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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日本在工業化過程中,都有相似的消費品匱乏的歷史,但對這段歷史的認識是完全不同的。日本經濟企畫廳1996年編的《戰後日本經濟的軌跡》---經濟企畫廳50年史,這麼寫到:經過50年的歲月,我們對先人肅然起敬。日本的電視專欄里,那是個清貧,但卻又是拼搏奮進的火紅年代。詢問普通的日本人,為什麼傾斜生產,而不是改善生活,回答那是國家的根基。中國則完全相反,正式文件中指責先人犯了錯誤,走了彎路。學者們不斷論證當年發展基礎工業如何阻礙了經濟的發展,如果當時消費多些,現在的收入會增加幾何。普通人則覺得少吃了幾口飯,少穿了幾件衣,不堪回首。對“造船不如買船,買船不如租船”的看法,普通日本人會異口同聲回答:不行;而中國人則認為符合經濟發展規律。造船很長時間不能改善生活怎麼辦?日本人的回答是:忍耐;中國人則是控訴。這反映了中國日本的文化差異,日本完成了文化革命,而中國卻沒有,特別是中國的上層階級沒有具備工業化思想。
這種急功近利,目光短淺的政策導致近三十年來,中國的工業技術水平已全面地相對落後了
NC工作機械是現在汽車基本配件製造不可欠的設備。NC工作機械、單晶硅的製造裝置等電子工業用製造機械的出現,說明作為現代工業根干的電子及關聯的新素材產業,已不是單純組裝技術水平,已經向中間生產物的生產階段浸透、深化,當時中國的生產知識體系及社會的生產系統已經到達了相當的高度.......中國代表的電子工廠“北京電子管廠”,1956年由蘇聯的技術援助建立製造電子管,1962年後開始生產晶體管和二極管。北京以外,上海瀋陽也開始了半導體生產。1970年,遼寧省的電子工廠生產量是66年的7倍,哈爾濱市電子工業產量,比65年增加了15倍,就連以前完全沒有電子產業的青海、寧夏、西藏等邊遠地區,也出現了大量的半導體關聯工廠.......表徵電子工業技術水準的計算機產業,1959年在蘇聯援助下製造第一台計算機。1967年製造了最初的晶體管大型計算機。與計算機關係很深的IC,與蘇聯同年,1968年開始生產。最遲到1971年,一定程度電子工業用製造機器出現後開始量產。LSI也開始進入試製階段。從各方面考察,中國在70年代末,已經整備了高技術的基盤。……” 而現在中國的電子工業卻遠遠落後。中國手機沒有自己的核心技術,芯片全是外國的。有關專家說,中國的手機業目前“毫無前途”。電腦的關鍵設備都是外國製造的。
到株洲、長春等中國鐵路工業的搖籃去觀察,大部分的技術突破都誕生在20年前,基乾產業已經墮落如此,不全盤引進外國技術又有什麼辦法?
70年代末中國能製造大型噴氣式幹線客機,而現在中國卻不能造。改革開放之初中國人放棄了世界上最先進的運輸機的研製,轉而天真地幻想和壟斷資本波音公司合作,結果1997年波音公司放棄了和中國的合作。中國航空工業黯然
失色。
毛主席時代中國人能夠研製世界一流的紅旗小汽車。然而今天撇開中國汽車工業繁榮的虛幻,才發現,除了60年代研製出來的紅旗,中國的大街上竟沒有一輛擁有完全自主知識產權的整車。連現在的紅旗,身上也到處是外國的進口零部件。
基乾產業的組織性協調性土崩瓦解了,個人的積極性再高,整個國家也不再具有開發高速列車、大型客機的能力,不能為繁榮的輕工業提供成套設備,曾經獨立建造大型客機的工廠滿足於為美國的波音製造飛機零件,曾經獨立開發機車、鐵路信號系統的鐵路部門則引進日本的新幹線。
如果我們把目光投向當今的中國,很不幸,中國的神5載人宇宙飛船還是70年代的技術,1975年中國就成為第三個掌握衛星回收技術的國家。何況航天業是唯一無法引進外資的行業, 唯一一段國際合作時間(為澳大利亞發射美國製造的衛星)中國安全性及好的火箭突然之間接二連三地爆炸, 什麼貓膩我們不清楚, 據說美國公司要求中國提供1尺厚的火箭衛星連接資料,精英們還拿出來吹半天。 中國70年代末可以獨立生產大型噴氣客機,現在卻不能,大量的武器裝備依靠進口。誠然,中國的家電、手機等許多輕工業等得到了大發展,但製造他們的工廠使用的是外國的材料、基本配件、機械設備,我們的高速公路修的縱橫交錯,卻不得不應用進口機械修築,就連設計路面路基所需要的基本技術指標,也必須從國外引進,這種“繁榮”反映的是外國基乾產業的技術實力,反映的是中國自主基乾產業的墮落與崩潰。
中國的武器裝備比過去有了很大進步,但是先進的作戰飛機和驅逐艦、導彈都是來自俄羅斯,預警飛機要從以色列購買,還有很多武器來自歐洲等。而當時,中國1970年下水的導彈驅逐艦在世界首屈一指,核潛艇上所有設備沒有一件是進口的,中國成為第5個擁有核潛艇的國家;戰略戰術導彈不比美蘇差多少,特別是蠶式導彈世界聞名;是世界上少數幾個能自行設計生產噴氣式飛機的國家之一,技術能力與蘇聯僅相差5年;1969開始自行研製預警機“空警1號”;1975年建成的7010相控陣預警雷達、110單脈衝跟蹤雷達探測距離2000-3000公里,使中國成為世界上第三個擁有超遠程跟蹤大型雷達的國家,在國內外產生很大影響;1967年開始設計,1977建成下水的高科技“遠望號”系列船其技術高度至今難以逾越。
核電站是重大的基礎設備。中國上世紀70年代本來已能設計建造核電站,但後來能力喪失技術落後卻從法國、俄羅斯要關鍵技術,還引以為豪。
二、
70年代末打開國門,看到國外的高樓大廈,光怪陸離的消費品,頓時自慚形穢,卻沒有看到消費品背後的深層工業實質,沒有看到中國在這方面的進展。於是徹底否定自己的工業革命和文化革命,重新擁抱傳統,採取清末民國的發展策略,走上了去工業化的道路。這條路雖然不通向希望,但卻是最容易走的一條路,加上30年高積累的底子,中國得到了暫時的繁榮。
去工業化先從農村開始,分工協作的人民公社解體,包產到戶,調動積極性,重新回到傳統的小農生產方式,農村的組織資源被浪費了。然後是城市改革,減政放權,自負盈虧,產業結構間的協調配合瓦解,個人發財的積極性得到極大提高,技術水平卻停滯不前,中國的工業革命就此夭折。去工業化極大破壞了中國的生產力發展,但是,政府把所有能調動的資源向消費傾斜,如軍轉民,砍掉大部分科技發展計劃,大舉內外債引進國外的消費品或消費品生產線,一味提高農產品收購價格和增加工資。工業生產急劇向消費品生產傾斜,國民生活在短時間內得到了極大改善。短期的生活改善掩蓋了技術力停滯不前,迷惑了中國人對事物本來面目的認識。
正規製造業的相對萎縮意味着對製造業各部門熟練技工,技術人員和企業管理人員的需求在相當長的時期內趨於下降,城市失業率急劇上升,而他們卻曾經是城市中等收入階層的主體。其次,外資企業的大部份所從事的是技術簡單、勞動密集型的出口導向型生產。即使從事高技術產品生產,雖然進口的產品零部件之技術含量高,但在中國的加工裝配工藝的技術含量卻並不高。因此外資企業需要的勞動力大部份是低工資的非熟練工。由於把物質刺激作為經濟發展的法寶,調動個人積極性成為企業管理的唯一目標,中國的勞動力正轉化成與鋼鐵機器競爭效率的人肉機器。與鋼鐵機器競爭效率的結果,90年代初以來,廣東的打工工資只增長了68元,如果扣除通貨膨脹、教育、醫療、住房等,實際所得大大下降。農產品的市場開放,中國農民也以血肉之軀與外國的農業機器競爭。近年來大學畢業生的真正就業率已經跌落到50%,且常常只能就職於秘書等技能簡單的白領職位,文科理科學生基本失業,只有工科學生因為可以在流水線上當技術員而謀得一份工作,但工資也與從事簡單勞動的日益接近。中等收入階層整體上趨於被消滅,少數高層人物卻能夠從外國投資者手中分得豐厚的利潤。社會收入兩極分化,社會結構與拉美及東亞諸國接近,窮人買不起,富人買夠了不想買,消費需求持續萎縮,價格年年走低,越來越依賴外國市場。
經過20年的經濟增長,到今天,以鋼鐵、機械、電子和化學為中心的基乾產業全線崩潰,鋼鐵業只能做粗鋼,化學也只能生產初級原料,半導體產業早已消失,機械行業行將就木。中國幾乎不能夠獨立設計生產現代化的工業產品,武器裝備依賴進口,國民經濟所需的各種裝備也依賴進口,中國作為工業國家的基礎已經瓦解了。沒有基乾產業的支持,所有的產業要麼依附於外國,要麼變成炒作者的泡沫。中國經過了百年輪迴又走上了清末民國“水際製造業”的發展道路。使用外國資金,外國技術,依賴外國市場的發展模式,使中國的研發能力急速瓦解,貧富差距急劇擴大——“水際製造業”只需要高層管理者、高級官僚,和底層從事簡單機械勞動的人肉機器,不需要多少有知識有技術的中間管理者和工程師者。人口的再生產也適應這種需求,教育產業化,使人肉機器的下一代還是人肉機器。即使大學畢業,也不能接受獨立產業培訓,還是人肉機器的候補。而高層官僚子弟和買辦資本家的後代留洋鍍金,從思想上與西方接軌,自然受外國資本賞識,回國繼續作威作福作買辦,為外國組織廉價勞動力生產。一個日益兩極分化的社會在中國不僅有其政治氛圍,而且在整個社會結構方面也已基本成型,因此很難逆轉。中國的經濟改革路徑解決了精英階層的經濟需要,但卻未能解決產業發展問題,也就無法改善大多數國民今後的生活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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