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國實行六十餘年的戶籍制度,終於有了鬆動跡象。最近上海宣布,凡在上海住滿七年的外地人,只要符合其他相關條件,即可獲得上海人身份。上海此舉,可喜可贊。
中國從1958年開始實行嚴格的戶籍制度。國人凡事講究名正言順,1954年的中國憲法規定公民有遷徙自由,顯然不合時宜,於是隨後幾個版本的憲法與時俱進,取消這一條款。在中國存在數千年之久的遷徙自由,被扔進了歷史的垃圾堆。從此,不但農民只能固守農田,就連雲遊和尚也有了臨時戶口問題。
據說,中國的戶籍制度是效法蘇聯老大哥。大哥與小弟同施戶籍制度,然而寬嚴不一。莫斯科、列寧格勒有如北京、上海,戶口最為難得。蘇聯人要想成為莫斯科、列寧格勒的合法居民,只要和莫斯科人、列寧格勒人結婚,便可如願以償。在中國,則沒有這等美事 -- 城裡人和農村人結婚,只能把城市戶口換成農村戶口;大城市的人和小城鎮的人結婚,只能把大城市戶口換成小城鎮戶口。也就是說,只准俯就,不准高攀。愛情誠可貴,戶口價更高。數十年間,中國多了成千上萬對每年只能團聚十幾天的牛郎織女。城市戶口既然成了金不換,城裡人見到鄉下人,立刻鼻孔朝天,也就不足為怪了。
說到實行戶口制度的理由,當局理直氣壯,四字以蔽之曰:便於管理。令人不解的是,若論輻員遼闊,中國不及俄羅斯;若論人口眾多,印度較之中國不遑多讓;若論人口密集,日本等許多國家更是遠遠超過中國。世界各國都不實行戶籍制度,為何中國自居例外?實行戶籍制度便於管理,這一點顯而易見,但各國都不以這一點便利為由剝奪公民的遷徙自由,唯獨中國堅持另一套價值衡量標準。
眼下經濟大潮席捲神州大地,流動工人之於城市,已是“行不得也哥哥”。上海常住人口一千九百萬,其中六百多萬是沒有上海戶口的“滬漂”;北京常住人口一千七百萬,流動人口超過五百萬。為保經濟發展,當局法外施恩,把昔日“盲流”正名為“農民工”。然而,因戶籍制度而形成的一系列二元制度依然存在,在住房、子女上學、醫療保險、貧困補貼等方面,流動工人仍是二等公民。戶籍制度已被市場經濟大潮沖得七零八落,當局抱殘守缺,徒然招致民怨,卻是何苦。
印度曾有種姓制度,生於低等種姓家庭,則世世代代不得脫離低等種姓。我們把種姓制度斥之為愚昧落後。美國曾有黑奴制度,黑人世世代代受人奴役。我們把黑奴制度斥之為野蠻殘忍。中國有戶籍制度,只要生在農村,就要子子孫孫甘做農民,“農轉非”之難,難於上青天。印度廢除了種姓制度,出身賤民的納拉亞南1997年出任印度總統。美國廢除了黑奴制度,奧巴馬今年成為美國第一任黑人總統。中國為什麼遲遲對戶籍制度不忍割捨?
近年來,“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的口號喊得震天價響,至於“特色”的具體內容,則語焉不詳。但願這個“特色”是舉世皆無、唯我獨有之長,而非舉世皆無、唯我獨有之短,譬如中國特色的戶籍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