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普世價值的偏執談起 楊天偉 對於普世價值，世人各執一詞，爭辯不休。按詞義說來，普世，就是放之四海而皆準，傳之五洲而皆聽。如果存在很多爭議，那就算不得普世。當然，如果爭議不大，或只有一小撮人在那裡起勁反對，那也無礙普世，好比不能因為有幾個精神病患者，就說整個人類腦子不正常。但如果高談普世價值者自己就是一個偏執狂，那情況就倒過來了。何謂價值？從西語直譯的這個詞乍聽起來有點商品味，細想也就是指主觀的評估和看法，人們認可或看好的程度和份量，也指客觀的影響和作用，原則和標準、道理和意義。但西語為何講價值而不乾脆講真理呢？是因為伊們（請原諒我用‘伊’，因為‘他’或‘她’都皆非普指，不是‘普世價值’呵呵...）知道這價值更接近態度、觀點和信念，直白就是具有意識形態的階級性和相對性特點。 例如伊們並不是與生俱來擁護普世民主的。以前的一段長時期，伊們就曾以宗教為普世價值的，伊們的政治，也是世襲貴族農奴等級制加上黑暗的神權統治。後來文藝復興，發掘了古希臘文明和（排斥奴隸的）公民議事制度，同時從馬可波羅的書裡發現東方盛世，從傳教士那裡聽好不聽壞地得知中華政治講道德與民心的一面（不是行專制與等級的一面），於是學者們倡議民權、公議、選舉；自由、平等、博愛。此後進一步又發展出共產主義理想。技術方面則通過阿拉伯國家傳來的古老東方的技術發明在西方促成文化振興、環球航海、工業革命和火器發展，與此相反的是從後永樂的明朝開始的中國閉關自守和清朝的技術退步，這就逐漸形成西方對東方的文化和技術優勢。 到了今天，幾乎所有叫得震天響的普世價值都來自西方，最強勢的除了源於或翻版猶太教義的基督、天主、東正、伊斯蘭等諸排異性宗教，還有所謂的民主政治。共產主義也曾時髦過，如今則風光不再。但各種價值觀無論如何強勢，都免不了各執一詞的非普世特徵。那些小教或小主義就更不用說算是偏執了。就像法輪功也自稱普世，《轉法輪》教義與基督教相衝突，看到聖誕大遊行中的法輪功隊伍，令人覺得好笑。 西人每講價值觀時，雖也知不同文化的國家和種族往往會有不同的價值觀，關於事情好壞的判斷通常是相對的，但伊們還是要宣傳自己的價值觀最普世，最適合人類的需要。儘管某些價值觀的術語其實有欺騙的嫌疑，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價值觀或意識形態能作為政治武器來運用，是一種軟實力。 這裡還是用民主和共產作例來談普世價值，因為歷史演變得非常有趣，民主和共產這對雙胞胎被西方資產階級和東方無產階級各搶一個分居兩地。伊們不知這民主又名平等政治，這共產又名平等經濟。平等就是社會底層勞動人民的呼聲。這民主被西方資產階級撿去當遮羞布，搞出三權分立和民選代議制；這共產在前蘇聯被作為官僚專制的工具，在毛中國被作為造反有理的依據，現下大概只剩一塊假招牌了。於是歷史出現離奇而悲壯的一幕：西方各國打虛假民主牌高歌猛進，東方中國持共產假招牌節節敗退。本來民主和共產抱在一起也許真可以相濟而普世的，而如今彼此卻是兩個營壘的敵人。嗚呼！假假也認真，愚者真可悲！但更可笑的是西人不敢談共產，而共產已然悄悄地進村，打槍的不要，在累進稅賦和福利制度中生根開花；中國倒是比西方實在，不跟你爭意識形態，一門心思搞建設，愛國主義言論和實用主義行動相結合，只可惜陰差陽錯，傾倒那文化革命和計劃經濟的肥皂水時把民主和共產這雙胞胎倆都一起倒掉了。 資本法權的本質：錢就是權；共產國有卻搞成：權就是錢。西方的資本主義改革趨於人性化，用福利制度搞劫富濟貧來部分抵消資本私有法權為富不仁的消極面；中國的‘社會主義’改革卻狠狠砍除百姓微薄的福利，砸碎工人階級上交給國家巨額利潤後才得以拿到的鐵飯碗，用平民的弱勢化來恢復具有野蠻效率的階級差別社會。這是另一幕讓人跌破眼鏡的歷史畫面。須知共產黨當年打天下的旗號是劫富濟貧，坐天下時又用滅私充公的方法來集資，這個過程死了多少人哪！如果共產黨官僚化，背棄工農平民，如果現在某些黨員以權謀私，不正當的把錢撈進自己的腰包，那都是極大的犯罪，是陷共產黨於不義。 歷史發生了那麼多的離奇變化，明資暗共，形共實資，並且是明資斗形共，暗共笑實資，讓人眼花撩亂。 由上所述的世局，怎能推行普世價值呢？大家都在偏執，缺乏理性思考，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要普世，就不要偏執，而應該擺事實，講道理。 事實和道理是什麼呢？就是民主和共產在概念和實踐兩個方面或者搞了虛假，或者走了極端。 先論民主。凡是有主的政治必定是金字塔結構，在有等級的社會金字塔中，老百姓永遠生活在底層，這是定律。少數平民也許會鹹魚翻身跳龍門，但跳上龍門後其身份就不再是平民了。即便是文革時期，理念上社會成了倒金字塔，工農兵專了地富反壞右的政，但從中央文革小組到各級革命委員會也還是正金字塔。我在一首詩里寫‘自古執政官富知，從來賣命工農兵；無產解放當有產，庶民成主已非民’講的就是這個意思。我曾想把這詩帖到一家左派網站，但被擋了，因為這詩雖講實話卻不符合政治正確性。如果我是官員，那我多半也不會這樣寫的。普世價值也要講政治正確性，即要看政治宣傳效果的。另一方面，資產階級吹噓民主，但伊們決不敢提工農兵當家做主的，因為平民的價值只是一張被指引方向的選票。伊們西語中的民，就是人；伊們的代冒苦累篩，在西語定義捏麵團的特點下，是有特定含義的；而翻譯為漢字‘民主’，雖屬點睛，也有點極端，因為漢字的‘民’和‘主’各有明確涵義，合到一起就會被理解為老白姓做統治者的意思。 再談共產。社會是由無數個人組成的集體，是個體性和社會性的統一。社會人們是多樣化的，其能力分超能、強能、中能、弱能和無能；其角色分消費者、生產者、盤剝者、管理者和統治者。能力和角色通常並不等同對應，更且由一定的法權體系將之搞成了不公平的利益群體和階級地位。於是共產主義主張公平，消滅階級和剝削。但共產實踐碰到了一小一大兩個麻煩，往小說共產不能把個人貼身的東西都共掉吧，人的徹底解放不該是裸體，而且裡面還有一顆常動雜念的私心很難挖掉呢；往大說共產把民財收歸國有，但國有並不等同於公有，而且國家政府也是由一些有私心的個人來執掌的，結果這國有就會演變成超過皇帝時代的大私有制，事實上就是官有，最後落實到官僚所有，與民有對立。現在中國把民有定義為私有，右派官員大概忘了毛時代的公有制又稱全民所有制。總之，共產的提法太過極端跳眼和超越現實，在實踐中必定會被修正或改革。中國如果繼續高舉共產主義大旗，那麼理論與現實兩張皮就合不起來，最終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那麼我們究竟要不要民主呢？答曰：要。但在實踐中只表現為民本。 那麼我們究竟要不要共產呢？答曰：要。但在實踐中只表現為大同。 在把民主和共產去極端化後產生的正確概念就是民本和大同。有人說，普世價值就是吃喝拉撒睡，就是衣食住行的滿足和思想言論的自由，也對。這其實是個簡單真理。但只有在民本大同的美好社會裡，才有可能使人人都享受到這簡單真理的雨露滋潤。 當我們把民本和大同作為普世價值，這就把雙胞胎抱回來了，伊們的名字叫民心，也叫人心。民本和大同，不僅符合人心，也不違背天道。 其實，中國人早就有了普世價值，這就是上至皇帝下到平民都遵奉的天道和人心。這天道和人心，是數千年偉大的中華文化和哲學思想的核心，是跨越各種學說的根本真理，是解救人類困危的唯一正確的精神信仰。中華諸子百家，無論有多麼不同的見解，但對於天道和人心，卻是絕無否認的。儒釋道三教，也離不開天上人間，區別是儒教入世認天命；佛教出世知天命；道教隱世抗天命。其中道教比較具有人的主觀能動性，伊們醉心於修真成仙，不經意間發明了火藥，把世界帶進熱兵器時代。如今火箭飛船上天，也遂了道士的理想，以後在複製人、機器人和靈魂傳錄三項技術的基礎上可以達成人的永恆不死，那就真的有神仙了。 我們不應只對西學趨之如鶩，而對中華國學的精髓卻懷璧不珍。西方哲學，洋洋大觀，滔滔不絕，其間雖有許多不朽真言，也有不少彎彎繞瘋語。想想吧，我們的火藥，是如何被西人用來轟開中國的大門；我們的指南針，是如何協助了西人稱霸全球；我們的造紙印刷，曾經怎樣使西人的文化不再依賴羊皮；我們的美麗絲綢，曾經怎樣令西人貴族奉為超金時尚。但是我們的陰陽兩儀，在萊布尼茨那裡就成為二進制計算機語言；我們的八卦，被引向迷信算命，而門捷列夫就懂得排列元素周期。我們有發明，為什麼沒發展？伊們為什麼能後來居上？當年東學免費西流，伊們當寶貝；如今西學東流，我們也不忽視，只是技術信息不僅要付費了，而且還重重設阻保密。 要把信息當寶貝，全力收集，深刻挖掘，仔細研究。對各種學說包括馬列毛都應持開放研究的觀點，要學說化而非教條化，是真理就拿來，是歪理就丟掉。除了偉人毛澤東對現政權不可或丟的保護神般象徵意義外，對於以人命名的思想作為綱領寫入憲法應謹慎，因為任何一個人不可能一生所說的話都是正確的，即使正確的言論，時過境遷也可能不那麼適合了。但是把天道和人心寫入憲法，卻是永遠正確的絕對真理。 看看今日中國奉為指導思想的那些理論，馬列毛大致早已束之高閣，名不符實；真正實行的是鄧小平的貓論、摸論、先富論和唯生產力論，以及偷梁換柱的三個代表。但這唯生產力論確是從馬克思那裡學來的，相應的還推導出資本主義補課論。後毛政治領導人沒有毛的理論功底，卻要學毛做全能領袖，於是每一代都要搞出幾條新的理論聖諭來。其實千理萬理，不如天道和人心有理。天與人是對基本矛盾，天作用於人，人反作用於天，天人合一是終極追求。如果國家能以天道和人心為綱，綱舉目張，以科技和道德立國，秉持向平民傾斜的人本主義，適當利用物本主義和資本主義，對官員的考核不單考工作績效，也要考民心向背，那麼許多社會矛盾會迎刃而解。 對於人類來說，真正永恆的普世價值就是天道和人心。我們所做的一切事情，必須循天道，順人心。我們的科學技術，是人類對天道的認識；我們的倫理道德，是人與人之間的良心。沒有人能否認天道和人心的普世價值。因此，將天道人心思想作為孔子學院向全世界傳播中華文化的核心內容，必定會有較好的軟實力效應。 天道陰陽，無窮變易；生克相抱，術數運作兮。 人心公私，中正仁義；和爭交替，法度掌控兮。 2009年5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