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部分官員成黑勢力保護傘 薄熙來唱紅除黑

楊興雲

經濟觀察報

7月29日下午，40名來自重慶彭水、沙坪垻、巴南、合川、南川等多個區縣的群眾及公司企業的代表，專程來到重慶市公安局贈送錦旗，感謝和聲援重慶市公安局自今年6月以來的“打黑除惡”專項行動。

“那種場面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了。”重慶市公安局一位參與接待座談的官員向本報記者描述說。在這位公安局官員十餘年的從警記憶中，同樣的場景，只在認領被拐兒童的現場出現過。

“他們當中的許多人既是黑惡勢力的受害者，同時也是此次重慶市公安局‘打黑除惡’行動的受益者”，上述那位公安局官員說。

當時，中共重慶市委副秘書長林育均在接過寫有 “打黑除惡政府英明決策 匡扶正義重慶平安和諧”字樣的錦旗後，代表重慶市委市政府，對人民群眾支持“打黑除惡”專項鬥爭表示感謝，希望廣大群眾相信政府，繼續支持公安機關同黑惡勢力作鬥爭。

據介紹，一位姓龍的女士和其他一些深受黑惡勢力迫害的人士在得知重慶渝強集團負責人黎強等涉黑勢力被重慶市公安機關依法採取強制措施後，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連夜從臨近重慶的彭水出發，清晨5點多鐘即抵達重慶。

一位姓徐的公交經營者去年8月在重慶曾被黑惡勢力打得頭破血流，一氣之下回到南川老家，決意再不來重慶，但獲悉那些欺行霸市、飛揚跋扈的黑惡勢力頭目在此次“打黑除惡”專項行動中被拘捕的消息後，認為重慶公安機關幫他出了一口“冤氣”，重拾返回重慶繼續經營原來事業的信心。

重慶市公安局局長王立軍披露，按照重慶市公安局的統計，開展“打黑除惡”專項行動以來，截至7月31日下午6點，重慶市公安機關已收到6707條舉報線索，其中近一半是實名舉報。

一個商界典型的倒塌

“如果將重慶此次‘打黑除惡’專項行動作為一個成功的案例，其高潮莫過於果斷緝拿黎強、陳明亮、龔剛模數位身價過億的商界名人，而點睛之筆則是公安‘大佬’文強落網。”重慶市政法系統一位官員說。

在重慶，一個普遍的看法是，頭上有着多重光環、被稱作“巴南第二富商”黎強的落馬，猶如在涉黑人員中投擲了一枚威力巨大的“震撼彈”。這位擁有重慶市人大代表、區政協常委，巴南區總商會(工商聯)會長頭銜的富翁，依託其名下的重慶渝強實業(集團)公司涉足公路客運、房地產開發、物業管理、駕駛培訓、汽車租賃、汽車維修等行業，長期盤踞巴南，稱雄一時。

據警方的調查，黎強擁有20多家企業，涉足主營道路客運到房地產開發、汽車維修等諸多領域，為了爭奪客運線路不惜以“涉惡涉黑”手段進行爭奪。

但重慶渝強實業(集團)公司的總部，卻隱藏在重慶巴南區一條不起眼的名叫魚輕路的街道上。

現在公司總部來回的都是警察。記者表明採訪意圖時，公司大堂里的兩名管理人員簡單地回答說，現在是“專案組”的人正在負責公司的管理工作，目前公司的經營一切正常。對於其他的問題，兩人的回答都是“不清楚”。

儘管這座只有9層的辦公樓看上去其貌不揚，其內外的裝飾擺設以時下的眼光看，甚至顯得過於陳舊粗俗，但在重慶人眼中，它卻是一個財富的象徵。

“你不要小看這條街”，辦公樓附近一位陳姓老人對記者說，由於渝強公司的存在，旁邊一家飯店的河水豆花一碗要賣4塊錢，而即使是在重慶城裡頭，同樣的豆花一般只要1塊錢。另外，附近還有很多按摩店，“生意很好。”

一位渝強公司的管理人員私下向記者表示，現在整個公司經理級以上的幹部都被“專案組”叫去問話配合調查，公司上下人心惶惶，相關業務自然也“很難說完全正常”。

據他的介紹，整個渝強公司總資產大概在18至20個億，公交公司光大客車就有將近150台。

“除了公交客運線路經營以及與之相關的汽車修理、駕駛員培訓等行業外，近幾年公司主要業務在向房地產轉型”，這位管理人員表示，渝強公司不僅在巴南，即使在重慶主城都有不少開發項目。

隨後，他帶記者來到離渝強公司僅有數百米距離，同樣位於魚輕路上的巴南區人民廣場。

據他介紹，這個綠化良好的下沉式廣場是巴南區的標誌性景觀，也是渝強公司投資興建的。

在廣場的另一端，則是由渝強公司開發的房地產項目——樂意苑，這是由數棟低層及一座30層高層建築組成的房地產項目，其中高層建築正在銷售，據說價格在巴南算是最高的，而之前完工的低層住宅早已銷售一空。

這位管理人員說，黎強長期以來與政府部門關繫緊張。公開資料顯示，2006年2月，黎強旗下的公司將“婆婆”重慶市運管局推上被告席，理由是市運管局在渝黔高速公路客運班車經營權招投標中，制定出歧視民營企業的招標評分辦法，導致所有民營運輸企業落標。

在被抓之前，黎強這位重慶商界大佬一直是成功商人的典型代表。

渝強公司最近三年一直是巴南區納稅大戶，每年提供就業崗位3000多個，公司曾被評為和授予“全國出租車管理優勝企業”、“重慶市非公有制經濟先進單位”、“重慶市百戶就業先進單位”、“出租車文明先進企業”、“道路運輸安全管理先進單位”、“巴南區30強企業”等榮譽稱號60餘項。

作為重慶市人大代表，2008年黎強曾建議 “11·27”烈士紀念館及主城各公園對本市市民免收門票，以有利於對市民進行革命傳統、愛國主義教育和愛市教育。而在2009年重慶市“兩會”上，黎強呼籲把渝中區下半城修成重慶老城步行街。

作為巴南區總商會的會長，黎強在任時曾大力推進“三走”(走上去爭取支持、走出去學習經驗、走下去調研服務)活動、成立擔保公司、組建商會大廈和推進“能人治村”(動員百名老闆當村官)。

據了解，黎強被拘捕之後，重慶市巴南區政府於7月16日召集市公安局專案組、區法院、區法制辦、區交通局等部門負責人，就渝強公司安全穩定有關事宜進行專題研究。

會議最終達成如下意見：由市公安局專案組徵求黎強本人意見，委託臨時總負責人，全權處理公司一切事務，如黎強不願意委託臨時總負責人，則由區法院牽頭、區法制辦、區工商分局等部門共同商議，提出解決方案，渝強公司是否設置臨時賬戶、公司的資金如何支付和監管的問題，由市公安局專案組提出具體辦法並及時反饋區政府。

一個有意思的細節是，黎強在被刑拘之後，尚有不少人向黎強的手機發送短消息建議他離開重慶“避避風頭”，經重慶警方證實，其中就有公安機關內部人員。

涉黑的保護傘

在黎強被拘捕不久，被視為重慶“打黑除惡”行動走向深入的另一大標誌，就是8月8日，被視為重慶黑惡勢力最大保護傘的原重慶市公安局副局長，現任司法局長文強落馬。

與黎強同鄉的文強，1955年12月出生，1972年1月參加工作後，同樣有着傲人的資歷。他先後在巴縣重慶市公安局任職。1997年8月任直轄後的重慶市公安局副局長。其間，2000年11月，提任正廳局級偵察員，2003年任市公安局黨委副書記、副局長，一級警監。2008年7月任重慶市司法局局長。文強當年曾指揮抓捕“常德9·1大案”主犯張君而聞名全國。

關於文強為涉黑犯罪提供保護傘的說法，已經得到官方證實。

事實上，文強並非是首個涉黑的公安高層領導。2002年，重慶市公安局治安總隊原總隊長李虹就被重慶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以包庇、縱容黑社會性質組織罪和貪污罪判處有期徒刑7年，同案的重慶市公安局辦公室原副主任龍蜀渝等3名警察也被判處1年至14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今年以來，由“打黑英雄”王立軍掛帥領導的重慶警方對該市黑惡勢力重拳出擊，掌握了百餘個黑社會團體的證據線索。據重慶警方最近一次公布的數據，警方已在短短數月內打掉黑惡團伙47個，抓獲涉黑團伙成員370人，從中破獲刑事案件300餘起。

與此同時，當地一些涉黑案件已牽扯出警界內部人員正是某些黑惡勢力的“保護傘”。對此，王立軍和重慶警方高層均曾表示，警方將堅決衝破“關係網”、打掉“保護傘”，對地方黨政機關和政法隊伍中與黑惡分子相互勾結、包庇、縱容的人員將一查到底、絕不手軟。

薄熙來的“唱紅除黑”

重慶市公安局一位官員私下表示，與以往重慶的類似行動相比，此次“打黑除惡”專項行動之所以能夠在短時間內得以深入，他認為與中共重慶市委書記薄熙來的兩個思路關係密切，一是“唱紅除黑”的理政思路；二是唯才是舉的用人理念。

“面對黑惡團伙殘害百姓，難道公安幹警應該坐視不管，任其作惡嗎？試想，如果連公安幹警都按兵不動，能有廣大群眾的安全嗎？如果連百姓的生命財產安全都保障不了，又如何體現公安的職能？”薄熙來說。

薄熙來認為，實現重慶又好又快的發展，一定要兩方面使勁，一是要努力把經濟搞“活”，一方面要在全社會維“穩”。“要堅持兩手抓、兩手都要硬。在抓好經濟發展的同時，確保社會的穩定，不僅讓全市人民有安全感，也讓外來投資者安心、放心，從而更有信心。”

去年6月25日，重慶市委市政府果斷決定，讓遼寧省錦州市副市長兼市公安局局長王立軍取代原重慶市公安局副局長文強，到重慶任市公安局黨委副書記、常務副局長。

王立軍到任之後，隨即帶領重慶警方啟動了25年來最大打擊暴力犯罪、打黑除惡、緝槍制爆專項整治行動。在為期80餘天的整治行動中，重慶公安民警共破獲刑事案件32771起，執行逮捕各類犯罪嫌疑人9512人。

接下來，又在今年初調集上千名公安民警、武警官兵，對地處渝、湘、黔交界地區的多個 “地下兵工廠”及制槍窩點展開大規模的集中清剿和圍捕，共抓獲製造槍支的犯罪嫌疑人數十名，搗毀“地下兵工廠”4個、製販槍支窩點10餘個，繳獲仿製式成品槍支58支、半成品槍支6支，一舉剷除危害重慶多年的“槍案”高發隱患。

“現在再回過頭來看，整個決策過程的每一步都是顯得那麼必要，不可或缺”。上述重慶市公安局官員表示。

“三個一律”

7月31日下午，重慶市“打黑辦”主任、市公安局局長王立軍受部分全國人大代表、政協委員的邀請，就從6月份以來開展的打黑除惡專項鬥爭進行了詳細介紹，並與參會的重慶金融、企業界人士進行了深入交流。

座談中，王立軍向與會企業家通報了重慶打黑除惡專項鬥爭以來的形勢和成果。王立軍說，重慶的涉黑案件的總體特點是時間長、跨度大、背景深、人數多、質量高、影響惡劣。特別是一些黑惡組織已有 “合法”外衣，以商養“黑”，以“黑”富商。黑社會分子，不僅手段兇殘，而且已通過各種手段滲透入許多行業，通過敲詐、“放水”等手段非法斂財。

“由於‘打黑除惡’順民心，合民意，得到人民群眾及社會各界的衷心擁護，所以專項行動的進展一直很順利”，重慶市政法委監督執法處徐處長對本報記者說，目前，重慶市公安機關正在根據群眾舉報提供的線索，對相關涉黑案件和黑幫頭目的犯罪事實進行深入調查。

重慶市政法委宣傳處龔清明向本報記者介紹，在此之前，為切實組織好此次“打黑除惡”專項行動，重慶市委曾從政法公安系統多個部門抽調精兵強將組成“重慶市打黑除惡辦公室”，由重慶市公安局黨委書記、重慶市公安局局長王立軍任主任，統一協調指揮。

龔清明表示，為從嚴懲處及震懾涉黑犯罪人員，重慶市司法部門還積極創新工作方法和思路，開全國司法界之先河，向全市各級法院提出了“三個一律”的要求。

據了解，“三個一律”的要求是指，從2009年7月14日起，重慶市各級法院在對待黑惡勢力犯罪案件時將嚴格執行“三個一律”政策，即對黑社會性質組織罪犯，一律不予假釋；對於黑社會性質組織的組織者、領導者，一律不予減刑；對黑社會性質組織其他罪犯的減刑，在裁定前也要一律公開聽證。

此外，為廣泛發動群眾，重慶市公安局還於6月25日向市民發出公開信，呼籲市民“積極行動，檢舉、揭發、控告黑惡犯罪活動。”

公開信除向市民公開24小時舉報熱線外，還提出信件舉報、手機短信舉報、當事人直接舉報等方式讓市民選擇。

公開信中最讓重慶市民津津樂道，被認為最能讓市民感受政府誠意的是，公開信還破天荒地提出，在提供涉黑線索時，市民可以“直接約見市公安局主要負責人”，對此，重慶市公安局公開向市民承諾，在接到預約要求後，市公安局主要負責人“將及時安排時間與您面談”。

“打黑英雄”王立軍

出生於1959年的王立軍曾歷任遼寧省鐵嶺市和錦州市公安局黨委書記、局長，於2008年6月調任重慶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黨委副書記，今年3月26日，重慶市人大常委會發布公告，任命王立軍為重慶市公安局局長。

王立軍來渝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對外進行了夏季治安綜合整治、打黑除惡、收繳槍支彈藥、搗毀重慶與貴州等邊境地帶的 “地下兵工廠”等重大行動，對內開展“糾偏滅虛”工作，以“一項造假，成績歸零”的方式管理該市警察隊伍，得到了公安部和重慶高層的肯定。

據了解，王立軍身上大小傷達二十多處，素有 “打黑英雄”之稱，獲過國務院、公安部授予“全國勞動模範”、“一級英模”等多種榮譽。目前，備受海內外關注的重慶“三一九”持槍襲擊哨兵案，正由王立軍掛帥指揮偵查，此間案件正在偵破過程中。

據央視報道，王立軍剛剛做警察時，就在遼寧鐵法市以掃蕩黑惡勢力而大振警威。在此之後，他在遼寧鐵嶺市公安局任職，一舉打掉了多個黑社會團伙，市民們歡呼雀躍。此後他又臨危受命，到遼寧盤錦追查槍案，不但把當地4個黑社會團伙一網打盡，使221名犯罪嫌疑人落網，而且還把充當黑社會保護傘的22個不法公安幹警一一查出。在接受主持人採訪時，王立軍表示：“在最白熱化階段時，竟然有人說出，能不能拿500萬把他幹掉。”

 

 

薄熙來點將“打黑”重慶揪出104黑幫

華商網

   重慶市司法局局長文強被雙規的消息近日傳出後，一時全重慶震動。在民間傳言：文強與重慶多個黑社會頭目“稱兄道弟”，儼然就是重慶最大的“黑社會”。

    54歲的文強已經擔任了16年的重慶市公安局副局長，屬於旗幟性的人物。而在文強之前，重慶已有多名億萬富豪涉黑被抓，19名黑惡勢力頭子落網，100多名黑社會團伙骨幹成員被緝拿歸案。更早前，重慶警方已收繳非法槍支1521支、爆炸物品37.7噸……

    這一切，都要從2008年6月25日“打黑英雄”王立軍調任重慶開始算起。作為文強繼任者的王立軍，從當年7月10日起，在重慶掀起了打黑除惡風暴，已保持了一年多的主動進攻姿態。即使在文強落馬後，重慶“打黑”仍在繼續……

　　 8月11日晚，重慶眾志經典汽車經紀有限公司的張向陽總經理告訴記者，他在車市上已親身感受到了重慶“打黑”的力度。

    “最近市場上出現了一些無主的寶馬等高檔車。”張向陽說，這些高檔車，並不是真正的“無主”車，“而是因為，在打黑風暴中，涉案的車主棄車跑出重慶了。”

    而在7月31日，重慶市部分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及一些金融界人士參加的“打黑除惡保平安、警企協力促發展座談會”上，在渝發展的某外地商人，當着重慶市公安局長王立軍的面，哭訴了黑社會對他的迫害。

    他說：“我被（黑幫）敲詐了5000萬元，一次1300萬元，一次200萬元，還有100多畝土地；這幾年來，我都不知父母、老婆、孩子住在哪，也不知岳母住哪，甚至連哥哥、姐姐住在哪都不知道；不是我不想知道，而是我不敢知道，我是怕涉黑組織給家人帶來不幸。”這位商人說，他一直希望以知情人、受害人的身份向公安部門提供線索，“今年5月7日早上，我還被人追殺。”

    據參加座談會的全國人大代表、索通律師事務所主任韓德雲說，“有多名企業家向王立軍控訴，他們遭遇了黑幫的敲詐、威脅。”在這次座談會上，王立軍曾保證：重慶“打黑”還會繼續深入，並從警方內部揪出黑勢力的保護傘。較早前，王立軍曾表示，警方掌握的黑惡社會團伙已達104個。

    ■黑幫在哪裡

    有槍響的地方，就意味黑幫殺人了

　　“黑社會長得啥樣？”8月11日，重慶解放碑附近一報刊亭的老闆吳明在談及重慶黑幫時，笑言。

    但笑畢，吳明立即板起了面孔：“重慶的黑幫還是很多的，據說各個行當都有吧。我是賣報的，賣了8年，經常看報紙的。黑幫在哪裡？黑幫在槍案中，黑幫在離奇的車禍中，黑幫在放高利貸者中。”“有槍響的地方，就意味着黑幫出來殺人了。”吳明說。而十幾名接受記者採訪的重慶人說，“在重慶，過去隔段時間就會來上一聲（槍響）。”

    2007年3月20日10時10分左右，因賭債糾紛，“黑老大”吳禮剛策劃，吳相明直接指揮，邀約多名殺手舉槍追殺尹某。尹某僥倖逃脫，但“雙吳”導演的此次追殺造成了街頭兩名無辜者死亡。

    最近的一起例子發生在2009年6月3日。這天2時04分，重慶江北區愛丁堡小區大門前，44歲的重慶渝中區人李明航被人近距離連擊兩槍致死，行兇者從容不迫地乘車離開現場。

   ■黑幫分布廣

    養豬養牛的，裡面都有黑社會

　　“重慶的黑社會，已涉及到了多個行業，進入不同領域，下至小商販，上至億萬富豪。”重慶上清寺附近一經營副食行業的批發商韓偉說。“水產品市場內也有黑社會組織的。”韓偉手拿着一份2009年6月的報紙，指着上面的一篇報道說道。這篇新聞報道的內容是：法院開庭審理了西三街水產品市場“程氏三姐弟”的涉黑案，“程氏三姐弟”被檢察院公訴通過欺行霸市，欺壓殘害群眾等犯罪活動，壟斷了西三街蝦蟹及牛蛙經營，非法斂財上百萬元。

    “養豬的，養牛的，這個圈子裡面都有黑社會。幾年前，重慶一個‘豬老大’向‘牛老大’領域擴展地盤，結果‘牛老大’被殺了。”在重慶經商的劉賢向記者回憶道。

    ■老百姓眼中的重慶“黑社會”

    黑老大指官員罵：小心我叫你滾下來

    自2009年6月以來，重慶警方抓捕了一連串涉黑的經濟界大鱷，甚至包括了重慶當地多名億萬富豪。其中，黎強、陳明亮、龔剛模個人資產過億，在行業內都具有一定的影響力，並且黎強、陳明亮曾是重慶市、區人大代表。

    黎強先是靠公交運輸起家，近幾年開始涉足房地產。但黎強的房地產業的發展卻“一路飆升”。有人羨慕黎強能拿到黃金地段的土地，“且只用了相當便宜的價格”。一些不願透露姓名的知情人說，黎強能拿到便宜的地，是因為他動用了黑社會，威逼其他人放棄競拍。

    一些人透露，黎強很霸道，一次一名政府領導在台上不點名地歷數一些企業存在的問題，正在“打瞌睡”的黎強，突然站了起來，指着此名官員的鼻子開罵：“你是不是在說我，××的，小心我叫你從這個位置上滾下來。”

    薄熙來誓建“平安重慶” 王立軍奔赴重慶開打黑勢力

    兩個男人掀“打黑”戰爭

　　說到重慶“打黑”，重慶人口中離不開兩個男人：薄熙來、王立軍。

    這兩個男人開始顛覆重慶黑勢力的征途。

    2007年12月，薄熙來離開商務部，接替汪洋成為重慶市市委書記。

    薄熙來到重慶之後，在2008年給重慶老百姓“畫了一張圖”，提出了“五個重慶”的建設目標。“五個重慶”中，排名靠後，但最受到世人關注的是“平安重慶”。

    2008年6月25日，薄熙來親自點將：遼寧省錦州市副市長兼市公安局局長、黨委書記王立軍入主重慶公安局，任重慶市公安局黨委副書記、常務副局長（正廳局長級）。

    王立軍，男，蒙古族，1959年12月出生，工商管理碩士。王立軍身上大小傷達20多處，素有“打黑英雄”之稱，獲過國務院、公安部授予的“全國勞動模範”、“一級英模”等多種榮譽。

    這兩個男人，從此開始了顛覆重慶黑勢力版圖的征途。

    王立軍是從文強手中接過黨委副書記、常務副局長的“教鞭”的。2008年7月，文強任重慶市司法局局長。當時，王立軍入主重慶市公安局的舉動，並沒有引起外界過多關注。直到半個月後，重慶啟動了25年來最大的打擊暴力犯罪、打黑除惡、緝槍制爆專項整治夏季治安行動，人們才開始議論起這個“隨時套着一件防彈衣，隨身攜帶兩把手槍的王立軍”。

    進入洞穴打擊犯罪分子副局長徹底樹立威信

    王立軍上任幾個月後，重慶接連發生了幾起槍案。據媒體記者回憶，在新聞發布會上，王立軍曾斬釘截鐵地說“槍患必須要除”。隨即，重慶動用千餘警力，展開了歷時5個月的“滅槍治暴”行動。

    今年1月，重慶警方出動近千人，集中清剿渝、湘、黔交界地區的多個“地下兵工廠”。王立軍親自掛帥。此次行動邀請了諸多媒體記者隨同報道。據多名記者回憶，誓師大會前一天，王立軍身穿一件黑色的皮衣，“很威風”，而誓師大會上，王立軍身穿深色風衣，高調宣布：“清剿行動現在開始，出發！”

    據報道，王立軍親自帶領一隊人馬，爬過坡度近70度的山路，進入洞穴打擊犯罪分子。在這之後，“王立軍”這三個字被更多重慶人所牢記。重慶警方人士說：“這次，王立軍在警民中徹底樹立了威信。”

    “兩聲”槍響王立軍“跳了兩級”

    重慶人形容：歹徒的兩聲槍響，王立軍“連跳了兩級”。

    2009年3月19日19時42分，位於重慶高新區石橋鋪的某駐渝部隊營房哨兵遭蒙面歹徒持槍襲擊，該哨兵經搶救無效身亡，並被搶走半自動步槍一支。輿論譁然。

    王立軍，再次“強勢”進入媒體視野——時任重慶公安局常務副局長的王立軍親自掛帥調查“3·19”槍案，並決定次日起的6個月內，再次在全市強力整治槍支爆炸物品。

    “3·19”槍案後的第七天，王立軍摘掉了“副”的帽子。3月26日重慶市人大常委會發布公告，任命王立軍為重慶市公安局局長，中共重慶市委常委、市委政法委書記劉光磊不再兼任重慶市公安局局長。任命公告這樣評價王立軍：工作務實、大膽開拓創新。

    此後，一切看起來很平靜。但又一聲槍響，打破了平靜。

    6月3日2時04分，重慶江北區愛丁堡小區大門前，44歲的李明航被人近距離連擊兩槍致死，行兇者從容不迫地乘車離開現場。王立軍再次掛帥此案專案組。10天后，3名疑犯分別在湖北利川、四川成都、重慶被警方抓獲。7月15日，武警重慶市總隊舉行宣布命令大會，王立軍即日起兼任武警重慶市總隊第一政委、第一書記，劉光磊不再兼任上述兩職，有人稱，此舉意味着王立軍已經全面接管重慶警界……

    8月7日，文強被調查的消息出來後，在很多論壇上，網民們又一邊倒地喊出了“支持王立軍，支持薄熙來”的口號。

    從“沒有黑幫”到“揪出104個黑幫”

    重慶“打黑”這一年

   “打黑”前傳

    據說2008年6月25日前“重慶無黑幫”

    重慶治安如何，有沒有黑幫？以2008年6月25日（這一天，王立軍成為重慶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為界，有着完全不同的表述。

    2004年前後，重慶街頭“光頭黨”與“平頭黨”不斷滋事，打砸商家，毆打群眾，這些惡性治安案件頻頻見諸報端。

    然而，2004年11月22日，重慶市刑警總隊在接受媒體專訪時卻高調對外宣稱：“重慶市帶黑社會性質犯罪組織已被徹底剷除，目前我市無‘黑社會’。”

    時任重慶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市公安局局長的劉光磊，2008年做客新華網時也表示：“根據統計，我市群眾的安全感最近幾年一直都保持在92%左右，2007年達到了最高峰的93.73%”。這時的重慶，聽起來活像個“太平盛世”。

    “打黑”正傳

    重慶部分看守所、拘留所一度爆滿

    但2008年6月25日，王立軍從遼寧來到了重慶，此後，“太平盛世”的重慶便接連展開了一系列“打黑”行動。王立軍來重慶半個月後，他就在重慶啟動了25年來的最大行動，即打擊暴力犯罪、打黑除惡、緝槍制爆專項整治行動。

    重慶市公安局副局長王雲生當時稱，此次嚴打各項打擊指標創重慶市單月歷史最高，並表示一時間該市公安監管場所關押量持續上升，部分看守所、拘留所爆滿。

    今年1月，重慶警方再出動近千名警員，集中清剿和圍捕渝、湘、黔交界地區的多個“地下兵工廠”。警方共抓獲製造槍支的犯罪嫌疑人數十名，搗毀“地下兵工廠”4個、製販槍支窩點10餘個，繳獲仿製式成品槍支58支、半成品槍支6支。

    當人們尚在疑惑時，2009年7月31日，重慶新任公安局長王立軍在一次座談會上，親自給老百姓描述了不同版本的重慶治安與重慶“黑幫”。王立軍說，據警方掌握的黑惡社會團伙已達104個。重慶的“黑幫”，殺人、敲詐、綁架、販毒、“放水”、強姦……無惡不作，甚至連人大代表、政協委員、企業法人、婦女兒童都未能倖免。

    “打黑”外傳

    重慶“打黑”已經到了敏感期

    7月31日，重慶市部分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及一些金融界人士參加了“打黑除惡保平安、警企協力促發展座談會”。韓德雲告訴記者，座談會上的人，“雲集了重慶市經濟界有頭有臉的人物，有多家銀行的負責人，有身家過億的企業家”。

    韓德雲告訴記者，在座談會上，多名企業家向王立軍控訴了黑幫的罪行。

    而記者在重慶的多日採訪，已明顯感覺到，重慶“打黑”已經到了一個敏感期。近日，重慶警方婉拒了全國幾十家媒體記者的採訪。“或許文強落馬後，會有更多受其庇護的黑惡勢力被揪出來。”渝北區的李遠生等重慶市民推測着。

    重慶“打黑”戰果

    14

　　14個橫行重慶市多年的黑惡勢力團伙被摧毀，19名黑惡勢力頭子落網，100多名黑社會團伙骨幹成員被緝拿歸案。

    13867

　　警方已破獲積案13867起，其中命案積案303起，超過前5年所破命案積案的總和；捉獲上網逃犯4145名；收繳非法槍支1521支、爆炸物品37.7噸。

    91.35%

　　經過專項集中整治，重慶市現行命案破案率達到了91.35%，高於全國平均水平2.95個百分點，抓獲的故意殺人逃犯人數同比上升了20.7%，殺人犯罪案件下降了14.74%，是五年來同期最低。本組稿件均據《東方早報》

 

重慶市司法局長涉黑調查:一批警察被控制

   2000年9月19日晚，中國頭號悍匪張君被重慶警方擒獲，撲地。時任重慶市公安局副局長的文強，一腳踏於其臉一側，厲聲喝問，你服不服?

　　是役，文強聲名遠揚。

　　9年後，連任公安局副局長11年，現任重慶市司法局局長的文強再次引起轟動，此次卻是因為他本人的落馬。

　　8月8日，據新華社消息，重慶市紀委證實，文強涉嫌嚴重違紀，目前正在接受組織調查。

　　8月13日，重慶市政府新聞發言人周波說，文強被“雙規”充分證明了市委市政府打黑除惡的決心是堅決的，不管背景有多深，關係有多複雜，經濟壓力有多大，只要侵害了黨和人民的利益都將一查到底，絕不手軟。

　　最新消息顯示，文強案發前後，重慶市公安機關在打黑除惡專項鬥爭中已抓獲一批犯罪嫌疑人，繳獲了一批槍支彈藥和管制刀具，14個橫行該市多年的黑惡勢力團伙受到了打擊，陳明亮等19名黑惡勢力頭目無一漏網。同時，將100多名黑惡勢力團伙骨幹成員全部緝拿歸案。

　　周波稱，此成效為當地打黑除惡專項行動的“第一階段的初步勝利”。而重慶市高級法院亦做出表態，對於黑社會性質組織罪犯，一律不予假釋;除了刑法規定的“被判死緩的，兩年考察期滿後應減為無期”和“有重大立功表現應減刑”外，黑老大將沒有減刑機會，被判死緩、無期徒刑的黑老大將面臨“終身監禁”。

　　目前文強一案更多內情仍有待調查。但在重慶當地民聲中，“打黑除惡”、“平安重慶”戰役，獲得了公眾空前信任和高度讚賞。

　　抓捕

　　實際上，從文強2008年6月由公安局調至市司法局，重慶展開打黑除惡專項行動以來，關於文強被“雙規”的傳言就此起彼伏。現在終於塵埃落定。

　　多位政界人士向記者證實，文強系8月6日在京被限制行動，並於8月7日上午通過民航班機押解回渝。當時他正在參加全國司法廳(局)長座談會。

　　此前的7月31日，重慶市就司法行政機關貫徹落實“平安重慶”建設等事項展開專題調研，文強作了工作匯報。這是他最後一次出現在民眾視野。

　　重慶警方人士證實，文強在京被採取措施時，重慶本地也有抓捕行動同步展開。

　　8月7日凌晨兩點左右，重慶市公安局一輛警車來到位於重慶南濱路附近的“海棠曉月”小區。據在場人士透露，警方表示的身份為“重慶市公安局文強案專案組”。

　　專案組要求物管公司負責人提供協助，突擊搜查小區的三套住宅，包括B區的一套，C區兩套。其中B區所在房屋為200多平方米的躍層豪宅，有多位小區居民稱，該處為文強主要居住地。C區兩套住房，知情人士透露，登記業主分別為兩位女性。

　　這位知情人稱，警方於當晚從小區帶走了一男一女，“二三十歲的年齡，看起來很年輕”。

　　8月8日，重慶市紀委向媒體證實，文強涉嫌嚴重違紀，目前正在接受組織調查。文強案最終曝光。

　　據公開的消息，在文強案發前後，重慶市警方已經展開了為期數月的打黑除惡活動，除嚴打當地黑惡社會勢力之外，此次專項鬥爭的重點也包括打擊黑惡勢力的“保護傘”。

　　如重慶市公安局局長王立軍所言，“這一輪打黑除惡鬥爭，要‘內除積弊，外銷積怨’，對於黑勢力的保護傘將一查到底。”

　　信息顯示，文強是目前專項行動中落馬的級別最高的官員，他被指涉嫌包庇黑社會犯罪。

　　但文強並非警界落馬的唯一官員。據知情人士向記者表示，有一批涉嫌包庇黑社會犯罪的警員被限制行動或接受調查，其中包括有區、縣公安局局長或副局長。

　　重慶市公安局婉拒了記者的採訪，稱現在還不到發布消息的時機。

　　文強其人

　　據公開簡歷，文強出生於1955年12月，重慶市巴南區人，在職大專學歷，一級警監。1972年1月參加工作，先後擔任過四川省巴縣公安局副局長，巴縣政法委副書記兼公安局副局長，巴縣縣委常委、副書記等職務。

　　1992年9月，文強調任四川省重慶市公安局任副局長。據知情人士介紹，1990年代初期，文強尚在巴縣任職時，曾在西南師範大學舉辦的研究生課程進修班在職學習兩年，“那時候提拔幹部學歷是很重要一個指標，而警界當時高學歷者少，這段學習經歷，成為文強到市局任要職的重要砝碼。”

　　1997年重慶直轄後，文強擔任重慶市公安局副局長，在任11年，並於2000年11月被提任正廳局級偵查員。2003年任重慶市公安局黨委副書記。在公安局期間，文強一直分管刑事偵查工作。

　　2008年7月，文強出任重慶市司法局局長，接替他位置的為王立軍——這位中國警界知名的“打黑英雄”從遼寧空降至重慶，並在2009年3月正式就任重慶市公安局局長。

　　在市公安局期間，文強在系統內一度是個英雄般的人物。

　　除2000年聞名全國的張君案外，他主辦的好幾起要案被公安部記一等功，包括1992年震驚全國的重慶警匪槍戰，1994年中國第一盜案，以及2000年的重慶搶劫運鈔車案等。

　　熟知文強的人士評價說，文強工作能力很強，頗有“強人風範”。有接近文強本人的人士稱，文強閒時愛鬥地主，喜歡金庸、古龍的武俠小說，是一個性情中人。

　　該人士舉例說，1999年5月27日重慶市石橋鋪派出所民警蘆振龍，在轄區抓捕犯罪嫌疑人過程中，身中21刀，因傷勢過重身亡，年僅26歲。該案非文強親辦，但在嫌疑人被抓獲後，他堅持要到看守所去見識一下嫌犯。見到嫌疑人後，他飆了一句髒話，大致意思是“你也太黑了”，言畢便順手將剛買不久的價值4000多元的手機，砸向嫌疑人，拂袖而去。

　　然而文強在政界及民間被議論最多的，卻是他和當地一些“江湖人士”過往甚密。

　　重慶市一位政府官員說，1990年代時期，重慶一王姓的黑社會大佬在解放碑為女兒辦生日宴，文強參加了這次宴會，並為很多人所知。

　　另一個重慶坊間廣為流傳的段子則是，文強與這位王姓老大關係親近到可以在街邊破爛的小攤一起吃麵。它甚至被一些重慶人引申為，這是衡量與一個權勢人物關係是否至“鐵”的最高標準。

　　後來該王姓人士涉案潛逃，至今尚未歸案。

　　而與此同時，重慶屢發涉黑涉槍大案，整體治安形勢嚴峻，這直接導致文強在當地民眾中一直口碑不佳。根據重慶市公安局的統計，重慶近年來治安案件每年在10萬件以上，嚴重暴力犯罪時有發生。

　　7月31日，重慶市公安局召開了一個掃黑除惡通報會，一參會人士透露，市公安局負責人介紹說，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內，重慶治安形勢非常嚴峻。

　　一位司法界人士認為，如此多積案，加上掃黑專項鬥爭所暴露的重慶黑社會勢力猖獗的事實，“作為分管刑事偵查這麼年的公安局負責人，文強應負主要責任”。

　　掃黑

　　文強落馬，與6月份以來開展的轟轟烈烈打黑除惡專項行動息息相關。

　　這一行動開展背景，是薄熙來在去年5月提出了建設宜居重慶、暢通重慶、森林重慶、平安重慶、健康重慶五大目標，以此為重慶的擴大開放提供優良的軟硬環境，同時提升市民生活品質，增強幸福感。

　　據一位政界人士稱，促使重慶決意整頓黑惡勢力最直接的原因，是去年的出租車罷運事件及民營公交收編改革——政府在推行有關政策時，感受到來自黑惡利益集團的強烈阻力，政令不能暢通。

　　2008年11月3日，重慶市發生8000輛出租車集體罷市事件。出租車司機主要訴求稱，出租車公司收取高昂的規費，導致司機受到嚴重盤剝。重慶市委市政府隨後做出了妥善處理，很快平息了事件。

　　作為主要善後措施，重慶市政府要求主城區出租車公司每輛車降低50元“板板錢”。但在一些出租車公司，該項措施卻受到強力阻撓。“一輛車每天50元，一個月每輛出租車的營運損失就是1500元，這就觸及很多利益，執行遇到相當大阻力。”上述政界人士稱。

　　而此後的民營公交收編事件，則使地方惡勢力對政府政令的抵制態度更加明顯----因民營公司經營的“7字頭”公交車管理散亂，事故頻發，多次改革不見成效，市政府終於決定在今年5月31日前，將全市380多輛“7字頭”收歸為國有，而“民營公交公司提出的收購要價達到1億多元，與政府談判時的態度非常強硬”。

　　在此背景下，重慶市的打黑行動開始迅猛進行。重慶市政府新聞發言人周波在13日表示，這次行動系“根據市委市政府和公安部的整體部署”。空降重慶的王立軍是這次打黑的領軍人物。

　　王立軍上任後重拳不斷。去年7月10日至9月30日期間，他領導警方進行了重慶市歷年來規模最大“夏季社會治安綜合整治行動”。行動開展期間，全市日均破案258起，日均逮捕犯罪嫌疑人93人，一時監獄人滿為患。

　　此外，王還在今年1月，部署了“滅槍治暴”專項行動，出動上千名公安特警、刑警和武警官兵，乘專列突襲渝、湘、黔交界區，清剿圍捕了一批地下兵工廠及制槍窩點。

　　一位警界人士對記者稱，兩次行動，都意在“掃黑”，“這一步是將上面浮漂的部分打去，為下一步深入清理黑勢力打下基礎。”

　　今年6月，“打黑除惡”專項行動正式拉開序幕，重慶警方說將對“惡勢力進行拉網式的全天候密集打擊”。

　　此後，一批黑惡勢力頭目相繼落網，其中不乏如渝強實業(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黎強這樣有影響、有身份的億萬富翁。有警方人士透露，這位從事公交運輸的民企老闆，與文強交往甚密。

　　隨着行動的深入，打黑也指向了警方內部。知情人士稱，多位有“保護傘”嫌疑的警界官員，相繼被查或被逮捕。

　　知情人士透露，這些警界人士有的是自動暴露，如黎強被捕後半個小時內，其手機不斷有警示其逃跑的短信，發信者多是警方內部人士;而有的則是在偵辦過程被牽涉進來，一位辦理刑事案件多年、與警方接觸較為密切的律師對記者說，幾位熟知的警方人士，最近手機都莫名停機了。

　　跡象顯示，重慶的打黑除惡專項活動還在持續深入中，7月15日，王立軍兼任武警重慶市總隊第一政委、第一書記。如此一來，重慶武警系統也將被納入打黑行動的統一調配中。

　　重慶一位資深律師分析說，最後所有的焦點都會指向文強，因為他負責全市的刑事、治安管理11年之久，對此難脫其咎。

　　保護傘

　　“文強的落馬，最令人震驚的是，掀開了警界與黑惡勢力勾結謀取非法利益的蓋子。”該市一位政協委員對記者稱。

　　“據我的了解，重慶黑社會的發展，跟擁有保護傘不無關係。”重慶某大學教授王力(化名)說。王力1994年就開始潛心研究黑社會，並深入黑社會組織進行調查。

　　而在7月31日該市一次通報會上，王立軍亦表示，重慶涉黑案件的總體特點是時間長、跨度大、背景深、人數多、質量高、影響惡劣，特別是一些黑惡組織已有“合法”外衣，以商養“黑”，以“黑”富商。

　　根據王力對各地黑社會的調查發現，部分成型的黑社會組織與保護傘之間，是相輔相成，互相發展的過程。

　　王力說，“有些組織一開始並不是黑社會，只是與官員有某種關係，如親屬、同事、朋友、戰友、老鄉、鄰居中，並利用這樣一個靠山，不斷發展，後來才形成黑社會;有的官員，則靠着黑社會的錢往上爬，比如買官。隨着他的升遷，周圍聚的集團，利益越來越多，他自然也就成為這個利益體的保護傘。而過去的團伙，隨着他升遷，發展越來越大，也逐漸形成了黑社會。”

　　“中國正處於工業化中期，這個時期的社會特徵，就是黑社會成長迅速，並有條件迅速集聚資本，增強實力，這樣一個過程中，他們從過去暴力為主，轉向以更高層次的經濟犯罪為主，治安案件反而大為減少，但危害性更大，更深層次危害社會肌體。”王力認為，而這個過程也是黑社會與保護傘相互作用的過程。

　　“沒有保護傘，黑社會難以長期生存和發展，兩者是一個相輔相成的關係。”王力說，“黑社會本質上是市場經濟的伴隨物，它本身是‘經濟動物’，它本質是追求非法的經濟利益，發展到一定程度，就會不斷向政府浸透，尋求靠山和地域控制力，以維持這種關係。”

　　王力表示，文強的發展軌跡，也不會脫離上述規律，更為嚴重的是，“一個公安局局長如果涉入黑惡勢力，他自然不會事事親為，就會牽連各部門、派出所、民警”。

　　2000年發生的重慶“白雲湖事件”，就是一個典型案例。當時有王渝男等十多人合資在璧山縣白雲湖度假村開設“百家樂”地下賭場，長期聚眾賭博，非法斂取錢財——案發後，原重慶市公安局治安總隊總隊長李某等四名警員被一同抓捕，罪名為“利用職務之便，為王渝男等提供保護，甚至通風報信”。

　　法院的判決書稱，上述警察最後“致使王渝男、董理等人以白雲湖為依託，長期非法聚斂錢財未被查禁，並發展成為非法持有槍支、彈藥，實施故意殺人等犯罪行為的黑社會性質組織”。

　　據知情人士透露，作為保護傘，李某獲得利益驚人——不僅每月可按時領取5萬利錢，並可隨時調取300萬元以下現金。

　　王力稱，“在這樣巨資的誘惑下，有些官員是很難抵抗的，也就被金錢牢牢拴在了賊船上。”

　　“中國正處於社會轉型期，本身就是黑惡勢力層出不窮的時期，就像犯罪一樣不可能消滅。”長期從事城市平安建設的重慶市社科院研究員孫元明稱，“一個地方黑社會存在，除了全局性背景，有其強烈的區域特性，必須要針對性地採取措施。”

　　孫元明認為，“過去對黑惡勢力也在打擊，但更多滿足於治安層面的一次次運動式出擊，基本沒有觸及社會經濟層上的本質的矛盾。所以收效不大，而薄熙來現在提的平安重慶，是以治安為突破口，強調社會經濟發展的文化，經濟良性安全，跟以往掃黑的概念大有不同，也會大大減少文強這樣的現象”。

　　據重慶市公安部門8月12日公開的數據，今年1到7月，警方破獲積案13867起，其中命案積案303起，超過前5年破命案積案的總和。

　　對於重慶這次掃蕩式的掃黑專項活動，重慶民眾普遍持歡迎態度。

　　輿論表示，治安形勢的徹底好轉不能寄望於某一次嚴打活動，而應該從制度層面着手，切斷黑惡勢力向社會各階層滲透的可能，並斷絕其和保護傘之間的關聯。而這有待於重慶政府的更進一步努力。

　　但往事並非如煙，有關於文強的那些故事和傳說，註定將會成為這一個民生戰役中最核心的段落。

　　2001年5月，張君案一審宣判後，文強接受一家雜誌專訪，聊到他的退休後的生活，當時44歲的他表示，要寫一本關於張君的書，“張君是一個複雜的人，不能從單一的角度去看，其實最要命的就是把人的簡單化。”

　　他自己的故事，註定不會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