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笛:試解林副統帥倉惶出逃之謎(1-3)
蘆笛:試解林副統帥倉惶出逃之謎(4-5)
試解林副統帥倉惶出逃之謎(六)
蘆笛
八、毛為何不把飛機打下來?
關於此事,官方的說法是,從林彪專機升空後,就一直處在我英勇的人民解放軍的雷達監視下,直到禮送出境。
對此事,李德生的證詞是:
“9月13日零點32分,北戴河的警衛部隊報告,林彪不顧警衛部隊阻
攔,已乘三叉戟飛機強行起飛了!……總理一聽這個消息,馬上出
去打電話報告了毛主席,並請示了一些事情,回來後立即對我說,
林彪乘飛機逃跑了!命令我馬上到軍委空軍司令部,代替他坐陣指
揮,隨時報告情況。總理指示我二十四小時都不能離開。實際上,
我五天五夜都沒有離開空軍司令部。同時,總理派楊德中同志隨吳
法憲(監視他)去西郊機場掌握情況,派紀登奎同志去北京空軍司
令部。總理還發布了“禁空令”:關閉全國機場,所有飛機停飛,
開動全部雷達監視天空。
我的汽車急馳空軍司令部,下車後我快步進入作戰部指揮所,並找
來空軍參謀長梁璞,一起注視著整幅牆壁大的雷達屏幕。這時,我
看到屏幕上清楚地顯示出那架飛機標誌的亮點正向北移動。位置在
承德和蒙古人民共和國國境線之間。
……
飛機耍了個花招,是先向西飛了一段,又調轉方嚮往北飛的。
我和梁璞緊張地注視著熒光屏。梁璞說:“這架飛機飛行不一般,
情況異常。”我問他:“有什麼特點?”梁說:“第一,飛的不是
國際航線;第二,方嚮往北,馬上要出國境到蒙古了;第三,飛的
是低空。”我坐在一張很大的寫字檯前。這是空軍指揮所,桌上裝
有直通總理的紅機子專線電話,我不斷將飛機的位置、高度、方向、
到達地點等等情況向總理匯報。當我向總理請示處置辦法時,總理
告訴我,已請示了毛主席,主席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
吧。9月13日凌晨,那架飛機出了國境。我及時報告總理。 ”
他這兒的證詞有個破綻,即說周恩來任命他到空司代周指揮的時間是在林彪起飛以後,而汪東興說的則是在接到豆豆情報之後。兩者相比,汪說的才是真話。
前文已經說過:豆豆情報涉及“轟炸中南海”,周不可能等到林彪上天才會把李派去指揮空軍。更何況李還說漏了嘴,說什麼:“同時,總理派楊德中同志隨吳法憲(監視他)去西郊機場掌握情況”,這表明他和吳法憲是同時出動的。但官方說法卻是周接到豆豆情報後,立即就派楊監視吳去西郊機場查明情況特別是林立果私派專機的事。可見李在此撒了謊。他之所以要撒謊,似乎意在遮蓋毛早就得知立果“另立中央並轟炸中南海”的計劃,以便隱瞞毛故意放林彪去廣州“自我暴露”的真情。
但在是否把飛機打下來一事上,他和其他大員的說法倒是一致的。例如汪東興說的是:
“我們正在向毛主席匯報時,吳法憲從西郊機場打電話找我,說林
彪的專機已經起飛30多分鐘了,飛機在向北飛行,即將從張家口一
帶飛出河北,進入內蒙古。吳法憲請示,要不要派強擊機攔截,我
說:‘我立即去請示毛主席,你不要離開。’
當時,毛主席的房間裡沒有電話,電話在辦公室里,離談話的房間
還有幾十米遠。我馬上跑步回去,報告毛主席和周總理。毛主席聽
了報告以後說:‘林彪還是我們黨中央的副主席呀。天要下雨,娘
要嫁人,不要阻攔,讓他飛吧。’周總理同意毛主席的意見,讓我
馬上去傳達給吳法憲。我又跑回值班室,只告訴了吳法憲一句話,
就是不要派飛機阻攔,其他的話,我沒有告訴他。 ”
要回答毛為何不下令擊落林彪座機的問題,首先得排除飛機逃過國內雷達追蹤的可能,而在我這外行看來,這可能性無法排除。
前文已經介紹過,根據康庭梓證詞,林副專機在飛到距山海關機場120公里處即從雷達屏幕上消失,而那軌跡乃是用原始的標圖作業顯示的。按常理推測,因為到北戴河避暑開會的中央首長經常使用山海關機場,所以該機場應為重點保護對象,那兒的雷達功率、分辨率等等一定是國內第一流的,然而林副專機因為在低空飛行,在120公里處便逃過了機場雷達的監視。
順便介紹一點物理常識:雷達發現目標,乃是靠飛機把雷達發射的無線電波反射回來,而這無線電波是直線傳播,由此便形成了與地球球面相切的切面,處在這切面以下的空域便是雷達的盲區。飛機飛得越低,處在這盲區的時間也就越長,也就越不會被敵人發現。這就是兵家所謂“超低空突防”的原理何在。
據蒙古前副外長永棟介紹,林副的專機與眾不同,上面裝了蘇聯最先進的測高儀。雖然這不是軍用飛機超低空突防所用的雷達,不能防止飛機在作超低空飛行時撞到眼前突然冒出的山或其他較高的障礙物上去,但在平原地區作低空飛行還是相當安全的,因為那儀表能準確指示高度,不會因為高度指示不准而撞毀。
現在根據李前副主席的證詞,那飛機自從起飛後一直在作低空飛行。假定它的高度沒怎麼變,始終保持在逃出山海關機場雷達監視時的那個高度,那麼,要讓飛機始終處在雷達網的監視下,它的行經地域之內就得跟栽秧一樣,以240公里的“行距”與“株距”種下雷達站。
再說得明白些:北中國得像棋盤格子一樣,每隔240公里就建一個雷達站,這才能持續監視該機的飛行軌跡。如果雷達站之間相距超過了這個距離,則必然要出現銜接不上的盲區,此時飛機就要從前一個雷達屏幕上消失,而下一個雷達站還沒有發現之,這就要給其他雷達站帶來麻煩。特別是當用手工作業標記飛機軌跡之時就更是如此。三叉戟1E巡航時速900-930公里,這就是說,飛機從雷達站中心到飛出搜索麵只需要8分鐘左右。在這種情況下使用手工作業而不是電腦處理,就很容易丟失它的蹤跡,無法準確得知它到底是從哪個方位消失了,以便決定下一個接力追蹤的該是哪個雷達站。
以上說的還是簡化處理,沒有考慮雷達搜索麵是圓形而非正方形。如果將因此造成的站點之間的盲區考慮進去,則各站點相距就得從240公里降為170公里,才能有效覆蓋所有區域。
華北雷達密度是否達到了上述“合理密植”的要求,非常值得懷疑。文革大串連中我在京廣線、隴海線上來回旅行了若干次,記憶中似乎從來沒見到什麼雷達站。
上面還假定那飛機始終保持在山海關附近的高度,如果此後飛機降低了高度,那雷達站的密度就得急劇增加,才能保證飛機不逃出視野。如果再考慮上山區的複雜情況,同步追蹤那飛機就更困難了。
就算華北真是密密麻麻地種滿了雷達站,覆蓋了所有空域,那還有個雷達站間協調聯絡的嚴重問題。據李德生說,當時全國的雷達站都奉命打開了。中國幅員這麼大,從各地湧入空軍司令部的信息需要大型電腦處理,才能在瞬時內標記出飛機軌跡來。二戰期間還沒電腦,英國人解決這個問題乃是僱傭大批女郎,圍着一個大桌子用長杆推飛機模型。如此原始的手工作業,在英國那P大的地方倒沒太大問題。在中國那麼大的國家便難以想像了。
更何況那還是70年代極度落後的中國。從跟老大哥鬧翻後,先是3年大饑荒,後是林副的“突出政治”,軍隊根本就不練武,遑論技術投入,接着又是文革,軍隊科技落後到了姥姥家,能有大型電腦處理各地報上來的信息麼?更何況各地只能用電話口頭匯報情況,根本就不是今天這種各地電腦聯網的局面。哪怕有現代電腦都還難處理各地紛至沓來的口頭信息,再迅速將其綜合後,描出某個特定飛機的運行軌跡來。
所以,照我這cynic看來,李德生描述的“整幅牆壁大的雷達屏幕”,多半是天方夜譚。那屏幕連顯示一個雷達站的搜索結果都不大可能,因為如此大面積顯像,得由很多顯象管拼成。當時中國根本就沒那技術。如果是顯示全國各地雷達站的綜合信息,則非要有我上面說的那個技術條件不可。這在今日中國還差不多,在71年可真是令人懷疑。所以,當時的空司絕對只可能玩英國人40年代玩剩的把戲,亦即使用水平放置的大面積標圖版,不可能是垂直屏幕。
由上可知,同步追蹤林副專機,絕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在當時極度落後的中國 很難想像。要明白這點,只需比較一下外蒙和中國就行了。外蒙從20年代起就淪為蘇聯的附庸國,蘇聯一直在那兒駐軍,70年代初更是派駐重兵,構成了對中國最大的威脅。人家的技術水平總比咱們的高吧?可據外蒙前政治局委員透露,那飛機因為是低空飛行,一直穿越了整個蒙古,飛到蘇蒙邊境都沒給雷達發現。
蒙古前副外長也同樣承認該機逃過了雷達搜索。但為了要面子,硬說他們是根據飛機的聲音來全程監視的。這根本不值一駁:外蒙人口稀少,據說全國人口有一半居住在烏蘭巴托,茫茫戈壁上有什麼人,可以去根據飛機的聲音提示的走向,及時用電話報告中央?
既然飛機逃脫了外蒙的摩登蘇聯雷達的監視,當然也就有可能逃出中國50年代進口的落後的蘇聯雷達的監視。所以,討論毛為何不將飛機打下來之前,恐怕先得排除這個可能,否則豈不是無的放矢?
所以,我個人意見是,在解決這個問題前,只能把“空軍向毛匯報林彪已經逃出國境”作為假說考慮,不能當成事實。
至於官方其他更玄乎的說法,諸如一直跟蹤到溫都爾汗,飛機才從屏幕上消失云云,就完全是搞笑了。溫都爾汗距中蒙邊境最近處也300多公里,就算該地安裝了超大功率的雷達,該機也早就進入那雷達的盲區了。
如果假定林彪飛機逃出了我軍雷達監視(虛擬語態),那麼老毛就只能瞎猜一氣,根據山海關機場報上來的最後方位,猜測副統帥是逃往蘇聯了。這一下可夠他受的:他本以為副統帥如同如來佛手中的孫猴子,他只需作個翻腕動作,便能如捻死臭蟲一樣地捻死之。如今副統帥竟然鬥智贏了他,跑到哪兒去都不知道了,他還不得氣個半死?或許,這就是他此後大病一場的一個因素吧?雖然那不會是主要因素。
另一方面,假定官方說的是真話(同樣是虛擬語態,不過比上面那虛擬更虛擬些),吳法憲確實在西郊機場報告林副飛機即將飛出河北,進入內蒙,而老毛確實講了那番話,那麼,毛作此決定的理由,汪東興已經在他的回憶錄里解釋過了:
“這時時針指向13日凌晨 l點12分。飛機從起飛時算起,已經飛了40
分鐘,快要飛出國境了。把這架飛機放過去,是毛主席、周總理的
意見。這個意見是對的。要是把這架飛機攔截下來。那可不得了!
會在全國造成不好的影響。林彪是黨的副主席,我們當時並不知道
他要飛到哪裡去,做什麼事,攔截專機,我們怎麼向全國人民交代!
後來才知道,當時的實際情況是:林彪、葉群經過長期策劃,林彪
認為,只要毛主席健在。無論是威望還是文的、武的。他都不是對
手,所以他想出了三個計策,即上策是謀害毛主席。奪取黨和國家
最高領導權;中策是南逃廣州,另立中央政府;下策是往北叛逃國
外。最後關頭,他選擇了下策。 ”
很明顯,這裡他撒了謊,至遲到12日晚9點50分,他已從豆豆情報里獲悉林立果飛廣州另立中央的計劃,並不是後來才知道的。他撒謊的目的我已經說過了,乃是為了掩蓋偉大領袖決定放林彪到廣州跳梁那失敗了的詭計。
不僅如此,他居然沒有意識到這說法和官方其他說法構成了明顯矛盾:吳法憲建議的是用殲擊機(不該是強擊機,他這個軍委成員可真夠嗆)攔截,那意思很模糊,包括擊落和迫降在內(共軍頭居然使用這種模糊不清的語言匯報作戰方案,而汪到最後也沒說清楚,蔚為奇觀,可見痞子只能玩《三國演義》教的原始兵法,不可能掌握複雜的現代立體戰爭)。如果是迫降,那就沒什麼“那可不得了!會在全國造成不好的影響”。全國人民能知道什麼?怕的是林不明不白地死了,只要活捉,只管批倒批臭,不提這齣走被抓的事不就行了麼?
再說,張耀祠不是曾下令8341部隊追擊麼?而李德生在回憶錄里說:“北戴河的警衛部隊報告,林彪不顧警衛部隊阻攔,已乘三叉戟飛機強行起飛了!山海關機場曾三次報告李作鵬,飛機強行起飛怎麼辦?李作鵬竟然沒有下令阻止起飛。”如果汪東興傳達的主席思想是真的,則警衛部隊無論是追擊林彪座車,還是“攔阻飛機起飛”(!),都違反了主席指示,反倒是李作鵬才是深得主席思想真髓的偉大戰士!看來黨魁們畢竟是智力低下的痞子,撒個謊都捏不圓。我記得李作鵬受審時罪狀就有“故意放跑林彪”這一條,他為何不用偉大領袖的語錄為自己辯護呢?
如果“攔截”的意思是動用戰鬥機擊落之,則我想毛不會同意,這理由就是汪副主席說的那條:無法向全黨交代。人家還在國境內巡視大好河山,你就把人家打下來,這不成了正主席謀殺副主席了麼?偉大領袖雖是超級流氓,不過這種拙劣的流氓手段品位太低,他老人家看不上。當初放走達賴喇嘛,據說就是毛的決定。這決定確實顯示了他的流氓段位:無論是把萬家生佛抓來坐牢還是處死,都實在說不過去,不如讓他跑掉算了。
但如果“攔截”是指“迫降”,則我實在看不出偉大領袖為何會不同意。毛當初決定放走林,乃是讓他到廣州去蹦噠的,不是讓他去投靠蘇修的。現在既然發現上了當,只怕既定方針得及時修改才行。
畢竟,逃到蘇聯去意味着極大麻煩,起碼要給我黨造成意識形態上的極大尷尬──林副可是黨章憲法決定的接班人,如今這接班人竟然投奔蘇聯社會帝國主義,中國的頭號仇敵,到底算什麼事?該怎麼向人民解釋這空前醜聞?雖說中國人民好糊弄,但如果林彪跑到莫斯科電台去發表演說,號召“全國人民團結起來,打倒毛澤東及其一切走狗”,那又該怎麼辦?偷聽敵台的人有的是,我黨不可能一手遮天,那消息遲早要泄露到民間去。
更別說此舉可能引發的其他連鎖反應了。為此,官方也曾透露當時制定了各種應變方針。這就是當外蒙使館傳來民航出事的消息時,中央那干人欣喜若狂的原因。記得當年傳達中央精神,還有什麼“留下難辦,走了麻煩,死了最好”的話。
所以,我覺得,偉大領袖沒有同意出動戰鬥機迫降那飛機,似乎太說不過去。後來周宇馳等人乘坐的直升飛機不是就被迫降了麼?為何不能如法炮製林副專機?
據李德生回憶錄:
“(13日)凌晨3:15分,沙河機場報告‘起飛了一架直升機,正
向張家口飛去。’我立即報告總理,他請示毛主席後,指示說:
‘要它迫降,不聽就打下來,決不能讓它飛走!’我命令北空起飛
了八架‘殲6’攔截,迫使直升機回頭,迫降在懷柔境內。”
當然,那些人是小羅卜頭,打下來也無所謂。但這說明毛周是知道可以用戰鬥機迫降這回事的。因此,如果官方說法是真,則我實在無法找到為何不迫降林副的合理解釋。所以,看來我在上面作出的第一種虛擬可能性更高:林副成功逃出了雷達監視,毛不知道他究竟跑到哪兒去了,當然也就無法令飛機迫降之。而直升飛機雖然飛得低,速度卻很慢,在起飛後立刻就被沙河機場報告,殲擊機就是憑肉眼搜索也能找到。
最後得聲明:本人是軍事技術的絕對外行,此節關於雷達搜索的分析只是根據最粗淺的科學常識作出的,很可能有誤。倘若此,敬請專家指正,謝謝!
試解林副統帥倉惶出逃之謎(七)
蘆笛
九、案情總結
本節根據上文推導論證寫出,除了已知事實和證明了的未知事實外,尚含有推測部分,這些推測雖然缺乏嚴格證明,但乃是可能性最大的未知事件。讀過前文的讀者應該知道哪些是確鑿的事實,哪些是合理推測,故不再在文中一一註明。
1970年8月23日-9月6日,黨的九屆二中全會在江西廬山召開,會上林彪第一個發言,引起毛的懷疑,以為他要“搶班奪權”。“為了保護林副統帥”,毛以其慣伎,揪出陳伯達作替死鬼,發動批陳整風,林的部下黃、吳、葉、李、邱被迫作了檢查,但林未作檢查。以此為轉折點,毛林關係急轉直下。
林的脾氣很倔強,遲遲不肯認錯,在葉群的催促下,他讓新來的秘書代他寫了個檢查,但是否交了上去不清楚。
1970年9月間,美國記者斯諾應毛邀請,再度訪問中國,參加十一慶典。毛要林彪會見他,林竟然不從命。毛非常惱怒,在12月間接見斯諾時,特地批評了林發動的毛的個人崇拜狂潮,公開說“四個偉大討嫌”,並親自將談話記錄批發給全黨,作為“打招呼”的一種方式。林對毛的意圖心領神會,更加牴觸。1971年5月1日在天安門城樓慶祝五一勞動節,林只露了個面就走了,竟然沒和偉大領袖打招呼。建國以來,還從未見過如此不怕偉大領袖的同志。
當然,林副的心情與表現也很矛盾。在牴觸的同時,他也曾試圖與毛改善關係,據李文普介紹:“林彪心情不好,曾要求面見主席談話。當時,毛主席那邊電話至少是葉群打,我們‘林辦’有傳聞,林彪想與毛見一下,談一談。但是長時間毛主席不作答覆。林彪個性很強,從不服軟。兩人之間的關係發生了急劇的變化。”據說,林為了見毛,在江青提出為他照相之後,不顧對江青的厭惡,竟然迫不及待地跑去,連鬍子都顧不上刮,為的不過是在那兒見到毛,但毛卻不在那兒,令他大失所望而歸。
1971年夏季,偉大領袖巡視大江南北,正式發動了討林戰役,他沿途對各路諸侯發錶針對林彪的講話,下達討林動員令。這些談話迅速為林偵知,明白了偉大領袖終將制他於死命。
此前,林立果成立了“571空談俱樂部”,邀集二三花花公子,專門空談如何用戰術原子彈、強擊機轟炸中南海、用火箭筒轟擊專列、爆炸機場汽油庫等等匪夷所思的手段殺害偉大領袖毛主席,並計劃糾集黃吳李邱等人到廣州另立中央,實行武裝割據,等等。
至今無任何證據表明該俱樂部成員有過將這些離奇設想付諸實踐的任何嘗試,亦無任何證據提示敬愛的林副統帥曾與聞或甚至指導過這些空談活動,更無任何證據提示他曾授意黃吳李邱等部將發動政變,另立中央。現有證據只提示林彪至遲於9月7日已經得知了林立果關於到廣州另立中央的計劃,但並不贊成,也未採取任何行動將該計劃付諸實施。
同年9月上旬,偉大領袖疑心病發作,打破在“十一”前夕才回京的慣例,突然中斷南巡,兼程返回北京,於9月12日下午回到中南海,在此前還不忘在豐臺車站接見吳德等大員,向他們最後一次下達討林動員令。
偉大領袖這一英明舉止,嚇壞了花花公子林立果,他以為空談密謀已經暴露,於當晚匆忙從北京西郊機場飛往山海關,於當晚9時許到達北戴河,準備於次日偕父親南下廣州,空談俱樂部成員則準備從北京西郊機場起飛,同往該地。
此前的9月7日,林立果曾和他姐姐林立衡(豆豆)有過密談,把他的空談計劃泄露給後者,亦即暗殺偉大領袖毛主席,併到廣州另立中央,如果失敗,就流亡到香港去。
該計劃遭到豆豆的強烈反對。為了挫敗立果的計劃,自9月7日以來,她便有意識地做林辦警衛處長李文普、警衛科長劉吉純以及林彪身邊的兩個衛生員陳占照、張恆昌的工作,要李“注意觀察情況,組織工作人員應付隨時可能發生的突然事變,特別要防止有人在林彪身上用藥,一定要確保林彪神智清醒和人身安全”。
9月12日下午,在立果還在北京時,豆豆便向李文普泄露了林立果計劃,但把它說成是立果背着林彪一手策劃的密謀,要求李防止林彪上飛機,在李表示為難之後,她於當晚9點50分向負責保衛林彪的8341部隊副團長張宏、二大隊長姜作壽等和盤托出,要他們“調動部隊包圍林立果、劉沛豐住的57號樓,同時將林彪、葉群及工作人員住的96號樓也包圍起來,必要的話先把林立果、劉沛豐扣起來再說。”
張宏接到密報後,立刻報告頂頭上司中央警衛局副局長張耀祠,張立即報告汪東興,後者立即報告周恩來,周接到報告後,於當晚10時多向北戴河8341部隊“迅速下達各項確保林彪安全的緊急措施”(引自林立衡寫給中央的材料)。
但周恩來向偉大領袖匯報此事時卻遭到了否決。他老人家一直苦於找不到藉口整死林彪,現在後者自己跳出來表演,如此良機豈能錯過?他於是英明地指示,8341部隊不許攔阻林副統帥的一切活動,副統帥要上哪兒聽便,頂多隻許在出走後佯作追趕,但絕對不許趕上。
鑑於豆豆情報泄露了立果“轟炸中南海”的空談,偉大領袖還指示周恩來迅速處理這一潛在危機。為此,周下令李德生接管空軍司令部,紀登魁接管北京軍區空軍司令部,楊德中監視着吳法憲到首都西郊機場查明林立果私調專機,以及空談俱樂部成員從該機場出逃廣州的事,並防止空軍異動。
與此同時,為了防止“轟炸中南海”的空談得逞,偉大領袖從中南海移駕大會堂,在那兒調兵遣將,忙着和副統帥決戰。他調動了10個師的重兵團團圍住北京,令汪東興負責包圍中南海,更調集重兵圍困廣州,布下天羅地網,專等副統帥上那兒去另立中央。
為促使林下定決心,他還命令周恩來於當晚11:20打電話給葉群,詢問林副專機的事,並勸告林彪不要飛行,甚至提出要去登門拜訪林彪。葉群將此匯報給林彪,副統帥當即迅速判斷出,偉大領袖已經察覺了公子的清談活動,立即就要下手了。他雖然在此前就得知了公子“南下廣州另立中央”的狂想曲,但他知道那根本毫無可行性,南下一定是送死,逃往香港更不是辦法,唯一的求生之道,乃是北上蘇聯,投入社會主義大家庭懷抱。
於是他當機立斷,改變了次日的行動計劃,決定立即出逃。決心下定之後,一年來的緊張、壓抑、焦慮一掃而空,心情頓時好了起來,於是他令葉群去安排車輛並尋找豆豆,葉群安排好車輛以後,回來報告豆豆找不到,只好放棄。為迷惑遲滯警衛部隊,他改變常規,令葉群不要坐她自己的車,一家三人坐進紅旗轎車,開出駐地。
此時豆豆一直在瘋狂勸說張宏立即執行周恩來一個多小時前下達的指示,採取行動保護林副統帥,迅速堵截即將出發的車子,但後者因為接到毛主席後下的明確指示,故意按兵不動,最後在林副已經離開,得到張耀祠的明確指示後,才和姜作壽坐上吉姆車裝模作樣地在後面跟追,一直追到了山海關機場,目送林副的專機飛去,圓滿完成了偉大領袖交給他的光榮任務。
這一情況立即報到了偉大領袖那兒,他得知飛機確實飛向南方時,不覺志得意滿,自覺智珠勝算兩在握:林彪一個娃娃,懂什麼三韜六略,還能跳出如來佛的手掌心去?不料山海關機場隨即報告,飛機在向南飛行一段之後,隨即轉向西方,似有回京模樣,但接着又轉向北方,在西偏北40度方位從山海關機場雷達屏幕上消失。
周恩來立刻命令早已開動的全國雷達站注意搜索,但在空軍司令部指揮的李德生卻遲遲找不到林彪專機的下落,參謀長梁璞告訴他,那是因為林彪的飛機一直在低空飛行,而我國雷達站分布非常稀疏,存在着廣闊的盲區。機上又坐着林立果、劉沛豐那些空軍作戰部的人,熟知全國雷達站的分布,專挑雷達盲區走,所以無法找到飛機。
周恩來迅即把這一情況報告給偉大領袖,告訴他雷達無法找到林副的專機,但根據該機從山海關雷達屏幕上最後消失的方位判斷,該機是往西北飛去,估計是經外蒙逃往蘇聯。本可以派出戰鬥機攔截,但吳法憲已經報告,如無地面指點目標方位,戰鬥機派出後兩眼一抹黑,根本不可能找到該機,無法攔截,請示偉大領袖該怎麼辦。
偉大領袖如同挨了當頭一棒:80老娘竟然倒繃孩兒,栽在這個娃娃手上!他這才想到,所謂南下廣州云云,乃是聲東擊西,虛晃一槍,此乃該娃娃最擅長的把戲,他怎麼就會忘了防這一招?他不覺惱恨起豆豆那個不中用的情報員來:過去黨派到國軍高層去的間諜,送上來的情報絕對準確,保證了他用兵如神,如今這豆豆卻如此無用,送了個假情報給他,坑了他一世英名!
過了許久,他才發現周恩來還在焦急地等待他的回答,他只能悻悻回答:
“攔截什麼?林彪還是我們黨中央的副主席呀。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不要阻攔,讓他飛吧。”
“主席,按現有跡象判斷,林彪不是去廣州,也不是去大連,很可能通過外蒙投奔蘇聯。主席看該怎麼處理,萬一他到那邊去後……”
“哼!”主席打斷了總理的話,“我倒要看看他到那邊去,能搞出個什麼聲明來反對我!”
總理一想也是,林彪本是靠吹捧主席上去的,他到那邊後又該怎麼轉這個彎?再說,反正是無法攔截,最高明的應對還是效法阿Q,巧妙地“反敗為勝”,乾脆說成是自己不想攔截。
周不知道,林彪的專機飛入外蒙後,雖然同樣成功地靠低空飛行逃避了雷達搜索,一直飛到蘇蒙邊境,卻因未獲入境許可,不得不在溫都爾汗迫降,失事墜毀,全機9名乘客無一倖存。周只能按毛澤東思想的精神,“從最壞處着想,向最好處努力”,忙着制定緊急應變措施,調兵遣將,防止林彪在蘇聯另立中央或“中國共產黨革命委員會”一類偽組織,借蘇軍入侵中國。直到外蒙使館啟用了多年未用的直通電話,向外交部報告了一架中國民航在外蒙失事的消息,周一直緊懸着的心才落了下來。
周立即向還在人大會堂居住的毛報告了這一大好消息,興高彩烈地總結道:“這是最理想的結局,留下難辦,走了麻煩,死了最好!”
然而主席卻依舊龍顏不展,喃喃說道:“中央的方針從來是治病救人,就是高崗,他不自殺,也會給他出路,我的親密戰友怎麼不辭而別,至今百思不解……”
總理趕快安慰道:“主席對林彪已經仁至義盡,那是他自我爆炸,自取滅亡。”
話雖如此,他又何嘗不知道此事乃是我黨有史以來最大的醜聞,不但給偉大光榮正確的中國共產黨的光輝形像戳了個補不起來的大窟窿,更徹底毀了偉大領袖知人善任的英名。而且,副統帥自我爆炸了,擋風牆就此垮了,他給推到了第一線,從此吉凶難測,儂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儂知是誰?說不定他的下場比副統帥的還慘。回到辦公室後,他越想越傷心,不禁大放悲聲。
偉大領袖也病倒了。此前處於決戰鬥智的興奮中,他只覺得巨大的快感,似乎活得更有意思,精力更充沛。如今危險已經過去,整個事情的涵義才逐漸浮現出來。縱是戎馬一生,他也經不住有生以來這最沉重的打擊,特別是在被俘的空談俱樂部成員李偉信供出了“571空談紀要”之後。
第一個打擊當然就是那最明顯不過的個人失敗。他以為如同貓玩老鼠一般,玩弄林彪於掌上,布下天羅地網,專等對方上當,不料對方識破機關,突出重圍,竟然從他眼皮底下溜走了!習慣於以成敗論英雄的世人,當然只會看到林彪自我爆炸那結果,但他比誰都清楚,這次鬥智是他輸給了自己的學生。那爆炸乃是偶然的,並不是他運籌帷幄的結果。如果林彪活了下來,哪怕一言不發在蘇聯作寓公,也意味着林的光榮勝利和他的徹底失敗。自建軍以來,他還沒栽得這麼慘過。
好在這心事,他不說,周恩來也心領神會。在向全民解釋林彪事件的中央文件中,毛下令8341部隊放走林彪的事被細心割除了。這一招非常高明,不但瞞過了全國人民,而且成功解釋了為何林彪可以跑掉的怪事:偉大領袖既然沒介入,萬事全由總理作主,當然誰也不敢攔阻副統帥。
類似地,林副專機逃脫了雷達搜索,突出天羅地網成功跑掉的醜事也被隱瞞了。全國人民被告知,從飛機上天那一瞬間起,就一直牢牢處在我軍的監視之下,只是出於主席寬大為懷才給放走的。於是,“林巧妙地逃脫了毛的捕捉”的可恥失敗便化為“毛網開一面”的偉大勝利。
第二個更沉重的打擊,乃是毛萬萬沒有料到部下竟然會有人膽敢起來反對他。雖然疑心病入骨,動輒懷疑誰誰想反對他,但他自遵義會議後崛起以來,特別是延安整風運動之後,他無論要摧毀誰,對方都毫無招架之功,甚至連招架的意願都沒有。
他的勝利從來是徹底全面的,不光是要在肉體上消滅對方,更要從精神上徹底征服壓倒對方,讓對方像斷了脊梁骨的癩皮狗一樣,跪倒在他面前苦苦求饒,這樣才能既保證征服之樂的完美無缺,又能顯示他的寬宏大量。這就是他何以強調“懲前毖後,治病救人”,提倡“批評與自我批評”,堅持要對方寫檢查的原因。他整過的人,從國際派到高饒、到彭黃張周,直到劉鄧陶,沒有一個不在被整死之前沉痛懺悔的。
如今卻出了林彪這例外,無論他怎麼示意,林都不肯沉痛檢查,甚至還膽敢反對他,竟然在背後搞陰謀詭計,令兒子組織小艦隊,試圖以各種殘忍無比的手段暗殺他,甚至還糾集四大金剛準備另立中央。他當然不會相信那不過是個空談俱樂部,不會相信那俱樂部的成立未必出自林彪授意,更不會相信黃吳李邱在這事上完全是無辜的。這是他那陰暗心理必然決定的盲區。只有到他死後公審林彪集團時,法庭才會以“有戰功”的理由輕判四大金剛,變相承認法庭其實也知道那是冤案。
這些陰謀活動,特別是試圖暗殺黨主席,乃是我黨有史以來從未有過駭人聽聞的醜聞,而這種事竟然是他最得意、最寵愛、倍加重用的學生和戰友干出來的!這不但是無法容忍的背叛,而且意味着他的權威並不是不可挑戰的。既然會有林彪,當然以後也會有張彪馬彪王彪,那一瞬間,他懷疑自己是否真能徹底控制全黨,只覺得腳下的地在崩摧。
最沉重的打擊,還是林彪事件宣告了文革的徹底失敗。
他一生就幹了兩件事,第一件是推翻國民黨,第二件就是這文革。為了實現他的烏托邦藍圖,他不惜毀黨造黨,把老幹部那些殭屍打下去,把林彪那最能領會毛澤東思想的得意弟子提上來作接班人。林彪深得毛澤東思想神髓,全黨除了張春橋外無人能比,那“精神原子彈”、“四個第一”之說,連他本人都未必想得出來,以致他情不自禁地要稱讚:“四個第一好,這是個創造” ,高度肯定了林的首創精神。
如今這最忠實的弟子卻背叛了他,向全黨全軍全國各族人民證明他有眼無珠,重用了一個陰謀家、兩面派。被文革打下去的老幹部們一定會藉機反撲,而他不能不承認自己錯了,把非平反不可的人放出來。這樣一來便改變了權力的天平,光靠中央文革小組那夥秀才,絕對鎮不住那夥人,翻文革的案乃是遲早的事。該怎麼辦?再來一次毀黨造黨?可他已經快到80歲了,還有時間“而今邁步從頭越”麼?
此外還有那如何向全黨全軍全國各族人民解釋這怪事的難題。為了證明是林彪負他,不是他負林彪,他不惜決定以空前的透明度向全民披露那驚天醜聞,不僅詳細披露了林彪外逃經過,“小艦隊”的密謀,甚至力排眾議,向全民公布那準確抨擊了他倒行逆施造成的全民災難的《571工程紀要》。這對他本人和黨的形像會造成何等不可彌補的損害,他並不是看不出來。早在58年廬山會議期間,他就曾英明指示過:“如果辦一份報,專登黑暗面,不出半年(我黨)肯定垮台。”可他如今卻給林彪逼得親自批准暴露我黨建黨以來最黑暗的那一面。這種驚天下流爛事,無論是傳統帝王,是北洋軍閥,還是國民黨都沒有出過。
於是他就只能病倒了,甚至一度自暴自棄,拒絕治療。直到後來尼克松要來訪問中國,為他的統治帶來史無前例的光榮,他才又發現了活下去的意義,再度振作起來。但畢竟這打擊是太沉重了,他再也無法從中恢復。5年之後,他便跟着林彪去了,恰好也死在紅9月那個上帝賜福的吉祥月份。
【未完待續】
作者:蘆笛 在 罕見奇談 發貼
時間: 2006-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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