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末期的知識大爆炸產生了無數知識家,冒出數不清的專家學者。他們要麼是“對越來越少的問題知道得越來越多”的狹隘領域的專門家,要麼是“對越來越多的問題知道得越來越少”的萬金油式的評論家。這些所謂專家學者或者將歷史拋在一邊,對整個世界不聞不問,只盯着自己眼鼻子底下巴掌大一塊地方說三道四,評頭論足,卻以權威自居;或者對公平正義言辭叨叨,卻對社會底層知之甚少,整天盯着眼前流進流出的花花綠綠的鈔票,墮落成為利益集團的吹鼓手和傳聲筒,典型的“智慧的出賣者”(蘇格拉底)。人類似乎倒退到威爾。杜蘭特曾經描述過的幾百年前知識爆炸所產生的“非人的折磨”那個時代。
不僅專家學者、而且稍有思想的人們都積聚在互聯網上,以部落格(blog)的形式創作或發表成果,傳統的“專家學者”概念已經容納不下了,無數的“博客”出現了。“博客”像瘟疫一樣迅速泛濫,不僅各種各樣的明星、節目主持、編輯、記者,而且大大小小的官員、軍人一夜之間都搖身一變成為“博客”,甚至千千萬萬的不知名的普通百姓都開設“博客”,自己將自己創造成為被稱作“草根”的“博客”。“博客”爆炸了,“博客”概念也容納不了這麼多繁雜的東西,由此分櫱出“微博”。從此,不再需要整體的知識,只要有隻言片語就行;也不需要邏輯思維,簡單和直白為最好。知識被分割成無數碎片,互不關聯,七零八落,不再產生智慧和力量了!
在博客知識形態里,偉大的哲學家、歷史學家、文學家,像蘇格拉底、杜蘭特、尼采、莎士比亞等等的大家,統統被拋在一邊,不再把理論創造看做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過程。在博客的價值觀里,理論並不那麼重要,更何況要消耗大量精力,花費太多時光。他們才不會傻得終其一生去研究和完成一兩項成果。他們希望天天爆炒自己,因此天天得有成果發布。如果你對他們說,知識是科學家和哲學家永不氣餒地對周圍宇宙的探索,是藝術家以各種藝術形式對生活之美的表達,是詩人以細緻的語言技巧對微妙情感的闡釋,也是先知和聖徒的想像對我們的高貴人性的挑戰,他們會覺得你很幼稚,很浪漫,卻不切實際。畢竟,現代人的生存法則是速度和效率。
網絡時代,獲取知識不必要啃書本,只需要動用鼠標搜索、收集即可;研究不必要思索、寫作,只需要點擊編輯功能,將自己需要的東西複製、粘貼即可。搜索代替了閱讀,複製代替了創造。人們無法掌握日新月異的海量知識,而只能依靠“複製”這一最簡單的方式去獲取。相互複製的結果是知識的趨同化。現在各個網絡上充斥着基本相同的信息。你有,我不能沒有;你有,我也要有。“複製”就是網絡時代的“抄襲”,說得難聽點,就是“剽竊”。但人們很難分辨究竟誰“抄襲”誰,而且你我的知識都是離開大腦獲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