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主化的道路與方向/呂洪來

中國民主的複雜性與特殊性

一位海外留學生給筆者來信中寫道：『眾所周知，中國改革開放以來，造就了一個包括公務員、知識分子、國有壟斷企業職員、私營企業主等群體的龐大利益階層，這個階層的大部分成員（除私營企業主外）都是共產黨員，這部分群體在社會財富分配中處於有利地位，在政治上享有話語權，是社會發展的主導力量。想讓這部分在體制內享盡利益的群體自己提出結束一黨專制，在我看來，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依靠部分遠在國外，在老百姓中幾乎沒有多大影響力的少數知識分子，能實現民主政治主張嗎？……..中國民主的道路在哪裡？請予以賜教』

筆者覺得這位留學生提出的問題非常深刻、非常實際、非常重要，帶有普遍性和現實性，問題的核心是當代中國民主的道路和方向。這是當前中國民主化進程中一個無法迴避的問題，也是一個長期困擾着中國民主化進程的難題。以下是筆者一點不成熟的想法，希望能引起朋友們對此問題的關注與思考：

眾所周知，從戊戌變法算起中國人民為了民主自由已經奮鬥了一百多年，付出了巨大犧牲和慘重的代價，可是至今中國距離民主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為什麼中國人民經過一百多年的流血犧牲，都沒有實現民主自由的目標？為什麼1911年與1949年中國經歷兩次劇烈社會變革，都沒能建立起現代民主制度？雖然歷史不能重演，但我們不妨做一個假設：1908年清政府宣布以九年為期立憲，假如沒有1911年的辛亥革命推翻清王朝，100年後的今天，中國的政治制度會是怎樣？1947年聖誕節中華民國憲法正式生效，中華民國正式進入憲政時代，假如1949年中華民國政府不被推翻，60年後的今天，當代中國的政治制度又會是怎樣？

中國民主問題的特殊性和複雜性在於：過去的一百多年，中國社會深受政治激進與極端之禍，大規模的“暴力革命”不僅沒有加速中國社會的民主進程，為中國社會帶來真正的民主自由，反而造成中國社會長期動盪，戰亂不斷，給中國社會造成沉重的災難，嚴重影響了中國資本主義的正常發展，拖延了中國社會的民主進程。特別是列寧斯大林主義的影響，更是造成中國社會的嚴重倒退！

改革開放是中國社會一場不流血的大變革，重新開啟了中國市場經濟的大門，使中國重新回到正常的發展軌道，為當代中國造就了一批現代企業家與實業家。

但是由於中國的市場經濟是建立在列寧、斯大林高度一黨集權專制這樣一個政治基礎之上，建立在國家壟斷了一切生產資料這樣一種經濟基礎之上，是一種缺乏公平自由機制的市場經濟，在這種畸形的市場機制和資本的作用下，必然導致權力異化和尋租，使得權力與資本快速結合，抑制自由資本的生存空間，形成強大的官僚資本。並且憑藉權力與資本形成一個“以各級政府公務員、知識分子、國有壟斷企業職員等群體的龐大利益階層。這個階層的大部分成員是執政黨員，他們在社會財富分配中處於有利地位，在政治上享有話語權和決策權，成為社會精英階層和社會發展的主導力量”。這是一種極不合理的社會現象！

需要說明的是，官僚資本具有兩面性：一方面官僚資本社會相對於封建專制社會是一個進步，官僚資本的屬性決定了它必須掙脫封建制度的束縛，必須開放，必須走向世界，與世界接軌；在經濟上官僚資本的湧現，推動了商品經濟的發展，解放了生產力；在政治上，官僚資本作為資本不得不同國際資本打交道，特別是在同國際資本的較量中學會談判、協商、讓步和妥協，並逐步的將這些策略運用於國內政治、經濟活動；隨着中國官僚資本的迅速擴張、促進了中國經濟的發展、增強了國力，使人民的生活得到一定的改善和提高。

另一方面官僚資本的弊端是：一、資本與特權相勾結，對內進行權力尋租，導致全社會制度性的腐敗；二、資本在權力的庇護下瘋狂的擴張和掠奪，踐踏市場秩序與法制；三、抑制自由資本的發展，導致自由資本的嚴重萎縮；四、嚴重侵害弱勢群體利益，拉大社會的貧富差距，導致嚴重的社會不公。

雖然改革開放使中國形成龐大的官僚資本，導致中國社會產生了一個龐大的官僚資產階層利益群體，加大的社會的不公和貧富差距，造成全社會制度性的腐敗。但是我們同時也應看到：改革開放使中國社會性質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使中國社會從一個農業社會步入工業社會，中共允許私營企業主入黨及執政理念的轉變，使自己從一個農民革命黨蛻變成一個官僚資產階級執政黨，這是中國社會一個歷史性進步！是過去一百多年用暴力無法取得的進步！

今天中國社會已經具有了競爭的機制，是一個具有活力的競爭社會，這是非常重要的。當前中國社會問題的癥結是：市場機制的不公平不自由，權力被少數既得利益者所壟斷，得不到有效的監督和制約。而解決的難點正向這位留學生來信中指出的：想讓這部分在體制內享盡利益的群體自己提出結束一黨專制，在我看來，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依靠部分遠在國外，在老百姓中幾乎沒有多大影響力的少數知識分子，能實現民主政治主張嗎？中國民主的道路究竟在哪裡？

 中國民主化的道路和方向

基於中國民主問題的複雜性和特殊性，特別是中國缺乏商業文明的契約與法制傳統，缺乏政治包容性、寬容性和妥協性，因此民主是中國人民追求的一種理想、一種願望、一種目標，但是中國民主的實現須以民主成為一種社會必需為條件！社會對於民主的必需和不可或缺是中國實現民主的基礎和條件。為什麼辛亥革命沒有最終建立起民主制度，因為那時中國資本主義才剛剛萌芽，民主還沒遠沒有成為中國社會的必需；1947年中華民國的憲政的夭折，同樣是因為中國當時基本上還是一個農業社會，憲政民主還不可能真正成為中國社會的必需！現代民主制度是與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相適應的上層建築，在一個自由資產階級被抑制的社會裡，民主同樣不可能成為社會的必需！

官僚資本的特徵就是權力與資本相結合，權力尋租逐利，資本在權力的庇護下畸形發展，形成一個以各級政府公務員、知識分子、國有壟斷企業職員等群體的龐大利益階層。因此今天中國社會是一個資本與特權相互依賴的社會，民主還不可能成為社會的必需，不可能成為社會生活的方式。

民主制度源於民主權利及社會契約和法制，是社會各方公開透明、討價還價的結果。只有當自由資本成為中國經濟的主導，社會生活中才會產生真正意義上的討價還價，才會產生對法制和社會契約的需求，才會產生對權利的渴望和珍惜，才會產生對民主的必需。因此當代中國民主化的方向在於抑制官僚資本，發展自由資本，最終使自由資本在中國經濟中占據主導地位，使自由資產階級成為中國社會精英的主體。

為什麼中國人民為民主事業奮鬥了一百多年都沒能取得成功？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因為一直以來我們只是將民主做為一種理想、一種願望、一種目標去奮鬥，而忽視了首先要建設一個對民主不可或缺的社會，使民主真正成為社會的必需！暴力可以使政權更迭，但是暴力不能達成民主，即使以暴力手段播下民主的種子也無法收穫民主的果實。因為暴力不能造就中國的自由資產階級！這應當成為我們的一個清醒的認識。只有當民主成為中國社會的必需，成為中國社會不可或缺的生活方式，中國的民主時代才會真正到來！

中國當代的改革事業與自由資產階級的發展相輔相成，改革越深入，自由資產階級發展的空間就會越大；隨着自由資產階級的不斷發展壯大，又會反過來推進改革的進一步深入，推動社會走向更加文明和進步。隨着自由資產階級的不斷壯大，隨着中國社會的不斷的進步，當自由資本發展成為中國經濟的主導，自由資產階級成為中國社會精英的主體，中國社會一定會發生一個質的變化，最終實現由量變到質變的跨越！這是中國社會發展進步的良性道路，也是中國民主的必由之路！

中國的政治民主化是農業社會向工業化社會轉型中在政治領域所要實現的變革，本質上就是一場資產階級性質的政治革命。中國的民主化是一個浩大的工程，需要具備政治、經濟、社會、文化多方面的條件，標誌就是中國資產階級的成熟！只有資產階級才是當代中國民主事業的政治旗幟！這裡所說的資產階級不是官僚資產階級，而是商品社會中通過自由競爭產生的有產階級，是包括企業家、實業家以及政治家、思想家、理論家、科學家、藝術家、專業學者等在內的具有領導、管理、研究、經營能力的社會精英階層，是整個社會的精華。

資產階級做為中國民主事業的政治旗幟由資產階級的歷史地位所決定，是由資產階級自身所具有的政治觀察能力、政治分析能力、政治判斷能力，所具有的政治包容性、妥協性、寬容性所決定的。歷史的發展證明：面對中國大陸13億覺醒中的民眾、面對着世界上最龐大的利益集團、特別是中國民主的複雜性與特殊性，要和平的實現中國社會的民主轉型，沒有一個成熟的資產階級做為政治旗手，中國的民主化是不可能實現的。資產階級與中國民主事業緊密相連，沒有資產階級就沒有中國的民主事業；沒有資產階級的成熟，中國的民主事業不可能獲得成功！

                                      完稿於2010-1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