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農民問題的本質是什麼

--由農民工上春晚而想到的。

農民工上春晚並且受到熱捧, 無疑是今年春晚最大的亮點。時代變了,主流社會對鄉下人的接受程度也隨着時代在變化, 從早些年少數溜進城裡的農民被稱之為“流竄犯”, 甚至有被關進監獄的危險, 變化到後來的“盲流”, 再演變到今天大家認同的“農民工”, 現在竟然能通過網路走紅, 上了春晚, 不得不讓人感嘆, 時代確實變了。

“如果有一天, 我老無所依,請把我留在, 留在那時光里; 如果有一天,我悄然離去,請把我埋在, 埋在這春天裡”。老無所依,就是當下農民工的憂慮,彷徨,掙扎和無望。這嘶啞的吼聲, 震撼了並將持續地震撼無數中國人。  因為這吼聲來自於草根, 來自於生活的最底層, 因為它牽扯着中國社會最敏感的農民問題。

農民工, 他們離開故土,抱着希望來到城裡, 承擔城市裡最艱苦危險的工作,卻得到極少報酬, 成為城市裡被剝削被欺壓被鄙視的一群人。許多農家妻女淪為城市色情場所的風塵女。這些走進城市的農民工,只不過是農民中的一小群, 一小部分尚還年輕尚有體力的農民。在他們身後, 還有億萬農民,真正在更底層的農民。 他們中有些己經老無所依,病無所依, 他們悄無聲息, 直至生命結束他們也沒有怒吼和掙扎。 面對一生的坎坷與不公平, 當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時候, 他們坦然面對, 許多人選擇了自已結束生命。他們自我了結的方式也隨着時代在進步,早些年, 他們中間有人選擇跳進小水塘自已結束,  也有人選擇吊在樹上結束;  隨着環境意識的提高, 更多的人選擇在自家的豬圈內, 用一瓶老鼠藥自已結束。在他們的圈子裡, 有他們自已的道德規範, 也有他們自己的進步和時尚。

農民問題, 已經喊了很多年, 並不是什麼新話題。解決問題所需要的無疑是有法律和政策來保障農民的平等權利。 在歷屆總理和政府高度重視的條件下,農民的嘶吼依然被轉向給了社會輿論和大眾媒體,可見解決問題之艱難與無望。導向明確審查嚴格的春晚節目能聚焦農民工, 讓農民工們自由地發出嘶吼, 體現了政府的誠意與決心。毫無疑問, 農民工的表演會使農民問題得到更廣泛的關注, 但願能得到更多的有權之士和有識之士的關注, 但願不是無限期的僅限於輿論關注。中國農業部有位負責人對農民問題從理論上作了很深刻的闡述:“三農問題的核心是農民問題, 農民問題的核心是素質問題, 素質問題的核心是教育問題。”不管你相信與否, 無論你是草根市民還是達官貴人,只要是生活在同一時代同生為人, 中國的農民問題也會直接間接地影響到你。

先放下高談闊論, 講兩件生活中的小事。 第一件發生在美國。由於工作的原因, 在美國我接觸過許多“農民”, 我是指相對低收入的人。這裡要講的事是發生在美國中部的一個小城市, 市政府環境監測室, 收取廢水樣品的一位合同工, 三十多歲的一位婦女。這位女士文化層次不高,看上去還算文靜。

由於一個奶製品廠排放的污水超標,需要由兩個不同的檢測部門提供檢測報告相互印證。所以這位女士採集的水樣要分一部分給我們實驗室。採樣點在廠房外的草坪上,旁邊有兩棵大樹, 收集的水樣品裝在一個五加侖的塑料桶里, 我趕到現場與她分完水樣之後, 看到桶中還剩下一小瓶水, 大概有500毫升。因為奶製品廠廢水的磷含量比較高,是很好的肥料, 所以我順手提着水桶晃了晃,準備將剩下的水倒在大樹下, 然後將桶還給她。這位女士連忙趕上前來, 接過我手中的桶,一邊輕輕說不要潑掉, 一邊搖頭微笑。

我以為她還需要這剩下的水樣, 但見她從卡車裡取出一個特製的扳手,移開下水道沉重的鑄鐵蓋子,將剩下的那點水倒在了排放污水的下水道。她發現我不經常去收取水樣,不了解規程, 所以向我解釋說, 多餘的廢水不應該倒在樹下或草地上, 應該倒在下水道, 這樣做才是正確的操作規程。 雖然這水只是含有磷肥,倒在樹下並無大礙, 可這位女士遵守法規, 講究社會公德的行為, 讓我記憶十分深刻。

另一件事發生在中國, 也是真實的故事。發生在2007年前後的中國廣東某市。一位農民工, 也是做環境清潔。這位農民工負責的糞車因為實行承包, 由過去的按工作天數發工資變為按件發工資。農民工從居民處收集一小桶糞, 居民需交付25元, 收滿一車約20桶, 農民工會得到500元錢。收滿一車之後, 去指定的地方排放這一車糞便, 要付出約300元錢。所以一車淨收入約200元錢。這位農民工很聰明。 有一陣子, 他乘清早或者深夜沒人注意的時候, 將滿車的糞便倒入了公共河道, 省得出排放費, 可以一車多收入300元。後來被河道管理的一位負責人當場抓住才被制止。

看到這裡, 你一定感到這些農民工素質實在太低級, 做事太缺德。 處理這件事的負責人向我講述時, 也是搖頭嘆息, 表現出對這些人素質的無可奈何。

同是這件事, 我向幾位農民工講起過,他們聽了只是笑笑, 表現很冷漠。其中有一位小伙子,居然對這行為不屑一顧,  而對自己老家政府官員的缺德和沒有人性更義憤填膺。小伙子來自湖北某縣農村,女朋友甩掉他之後去當了二奶。他老家的縣委書記搞了百多個女人之後被抓,據說下面不同級別的腐敗官員後來又被抓了幾批, 卻仍屈出不窮抓不勝抓。小伙子講, 小小地方, 虎狼成群, 適齡人群中, 還能有幾個良家婦女? 人心都從根子上腐爛腐臭了,還在乎這河道腐爛腐臭麼? 立場不一樣, 觀點不一樣,  小伙子講的話也有他一定的道理, 也很有代表性。

再回到農民素質的話題, 你期望他表現出什麼樣的道德什麼樣的素質呢? 一個農民從出生到死亡都沒有得到他做人的權力, 你憑什麼要求他回報社會以做人的道德?  從出生到死亡你都沒有歸還他做人的尊嚴, 他能表現出什麼樣做人的素質?

上網稍作搜尋就會發現,  對農民問題的研究可以說已經相當的廣泛和深入,甚至有的已經成為專門的研究領域,如農民工子女教育問題,就業問題,新生代農民工問題,工資拖欠問題,返鄉就業創業問題,權益維護問題等等等等, 還有的正在成為新興的研究學科, 研究理論高深莫測。我沒有什麼專業理論水平, 只能通俗的理解和解釋,簡單地說, 農民問題就是一個中國特色的“種族”問題。

一定有人會問, 這種族問題是美國才有的事, 在中國, 大家一樣人種, 怎麼可能有種族問題呢?我想回答你, 美國的人種問題已經不再是種族問題,沒有政策性歧視, 如果有矛盾, 也不過是膚色問題或者美學問題,就像一對花瓶, 兩個黑色放在一起諧調美觀, 兩個白色放一起也諧調美觀, 一黑一白放在一起就不大相稱。中國的農民問題, 雖沒有膚色問題, 但是, 是一個“種族問題”, 是政府通過法律和制度迫使中國農民在自已的家園和國度淪為次等公民, 遭受歧視的中國農民“種族問題”。

有人可能會反駁,我們身邊有多少農民子弟, 通過上大學上研究生或留學, 永久性地跳出了農門, 也有不少的明星官員出自農村。 對!  但那只是極少數極少數。對少數人來說, 確實是有希望,  也正是因為有了那一絲絲的希望, 才真正堵死了千千萬萬農民的希望, 最終斷絕了他們獲得平等做人的生路。如果說有什麼定義錯誤的話, 那也只是因為我找不出更準確的詞彙來表述這掩藏在“做人上人”的價值觀之下, 滲透在森嚴的層層“等級”之中, 既得利益者極力維護,  而人們不易覺察又不願揭穿, 比種族問題更糟糕的中國社會的頑疾--中國農民“種族”問題; 或者說中國特色的有成分講成分唯成分, 受歧視的農民階級成分問題。

總結一下本文, 農民問題,包括農民的教育問題素質問題, 都不是農民自身的問題,簡單一點講,就是執政黨的道德問題; 是檢驗國家法律是否公正或野蠻的問題; 是需要上升到種族問題來解決的問題; 拷問着我們每一個人的良知; 也關繫到我們和後代的生存。

話題扯遠了, 回到主題。農民工的嘶吼, 是發自心底的吶喊, 是對中國千百年來錦延不絕的等級觀念的抗議; 是對現行制度性和法律性歧視的抗爭。 農民的孩子們,謝謝你們, 你們唱得很好, 跳得也很好!  回到工棚, 回到馬路邊,去繼續唱吧! 願你們的歌聲震撼更多的人!  願你們的歌聲感動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