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張三一言先生的執着依據的是什麼，不過從他的《“不滿-造反”：改專制朝換民主代》(http://www.ncn.org/view.php?id=76661)這篇文章來看，他還是對用物理的、機械的、暴力的手段促進社會進步情有獨鍾。我不是不承認暴力能夠改變社會形態，但是暴力永遠造不出民主。

民主是在非暴力的狀態下形成的，一開始就如此，並且永遠如此。假設說，我可以用暴力手段先改變政權形態，然後再用非暴力手段推進民主，那麼這個過程你打算推翻的那個政權已經這樣做過一次，半點民主也沒有造出來。你要做的不過是再模仿一遍而已。這是浪費資源。

就目前看到的張老的理論根據，主要來自於：一，美國獨立戰爭造成了民主的美國；二，辛亥革命造成民主的台灣；三，顏色革命造成民主的蘇東。當然也許還有更多理論依據，希望下一次拿出來。單就現在的依據，沒有一個是站得住腳的。

首先關於美國革命。我已經專門為此寫過評論，不再重複。簡言之，美國的政體形成於“大陸制憲會議”，這個會議是非暴力的。暴力推翻英國殖民者統治的獨立戰 爭，當然為這個會議創造了條件，但是這個條件不是絕對必要和提供保證的。後來同樣推翻殖民統治的百十個其他國家，包括現在還在戰亂中的非洲國家和在民主之 路上苦苦求索的南美和亞洲國家，都沒有用獨立戰爭換來民主。當然看起來這些國家有議會有大選，我認為這不是民主國家的主要鑑別標誌。民主國家必須要有成熟 的政治反對派，而且知道怎樣正確地運用民主。

辛亥革命和民主的台灣，其中的因果關係不是沒有，但不是根本原因。台灣的民主是台灣的進步人士堅持和平爭取的結果，不是由於孫中山建立的民主體制。孫建立的是黨國體制，更像現在的大陸而不是台灣。如果連台灣的民主是怎麼來的都不研究，怎麼會對大陸的民主道路那麼成竹在胸？

最後說到蘇東。這裡要推薦余杰先生的一篇近作：《好的俄羅斯會出現嗎？》（http://www.youpai.org/read.php?id=3293）文章分析了蘇聯解體以後在東歐國家中出現的不同民主狀況。最進步的是波蘭，因為瓦文薩領導的團結工會在政權改變之前，就有民主基礎。最孱弱的是羅馬尼亞，齊奧賽斯庫政權的垮台差不多就是一場軍事政變，救國陣線的領導層基本來自原來的統治階層。而蘇聯反對派的狀況，非同波蘭而近似羅馬尼亞。他發現，在成功完成民主轉型的南非、南韓、台灣，都有一個相當長期的“反對運動”或“黨外運動”的歷史。蘇聯無法與此比擬。改革派的思想家雅科夫列夫指出：“不能不看到：幾千年來俄國歷史上占統治地位的暴力模式還能重新產生瘋狂的獨裁者和覬覦王位的人。”結果，此後近二十年俄國發展的軌跡被他不幸而言中：普京便是這樣一名應運而生的“新沙皇”。

民主不僅僅只限於一種政體形式，其中包含的內容要比政權多得多。暴力可以創造一種外表看起來民主的政體形式，但是離完全意義上的民主，還有十萬八千里。張三先生一定會說，先用暴力建立一個民主政體，也是必要的啊？不會的，暴力不產生思想，只產生強權。而民主是人類經過大量的思考，比較權衡歷史經驗而產生的。

不論什麼形式的暴力，對於暴力使用者的要求，只能是專斷，鐵腕，強制，不可能是民主協商。如果你沒有鐵血的冷酷之心，則免談暴力，沒有人理你的茬。想指望一個偉人兼強人用暴力來解民於倒懸嗎？這個人就是另一個毛澤東。不講領袖，暴動的民眾能憑自己的力量建立一個民主政權嗎？如同前蘇聯一樣，在有幾千年暴力傳統的中國，這是做不到的，只能“重新產生瘋狂的獨裁者和覬覦王位的人”。

不是說到了某一天政權不會改換，中共已經走上垮台的不歸路，“瓜熟蒂落”，這跟前蘇聯解體一樣，是必然的。但是如果沒有準備好的政治反對派，沒有人人心中的民主要求，哪怕明天就用“革命”“造反”改換政權名稱，造出來的還是同樣的東西。

2009-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