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謀維基——讀基辛格《論中國》
(三十七)居沽
基辛格畢竟不諳熟中國的文化,尤其是“招安”文化,大概是因為他沒有讀過《水滸》,所以他不知道他和尼克松所進行的,正是這種文化在現代中國的開拓發展。但是,對政治和外交嫻熟的他,看到了他的對手的遊戲實質。他說:“中國共產黨之所以能取得今天的全部勝利,或更確切一點地說,他們之所以能維持生存,其原因在於他們能夠利用軍事行動獲得政治上的利益。”
一語中的,對於中共的實際定義,首先是一個軍事實力集團。從這點出發,就可以深入理解中國和中國共產黨。其佐證是毛的信條“槍桿子裡出政權”——槍桿子,不但是毛在中國政治中尋求到的唯一的“英雄用武之地”,而且他已經把它發展成絕對信念:“槍桿子裡出一切”。比起胡傳魁的“有槍就是草頭王”,槍是毛進入中國政治和世界政治的唯一通行證。槍,或者暴力,才是中國文化的主導,與靈魂。
以抗日為藉口而積累起來的巨大軍事實力,使毛在冷戰中的兩大陣營中,立足於可以任意選擇的優勢地位。他明顯地看好共產主義,選擇了傾向蘇聯的(第一次)“一邊倒”。朝鮮戰爭,不就是中國人出人出槍的一場交易嗎?無論是把中國設計成“消滅美帝的戰場”,還是“蘇聯的泥淖”,不都是利用自己的軍事實力,主動請戰,甘當proxy,奇貨可居,待價而沽嗎?
中國共產黨不但是對“招安”欣欣待沽,而且已經有前例在案。1936年的西安事變發生後,毛最希望的就是藉機殺蔣,一報夙仇。但是斯大林看重的是中國當時的“穩定團結”,是蔣氏作為“抗戰領袖”的旗幟作用。於是,中國共產黨被自己的階下囚“招安”,西安事變,演成一場“兵諫”,而不是“兵變”。
把中共首先定義為一個軍事實力集團,又可以比較容易地理解為什麼毛“治國有錯”——他基本上不是那塊料。他一點也不愚鈍,可以很輕易地“在戰爭中學習戰爭”,但確實無法“在建設中學習建設”,所以最後只好以文化大革命的大亂大破壞,來了結他在中國這個大舞台上的表演。
他沒有活到那一天,他的更大舞台是世界的國際政治大博弈,在那裡,他的奇貨,才會真正的“價有所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