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降溫，王立軍被冷凍

姜維平

王立軍由重慶副市長兼公安局長，改任只分管經濟的副市長，即由前台退到幕後，如同政治氣候降溫，薄熙來的愛將被冷凍，這是迫於非議的壓力，上級的查處？還是出於薄熙來的謀略和人事部局？目前的形勢還不太明朗，海外媒體有多種猜測和傳言，慣於說謊的薄熙來，不會把真相告知世人，處於高壓恐懼之中的體制內的知情者，也大都保持沉默。我認為，從薄熙來近日的一篇講話中，可以看出，王立軍的調職，是上述兩種原因擠壓造成的，隨着十八大的臨近，民憤極大的王立軍削職，可能有助於薄熙來丟車保帥，但他黨內的對立派不會住手，不論玩什麼權術，王和薄熙來一樣，遭到整肅都是早晚的事。

薄熙來承認出了事

海外博訊網在2月2日報道說，重慶市公安局長、副市長王立軍因腐敗、刑訊逼供被免去公安局長的職務，中紀委已經立案調查。據悉，王立軍的腐敗從遼寧就開始，而刑訊逼供多和重慶任期有關。接着，重慶市人民政府新聞辦公室發布微博稱，近日市委決定，王立軍同志不再兼任市公安局局長、黨委書記，以副市長身份分管聯繫經濟領域工作。

此消息一出，輿論譁然，以打黑英雄出名的王立軍，和徐鳴成為薄熙來的左膀右臂，前者負責打黑“搶錢”，後者負責策劃“燒錢”，不久前，徐鳴由市委秘書長調任兩江新區管委會主任，現在，王立軍又交出公安局長的大權，坐了七位副市長的末把交椅。這裡究竟藏着什麼貓膩？

華龍網2至3日報道說，重慶市召開宣傳文化工作會議，研究部署今年宣傳思想文化工作。市委書記薄熙來在會上講了話，雖然，他沒有正面回覆海外輿論，但講話中卻有這樣一段話，他說，宣傳戰線的同志不是當“吹鼓手”，而要成為“思想家”，要旗幟鮮明地堅持真理，正確地引導輿論，弘揚先進文化，推動市民整體素質的提升，以服務重慶的科學發展。

這段話的矛盾之處在於：如果人人都成了“思想家”，中共如何統治重慶，薄熙來如何愚弄3200萬人民？大家一起唱紅還有什麼意義和必要？所以，他開篇就是謊言，但也透露了中南海內鬥的新格局：胡錦濤較之以前更多地掌握了軍權，也就決定了十八大的人事權，他心裡不服，也不得不違心地講“科學發展觀”，在文中一再稱“錦濤同志”，並第一次說取得成績“是在前任的基礎上”。

我認為，王立軍就是在這一節骨眼上出事的，或者說，自2008年唱紅打黑以來，薄熙來操控王立軍，搞“二次文革”，徇私枉法，積怨太深，被多名受害人及其家屬控告檢舉，輿論壓力太大，上面出於權鬥，立案查處，下面擋不住了，薄熙來還頂着，不得不做緩兵之計，做出了這次人事變動。他在這次講話中異乎尋常地說，敵對勢力在信息輿論方面可謂煞費苦心，我們哪裡出點事，它就會可勁兒地忽悠、造謠，其目的就是要搞亂人心。這個“戰場”是隱形的，但鬥爭是激烈的。

可見，他已經承認重慶出了一點事，並看到了海內外媒體對他的批評和指責，但與以前不同的是，他沒說“海外敵對勢力“，這是因為他擔憂的不是幾篇揭露他醜聞的文章，而是這些信息被黨內對立派所利用，成為攻擊他的利器，所以，在同一篇講話里，他說，對重慶的工作，多數人是支持的，但也有少數人說三道四，比如，對“唱讀講傳”，有人說我們“左”了，“偏”了，有些人想利用輿論來干擾我們，影響、腐蝕我們隊伍中的意志薄弱者。而我們隊伍中，確實也有少數人或因思想糊塗，或是自作聰明，左右逢源，譁眾取寵，不敢堅持真理。。。。。。這段話表明了他焦慮和無奈的心情。

王立軍成了眾矢之的

那麼，重慶究竟出了什麼事呢？消息人士說，薄熙來自2007年下派重慶以來，為謀上位，好大喜功，勞民傷財，不僅唱紅花了2700億，唱得財政2010年赤字1000億，而且，包裝和拼湊黑社會533個，搶奪侵吞了民企財產1000億，光是重慶希爾頓大酒店老闆彭治民，就被搶了90個億，進而引起全國範圍內的老闆“跑路潮”，搞得重慶表面上歌舞昇平，實際上怨聲載道，而戴笠式的王立軍成了眾矢之的。

首先，他通過文強案，彭長建案等，把過去汪洋和賀國強培養重用的一些公安幹警，打成了黑社會的保護傘，倒出了一大批官職，安排了許多從東北來的鐵哥們，比如，公安局副局長郭衛國等人，同時擠壓和排斥當地公檢法司等系統的公務員，多次面向全國公開招聘警察，各級骨幹力量全部大換血，這不僅破壞了組織原則，而且，使許多人失去了工作。

雖然，獲得一些民意支持，渲泄了部份民怨，但也得罪了一大批人，其中包括許多各級官員，由於“薄王結合”並非出於公心抓廉政，必然導致公器私用，徇私枉法，於是，就出現了法官烏小青吊死在所謂模範看守所，負責文強案的檢察官龔勇英年早逝等怪事。而李莊案更是一個典型的枉法追訴，打擊報復的奇案。其奇特在於，彭真的兒子傅洋不能用《律師法》抵制薄一波兒子薄熙來的強權，鬧出了龔鋼模檢舉揭發自己聘請的辯護律師，得以免死的世界級笑話。

據消息人士透露，文強的確是貪官，但罪不至死，為了震懾提拔他的張文彬等老幹部，逼迫賀國強等人停查薄熙來的腐敗，王立軍奉旨對文強速死做出安排，11個月就槍斃了他，儘管中南海高層領導指示要異地審判，汪洋不惜以陳紹基案做交換，但薄熙來在周永康的力挺下，非一竿子插到底不可，並委派王立軍以戴罪立功為誘餌，騙取了文強對一些原領導的檢舉材料，和他臨死前秘談多次，錄音錄像而存檔，並故意讓媒體大肆渲染，以便阻嚇賀國強和汪洋，進而要挾胡錦濤。這一舉動在黨內引起了巨大爭議。

消息人士還披露，去年李源潮下重慶，不是肯定薄熙來，而是為了說服他中止李莊案第二季的司法鬧劇，胡錦濤已經接到代表全國十幾萬律師的呼籲書，其為李莊鳴不平，並以罷辯相威脅，溫家寶也批示，稱抓捕李莊，反覆加罪，是文革遺風，警告薄熙來，如果一意孤行，將由李源潮宣布，對薄熙來做出紀律處分，調離重慶，迫於壓力，薄熙來才指示重慶法院把李莊放行，隨後，為了挽回面子，一方面，薄熙來讓王立軍與李莊達成互不追究的口頭協議，還假裝無奈傷心，流了幾滴眼淚；另一方面，又接見香港媒體為自己解套，聲稱法院是獨立依法審判，等等，此事，盡顯厚顏無恥，也引起黨內外許多人的憤慨和質疑。

越打越黑，越反越貪

更為嚴重的是，以廉政肅貪走紅的薄熙來，王立軍本身就是最大的貪官，谷開來在大連以律師所為招牌，非法斂財數十億，十年間幾乎囊括了大連所有大生意，兒子瓜瓜在美國持綠卡，窮奢極欲，揮霍無度，已不是新聞；而王立軍在鐵嶺和重慶都以權謀私，無所顧忌，他和薄熙來的過去的一些生意夥伴相勾結，把重大工程項目全部給了東北的鐵哥們，和北京中南海的權貴，自己也從中漁利，單是購買銀杏樹等，就向他們利益輸送了十六億元，所以，很多體制內的官員都在寫信告他們。

不過，消息人士說，造成王立軍被動削職的原因很多，除了上述部分，還有成都軍區的沉重壓力，一是“3，19槍擊案”，成都軍區和重慶公安局組成的聯合專案組，花了一個多億，也沒破案，王立軍找來美國的刑偵專家李昌鈺裝璜門面，也沒找到殺手，卻反倒使他人發現了疑點，王立軍在“打黑基地”鐵山坪竟刑訊逼供樊奇航，讓他違心認罪，承認此案是其所為，這使成都軍區警覺，此案很可能是王立軍一手策劃，自編自導的陰謀，他急於找到替死鬼，其目的是為了逼迫軍方和胡錦濤同意其唱紅打黑，而兇手可能是東北人，選擇“八一建材市場”逃離，必得事先演練和有熟人接應，而王立軍的黨羽穩操勝劵。

二是李俊案，原本成都軍區抓捕李俊，只是為了拿到4000多萬元了事，不想牽扯過多的部隊官員，以免影響軍隊形象，但薄熙來為了取悅於張海洋，把案子辦砸了：與成都軍區合作20年的李俊成了“黑老大”，成都軍區必定是“保護傘”，特別是在與李俊簽署了和解協議後，依然不依不饒，利用公安扮成嫖客，求得有償陪侍，做為現場證據，查封金龍玉鳳娛樂城，想把縱容婦女賣淫的罪名強加俊峰集團，以便掠奪他45億的“大蛋糕”，造成李老闆潛逃海外，通過媒體大聲喊冤，引起輿論轟動，因此，軍區領導很丟面子，對王立軍及其學生周京平很生氣，故意不派人領取薄熙來贈送的銅像。

據接近成都軍區的消息人士透露，薄熙來和王立軍搞的打黑運動，無所不用其極，533個黑社會都是包裝拼湊的，之所以把大款和一般刑事案件扯在一起，是為了罰沒他們的巨額財產，所以，事先列了一個有錢人的名單，單子是季鉦瀚提供的，在谷開來，王立軍等人精心策劃下，選出重點打擊的民企老闆，然後，故意“釣魚執法”，和“指向執法”，抓住了一批富豪的把柄，抓捕後刑訊逼供，再深挖所謂的“保護傘”，進而對立派官員紛紛落馬。

接着，再利用老百姓仇富心理，操控媒體抹黑他們，導演法庭判刑下獄，走走過場，結果名利雙收。這一舉動震驚了世界，博得了一時的喝彩，但時間一長，弊端就漸次浮出水面：破壞司法程序，用270個聯合專案組，7000多人，取代公檢法司，私設“打黑基地”----農家樂數千家，刑訊逼供，屈打成招，隨意編造，使萬人入獄，看守所爆滿，造成冤假錯案，泛濫成災，眾人上訪，“跑路”成風，丟棄了豪華車，買斷了電話卡，一人下獄，株連九族，親友翻臉，朋友告密，人人自危，仿佛“二次文革”重又回來。由於媒體鼓譟，引起連鎖反應，移民潮暗涌，資金外流，“裸官”和“裸商”競賽，中國富人購房熱瀰漫全球各地。

因此，不是出於政治改革和公平正義，而是基於內鬥奪權的打黑，只能越打越黑，越反越貪，只不過是薄熙來，王立軍打倒了“舊黑”“舊貪”，建立了自己人馬的“新黑”，“新貪”，而後者比前者尤甚。重慶消息人士說，2007年之後的重慶，生意場天翻地覆，賺錢的大生意大都給了“東北幫”，不僅大連萬達集團的大老闆王建林在山城房地產業繼續大展拳腳，盡享優惠政策，而且，原大連金石灘的楓葉國際中學的小老闆任書良也在重慶建了分校，過去，他是河北省的一個小小的紡織品商人，後由薄熙來廉價批地興建學校發了大財，現在，又在重慶遍地尋寶，二次創業，等等。

消息人士說，為什麼要搞廉租房？還不是要騙取國家的廉價地皮，把生意給有用的人，不是“東北幫”的，就是“北京幫”的，為什麼要種草栽樹？還不是輕車熟路，為了給他的哥們找生意，因為珍貴樹種經營的利潤大，所以，薄熙來號召下屬大舉種植銀杏樹，美其名曰“森林重慶”，三年種了三十年的樹，為什麼不管中央電視台報道過的，《開往春天的校車》中的奉節縣的小學生？還不是急功近利，三年想撈三十年的錢。

除了東北幫，北京幫，薄熙來，王立軍也在當地扶植了一批新的“黑老大”，消息人士說，中瀚集團的老闆季鉦瀚就是其中的一個，以前，他在重慶經營裕德池洗浴中心，不僅涉賭涉黃，而且，與陳明亮等人競爭一些有利可圖的房地產項目，近幾年發了大財，走紅在重慶商場，但因利益之爭，結怨較多，為了除掉對手吃獨食，他投靠了“重慶一哥”薄熙來，並與王立軍結盟，王通過他深挖重慶汪洋舊部文強等人的貪腐秘密線索，季利用他掠奪利潤豐厚的大生意，互相給面子，聯手發大財，總之，王立軍成了季老闆的新的保護傘，所以，不僅當上了市政協委員，而且，還是公安局特邀廉政監督員。他經常在電視上和會議上，肉麻地吹捧薄熙來和王立軍。

他能監督公安局什麼事？重慶消息人士說，以前他為了防止陳明亮的報復，帶着幾個保鏢藏到北京長城飯店，一住幾個月不敢回家，而王立軍操控司法，殺了陳明亮之後，他解除了心病，開始大搖大擺地在重慶呼風喚雨，他租用金科酒店的4樓的3個房間，和富豪黃某，塗某，劉某等人大肆賭博，動輒贏利數千萬，有的人現金輸光了，把一所雙語學校和位於貴州的煤礦抵押給了他，此外，他還帶領重慶富豪到澳門賭博，獲利上千萬，但這一切都在薄熙來和王立軍的眼皮底下進行，他們任其所為，不聞不問，因為季鉦瀚是“紅社會”的人。

消息人士還說，季鉦瀚以前曾帶人打傷了公安人員王虎，但王立軍不追究，另有一次，季老闆的隨從做了對不起他的事，他暴跳如雷，以施家法，令手下的人把那個馬仔的小手指砍去，現場慘不忍睹，此外，他的保鏢們多達七八個，還公開持有槍支彈藥，經常跟隨他住在洲際，金科，希爾頓等五星級酒店裡，王立軍不但不追究他賭博，非法持有槍支，人身傷害，串投標，行賄收賄的系列罪行，反倒和他稱兄道弟，不分你我，只要是季的電話，王在任何情況下，如有可能，都會及時接聽，人稱“招之即來，揮之即去”，難怪王立軍升任副市長時，季老闆還專門發了致敬電，登在互聯網上呢！

知道內情的重慶新聞界人士說，王立軍介紹他認識東北幫的朋友，還包括趙本山等名演員，宋祖英光臨山城演出，季老闆也去捧場，李嵐清應邀到重慶搞畫展，賣篆刻，季老闆也是大手筆，盡顯慷慨。薄熙來說，別看他們是演員或退休官員，但人家關係多，路子廣，尤其是在京城左右逢緣，所以，都得爭取，團結，於是，王立軍指揮，季鉦瀚跑腿，給他們的一些巨額花費買單，博得了業內人士的一片讚揚。某些重要場合，季還派人充當打手，鼓譟鬧事，比如，去年著名律師楊金柱，去重慶為李莊見證司法黑暗，在機場被多人舉牌污辱圍攻，就是季老闆的馬仔所為，幕後黑手卻是王立軍。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但是，俗話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據消息人士稱，薄熙來是王立軍的靠山，如果薄一波還活着，就沒問題，不過，今非夕比，目前的形勢急轉直下，習李接班體制輕易不會改變，胡錦濤明白薄熙來的野心，習知道薄不好領導，李知道薄不甘人下，而溫又與薄意見相左，四人聯手，阻擋他進入常委，已是定局，所以，薄熙來只有求李嵐清遊說江澤民，但江已是死去活來，朝不保夕，當徐才厚等人倒向胡錦濤時，薄的打手王立軍就成了上岸的死魚，其徇私枉法的罪證材料雪片般湧入中南海，正好被共青團派所利用。也許李克強的秘書即將接掌重慶公安局長，王立軍的末日也就到了，這時,人們才恍然大悟，為什麼2007年，李克強下令省武警總隊忽然抓捕了薄熙來扶持的大連黑老大董海波，而繞過大連市公安局，並未繼續深挖他的後台----薄熙來的死黨，副市長劉長德，公安局長孫廣田等人，只是逼迫中山區公安分局幾位領導辭職罷了，原來，非不為也，時不到矣。

薄熙來嗅到了血腥味，力挺王立軍已是愛莫能助，當年他能擺平市民告他的官司，也能幫他買一張東財的假文憑，但這回要保他，也是枉然，但唇亡齒寒，兔死狐悲，薄熙來自身難保，不得不做緩兵之計，順從中央的決策，把王立軍削職冷凍，如果李莊等人再興師問罪，可以巧妙敷衍，說，他已經被撤職了，算了吧！可是，重慶消息人士說，他把那麼多的人枉法追訴送進監獄，有的無罪判有罪，有的輕罪判重罪，有的錯誤當成罪，還有的被槍斃上了牆，或一判十幾年，以致無期，此恨綿綿，此冤深深，如何得雪啊！

筆者認為，雖然，共青團派較之太子黨，比較廉潔，汪洋治渝，也相當寬容，烏坎之變，也顯示了政改意向，但薄熙來和王立軍亂法，不僅在於個人品質，而且，根子還在專制制度，與其整肅他們，像對待文強那樣，不如高舉胡耀邦和趙紫陽的大旗，自上而下地進行政改，放開黨禁和報禁，完成司法獨立，讓共產黨成為一個能上能下的普通黨派，靠民主制度杜絕產生薄熙來和王立軍等人物，把選舉權真正地還給人民，讓他們決定自己和國家的命運，否則，既使薄王在新一輪內鬥中落馬，結局悲慘，也非本人所願。總之，冷凍王立軍雖解不少人心頭之恨，但我希望迎來中國之春！

2012年2月4日於多倫多大學梅西學院。

注，此稿是作者在王立軍叛逃成都美領館之前發給香港《前哨》雜誌的，此次轉發未作任何修改。

『香港《前哨》雜誌2012年3月號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