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權，資權，黨權

很多崇尚西方民主的人士，一直很憂心中國的西方民主化進程，或一直疑問為什麼中國的西方民主化還沒有實現。他們認為最大的障礙是執政的共產黨，希望共產黨能如同台灣的國民黨和蔣經國先生一樣，看清世界潮流，一舉開放黨禁，將一黨獨大的共產黨變成諸多的黨之一，或希望共產黨裡面有一個戈爾巴喬夫第二出來，一舉解散中共，實現西方民主。

但筆者的問題是，西方民主實現的前提是什麼？或西方的民主體制，所有的三權分立，選舉制度，多黨競爭制度，或其西方法律的根基，如社會契約理論，自然法，自然神論，宗教改革，都是如何發生的呢？其實答案很簡單，就是那是西方資產階級革命，是文藝復興啟蒙運動以後，資產階級戰勝了中世紀的王權和貴族，甚至教皇的統治之後，建立的資產階級的西方民主社會。這個西方民主的核心或中心，或前提是資產階級的崛起。

因此，筆者有一個觀點，如果要在中國實現所謂的西方民主國家或社會，其前提是中國資產階級的崛起，如果中國資產階級不能崛起和壯大，那麼說這一切都是水中之月鏡中之花而已。

簡單地說，西方社會從中世紀過度到現在，有一個核心權力的轉變，就是從中世紀的神權中心轉移到了現在的資本權力，也就是從神權獨大轉移到了資權獨大。社會與國家，也從與神權中心相適應的君主國王專制制度，過度到了以資本權力為中心的民主制度。但這個民主制度，其核心的內容就是資本權力，一切的民主制度都是在維護或為這個資本權力的中心服務的。

也許很多人不信，但是筆者僅僅舉一個簡單的例子，如美國的兩黨輪流執政，你會發現，無論這兩黨有多麼大的分歧，但是國家是不會分裂的，根基也不會搖動，而且兩黨在某些方面，其實差異也是非常小的，為什麼？很簡單，背後的核心是資本和資本權力，一切的政治行為，背後，包括所謂的總統上台，都有背後資本的操縱和操作，這是很顯然的，西方自己也不避諱。有人說，統一的不是資本力量，而是法律，但請問，西方國家的法律是如何建立起來的呢？是否一開始就這樣了呢？當然不是。西方的現代法律建立的核心是啟蒙運動的幾個思想基礎，一個是盧梭的社會契約論，一個是自然神論，一個是孟德斯鳩的自然法，還有洛克的私有財產人權論。這幾個思想體系，都不是中世紀以神，教皇，聖經為核心，而是偏向了人本，也就是從中世紀的神本，導向了人本，其實也是導向了資本，因為人不是抽象的人，而是有私有資本的人。西方近代民主理論的奠基人之一的洛克，有一個核心的理論，就是私有制和私有財產是人權的核心與基礎。

西方從神權過度到了資權，也從神本過度到了人本。這就是西方民主制度的核心。西方的民主制度，也是在資本專制前提下的民主制度，無論法律還是多黨競爭，選舉制度，都是在資本專制的前提下的。而資本專制也是維持西方國家政治運行穩定的最大的支撐力量。西方國家無論如何的鬧，也很穩定的原因，就是資本的權力是穩定的，多黨或兩黨的利益，最後都要服從資本的利益。

回到中國。中國近代從古代是皇權，過度到了黨權，無論是國民黨還是共產黨都是如此，黨權的唯一性與獨大性，與古代的皇權沒有太大的區別。而中國古代皇權的三個支撐點，如天道，血緣，儒家思想禮教，這三方面，在黨權裡面都有繼承和演化。這很有意思。

黨權是什麼？其實也簡單，很多人也說了，就是黨軍，黨法，黨超越一切，一黨獨大或一黨專制。共產黨的憲法裡面寫的非常明確，就是在序言裡面，有非常長的論述，就是一切都是在共產黨的領導下的，包括軍隊，要黨指揮槍；包括憲法和法律，都是在黨領導下的，所以近來有要求律師向黨宣誓的奇怪事情發生，但這種事情其實是不違憲的。還有言論自由等等，都是指在共產黨領導下的言論自由，而不是絕對自由，因此共產黨來管理網絡或網絡上面的言論，打壓和刪改，都不違憲，因為憲法裡面說的非常清楚。憲法是勝利者起草的，法律也是勝利者制定的，這與西方資產階級建立的法律基礎是一樣的。如果要修改憲法，將那個很長的序言去掉，除非共產黨倒台。

中國古代皇權的三個支撐點，其中，天道和儒家思想本身，其實是有超越性的，而血緣是有繼承性的。那麼在共產黨的黨權裡面，是否都有表現呢？當然。只不過是變了一個面目而已。

在共產黨的詞典裡面，天道觀就是人民觀，人民就是天道，民意就是天道，這種觀點，與中國古典儒家思想是一致的，如孟子說的，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就是同樣的意思。但問題是，儒家思想在共產黨裡面是沒有地位的，共產黨給換成了馬列主義和共產主義。參加共產黨，不僅僅是加入一種組織，而是參與和認同了一種思想和主義，甚至是信仰，因此，馬列主義或共產主義本身是有超越性的，共產黨認為，馬列主義與共產主義本身就是民意的一種表達，還是未來世界發展的方向，是天道與人道的一種結合。因此，共產主義本身就是一種民意基礎和天道基礎。

皇家血緣在共產黨裡面是沒有的，但權力的繼承本身，是一種黨的血緣關係，非黨的人是沒有資格繼承權力的。因此我們看，現在共產黨的權力繼承，存在着與皇家血緣，天道，儒家思想相平行的三種關係，即黨內血緣，民意，共產主義。

但是，現在共產黨面臨的問題也有三個，一個就是在馬列主義和共產主義的意識形態方面，幾乎就垮了，共產黨已經失去了一個最重要的支撐點；而另外一個民意方面，共產黨現在僅僅是靠政績這一塊來保持其民意，一旦共產黨各級官員的政績有了問題，或共產黨領導的國家總的政績出了問題，那麼共產黨的另外一個支撐點，即民意支持，也就會重大問題；而在血緣或黨的血緣方面，即權力是從上面和前代來的方面，共產黨現在也存在問題，黨的血緣或權力繼承的問題來自於一種情緒和傾向，就是徹底否定毛澤東，但否定了毛澤東，也就是否定了共產黨權力繼承方面的合法效應，無論你江澤民或胡錦濤，甚至是高喊政改和民主的溫家寶，他們的權力都是繼承來的，而不是從民意中直接來的。本來共產黨是將共產主義與天道和民意結合在一起的，或混合在一起的，但當共產主義思想先垮了以後，那種結合也就不存在了。

因此，共產黨現在的危險在於，在其黨內血緣，民意基礎和共產黨主義意識形態方面，都出現了很大的問題，因此共產黨的執政，現在會受到越來越大的壓力。前蘇聯在垮台之前，其實也是在這三方面出現了問題。一個是全盤否定列寧和斯大林，並洗腦全國，以西方的歷史改寫蘇共的歷史，走過了頭，也失去了真正的歷史事實本身，結果是蘇共的權力繼承基礎，也就是黨內血緣繼承就斷了；另外一個是蘇共的政績不好，從60年代以來，以重工業壓輕工業，以軍事稱霸壓生活，經濟沒有活力，政績不好，結果就是失去了民心與民意基礎；最後一個是共產主義思想在蘇聯的垮台，腐敗橫生，蘇共黨員都已經腐敗了。在這三條都跨了以後，蘇共和蘇聯焉能不垮？

那麼，未來的共產黨向何處去呢？

其實很多的人都在給共產黨指路，一條是中國式的，就是中國的新儒家們，他們想讓共產黨回到古代，就是將共產主義徹底拋棄，但承認儒家思想與禮教的認定地位，還有官員要經過儒家思想的考試，保證其尊重孔子和新儒家思想，以此保障其天道和儒道的雙重認可，代替了以往的共產主義意識形態的認定。這條道路的前提是儒家思想的崛起和有效性，以及人們對其的認同。現在很多人在提倡和鼓吹儒家社會主義，或儒家憲政主義，就是其代表。

另外一條路是西方的路，就是開放黨禁和開始選舉，變共產主義的意識形態為西方所謂的普世價值觀，變共產黨的超級黨權為資本權力，私有化國企，私人財產神聖不可侵犯，共產黨變成資本家集團，共產黨本身成為一個黨，但不是唯一的黨，共產黨失去了天下黨獨大和超強的地位，變成了一個利益集團黨與其他黨競爭。黨權轉化成為資權。建立與西方相近的民主政治體系。這條路前蘇聯已經在走了。這條路的前提，就是我們上文提到的，就是中國的資產階級力量的崛起，資產階級力量滲透共產黨，改變共產黨，最後瓦解共產黨，就可以了。但現在，中國資產階級的力量是在壯大，但還不夠大，還有其軟弱性。軟弱性有兩點，一個是太依賴西方，一個是太依賴共產黨本身，沒有真正的獨立。因此，這條路也有變數。因為，如果資本權力不是超強的話，也就是資本專制還不可以代替共產黨的一黨專制的話，貿然開啟黨禁和競選，那麼非常可能會造成天下大亂的。

還有一條路，是共產黨內部的，就是要共產黨內部的民主和競爭上崗，可是這條路被胡溫近來的行動給堵死了，那麼，呵呵。也許以後會在可控制的範圍內展開黨內民主和黨內競爭，這也非常可能。但是，在意識形態方面，還有問題，共產主義沒有了，西方普世價值沒有完全認可，儒家思想也沒有認可，處於一種真空和過度的狀態。也有人想重新撿回馬列主義和共產主義的思想，重新打造中國的意識形態，但筆者認為，困難很大。如果展開黨內競爭和民主，還可以保持共產黨內兩派力量，也就可以保持其天下黨的地位，但如何搞黨內民主，現在看來也很困難，因為有些人總想保持黨中央的一致性和統一性。而且，中國共產黨黨內的權力構架本身，也沒有一個超強的架構存在，如君主立憲制裡面的君主，政府可以倒台，但君主不倒台，以維持黨內兩派的平衡。原先靠毛和鄧的個人權威來保持平衡，但現在的領導人，沒有毛和鄧的權威，所以也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