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決定論：革命與反革命，獨裁與民主

中國近來政改聲浪漸起，民主呼聲也很高，這似乎是到了轉折的時刻，也出現了政治上的權鬥。山人對那些政治權鬥不感興趣，但對政治權鬥和政治改革背後的東西感興趣，而這背後的東西是什麼呢？很簡單，就是資本，或資本的遷移與變遷。

資本決定論，不僅僅是馬克思主義的學說，其實，在整個的資本主義世界，資本就是核心和決定一切的，政治，當然也要受資本的決定，革命與反革命，獨裁與民主，也是受資本決定的。

我們先看革命與反革命。就中國近代歷史而言，革命與反革命是一個主題，但這主題的背後是什麼呢？就是資本，尤其是資本掌握在誰的手中，還有，無資本的人如何占有資本，有資本的個人如何喪失資本，就是這樣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共產黨與國民黨的大戰背後是什麼，就是資本的轉移。國民黨的根基是鄉村的地主老財和城裡了資本家，也就是有產階級，或資本階級；而共產黨是鄉村的無產者，流氓無產者和貧農下中農，和城市的無產者，頂多是鄉村的中農和城裡的小手工業者的結合，其本質也就是無資本者或少資本者。

有資本者一定是少數，無資本者或少資本者一定是多數，於是，最後共產黨就戰勝了國民黨，將資本奪了過來。於是，中國建成了一個國有資本和集體資本的模式，這就改變了原來資本個人化或家族化的方式，保持了一種平衡或平均。個人資本基本沒有了，這就是所謂的社會主義改造，然後都變成國有資本和集體資本，每個人好像都有一些的資本，但其名義是共有，而不是個人。這就是資本平均，共產黨的革命，就是將資本的不平衡，或兩極分化給用武力消除了，變成了平均，均貧富了。

這個時候，中共也變成了一個獨裁者或一黨獨大或一黨專制者，原因很簡單，中共不僅僅是一個政黨，而且還掌握着全國的資本，國企和集體企業或集體經濟。這個時候，沒有人能與中共叫板，原因是，中共是唯一的國家資本的法人，其政權的根基非常牢固。中共可以說是將資本集團與資本集體的代理人合二為一的，是二，也是一，也就是即是董事長，也是總經理，兩者合一，老闆和經營者合一。

而西方的政治體制是，資本集團與其政治代理人的分離，兩者不合一，資本集團是老闆，是董事長，而政府，總統什麼的，是其代理人。而且，因為私有制是西方資本經濟的核心，因此，其資本集團還分很多的派系，於是，就有了所謂的民主，也就是不同的資本派系之間可以競爭，競爭選擇其自己的政治代理人，這就是競選。不同派系的資本集團有分歧，但也有合一的地方，否則其政府的政治連續性就沒有了，那麼西方國家就會經常被顛覆，但事實上不是這樣，資本集團各個派系之間還可以合作，這就保證了其國家政治上的連續性。

中共政治的連續性是靠其一黨來保證的，因為永遠是一黨獨大或獨裁或專制，原因是這個黨掌握着全國的資本，也包括養着的軍隊。因此沒有其他的派系來分權或競爭。唯一可能的是中共內部的派系，不同派系輪流執政來保持政策的調整和與時俱進。

但問題是，這30年改革後，在資本層面發生了變化，那就是私有經濟的發展，現在中國的私有經濟的比重已經到了70%還多，國有僅僅是20% 多，中共在經濟領域的大部分部門都退出了。資本方面也發生了變化，私有資本，權貴資本，外資買辦資本等，如此，中共如何還可以保持一黨獨大，一黨獨裁和一黨專制呢？其經濟基礎已經變了。

當資本階層已經變化了的時候，當中共已經不是中國資本的唯一掌握者或老闆的時候，那麼，老闆和代理人的合一性就不能維持了，也就是，慢慢的，董事長和總經理的合一性沒有了，中國的政治需要代理人，後台老板與代理人開始不同了。

這，就是中國可能走向民主的資本支撐。而這，也是最根本的。但中國現在的問題是，中共還掌握着一部分的資本，國有資本，金融，鐵路交通，通信，還有軍隊。因此，現在很多人也提出了，要將最後的國企和國有資本瓜分了，鐵路交通，通信也都瓜分了，軍隊也國家化了，那麼，中共的手中也就什麼都沒有了，那麼，中共就會自動下台，或自己變成一個資本集團的黨，成為某一個利益集團或資本集團的代理人。其實，現在也有這個趨勢，就是因為中共高官的個人或家屬，靠近水樓台先得月，很多人都已經成為了權貴資本，權貴資本的勢力也很大，因此，中共很可能先會變成權貴資本的代理人，已經有這個趨勢了。

如此，其他資本集團可能就會不服，因為你中共不過是某一個利益集團的代理人，那麼我們為什麼要服你管呢？我們也要有政治上的代理人。這就可能是中國政治民主的開端。但這僅僅是一個開端，未來能否通向民主政治還很難說，原因是，民主政治的核心一個是要有多個資本集團而不是僅有一個；第二個是這些的資本集團之間的關係不是一個推翻另外一個，建立獨大，而是互相妥協。沒有妥協，就沒有民主。

因此，中國未來的發展還有幾種可能，而並不是有些人那樣的樂觀，直接通向了民主政治。一個可能是，其他利益集團和資本集團開始推翻中共代表的利益集團，改朝換代，然後，他們也建立一個新的黨，成為另外一個一黨獨大，一黨獨裁或一黨專制的集團，那麼，民主政治也不可能。

另外一種可能是，各個利益集團和資本集團，都不能一黨獨大，於是，他們互相掐，此起彼伏，最後不過是重走民國時代，北洋政府輪流上台執政的路而已。但問題是，這裡面沒有妥協，只有不是一個集團，有分，但沒有妥協，這也不是民主政治。

第三種，是地方與中央的關係問題。西方政治的特點，一個是地方相對獨立，但另外一方面，地方與地方之間又妥協，成立一個聯邦政府。也就是，一方面要地方自治，另外一方面，地方還不能真正獨立，而僅僅是相對獨立。各個黨，都是超越地方的黨，而不僅僅是某一個地方的黨。但中國的問題是，當共產黨垮了以後，中國的地方一定會開始自治的，有獨立性的，但是否會變成只有地方，而無聯邦呢？也可能，因為聯邦的前提也是妥協，如果各地都不肯妥協，那麼聯邦就沒有可能建立。如果各地都僅僅看重自己的地盤，那麼就會變成北洋時期的軍閥分裂。最後可能還是國民黨的老路，就是國民黨從南方那幾個省開始，開始重新統一中國，然後又重新開始一黨獨大，一黨獨裁和專制的局面，那麼，這也不會成為民主政治。

第四，就是貧富懸殊的問題。中國的基尼數已經過了0.46，非常危險。貧富過於懸殊的結果是造成了兩個階級，一個是資本階級，一個是無資本階級，一個是富人，一個是窮人，那麼，這兩個階級沒有妥協，如果有妥協的化，資本階級就會適當照顧窮人，分一些財富給窮人，也就是通過各種福利，二次分配等等。但如果沒有妥協，貧富差距會越來越大，那末，最後會發生什麼呢？那就是革命，也就是會走共產黨當年的老路，窮人起來革命，推翻資本集團，將其資本沒收，重新納為國有，那不過是重複共產黨與國民黨的鬥爭老路而已，最後還是沒有民主政治。

其實，在中國近代歷史上，當大的朝代清帝國瓦解以後，中國走過了筆者前面說的所有四種道路，但就是沒有走上西方民主政治的道路。真是奇怪呀。中國人可以分，也可以合，但就是不會妥協，對立方難以共存，於是，最後只好再統一，再變成專制。那些曾經高唱民主自由的人們，包括國民黨人士，也包括共產黨人士，最後都走向了民主自由的反面，為何會如此？原因就是他們嘴裡面是一套，但骨子裡面是另外的，那就是絕不妥協，非此即彼，吃掉對方為第一原則。現在中國的那些高喊民主自由的人士，其實本質上也是如此，他們也仍然不允許反對派的存在，也要吃掉對方，如此，中國的民主自由何時可以實現呢？

看來，學會妥協和契約精神，允許不同者存在，是中國人特別需要的一個素質，如果沒有這個素質，那麼，中國的民主政治不可能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