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大家參與關於自由主義問題的討論，受益匪淺。對於Freedom 和 Liberty 兩詞的區別，我只補充一點個人的感覺，也許不見得正確，Freedom 好像更形而上學一點，而 Liberty 相對具體，有形而下的意味。
 
在討論這個話題時，如果我們發現三個自由主義體系都各有道理，一個可能的問題就是各自的理論體系都不完善，需要相互袮補。這個時候，如果注意一下各自的理論背景，可能會對問題的理解有所幫助。本文試圖在這方面做些努力。
 
康德-西方新道德體系之父？
 
在康德自由主義誕生之前，基督教將教徒從奴隸救贖成自由人，在肉身解放的同時，教會又把人的道德精神囚禁，長達千年。自文藝復興起，歷經培根，托爾斯泰，洛克，斯賓諾莎，霍布斯，達爾文，及至休謨，都致力於將西方人從宗教的束縛中再次解放出來。而到康德時代，理性與宗教的分離工作已基本完成：理性中徹底驅除了宗教成份，而宗教變成純信仰，與理性無關。
 
據說在完成了《純粹理性批判》之後，康德在其傭人伴同下像往常一樣出外散步，傭人跟隨康德多年，是位虔誠的天主教徒。當康德談到從理性推理的觀點，上帝不存在時，他看到傭人滿臉痛苦和眼中充滿失望的淚水。上帝不存在，道德從哪裡來？如果道德不是上帝創造的，西方的道德體系等於懸在真空之中，這事就鬧大發了。
 
據歷史記載，康德在1794年曾收到普魯士國王的一封官方來信，大意是警告康德不得再利用其哲學顛覆聖經學說和天主教，否則將嚴懲不貸。
 
那麼理性能否解釋道德呢？可否有新的內容替代上帝的在道德中的位置呢？洛克曾經試過，在其《人類理解論》中第一次試圖將所有的道德觀念用理性和推理來評判，其結果只是徹底摧毀了舊的傳統道德體系。這樣，康德面對一個大難題，建立一個沒有上帝的道德體系。顯然，這是一個嶄新的道德體系。
 
自由而不是上帝是新道德體系的基礎
 
那麼道德是什麼呢？在康德看來，道德是個人的社會責任。當他進一步研究社會責任時，另一個對應的概念出現，就是權利。權利和社會責任是不可分割的一對，沒有權利，就無法承擔社會責任，類似巧婦難做無米之炊。
 
因此，人的權利和使用這些權利的權利，選擇權-使用自己權利的自由，就成了康德新道德體系的核心。現代學術上稱之為以權利為基礎的自由道德體系。道德的根源是自由，從此，自由取代上帝，開始爭奪西方道德體系的王位。
 
從這個角度我們不難理解，當大哲學家羅素1921年在中國近代最黑暗的時期到中國講學時，驚訝地發現中國竟然有一個非常完整，延續千年，不以上帝為假設建立起來的世俗道德體系。他當然知道這個獨立道德體系的價值，從此開始公開宣揚保護中國民族和文化，抵制日本對中國的野心，他的思考至今還對西方對華政策有着深刻的影響力。
 
三個自由主義體系的競爭
 
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是，康德，穆勒和黑格爾三人對自由的內涵理解各有不同，兄弟三個誰勝任最高的位置？憑什麼？除了這自由三兄弟之外，是否有其他的候選人，也有資格競任西方甚至整個人類道德體系的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