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維網當紅博客潤濤閻昨天發了一篇熱貼：說說谷開來這類“鬼不靈”，寫得倒是很鬼靈。大致意思是，由於谷開來是屬於那種，看上去眼睛滴溜溜轉貌似聰明，而腦子根本就不轉彎的“鬼不靈”。而很多像谷開來這樣的人，到了一定的位置上，就要壞大事。自己倒霉，身邊的人也跟着倒霉。跟着谷倒霉的有薄熙來、薄一波的司機、海伍德、徐明、王立軍等等。而且據說這還是一個社會現象，比如蔣介石就給張學良和宋美齡害慘了。不過沒有提到江青害毛澤東，實際上理由是差不多的。這篇文章把來龍去脈前因後果說得頭頭是道，很吸引人。

老潤挖掘出來的這些都是事實，引申得也大致不錯。不過總覺得沒有寫完。他的寫作一般來說靠即興，很多詩人都是這樣，想到了就寫，想到哪裡寫到哪裡。有時候想得很深，就寫得很深。這篇卻不夠深，只把讀者帶進入口，就自己到溪邊逍遙去了。很多腦子轉不過來的讀者，入門之後找不到出口，只好瞎轉悠。按照他的理論，讀者中這樣的人是很多的，“絕大多數人的觀點是膚淺的，真理只掌握在少數人手中而多數情況下只掌握在一個人手中。”

我打算把他沒寫完的部分繼續寫下去。不過這都不是他腦子裡而是我腦子裡的想法，所以不能算續作。他看了以後不同意也說不定。假如各位看了我的下篇，覺得真理比他的多一點，那就證明，真理是一個群體認識的長過程，並不事前就存在於某個人的腦子裡，至少不在老潤的腦子裡。

林子大了，什麼樣的鳥都有。世界之大，什麼樣的人都有。這個真理一點都不新鮮。當人組成社會，一個人在社會裡發揮功能，發揮的功能有時候是建設性的，有時候是破壞性的，關鍵看他腦子靈不靈。一個人往往地位越高，作用力就越大。這裡就有學問了。如果正好碰到一個地位極高權力極大的人，這個人腦子卻“鬼不靈”，那麼周圍跟着倒霉的不僅幾個幾十個，而是百萬千萬十幾億了。說這個話的時候，我腦子裡想像的是習近平。有人說他大智若愚。我看來看去，若愚的地方的確不少，大智倒還真沒看出來。

回到谷開來。假如谷沒有後來的這些“運氣”，仍舊在她的那個副食品店當職員，也就不可能與薄熙來認識結合。即便捅再大的漏子，也不過貪污錯賬或者聚眾淫亂，被派出所抓起來判幾年勞教，出來後仍可以重新做人，有個和睦家庭。如果再問一下，那些“運氣”是什麼呢？這就涉及到整個社會的人才遞選機制，以及整個民族的自由觀。

一個社會，有沒有不論出身背景，只通過開放性地自由競爭，把真正有頭腦而不是表面聰明的人遴選上去的機制，是這個社會有沒有生命力的關鍵。這其中沒什麼大道理。因為凡是穩定和諧長遠發展的社會，都因為決策者作出了符合大部分人利益的決定。而大部分人的利益，其中包括受義務教育和受愛心陶冶等，得到滿足後，遇到再艱難的時勢，也能順利度過，不至於河溝里翻船。有安全感而不受思想禁錮的人群，會發揮極大的智慧創造力，成為這個社會生命力的源泉。在這過程中，領路人的選擇是很重要的。

相反，人才遞選假如受權力與世襲的左右，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性是逆淘汰。這個道理老祖宗已經講了幾千年了，不一定寫在紙上，卻寫在歷史深處。這些年重讀歷史，其中也受益於寡言等介紹的大量史料，我看到祖先們除了科舉制，還沒有發現過一個好的人才遞選機制。當科舉制被廢除一百年以後，遞選機制就更混亂了。

今天我們看到的遞選，是伯樂相馬式的。由前一個位高權重的大佬，用自己個人的經驗和眼光，來決定下一代新人。好處是，大家不會打架，打得頭破血流，暫時很“穩定”。壞處是，再有經驗的大佬，也只是一個人，受個人偏好和利益的影響，看走眼的機率實在太高了。把這些個案排出來，又是一篇文章。

張學良到他當時那個位置，不是憑本事靠自由競爭得來的，照今天的俗話講是“拼爹”。寫到這裡不僅有些氣餒，一百年了，進步在哪裡呢？靠拼爹，他的才具和地位當然不符。看了張學良的口述回憶錄以後更肯定了這個印象。國家的命運一旦落在這樣的人手裡，哪裡還談得上運氣。

不備才具的人，如果有好的機制限制他（她）的權力，還沒到那一步手腳就被綁住，也不至於闖大禍。老毛就不說了，爭議太大。不過在經濟建設上他的確是個白痴。拿江青來講。不否認江青的藝術才氣還是不少的，當個文化部長應該不成問題。當年在延安雖然有過高層秘密協議，不讓江參政，後來毛一人獨大，推翻了也沒有人敢追究。假如毛的左膀右臂都和他意見相左，文革不至於“深入”到那一步。由於毛給了江青極大權力，讓她組起了文革派，才落到昔日帝王啟用太監弄臣的下場。江青的才能有目共睹，也不過“我是主席一條狗”的水平。老公剛死就被人政變抓起來，連一個軍頭都不會籠絡。但即便沒有才華同時沒有權力也不要緊，文革前江青沒有權力不是也那樣過來了。壞大事總在是有權以後，權越大壞的事越大。

由此可見，“鬼不靈”沒有什麼可怕，一般的人都壞不了大事。只不過由於不當的政治制度，把一個個“鬼不靈”推上高位賦予大小權力，才是最可怕的。推選人才，是政治制度中的核心部分。有人極力推崇選舉。選舉只是一種手段，可以用好也可以用壞，當然有比沒有的好。光有選舉沒有用，還要很多方面配合，比如信息自由流通，不到處亂抓謠言等。谷開來當年開後門進大學，假讀書假文憑，要是早一點被人知道，當不上薄熙來的二奶，也沾不到那些權力，害不了任何人。而且光有選舉制度，沒有人們的內心自由也不行。什麼人會被選上什麼人不會被選上，早就預定好了。內心不自由的人，哪怕看到真相，也故意裝糊塗，或者很容易受矇騙。中國千年的等級制度，上尊下卑深入人心，每一顆心都被權勢的污泥包裹。我會在接下去的博文里，專門談論自由。

老潤在談到軍事領袖才能時的觀察是對的。粟裕林彪那都是真將才，正如老潤所說，只有在戰爭環境下才顯出來。戰爭是一種特殊的遴選和淘汰機制，代價非常大。我不指望今後的中國人才都要通過戰爭才能出拔。那樣篩選出來的人才除了會殺人和搞謀略以外，在和平年代沒有太多用處。

2013-09-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