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文談成吉思汗時期的蒙古人，提到“舊制，凡攻城邑，敵以矢石相加者，即為拒命，既克，必殺之”。這是一種以百姓為人質的政策。

一

歐洲歷史相當醜惡，但似乎很早歐洲就有把戰爭和普通人分開的嘗試。上帝和平和上帝休戰可以說是最早的社會運動，影響深遠。現在的和平運動就植根於千年前的上帝和平運動。

下面是簡單介紹

“987年，法國勒旁地區的神職人員舉行了和平集會，隨後在阿奎丹、納爾旁主教區也舉行了和平集會。自此以後，西歐各地的教士和世俗貴族紛紛宣布舉行和平集會”。

“上帝的和平”基本內容就是保護社會中手無寸鐵的平民，即神職人員、農民、商人等不會受到別人，尤其是騎士的侵害。違反和平法令者會受到教會的懲罰。989年，阿奎丹夏洛大主教貢巴德在和平集會上公布了3條和平法令：（1）譴責襲擊教堂者。如果有人劫掠屬於教會的財產，除非作出賠償，否則就將會受到懲罰；

（2）譴責搶劫窮人者。若有人搶劫農民或窮人的家畜，除非他作出賠償，否則會受到譴責；

（3）譴責那些傷害教士者。若有人襲擊沒有武器的神職人員，行兇者將會被開除出教。

11世紀初，“上帝休戰”運動逐漸展開，“上帝的休戰”基本內容是對貴族和騎士的暴力行為進行時段限制。最早是要求騎士不得在星期日和宗教節日實行暴力活動。隨後，克呂尼修道院長奧狄羅擬定《上帝休戰書》，規定從星期六正午到星期一清晨，嚴禁私戰。凡是違反“上帝的休戰”者，不得參加聖餐禮，葬禮將沒有教士主持，也不會有人為其靈魂祈禱。

“上帝的和平”與“上帝的休戰”首次相互融合，是在1041年法國圖盧茲和平集會上，集會規定“嚴禁在教堂或其附近及教堂擁有特權的地點、公墓、教士居所30步之內的區域進行暴力活動……不得襲擊沒有武器的教士，或侮辱教士。禁止劫掠神職人員……不得損壞農民和神職人員的住所和糧倉。禁止傷害農民或農奴及他們的妻子……全體基督徒必須要宣誓遵守，從星期三到星期日休戰……”而在1054年，在一次和平集會上，納爾旁大主教凱夫萊主張從星期三日落到星期一日出休戰。由此，騎士的爭鬥和暴力受到了進一步約束“。

一戰期間，德國在比利時等槍殺人質，讓英法輿論視之為”野蠻人“，不可與之談判，對一戰後果影響極大。日內瓦公約等一系列國際協議也是西方和平主義演化的結果。

不管現實生活中有多少違反上述原則的罪行，在戰爭中把軍人和平民分開，對沒有戰鬥力或喪失戰鬥力者的一系列保護條例是人類文化演化的重大進步。

二

現代核武器威力極大，要是用於大城市，將對平民生命財產造成極大災難。 美國在日本使用核武器，雖然有當時武器精度不高的因素，應該說開了一個極壞的先例。

但畢竟擁有大量核武器的蘇美尚有某種底線，所以在核武器發明後數十年，不予餘力的改進投擲工具，力圖把核武器使用限制在軍用目的。 所以，核武器彈頭威力不增反減（從最大2500萬噸級別減到現在25萬噸），精確度不斷提高（從幾公里到小於100米）。 如果以大城市平民區或工業區為目標，其實犯不上化這末多精力。

戰後，美國捲入多場戰爭，勝少負多，拋開蘇美對峙的因素，敗的一大原因就是美國找不到使用核武器的理由。所以，化了巨資研發的大批武器系統，毫無用武之地。

現在中國面臨一個問題，在何種情況下，中國將使用手中的核武器？ 中國是否放棄不對非核國家使用核武器，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原則？

這裡就涉及中西思想差異。

我前面討論過西方把軍人和平民分開的漫長歷史。在西方主導的世界裡面，實際大規模對平民使用核武器的先決條件相當苛刻，使得核武器只能成為”最後的武器“。因此，美蘇才能簽訂一系列關於核武的協議，大幅度減少自己核武庫的儲量。美國甚至把自己化巨資研發的導彈的核彈頭換成常規彈頭。

東方文化缺少要保護非武裝平民的概念。 在中國歷史上，不乏屠城的歷史，有時甚至超過軍事之必須，而純屬發泄。曹操因為其父曹嵩被殺而對徐州平民大開殺戒就是一例。“凡殺男女數十萬人，雞犬無餘，泗水為之不流，自是五縣城保，無復行多”。解放軍攻打長春不放長春平民活路也是拿平民當成一種人質。

那麼，持有核武器的中國，是否核武器只是“最後的武器”還是用作綁架大量平民為人質的武器呢？

毛曾在莫斯科高談闊論，但他的犧牲中國一半人口換取共產主義勝利的想法嚇住了大部分歐洲共產黨領袖。 原因何在？ 文化區別恐怕是個重要因素。 中國有了核武器後，毛澤東把中國的核武當成“最後的武器”，承諾不首先使用核武器， 不管我對毛觀感如何，毛這種做法還是相當高明的。

中國將領朱成虎的不惜犧牲西安以東則把核武器和大量平民的生命綁架在一起。報傳最近中國軍事專家談中國核潛艇，提到核導彈精度不夠，不足攻擊軍事目標，只能攻擊軟目標，這讓人有點不寒而慄。這裡面包含幾重意義，一個是中國靠常規武器沒有太大優勢，一個是中國核武沒有能力攻擊對方軍事目標，一個是中國要用核武器，就會以平民為目標。

從道義而言，要末不用，用了就把中國置於極其不利的地位。

有些年輕人以為中國有了核武器，就有了核平日本的自由，也有些人認為，日本有發展核武器的潛力，所以應該在日本用核武器攻擊中國之前，先下手為強。對於這種看法，我只能搖頭。

戰後幾十年，美國沒有再用核武器，甚至沒有使用其武庫裡面百噸當量的戰術核武器，寧可接受戰敗撤軍的恥辱。前蘇聯殺害過幾千萬自己的人民，也真有能力把阿富汗核平，但接受動搖國本的失敗。 我相信中國至今為止的領導，也有比朱成虎高明得多的智力，知道核武器使用的界限。

在現今這個世界，如果接受不應當攻擊非武裝平民這個在西方發展起來的概念，核武器基本無用武之地，而軍事只能朝精確武器的方向發展。

當然，如果接受亞洲歷史上屠城正當的概念，大家唯一選擇就是大丟核彈，不顧一切，先把潛在敵人都殺個乾淨，為此背多少血債都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