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C事件後在美國華人有各種反應，有義憤填胸去抗議去遊行的，也有覺得遊行是兒戲的，然後有衍生出更多的評論，更多的爭論。

我對ABC事件如何表態興趣不大, 對在美華人為什麼有不同的態度興趣更大。

為什麼對ABC事件如何表態興趣不大呢？ 因為我眼裡雙方都有道理。對於有些感覺被觸怒者，抗議是合法合理的。美國是個多元社會，不同種族要學會尊重不同種族的心理禁忌，和對錯無關。何況ABC節目的確有過分之處。 但從另一方面，ABC節目矛指中國每個人。 要抗議ABC，首先是大陸每一個人的事，皇帝不急太監急，何苦呢？ 中國的每個人都不在乎，我們又如何認同？

遊行，特別是“不依不饒”的抗議經常適得其反。 參加抗議的可以問自己一個問題，為什麼參加抗議的只有若干萬人，只占在美華裔的一小部分。 到底不參加的華裔是麻木，是恐懼，是工作太忙，還是有其他理由？不同人看問題有不同角度。 有人認為這末多華裔能參加抗議活動是華裔覺醒的象徵，是華裔爭取自己權利的勝利，有人也許認為這末少人參加抗議行為，正證明組織者的失敗。

顯然，不管如何爭論，不會有什麼大家都認同的結論。

從六四到朱令到這次ABC，我們可以看到華裔活動的一個特點，不能持久，口號太不現實，太過煽情，太上綱上線等等。 64時我也參加到芝加哥參加過遊行，當我看到遊行隊伍中“絞死鄧小平，油炸鄧小平”，多少為自己感到悲哀。20多年後，看到有關六四的辯論，我只能說，悲哀壓過其他感覺。

其實，不光如此，當我看到中越就邊境達成協議，國共兩黨要員握手言和，我也有悲哀的感覺。我感到“既有今日，何必當初”。

假如中國共產黨如蘇聯共產黨那樣突然倒台，那麼又如何對待前共產黨員呢？ 八九千萬，多少億人的家庭？ 把他們打成另類？ 對他們進行大赦？ 和他們握手言和？ 這多少就和“改革開放”後大陸歡迎回國投資的前國民黨人，是個難題，令人悲哀，也令人可笑。

當然，看到這些現象，預見未來可能，這只是現象層面的思維，重要的是為什麼？ 為什麼受過高等教育的海外華人，還會為朱令簽名要求白宮干預，為什麼會因為轉貼八國聯軍和義和團的帖子爭成這個樣子？  我們心理到底在想什麼，潛意識中到底潛伏什麼？

等等。

我很多朋友很喜歡看大陸最近拍的“潛伏”等描寫諜報戰的電視劇。 坦白說，我一個都沒有看。我倒不是因為偏見，我是因為悲哀。 當時那一批所謂“英雄”，很多下場都滿悲慘。 我過去也喜歡過“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喜歡主人公的熱血，意志和追求，但我現在已經沒有勇氣再看。 裡面有一段寫保爾和麗達重逢（好像是參加烏克蘭團中央大會），麗達給保爾告別信提到他們的感情，提到她已經有個美滿的家庭，提到她曾想給保爾一點補償，但還是克制住了。 問題是，我相信在實際生活中，作者大部分朋友都死於大肅反，我甚至聽說作者晚年自殺的傳說。所以，一切都成了一種“反嘲”。

這也就是“日瓦戈醫生”這樣的作品為什麼遠更深刻的緣故。

現在回到ABC事件上來好了。如果對ABC事件的反省真能持續下去，能吸引越來越多華裔參加，能有更具體切實的目的，遊行就有了自己的真正的意義。 如果像朱令抗議簽字事件只是曇花一現，那麼更像一場“笑劇”。

四十多年前，美國也有相當一批左派華僑，他們對文化革命頌揚備至，有些教授甚至身穿毛裝，希望回國效力，文革後，他們相當失落，其中有些人終身未能恢復。

拍攝“天安門”記錄片的卡瑪父親和姑姑對中國革命情有獨鍾，文革後對中國農村變化大不滿意，認為是種倒退。為什麼很多革命的參與者甚至犧牲品對革命始終不悔呢？ 利益？ 屁股坐歪了？很多情況並不涉及任何實際物質利益，而涉及心理。當一個人付出太多，犧牲太多，有時就無法跳出。在某種情況下，斯德哥爾摩症候和“革命不悔”症候有相同的心理原因。

中國秦以後兩千年在中國人心理留下深刻烙印。 共產黨過去70年的宣傳和社會改造又在中國人心理留下深刻的烙印。這種烙印伴隨我們的過去，也將伴隨我們走進墳墓。 來美後，我荒廢學業化了巨大氣力想重建我的內心， 我審核我過去讀到的一切，和我能接觸的新材料比較，希望知道何為真和何為假。 我甚至搜索我的內心和夢境，希望知道哪些來自歷史，我知道越多，就越悲觀。

當然，我反省是我自己的事情。但看到ABC事件兩方之爭，看到最近左右之爭，看到薄粉對薄熙來的頌揚，我只想說，是否大家再努力一點，把爭論的水平提高一點呢？ 是否能多少擺脫過多的感情色彩？

一點胡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