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經之道，“易”也

在儒學復興的大趨勢下，《易經》重新確立了其在中國文化中的核心地位。各種版本的《易經》解讀，不勝其繁。究竟傳播了多少有價值的古典文化，不好說，但出版社和作者，躲在見不得人的角落裡數錢，卻是確定無疑的。“文化搭台經濟唱戲”，乃其中奧妙。

對《易經》，我寫過兩篇短文，一是《易經和皇帝的新衣》，二是《易經價值的邏輯證明》。有志於研究《易經》的人，可為參考；本文，解釋“易”的含義，但提到“易”，就不能不株連《易經》。以我之見，《易經》之道，“易”也。一個“易”字，交待了《易經》的全部真諦，絕無遺漏；正如“吃人”兩個字，揭穿了3000年“禮制”的畫皮一樣。

“易”是陰陽——“易”之上，是“日”，之下，是“月”。日為陽，月為陰，一陰一陽，陰陽互動，陰陽互生，萬事萬物，以及萬事萬物的道理，皆由此而來。這是“易”的本意，也是《易經》的核心價值所在。陰和陽，互相對立，又在一個統一的環境中共生。陽不壓陰，陰也不能壓陽，兩者之間，絕不是“東風壓倒西風”的關係，而是一對互相平衡的力量。失去了“陰”，陽也不能獨自存在；反之，亦然。消滅了“陰”，“陽”的內部會“無中生有”，再產生一個與“陽”相抗衡的力量。

“理論”總是灰色的，如霧裡看花，美則美矣，但不清晰，不好理解。舉個例子，就明白了。

在反抗秦始皇暴政的革命運動中，項羽和劉邦是革命的一方，秦始皇是反革命的一方。一者為陰，一者為陽，彼此對立，不共戴天。但是，革命形勢是不斷變化的。劉邦和項羽進了函谷關，屯兵壩上，反動派秦始皇的勢力已經被一掃而光。原來的敵人被消滅了，新的敵人，又出現了。這就是原來的“鐵哥們”——劉邦和項羽是拜把子兄弟。本來是“一個戰壕”里的戰友，同屬於“陽”面，革命成功了，卻反目成仇。

鴻門宴上，項梁和范曾密謀殺掉劉邦，項羽不忍心，讓劉邦趁機溜了。時至今日，多少歷史學家和項羽的粉絲們，都對項羽深表同情。歷史不容假設。可是，以“陰陽之道”分析項羽的命運，更為合理的結果是，就算殺了劉邦，劉邦一方，也會另立一個和項羽相對抗的領導者，而不會樹倒葉落，成全了項家天下。也就是說，在和“新劉邦”的戰鬥中，項羽也未必全是勝算。

故事，並沒有結束。

在和項羽的鬥爭中，劉邦手下的大將，個個奮勇爭先，其中，尤以大將軍韓信，立下了不可磨滅的戰功。項羽自刎烏江，劉邦最大的敵人，被徹底消滅了。“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韓信這條最得力的走狗，在項羽滅亡之後，也就沒有任何價值了。韓信要是多一個心眼，不把項羽趕盡殺絕，他何止於落得如此下場啊。

“誰是革命的朋友？誰是革命的敵人，這是革命的首要問題。”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其實，也不盡然。時勢變遷，如煙紛亂，曾經的敵人，可能會變成朋友；好友故交，也可能反目。一切，盡在變化，一切，盡在陰陽，一切，皆有可能。

“易”的另一個含義，是變易、變化——時間流逝，宇宙膨脹，美人將去，葉落成泥，世界上唯一不變的就是變化本身，這，是全人類的共識。“易”的第三個含義，是簡單、簡易，“大道歸一”，“大道至簡”。沒有什麼“道”,是不可以“名”的；也沒有什麼“道”，是不可以“道”的。

人類的智慧實在可憐，就算吃了一個飽含智慧的大蘋果，長進也不大，上帝，絕不會用像奧數一樣複雜的“大道”，來為難我們。實際上，我們遇到的“難題”，都不是自然固有的，也不是上帝布置的，而是別有用心的人，故意製造的。

南懷瑾就是其一，我把他老人家的一段話，抄在這裡：“這個‘易’，就是《易經》的易；它包括了宇宙的一切。大家研究了《易經》，懂得了《易經》的易，就可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知道這個宇宙是怎麼來的。”

我以為，他在胡說八道。按照他的邏輯，“大家研究了《易經》，懂得了《易經》的易，就可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知道這個宇宙是怎麼來的。”國人在《易經》上，下得功夫最大，也最了解《易經》的內涵，古人超過今人，中國人勝過外國人，但是，要說天文地理，顯然，古代人不如現代人，中國人也不如外國人。早在大明朝，通曉《易經》的中國士大夫，已經不明白“天旋地轉”了，只好，把掌管古觀象台的好差事給了外國人。

“易”之道，是宇宙之間的基本法則，也是最高的“道”，但是，最高的“道”，並不能代替其下之“小道”。“小道”不通，“大道”何行？“小道”斷絕，“大道”成空——中國歷史和社會的根本問題，就是我們太沉醉於“大道”而不自知，不放下身段，不研究實際問題，不做具體工作，一心向上，專心於高高在上的“大道”，最終，使得“大道”高懸，成為一條“看上去很美”，卻無濟於事、也無利於民的“天路”。

2010年3月4日星期四，11：00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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