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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強權和真理
送交者: 不平 2014年06月25日19:02:53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文章寫於67-68

主席在青年時期曾經創辦了《湘江評論》,裡面有主席的一段文字:“中國的四萬萬人差不多有三萬九千萬是迷信家,迷信神鬼,迷信物象,迷信命運,迷信強權,全然不認有個人,不認有自己,不認有真理。"

隨時代的前進,當然這些特性也有所改變,由於科學發達了的緣故,神鬼、物象、運命可以說已經沒有人迷信了。然而要說到迷信強權,則可以說是比當時更為迷信。如果當時是四十分之三十九,那麼現在大概是七十分之六十九點九。之所以會如此當然是有原因的。當時是資產階級的社會,當時的強權是資產階級的強權。然而勞動人民尚且有這麼多人迷信。到了現在是無產階級的社會,現在的強權是無產階級的強權,迷信無產階級的強權豈不是極其正當的麼?這個特性發展到怎樣一個地板了呢:不迷信強權已經快成為罪狀了。

列寧曾經說過:“真理是在爭論中確立的。”現在呢,也許改成“真理是強權者說出來的”更為恰當些。

現在的習慣,強權就是真理。誰的官做得越大,誰的話也就越成為“真理”。

譬如,兩位同志在辯論一個問題,一個同志在對方說完了某句話以後說:“我剛才說的一句話是毛主席說的”,這時,形勢立即起變化。這時無所謂這句話有無說服力,乃是因為出現了強權──主席的緣故。

再如,“造反有理”在某些地方曾經被打成反革命標語,後來是當然的平反了。其平反的理由則是:“這是主席說的。”而不是什麼“我們要造一小撮走資派的反”之類的話──這已經是後話了。

再舉一個例,文化革命中,內部消息傳得多了。馬路上,大批判專欄中經常出現轉抄有某位首長的講話或者主席的文章。這些文章的內容,大都可以說是比較“精彩”的。那麼對這些講話採取什麼態度呢?大家也都有所體會,就是看看,不發表意見也不引用──不管。因為這些文章的本身是無所謂真理不真理,只要知道,它是否確實系某人所作的就行了。確實的,當然就是真理。然而現在還不知道確實不確實,倘若發表意見就會惹出麻煩。中央是禁止私自翻印主席未發表的指示的。這裡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中國人只知有強權不知有真理。倘若這指示是偽造的或傳錯了怎麼辦呢?豈不成了“偽造的真理”?

在清華的《井岡山》報上曾經登載過一篇署名陳伯達寫的文章,後來有人說話了,知道這篇文章不是陳伯達寫的,而是某個黑幫分子寫的,於是道歉並進行批判,可是文章的本身是無所謂的,重要的乃是,作者是誰?

再如,關於”懷疑一切“這句口號,曾經爭論了好長一段時間,並沒有得出結果。後來,主席發表了意見,於是爭論到此為止了。這裡一是“這意見是主席的呀,當然我心服了”一是“再爭下去,豈不。。。”

再如關於芭蕾舞劇《白毛女》也曾經進行了很長一段時間的爭論,後來的爭論結束就是因為有某人來表了態。

文化大革命,很多單位分成了兩派,這時倘若有強權一表態,形勢立即會起變化。這裡並非兩派經過了辯論逐漸明白了是非,乃是因為強權的表態,使他們明白了是非。發展到後來,很多派都希望強權表態支持自己,因為自己手中的真理不足以使自己勝利,而強權者的表態到可以使自己勝利。

再如,現在的電影,唱片是如此的少,難道沒有開放的都是毒草嗎?當然是否定的。這裡的原因就是強權者沒有表態。

總之強權者說某個作品是香花,那麼一切美好的詞句都可以用上去。當然最耀眼的一個字眼是“里程碑”,倘若強權說某個作品毒草,那麼凡所能想到的貶義詞,所能找到的帽子,都可以摔上去,這樣做,是絕不會錯的。

我們要知道某句話是否真確是否反動,最關鍵的一條要知道這句話屬何人所說。講這句話的是革命者。這句話就該讚揚。講這句話的是反動分子,這句話就該批判。倘若還不知道講這句話的是怎樣的人呢?只能採取三不主義:不表態,不引用,不批判。

要搜集反革命分子的材料嗎?那是再簡單不過了。只要將他平常的講話搜集起來就行。之所以這些話都是黑話就因為他是反革命。只要他是反革命,“於是凡有言論,全部根本推翻,即使我說二二得四,三三得九也沒有一字不錯。這些既然全錯,則紳士口頭的二二得七,三三見千等等,自然就不錯了。”誰有不同意見嗎,那就是為反革命翻案,反戈一擊尚可,頑固不化打倒,最好的方法:“不理解只許放在肚子裡,不許講出來。”

譬如在戚本禹下台以前,文章中引用一下戚本禹的講話是頗有些令人敬畏的,頗有些很強的說服力的。其意思是,戚本禹都如此說了,可見我的意見不錯。

然而戚本禹到台了,於是這也就成了罪狀。其意思是,你的意見同戚本禹的一樣,可見這是錯的,你的文章中引用戚本禹的講話,你就是同他一丘之貉。

再如,何是成了反革命,就因為有強權者表了態,有《解放日報》《工人造反報》等等,而並非因為何是的文章“反動”。可憐我到現在為止還沒有看到過一篇有說服力的文章。不過不要緊,只要有強權表態就夠了。說服力的有無是無所謂的,反正所唱的是獨腳戲。

所以陸榮根寫了一篇文章就被送上了西天,就因為他觸動了當時的強權──陶鑄。

所以文化大革命以前,劉少奇的《修養》曾經被某些人當作教科書,當作經典著作來讀,並非因為《修養》正確,乃是因為寫修養的是赫赫大人物劉少奇。劉少奇到台了,《修養》當然的毒草。也不會有人提出異議:因為劉少奇倒台了。

當然還有一些人硬要證明《修養》只有壞人才要看。那麼難道你們這些好人過去就沒有看過一遍《修養》嗎?假如你們看過的,那麼你們當時為什麼不站出來批判,任其流毒全黨全國全世界呢?莫非新華書店銷售了這些多《修養》全到地富反壞右手中去了,還是說當時做英雄不穩當呢?

這樣說,難免有一些同志要發怒,說現在沒有人提出異議是因為《修養》被批倒批臭了。那我只能說中國人的覺悟提高得真快呀。覺悟沒有提高得這樣快的當然只能是反革命了。我還想說一句:無論是剛開始批判,還是批判了一段時間,總之是沒有人說第二句話的。

為什麼有些人如此容易中《修養》的毒?就是因為他們"只認有強權,不認有個人"的結果。所以劉少奇下台以前,是強權,他們就中毒,劉少奇一下台,他們的毒就立即消光。戚本禹一上台他們又中毒,戚本禹一下台,他們的毒又立即消光了。這些同志極容易中毒也極容易消毒。每打倒一個走資派,他們都會發現:我中了毒了。

這種“中毒”其實是不能算是“中毒”的。他們的腦中從來不曾有過真正的思想,裡面全是強權的語錄,因為這是最行時的話語。假如他們是真的“中毒”,消毒就必然要有一個過程,也就是在別人批判時會出現"雖然你們這樣說,我仍然有點想不通。。。"之類的詞句。現在沒有,就可見他們並非真正“中毒”。譬如江青同志對她的孩子說“《靜靜的頓河》是一本壞書。”她的孩子反駁說:“媽媽,你能這樣說嗎?人家都說好。”這可以說是迷信真理。要是換了一些江青同志的話還沒有說定,他就會立即醒悟,立即反戈一擊。對於他們本來就無所謂真理,強權就是真理。這樣當然也允許,這是他們自己的事。發展到後來,誰要是象江青的孩子那樣一發問,立刻加上“炮打江青同志罪該萬死”的罪名,這就似乎有點可惡了。

毛主席的話句句是真理,這當然是一條真理。其實不單是主席,林付統帥,周總理,江青同志等等的話統統都“句句是真理”,以至於王洪文,任立新的話也帶些“句句是真理”的味兒,所以有誰敢商榷一下就立刻成了反革命。戚本禹也曾經有過一段“句句是真理”的“光榮歷史”。

記得某一篇文章中說到在封建社會是“老子說了算”,在資本主義社會是“金錢說了算”,那麼從社會存在的矛盾分析起來,社會主義社會當然是“強者說了算”,大約要到共產主義社會才是“真理說了算”。

這樣說,難免有一些人要發怒,他說現在的時代是“真理說了算”,“毛澤東思想說了算”。其實這是不對的,因為“真理是在爭論中確立的”(列寧)然而現在對於那一個強權的那一句話是有過爭論的呢?沒有,可見現在是“強權說了算”的時代。譬如何是認為無產階級也應該運用吃小虧占大便宜這一武器,他也引用了毛主席的許多語錄來說明他的觀點,他認為他的觀點是符合毛澤東思想的,當然也有人認為他的這個觀點是不符合毛澤東思想的。那麼這時是哪一個“毛澤東思想說了算”呢,當然應該進行爭論。然而沒有進行爭論,何是已經成了反革命,歸根到底還是強權說了算。

為什麼說“從社會存在的矛盾分析起來”現在是強權說了算呢?因為在社會主義社會還存在着階級鬥爭,而且如前一篇文章所說,中國人是很善於上綱上線或者說很善於進行階級鬥爭路線鬥爭的。社會主義社會是無產階級掌權的社會,強權就是代表無產階級,所以誰敢與強權發生爭論,當然就站到無產階級的反面去了。

在文化革命中,有一個風行一時的口號。“誓死保衛中央文革”“誰反動中央文革就砸爛他的狗頭”為什麼會出現這句口號的呢?就因為中央文革是強權。

那麼你們保衛得怎麼樣呢?陶鑄沒有保住,王力關鋒沒有保住,戚本禹沒有保住,正是在你們的“保衛”聲中,陶鑄下了台,王力關鋒下來台,戚本禹下了台,然而你們並沒有誓死。

你們的誓死的實質,不過是有人稍微對姚文元提了一點不同意見,就連忙大叫“砸爛狗頭”仿佛這就是“誓死保衛”似的。試問當彭真,當中宣部的黑幫在使用權力壓制姚文元的時候,你們到那裡去了呢?這時候姚文元頂過來了,那麼難道如今全國有人說了半句話姚文元就受不了了?要你們去“保衛”了,沒有你們的保衛就危險了?幸虧你們的革命行動才保住了姚文元?你們這些人物真可稱是“保衛中央文革”的特等英雄,真該給你們一個特等勳章。

所可惜的只是戚本禹之流幹了那麼多分裂中央文革的勾當,你們沒有去砸爛狗頭,你們的“誓死捍衛”只不過是你們成為穩當的英雄的一個組成部分,或許當別人在反戚本禹的時候,當陸榮根在反陶鑄的時候,正是你們“誓死捍衛”的良機。

正是在你們的口號中,姚文元的話也“句句是真理”了,對於姚文元的話也“不理解,只許放在肚子裡,不許講出來”,你們的威力何其大也。

向你們致敬,你們這些誓死保衛中央文革的英雄們。

向你們致敬,中央文革正是靠你們保住了,沒有你們的保衛,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向你們致敬,你們這些砸爛了很多個反對中央文革,不,反對中央文革的某一個成員,不,反對中央文革的某一個成員的某一句話的人的狗頭,但就是沒能砸爛陶鑄,沒有砸爛王力關鋒戚本禹的狗頭的英雄。

有一個倒台了的組織:中央軍委文革,可惜的是垮台得早了一些,如果能遲一些垮台,在垮台前再刮一場三四級的小風,那麼一定會有很多“穩當的英雄”大叫“誓死捍衛中央軍委文革”,這是必然的。

既然有強權,當然也有強權的反面,對於後者怎麼辦呢?

魯迅先生曾經說過“看近來書籍的廣告,大有凡作者一旦向左,則舊作也即飛升,連他孩子時代的啼笑也合於革命文學之概”。

這是一句很英明的語言,然而它只說出了一個方面。

看近來的形勢,人物一旦倒台,則舊勢當然的失勢,連他童年時代的“爸爸”“媽媽”都含有一些反動的氣味了。

這兩方面加起來,我想這才完全些。

總之中國人的習慣,隨着一個人地位的變化,升高或者倒台,就要對他們以前的事從新評價,換句話說,凡某人將來的地位是同現在不同的,則現在的評價肯定是錯誤的。別的不必說,紅革會犯了錯誤,解放日報事件中的作用就要從新評價了:這是貪天之功呀。假如它沒有犯錯誤,當然就讓它貪下去,貪下去。再如描寫主席過去生活,經歷事情的書可以說有幾本,然而差不多沒有一本不可以加上“恣意貶低”這一條罪名,這是因為主席現在的地位不同了,假如在主席的青年時代叫主席當時的百侶談談對主席的看法,必然也是貶低的。

魯迅當然是反對這一個特性的。舉一段魯迅語錄:“托羅茲基雖然已經‘沒落’,但他曾說不含利害關係的文章當在將來另一制度的社會裡,我以為他這句話卻還是對的。”

按照某些先生的邏輯,魯迅大概又可蒙上“為托羅斯基翻案”的罪名了。這段語錄是寫在文章里,登在報紙上,收錄在《三閒集》中的。不過,魯迅不正是和托羅斯基派打仗很英勇的麼?

現在,如果有那一個不識相的小物竟然發現了強權與強權之間的話也有“矛盾”,或者強權與塌台人物的話居然也統一,那可怎麼辦呢?譬如在劉少奇戚本禹在台上的時候,發現他們的話與主席的指示不符,或者發現楊成武的大樹特樹與主席的一系列指示有矛盾,怎麼辦呢?或者在劉少奇倒台後,發現他的某一句話也合於毛澤東思想。

這就是他犯了一條罪狀:太認真,應該按照魯迅先生所悟出的秘訣去辦:“對於世事要浮光掠影,隨時忘卻,不甚瞭然”,“對於現實要蔽聰塞明,麻木冷靜,不受感觸”,已經認真了怎麼辦呢?“不理解只許放在肚子裡,不許講出來”最好的方法是當個逍遙派,千萬不要想出什麼揪出走資派的主意。這是白賠了老命的生意。

反革命=修正主義=兩面派=陰謀家=野心家=。。。==塌台人物。

“經過文化大革命,我更加認識到權字的重要了”這樣的話已是屢見不鮮了。文章里,口頭上,或多或少都表示了同一種意思。聽到了這種話而且竟然有這麼多人都是這樣說,我不禁感到深深的嘆息,他說明了中國的現狀,權字比理字更為重要,縱使你有千條理萬條理,你沒有權就只能失敗,中國的現在不是權為理服務而是理為權服務。只要有了權,總能找到理論根據,而且是反對就要成為反革命這樣的理論根據。這樣的認識是可喜的,它看出了中國的特點,河裡的水漲到田裡來了,被人們發覺了自然是好事,把它堵起來,是共同的語言。然而沒有人說應該疏通河道,沒有人說應該改造這種現狀。應該讓權字為理字服務,應該讓權字和理字的重要位置顛倒過來。可是沒有人說,這就是我感到深深的嘆息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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