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万维读者为首页 广告服务 联系我们 关于万维
简体 繁体 手机版
分类广告
版主:纳川
万维读者网 > 天下论坛 > 帖子
反共左派的社论选集 三
送交者: 伯恩施坦 2022年09月19日12:42:09 于 [天下论坛] 发送悄悄话

作者 中国网友 写于不同历史时期 整理于二零二二年

中国社会的官僚资产阶级专政的本质

作者 陈泱潮 写于 一九七六年

第壹篇 历史性



第壹章 修正主义

 

壹、 新型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剥削製度

今天己经可以清楚地看出,人类历史上人压迫人、人剥削人的社会製度,不仅仅只有奴隶製度、封建製度、资本主义製度。在新的历史件下,己经出现了壹种新型的、比以往任何剥削製度更为黑暗、更为狡诈、更为贪婪、更为毒辣和残酷的人压迫人、人剥削人的吃人不吐骨头的社会製度。这就是当今苏联及其它修正主义国家所奉行的社会製度──修正主义製度。

二、修正主义製度的特征

1. 官僚垄断特权阶级所有製

这种新型的剥削製度,是从对生产资料实行了公有製改造以后的社会裏演变出来的。它的第壹个特征是:将社会主义旗帜下的生产资料公有製,变成了社会主义招牌下的官僚垄断特权阶级所有製。名义上为全体劳动人民、整个社会所公有的生产资料、社会财富,实际上统统成了官僚垄断特权阶级的私有物,包括劳动者本身也都变成了官僚垄断特权阶级可以任意支配的工具。

2. 集体垄断共同占有

这种官僚垄断特权阶级所有製,不是以赤裸裸的私人占有方式出现,而是在"公有製"的神圣袈裟的掩蔽之下,以官僚垄断特权阶级集体垄断共同占有的方式反映出来。

3. 特权资本化

这种官僚垄断特权阶级所有製,是官僚垄断特权阶级通过政治经济壹体化,集政治领导和经济支配权力于壹身,将整体社会人力物力高度组织、高度集中、高度垄断起来的具有巨大竞争能力的资本积累製度,是典型化、特权化的私有製。资产阶级合股投资,然后按资本的大小分取利润,是将生产资料资本化来进行剥削。而官僚垄断特权阶级则是合伙执政,然后按权力大小分吸人民血汗,是将公有製社会生产所必要的集权特权化,又将特权资本化来进行剥削。

4. 糖衣砒霜和带血屠刀相结合

这种使资本家望尘莫及的资本积累製度具体的剥削手法,主要是使用欺骗和强製并用的手法。壹方面挂着社会主义的招牌,敲打着狭隘的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的锣鼓点,鼓吹着"土豆烧牛肉"的福利主义的破喇叭,利用壹切宣传工具和手段,进行无孔不入的欺骗宣传,利用物质刺激奖金壹类推行血汗工资製度,诱骗劳动。另壹方面打着"无产阶级专政"的旗号,强化官僚军事机器,实行法西斯专政的恐怖政策,用对外战争转移国内视线,加剧战争准备,实行国民经济军事化,不断提高定额,提高生产指针、追索上缴利润等强製性的手法来奴役劳动,敲骨吸髓般地榨取剩余价值。

5. 劳动和特权的尖锐对立

这种修正主义製度,是使劳动和特权,劳动人民和官僚垄断特权阶级经常处于白热化矛盾对立状态中的社会製度。在这种製度下,人与人的关系处于经常性的紧张状态。劳动人民时刻提心吊胆,防被吃、被欺、被整。可是他们总免不了被吃、被欺、被整。因为他们不仅是丧失了壹切防卫手段,而且是丧失了壹切。修正主义生产的整个体系,是建立在劳动者不能把自己的劳动力当做商品出卖,而只能奴隶般附首听命服从官僚垄断特权阶级支配的基础上的。在资本主义製度下,劳动力是商品,可以自由出卖。而在这种製度下,劳动力却沦为了无条件绝对服从物──奴隶,必须壹切听从当权人物即所谓"组织"的摆布。苏修叛徒集团,在「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为实现共产主义准备丰富的物质基础"等等幌子下,对整个劳动人民实行着前所未有的压榨;在「加强无产阶级专政"的名义下,对整个劳动人民实行着极端残忍的毁灭人性的专政、镇压。劳动产品不是劳动者所有,而是为生产资料的真正所有者──官僚垄断特权阶级所撄取。官僚垄断特权阶级对劳动者的残害尤其表现在精神上、思想上和人的基本权利上。奴隶主用奴隶的人身来殉葬,以显示其永恒的统治;官僚垄断特权阶级则以劳动者的人的尊严、自由、主权和创造精神来殉葬,用以显示其绝对的占有。尤其难以令人容忍的是,官僚垄断特权阶级却还要强迫劳动人民"承认自己被支配、被统治、被占有的事实,而且要把这说成是上天的恩典!"(《马恩选集》第壹卷4页)为了取得官僚垄断特权阶级的最大限度的利益,劳动者被迫壹方面和生产资料重新分离,壹方面又使自己物化为生产资料,处于毫无人权,毫无保障的水深火热的困苦境地,劳动者不仅是被重新剥夺,而且是被彻底剥夺。

6. 法西斯寡头骗子政治:社会法西斯主义

修正主义的政治,乃是人数极少的壹小撮党阀兼军阀、财阀、派阀的寡头政治、宗派政治、行邦政治、法西斯政治、骗子政治,根本新没有真理、光明、美好可言。与其官僚垄断特权阶级在经济上的剥削方法相壹致,这种政治只崇拜进行极端无耻的欺骗宣传的破喇叭筒和标誌着法西斯专政的带血的屠刀。这种政治用神化党强化官僚军事机器,实行恐布政策来压製批评,镇压革命;用昨天的阶级斗争来掩盖今天的阶级斗争;用批判别人的卑鄙来掩盖自己的更卑鄙;用社会主义的漂亮词藻来掩盖修正主义的丑恶本质……因而这种政治是标准的法西斯寡头骗子政治。资本主义製度是用资产阶级的"公开的、无耻的、直接的、露骨的剥削代替了由宗教幻想和政治幻想掩盖着的剥削。" (《马恩选集》第壹卷253页)而修正主义製度则反之,是用官僚垄断特权阶级的在"共产主义理想"的灵光的掩饰之下的、冠冕堂皇的、因而更百倍无耻的剥削来代替了资产阶级的剥削。官僚垄断特权阶级愈是大张旗鼓地将特权对广大劳动人民的新的阶级奴役和阶级剥削宣布为是「为共产主义而奋斗",新愈是更加令人感到可鄙、可恨、可恶!可见修正主义「这种製度本身并不是值得重视的对象,它是壹种按照应当受到蔑视的程度而受到蔑视的存在物。" (《马恩选集》第壹卷4页)修正主义法西斯寡头骗子政治,使修正主义社会壹切都染上了虚伪透顶的"灵光"。到处都散发着特权屠刀的血腥气。杀人和说假话,是修正主义法西斯寡头骗子政治的本色,其实质就是社会法西斯主义。

7. 面临严厉的挑战:周期性政治危机

这种极端反动和荒谬的政治,不管它披上了怎样华丽的服装和涂上了多么鲜艳的色彩,都无法掩盖它内心的肮脏和黑暗。修正主义统治集团内部行邦之间争权夺利的相互倾轧和殊死格斗,是不会停止的。况且,修正主义的统治又正是座落在人民革命的火山口上。地下的溶岩,整个社会不可调合、日益尖锐的矛盾和广大人民的反抗情绪,正在聚集着力量,并终将聚集起力量冲天而起!正如资本主义製度面临它本身不可解决的,它本身内在的生产方式的基本矛盾,因而要爆发周期性经济危机那样,修正主义製度也不可避免地面临它自身无法解决的,它自身内在的生产方式的基本矛盾的严厉挑战。在总危机爆发、总解决关头到来之前,这种挑战反映在大约每十年壹次较大的周期性政治危机上,尤其会强烈地集中反映在围绕着最高统治者继承权和权力再分配上而展开的血腥而丑恶的争夺及由此争夺而引起的深刻的政治危机上。

8. 特殊类型的帝国主义:社会帝国主义

以上是修正主义製度在内政方面的特征。在对外关系或国际关系上,修正主义製度是特殊类型的帝国主义,是社会帝国主义(与资本帝国主义相对而言也可叫特权帝国主义)。垄断,这个资本帝国主义的根本的经济特征和本质,是修正主义製度天然具有的。不过,资本帝国主义的垄断是来源于自由竞争引起生产集中,生产集中过程发展到壹定阶段上才引起垄断,而修正主义製度即社会帝国主义的垄断则是通过政权的力量直接达到生产的集中和垄断;资本帝国主义的垄断,建立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私人占有製的基础上,而修正主义製度即社会帝国主义,则是建立在另外的基础上。帝国主义在政治上的全面反动,否定壹切民主这壹特征,在修正主义製度下方才得到了最完备的体现。对内,「少数垄断者对其余居民的压迫更加百倍的沉重、显着和令人难以忍受了。" (《列宁选集》第二卷748页)对外,对世界资源、市场、殖民地的掠夺、瓜分、扩张、渗透、抢占、侵略等等这些资本帝国主义具有的特点,社会帝国主义也都无不具有,无不会有过之而无不及。社会帝国主义在进行任何损人利己的卑鄙勾当的时候,都是打着「社会主义"呀,「国际主义"呀,「社会主义大家庭分工、经济互助"呀,「支持民族解放运动"呀,等等旗号的。由此可见,社会帝国主义的外交政策完全与其对内的政策相壹致;欺骗和实力并用。这种特殊类型的帝国主义即社会帝国主义,有别于资本帝国主义的地方如下:

a. 社会帝国主义建立在政经壹体高度组织化的官僚垄断特权阶级所有製基础上。

b. 社会帝国主义是"口头上的社会主义实际上的帝国主义"。

c. 因而社会帝国主义比资本帝国主义具有更高垄断性、更强的竞争力量、更贪婪的欲望、更大的欺骗性和更大的危险性。

三、修正主义的现实含义

修正主义製度的出现及其特征表明:在马克思主义发展史上,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修正主义己经不止是原来意义上的修正主义了。

在无产阶级未取得国家政权前,在私有製社会裏,马克思主义和修正主义的分歧,主要集中在无产阶级究竟通过什幺道路夺取国家政权这个问题上。在这个时候,修正主义这壹概念的主要标誌是对马克思主义暴力革命学说的背叛。其内容包括否定暴力革命,否定无产阶级专政,鼓吹阶级合作,取消阶级斗争,滴咕"最终目的算不得什幺,运动就是壹切"等等;其阶级基础主要是那些与无产阶级并立的广泛的小资产阶层或领取资产阶级残汤剩饭的无产阶级队伍中的蜕化变质分子、工人贵族;其性质不过是垄断资本的超额利润和资产阶级策略上曲折变化的后果,不过是壹种危害马克思主义革命的思潮。

但是,在无产阶级夺取国家政权以后,在公有製社会裏,马克思主义和修正主义的分歧,则主要集中在无产阶级究竟怎样才能固国家政权,究竟还要不要坚持消灭壹切剥削製度这样的问题上。在这个时候,修正主义这壹概念的主要标誌是对马克思主义国家学说的背叛,是对马克思主义消灭壹切剥削製度这壹根本立场的背叛。其内容包括,在「阶级斗争"的旗号下,用昨天资产阶级的剥削来掩盖今天官僚垄断特权阶级的压榨;在「坚持暴力革命"的口号下,强化官僚军事机器;在「加强无产阶级专政"的名义下,专政无产阶级,对整个劳动人民进行地地道道的法西斯专政;不是用嘴滴咕,而是用执掌着印把子的枪杆子叫喊"最终目的是达不到的,官僚们的利益就是壹切"等等;其阶级基础,主要是壹个穷凶极恶的当权的官僚垄断特权阶级;其性质是官僚垄断特权阶级自身利益和官僚垄断特权阶级所有製生产方式内在规律的直接产物,是在生产资料实行了公有製改造以后的社会裏演变出来的壹种扼杀马克思主义革命的政体,壹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新型的剥削製度。

因此,反苏防苏决不等于就是反修防修,事实是恰恰可以在偷运民族主义的货色中大干修正主义的勾当;只有反对苏联社会帝国主义所推行的整个修正主义製度,并为铲除产生这个修正主义社会製度的根源而斗争,才能算做反修防修。

四、修正主义的危险性

修正主义製度的出现,造成了马克思主义运动内部的极严重的危机,造成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深刻的解体,造成了人们对马克思主义信仰的各种动摇。修正主义是对科学社会主义的反动,它使社会主义重新落入了空想之中。 
第二章 反修防修

 

壹、 反修防修的伟大意义

反修防修乃是在这样严重的历关头提出来的严重的历史任务。如果说:历史註定「社会主义製度终究要代替资本主义製度,这是不以人们的意誌为转移的客观规律"(《毛主席语录》第22页)那末,修正主义製度妄图取社会主义製度而代之,就是壹种对历史的反动。坚决粉碎这股反动的逆流,坚决捍卫社会主义的所有製基础和共产主义方向,把被弄颠倒了的无产阶级专政再颠倒过来,避免人类落入修正主义製度奴役的黑暗深渊,是反修防修的伟大的历史意义所在。为在理论上和实践上夺取反修防修的全面胜利而奋不顾身的英勇战斗,坚持把反修防修的伟大斗争进行到底,己经成了全世界马克思主义者和整个劳动大军义不容辞的神圣职责,是我们这个时代伟大的历史使命。

二、 反修防修的理论任务

"马克思主义不是死的教条,不是什么壹成不变的学说,而是活的行动的指南。" (《列宁全集》第十七卷第25页)因此,对于马克思主义来说,重要的不在于復述,而在于运用。

同时,壹切社会科学上的捍卫都是通过发展完成的,并且也只有通过发展才能捍卫。尤其当历史的演进己经经历了壹些具有重大意义的环节之后,更是如此。

但发展却往往好象是回復到从前的起跑线上。当马克思和恩格斯证明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实质,从而证明了资本主义復亡的必然性,指明了无产阶级的历史使命和行动的条件、性质之后,第壹次空想社会主义才变成了科学社会主义。今天,为使第二次空想社会主义重新上升到科学的殿堂,反修防修的理论必须完成下述两个任务:

1. 揭示产生修正主义製度的生产方式的实质(即现存社会主义社会生产方式基本矛盾特定内涵),只有查清病根所在,才谈得上对症下药。

2. 指明促使反修防修获得胜利的条件、方式和途径。

这是新变化、新时代、新任务、新实践对理论工作所提出来的要求,历史己为满足这样的要求提供了客观条件。

「没有革命的理论也就不可能有革命的运动",(《列宁全集》第五卷第332页)这是千真万堆的真理。我们必须重视对反修防修理论问题的研究和传播。「只有以先进理论为指南的党,才能实现先进战士的作用。" (《列宁全集》第五卷第337页)。

三、 中国处在反修防修的最前哨

灾难深重的中华民族,经过壹百多年的艰苦探索,才从苏联十月革命的炮声中,找到了马克思主义这壹伟大的真理。在毛主席的领导和教育下,在幅员广大、社会矛盾极其尖锐復杂的特定环境下,「只有社会主义能够救中国。" (《毛选甲种本337页》的真理,己经在中国人民心中扎下根来。壹些社会主义国家,特别是苏联变成修正主义国家的惨痛的历史事实,给中国人民留下了深刻的教训,提供了十分重要的鉴戒。对外,主要面对苏修社会帝国主义的现实威胁;对内,主要面对修正主义上臺的现实危险,更是促使中国人民十分痛切地感触到修正主义的反动和危害……历史就这样把反修防修的重任交给了中国人民。毛主席亲自主持和领导的对苏大论战,毛主席亲自发动和领导的史无前例的中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揭开了反对修正主义製度、防止修正主义奴役人类的历史篇章。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以来,要党不变修、国不变色,不能让红旗落地的呼声和实践,贯穿整个运动过程斗、批、改的反反復復;伴随着整个运动深入程度的惊心动魄的殊死的政治大搏斗,壹直震动着中国人民的身心。毛主席亲自敲响了「要警惕出修正主义,特别是要警惕在中央出修正主义"的警钟,更是使千百万革命者从朦胧中警觉起来。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极大地发动、教育和锻炼了中国人民,使中国人民积累了自身反修防修的政治经验和教训,培养了壹批誌在反修防修的理论队伍,在壹定程度上打碎了中国人民思想上的枷锁,使中国人民从对神化的迷信中,返回到对现实的感受上来。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为反修防修的伟大事业打破了坚冰,标明了航向,从而将中国无产阶级革命置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反修防修的最前哨,当代社会主义革命的最尖端。如果说,五四运动曾经拉开了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序幕的话,那未,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则是拉开了世界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序幕,必将大大地推动历史前进的步伐。黑格尔曾经说过,中国在"预期看,等待着若干因素的结合,然后才能够得到活泼生动的进步。"(黑格尔《历史哲学》161页)现在看来,这壹天终于来到了。处于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肩负反修防修这样伟大的历史任务,只要有壹条真正的马克思主义的路线,中国是壹定能够对人类作出很大的贡献来的!
第二篇 必然性



第三章 根源

 

壹、 从何处才能找到产生修正主义製度的根本原因

无疑,阶级斗争是历史发展的动力。但是,仅仅停留在阶级斗争问题上去探寻社会製度发生重大变化的根本原因,还不是马克思主义壹元论唯物史观的彻底运用。我们不但要看到阶级斗争的现象和后果,而且应当看清阶级是怎样产生的,为什么这个时代只产生这样的阶级,不产生那样的阶级,等等。恩格斯指出:"生产以及随生产而来的产品交换是壹切社会製度的基础,在每个历史的出现的社会中,产品分配以及和它相伴随的社会划分为阶级或等级,是由生产什么、怎样生产以及怎样交换产品来决定的。所以壹切社会变迁和社会变革的终极原因,不应当在人们的头脑中,在人们对永恒的真理和正义日益增进的认识中去寻找,而应当在生产方式和交换方式的变更中去寻找,不应当在有关的时代的哲学中去寻找,而应当在有关的时代的经济学中去寻找。"(《马思选集》第三卷307页)。

显然,修正主义製度之所以从对生产资料实行了公有製改造以后的社会演变出来,决不应简单地归因于所谓「资本主义復辟"。在这裏,所谓"资本主义復辟"不过是象征性的说法。原因很简单,修正主义的剥削方式和资本主义的剥削方式完全不同。诚然,在新民主主义革命完成之后,在公有製确立以前,资本主义生产和復辟的危险性确实存在过。但是,生产资料公有製的确立,社会生产的发展,社会意识的进步,都使以私人的占有为特征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和交换方式难以简单重復了。修正主义的压榨方式,己远非资本主义的剥削方式所能比拟。因此,产生修正主义製度的根本原因,不在于资本主义残余势力在国内的影响,也不在于国际资本主义的包围和压力,虽然这些影响、包围和压力不无作用。使修正主义製度得以形成的根本原因,乃是对生产资料实行了公有製改造以后的社会生产方式内在的特点及其基本矛盾的恶向变化。

二、 处于岔路口的社会主义社会

那么,这种对生产资料实行了公有製改造以后的社会,其性质是什么呢?能不能说它就是社会主义社会呢?我们在不久即将展开的分析考察,在这裏先姑且不谈。"社会主义"的苏联变修的事实,中国存在着变修的现实危险,都说明了:对生产资料实行了公有製改造以后的社会,不过是具有两重性的过渡的社会。它在表现出向社会主义过渡的同时,还更表现了向修正主义的过渡。这样的社会是不能就算做社会主义社会的。如果我们壹定要按习惯把对生产资料进行了公有製改造以后的社会,就称为社会主义社会的话,那么,这样的社会主义社会,只能叫做处于岔路口的社会主义社会。

当此之时,整个社会所发生的巨大的矛盾,及由此矛盾代来的骚乱、动荡、傍偟,与其说是在感受着真正的社会主义社会产前的阵痛,毋宁说是在承受着社会主义社会分娩过程中的痛苦。为使社会主义不至夭折变成修正主义怪物,首先就必须搞清楚处于叉路口的社会主义社会生产方式的基本矛盾。

三、 岔路口社会主义社会生产方式的基本矛盾

如同生产的社会化和私人占有製的不兼容性构成了资本主义社会生产方式的基本矛盾那样,高度组织的政经壹体化公有製社会生产和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之间的不相容性,就是岔路口社会主义社会生产方式的基本矛盾。
第四章 高度组织的政经壹体化公有製社会生产

 

壹、 生产资料公有製改造的过程

对生产资料进行公有製改造,是作为社会主义革命关键性的壹步迈出来的,是直接建立在新民主主义革命胜利的基础上的。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性质,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性质。保护民族资产阶级,把土地分到个体农民手中,这些都属于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范畴。然而,新民主主义革命毕竟是由无产阶级的先锋队共产党领导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这壹点,决定了新民主主义革命不过是社会主义革命的必要准备。新民主主义革命胜利后,社会生产出现了五种经济形态。在这个时候,竟管国营经济占主导地位,但是,以私人占有为基础的生产,尤其是具有壹定资本的私营工商业,和国营企业争夺原料和市场,对国营经济客观上仍有相当的竞争能力。同时,资本主义的泛滥,使衰弱的小生产者、个体农民频临破产,加速了贫富悬殊,尤其是农村阶级的新分化。这壹切为进行社会主义革命作了准备,使社会主义革命变成了广大人民群众可以接受、乐于接受的现实要求,社会主义革命己经成了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必然结果。在这个时候,毛主席把马克思主义无产阶级革命运动的基本问题──对生产资料进行公有製改造的问题,及时地提上了中国革命的议事日程,在毛主席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以国家政权强大的暴力、强大的舆论力量和人民群众中蕴藏着的巨大的社会主义积极性为依托,通过集体化的道路,通过先公私合营,最后完全纳入国营的道路,将社会生产资料基本纳入了全民所有製和集体所有製。中国在壹九五六年即解放后的第八个年头,就基本上完成了对生产资料的改造。有别于自由竞争引起集中,集中引起垄断的资本主义发展过程,这个改造过程的特点是:在通过国家政权变生产资料私有製为公有製的同时,把整个社会的生产都组织起来,集中起来,垄断起来了。

二、 高度组织的政经壹体化

资本主义的生产是社会化的生产。社会主义的生产,不是使资本主义发展起来的社会化生产归于消灭,而是将这种生产通过国家政权,通过公有製,进壹步高度集中和垄断起来,达到高度组织化的程度,将政治领导权和经济支配权统壹起来,从而形成更强大的生产力。本着这样的出发点,公有製改造完成后的社会生产、工业按生产系统、产品分类集中统壹起来,形成了国家垄断,这是不用多说的了。就是农业,也从合作化发展到人民公社政社合壹。国家垄断的金融信贷网和商业购销机构遍布全国城乡,控製了整个经济的流通和交换命脉,不仅如此,即不仅仅只是实行了有组织的生产,而且还实行了有组织的生活和有组织的思想。党的组织以及在党领导下的各种政工、群众组织,如共青团组织、工会组织、妇联组织、街道居民委员会、统壹战线、各种学习小组……等等组织,以及粮食、布匹等生活必需品的配给製度和户籍製度,渗透到了每壹个有人的地方,渗透到了每壹个生产岗位,渗透到了每壹个社会角落。这种高度集中垄断、高度组织化的社会生产的主要特点在于:把整个社会的人力、物力全部纳入了壹面组织得极为严密的网中,实行政治经济壹体化领导,政治权力支配和管理整个国民经济的生产、分配和交换的全过程,这裏的所谓"政治权力",实质就是党权。

三、 此种生产的优越性

这种政经壹体化,高度集中垄断、高度组织化的公有製社会生产,是历史发展的必然,是具有进步意义的。它能够极有效率地动员整个社会力量,组织整个社会财富,发掘整个社会生产资料,使之投入有计划按比例的生产。最重要的是,它是社会主义的机体。只要有壹条马克思主义的路线,遵照客观发展规律的必然性,及时进行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用以满足发生变革以后的经济基础对上层建筑也必须进行革命的必然要求,那么,这种高度组织起来的政经壹体化公有製社会生产、创造性和个人尊严,取缔官僚特权,限製并逐步消除旧的法权关系,从而最终完成向共产主义的过渡的。这种社会生产将因使每个劳动者获得了解放,从而也使自己获得了彻底的解放,因而壹定能够取得以往任何生产形式都不可能比拟的高速度发展。这是壹个方面,但是,事情还有另壹个方面。

四、 这时的公有製本身含有国家资本主义属性

全民所有製和集体所有製,虽然否定了生产资料私人占有的方式,但仍然服从私人占有管理的形式。资本主义社会生产需要资本家行使集中管理的职能,高度组织起来的政经壹体化社会生产更是需要组织者行使高度集权的管理职能。而这种管理职能如同资本主义的管理职能壹样:"就其形式来说是专製的。"(马克思《资本论》第壹卷第367页)公有製生产管理者如同资本主义管理者壹样,既不是劳动者推选代表来管理,更不是由劳动者直接管理,而是由人民所不能控製的权力机关指定的管理人员专职管理。因此,资本主义管理的二重性在公有製社会生产中仍然存在。这种管理的二重性表现在"不仅是壹种由社会劳动过程的性质产生并属于社会劳动过程的特殊职能,它同时也是剥削社会劳动过程的职能。" (马克思《资本论》第壹卷第368页)公有製社会生产创造的财富存在着壹个归属问题,即所有权是不是真正地掌握在劳动人民、马克思主义者手裏的问题。资产阶级法权"县官不如现管",而新生的官僚特权则力图"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力图壹天天膨胀在生产、交换,尤其是在分配中占据支配的地位。大量的私有製残余和小生产的残余在新的劳动分工中找到了新的庇护所。商品製度、货币交换不但没有可能取消,反而因国家、集体、个人之间的关系而发达繁荣起来。粮票、布票、其它副食品、日用品的供应票证充斥于市就是壹例。在这种情况下,黑市成灾,资本义商业投机获得了可靠的保障。计划经济的管理极不完善,往往需要以协作的名义进行自由调节,以至依然存在着标准的垄断资本主义性质的交易市场。更不用说农产品的自由市场了。正如列宁指出的:"作为从资本主义向共产主义的过渡时期,社会主义社会不可能不兼有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这两种社会经济结构的特点或特征。"(《无产阶级专政时代的经济和政治》岔路口社会主义的公有製社会生产,在社会主义的机体中,凝固有国家垄断资本主义的结石。

五、 二重性的垄断政权垄断着整个社会生产

资本主义生产依靠市场情况来调节,社会主义生产则依靠政权(实质就是党权)来掌握。在高度组织起来的政经壹体化公有製社会生产裏,生产什么──由政权的计划来规定;怎样生产──在政权的领导下有组织地进行;怎样交换──在政权的指挥下统壹调拨,壹句话,垄断权力就能垄断壹切。但是,如同公有製本身就有两重性──社会主义机体和国家资本主义结石──壹样,高度组织起来的政经壹体化生产也有两重性。这就是既能够在政治权力的支配下,沿着社会主义道路向共产主义方向高速发展,也有可能在政治权力的支配下,背离社会主义性质,改变其方向,不可避免地向修正主义的方向高速度滑下去。也就是说,垄断权力就能垄断壹切,造成了生产对权力的极大的依附关系,造成了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作用和反作用的过敏性反应。以至只要政治路线稍有波动,就能够使整个社会生产受到震动。生产的方向、性质,生产的效率等,都会因政权的性质,即政治路线的改变而改变。而政权的性质,即政治路线的正确与否,在存在着阶级、产生着阶级的社会裏,是时刻存在着两重性的。这种两重性,不是体现在同质的政治权力的交接、领导人物的必然更选上,而是体现在政治权力性质的能够异化上。毛主席壹再敲响警钟,要人们警惕出修正主义,特别是要警惕在中央出修正主义,"中央出了修正主义,妳们怎么办?很可能出,这是最危险的。"(67年13期《红旗杂誌》)就十分清楚地说明了这种两重性。

六、 权力分工起关键作用

这壹切都反復说明了,在高度组织的政经壹体化公有製生产裏,占统治地位的支配力量,乃是政权的力量。常识告诉人们,权力不仅需要壹定的机构来体现,而且必定要由壹定的人来执行和掌握。权力性质愈是取决于思想政治路线,参与製定路线,执行路线的人的因素,也就愈加显得重要。因此,谁掌权,怎样由谁来掌权,谁怎样子掌权,决定性地影响着社会生产的方向、性质和效率,权力分工成了高度组织起来的政经壹体化公有製社会生产过程的关键所在。"路线是根本、领导关键"完全具有丰富内容的深刻的经验之谈。立于马克思主义革命路线立场的权力分工,壹定将使整个生产充满革命的活力,沿着社会主义道路,高速度奔向共产主义,立于修正主义的反革命路线立场的权力分工,也必将使整个生产充满反革命的恐怖和日益深重的惰力,通过国家垄断资本主义的道路,落入修正主义的火坑。分工的正确与否,不但取决于分工的路线立场正确与否,而且取决于分工的方法途径是否正确。是依靠创造历史的劳动人民大众自己选择领导,还是将领导强加给他们?这就是在起关键作用的权力分工上的核心问题。
第五章 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

 

壹、 领导权固定化垄断的起源

"特别强调所有製问题,把它作为运动的基本问题,不管这个问题当时的发展程度怎样。,(《马克思选集》第壹卷285页)──这就是共产党人要把传统的私有製改造成公有製的战斗宣言。在新民主主义革命完成以后,仍然只有共产党才能推行社会主义革命。并且,当时执政的,也毫无疑问是领导新民主主义革命取得胜利的共产党。共产党之所以能执政,是由于社会主义壹定要代替资本主义这样壹种历史必然性。共产党正是顺应了、掌握了这个必然性,经过长期的艰苦奋斗,流血牺牲,唤起了人民群众的觉醒,代表了人民的利益和愿望,因而赢得了人民信任、爱戴和拥护,团结和动员了人民的力量,领导人民推翻了反动政权。共产党掌握政权,不是壹般的改朝换代的事情,而是改变社会性质,改变社会製度,改变历史发展方向的伟大革命。这种性质的革命,不仅面对着旧的统治阶级的反抗,而且面对着传统的所有製关系和传统的所有製观念及整个社会习惯势力的抵抗。尤其是当全世界社会主义革命取得政权的趋势还未达到高潮,社会主义革命夺取政权的斗争只在世界局部地区发生的时候,无产阶级的先锋队共产党不能不依靠暴力夺取政权,共产党发动人民大众,以革命暴力粉碎了反动暴力,推翻了剥削者,剥夺了剥夺者,是"枪杆子裏面出政权。"实践证明,在那个时候,共产党要取得政权,舍此没有别的道路,同样也证明"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共产党是随着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完成,也初步完成了对权力的固定化垄断。

二、 在社会主义革命第壹阶段曾经是生产力发展的形式 

共产党在夺取政权进行土改以后,首先面临的历史任务,就是要把生产资料私有製改造成公有製。这就是说,新民主主义革命转变成了社会主义革命。我们把对经济基础的公有製改造,称为社会主义革命的第壹阶段。在这个阶段,共产党动员人民、组织人民、领导人民完成了对生产资料进行公有製改造的任务。共产党在完成这个任务的过程中,也就全面完成了从组织上对国家各级权力的固定化垄断。这同样是历史发展的必然,是无可非议的进步行动。在这个时候,如果没有共产党从组织上对权力的固定化垄断,要想取得对生产资料实行公有製改造的胜利,是不可能的。在这个时候,壹方面,新社会承受着巨大的政治和经济的压力。面对国际资本的包围,面对帝国主义和反动派侵略和颠复的危险,面对被推翻了的剥削阶级的垂死挣扎和疯狂反抗,尤其是面对着壹个十分向往资本主义、本能趋向于资本主义的小生产的汪洋大海,执政的共产党不能[页45]不依靠专政的铁腕,以暴力为依托,实行所谓「独裁」。另壹方面,刚执政的共产党正处于极富青春活力,朝气蓬勃的上升时期,刚开拓了掌握政权、实现理想的光明前景,还未受到权力地位的致命腐蚀和分化。在这个时候,对生产资料的公有製改造才刚刚开始或基本完成,公有製的基础还不巩固,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復辟企图正每时每刻、通过具有深广的社会基础的小生产势力变为现实。显然,在这种情况下,无产阶级专政还不能够通过十分之九的居民享有民主来实现,而只有通过共产党及其所掌握的政权来体现。同时,处于资本高度集中、竞争空前激烈的国际经济结构中,要对付帝国主义的经济挑战,要对付国际资本的包围,社会主义的原则、国家的处境,都[页46]要求必须以进步的集中反对反动的集中,以革命的垄断反对反革命的垄断。由于这壹切原因,共产党完成了对权力的固定化垄断,并通过这壹点,垄断了整个社会生产的管理权和整个社会财富的支配权。这是完全适合生产力的发展,完全适合生产关系的社会主义革命的需要的。这种固定化垄断本身,是对经济基础实行社会主义革命的根本保证,是新的生产关系的表现。因而它大大地推动了生产的发展,大大地解放了社会生产力。这就是我国在公有製改造前后,生产迅猛发展、人民生活普遍提高的原因所在。在这个时候,尽管固定化垄断政权的共产党人毕竟不是少数人,但是他们完全代表了大多数人民的利益,反映了大多数人民的愿望,满足了大多数人民的要求。他们的的[47]确确是以自己的模范行动,在全心全意地为人民谋利益。他们得到了大多数人的真心实意的爱戴、支持和拥护。因此,这种少数人固定化垄断权力的状况,在这个时候[以上五字下面有着重号],在社会主义革命的第壹阶段,是社会变革的必然的合理的需要,虽以暴力为依托,但不算强製性迫使社会接受的东西,是生产力发展的形式,而不是生产力的桎梏。

三、落入了特效腐蚀剂中

  但是,这种少数人固定化垄断权力,其实从壹开始就落入了壹种特效腐蚀剂中。

权力本来就对当权者具有极大的腐蚀性。就权力的起源来讲,如上兹述,是社会劳动过程的壹种需要,不过是执行管理社会公共事务的职能。但是,当权力在行使这种职能的时候[页48],也就具有了剥削社会劳动过程的可能。权力除了必然赋予当权者以特殊利益以外,还同时赋予了当权者谋取这种特殊利益的极为方便的条件。恩格斯说得好「社会生产着它所不能缺少的某些共同职能。被指定去执行这种职能的人,就形成社会内部[以上四字下面有着重号]分工的壹个新部门。这样,他们就获得了也和授权给他们的人相对立的特殊利益,他们在对这些人的关系上成为独立的人。」有着权力「壹经获得便逐渐向前发展了的相对独立性。」(《马恩书简》单行本,第68页)这种所谓独立性,就是当权者在行使管理职权中,有着摆脱广大生产者监督而享有特权的现实性。只要人们为了自己的生存必须花费很多时间从事生产劳动,因而没有多余的时间来从事社会公共事务的时候,就「必须有壹个脱离实际[页49]劳动的特殊阶级来从事这些事务,而且这个阶级为了它自己的利益,永远不会错过机会把愈来愈沉重的劳动负担加到劳动群众的肩上。」(《马恩选集》第三卷221页)「统治阶级壹旦掌握政权就牺牲劳动阶级来巩固自己的统治,并把对社会的领导变成了对群众的剥削。」(《马恩选集》第三卷321页)--这就是迄今为止壹切权力机关所共有的属性。使权力成为必要的那些缺点,同时也就是使权力的滥用成为必然的那些缺点。权力的需要产生了权力的危害。管理社会公共事务的权力会变成压迫和剥削社会公共成员即大多数劳动群众的特权。权力壹般有向特权膨胀的必然趋势。

显然,在对生产资料进行了公有製改造以后的社会,不仅没有消除权力壹般向特权膨胀[页50]的必然趋势,反而是增大了这壹趋势。政经壹体高度组织化的公有製社

会生产,赋予了当权者以特殊的地位,使当权者获得了比以往任何壹个时代的当权者更为特殊的特殊利益。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权力,则更使这种特殊地位、特殊利益得到了加强,从而变得更加特殊。而这些就正是推动壹般权力向特权膨胀的巨大的物质力量。或者说,公有製社会劳动过程所必要的集权职能,之所以向能够大量占有无偿劳动、剥削社会劳动过程的特权转化,就实质来讲,正是叉路口社会主义社会生产方式本身的特点(在高度组织的政经壹体化的公有製社会生产裏,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决定的;而就形式来说,则是通过任命製、等级製、国家机关自治化和对党的神化来[页51]完成的。

  这种实质和形式的壹致,实在是达到了惊人的程度。其结果,就是造成了权力的巨大的、特殊的腐蚀性。这是以往壹切权力的腐蚀性都望尘莫及的。如果说,以往的权力其腐蚀性就是酸性剂的话,那么在高度组织的政经壹体化公有製社会生产中,少数人所强製性固定化垄断的权力,其腐蚀性就完全等于特效腐蚀剂--就算是强酸剂 H2SO2吧[以上两个「2」均为右下脚小号脚註]。

  很明显,对权力进行强製性固定化垄断的人,是跳到特效腐蚀剂H2SO4中了!!

四、任命製

  任命製历来就是奴隶主阶级专製、地主阶级专製、资产阶级专製用以维持其官僚军事机器的「通灵宝玉」。壹方面是「当权的官员若[页52]不安置壹群宵小,并把壹部分权力分给他们,就不可能篡夺非法的权力」(卢梭《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页142),另壹方面,企图升官发财的钻营利禄者「他们同意戴上枷锁为的是反转来能把枷锁套在别人身上」(同上,页194)。诚然,在社会变革的初起阶段,在新兴力量尚未取得统治和尚未巩固统治的时候,任命製曾起过壹定的积极作用。但是随着统治权的取得和巩固,由于矛盾的转化,由于权力的腐蚀性,总的趋势是无疑问的:任命製总是有利于剥削者压迫者结党营私、藏垢纳汙、搞专製恐怖的。因此,连资产阶级中的民主共和派,都早就不齿于使用任命製了。在英国,在法国,在德国,在日本,在加拿大,在澳大利亚,尤其是在美国,除了在历史博物馆裏可以看见任命製的样本外[页53],只有在粪坑裏才能找到任命製。当然,在这些国家裏,某些职务的人选还是任命的。但是,这种任命已经不成其为製度了,这种任命不过是在普选製议会製之下的壹种间接选举方式罢了。

  毛主席指出:「我们的权力是谁给的?是工人阶级给的,是贫下中农给的,是占人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广大劳动群众给的。」(1968年10月16日《人民日报》)

而任命製恰恰起到了抹煞这壹点的作用,把权力的给予当作上级领导栽培恩典感激涕零。那些希图高官厚禄的人,削尖了脑袋,摇着尾巴,变尽法子,拼命讨「领导」的欢心。无原则地服从、顺从,卑鄙无耻地谀从,为的就是有朝壹日的受任命、得提拔。高级官僚们往往为了保护自己的既得利益,所关心的是[页54]维持住到手的荣华富贵,保持住旧质的稳定性。政治上的守旧路线,反动路线,导致了用人路线上的守旧路线,反动路线--不是讲裙带关系任人唯亲,就是专门网罗走狗奴才:「是当涂者之徒属,非愚而不知患者,必汙而不避奸者也。」(《韩非子选》42页)从而导致了当权阶层日益腐朽,日益无能,日益没落,日益反动。

  在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的生产关系下,任命製造成了当权者只为他的乌纱帽和提拔他的上司负责,不为他所领导下的人民群众负责。

  任命製加剧了政权的保守性和反动性;

  任命製强化了专横拔扈掉官僚统治;

任命製培育了无耻透顶的奴隶主义,终将使政治风尚坠落败坏到极其卑鄙肮脏的地步;[页55]

  任命製蘩衍滋生了政权体系内的宗派主义并导致了宗派主义战争;……

  归结为壹点: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之下的任命製,将劳动者、人民大众的主权剥夺殆尽!

  因此,可以断言:

  任命製是阻挡继续革命的堤坝!

  任命製是束缚人民民主手脚的锁链!

  任命製是把无产阶级专政变为官僚垄断特权阶级修正主义社会法西斯专政、把社会主义公有製逐渐变为官僚垄断特权阶级所有製的政治门径!

  有人说,苏修不是也进行选举吗?请问那是怎样的壹种「选举」呢?首先,候选人就是「领导」内定的。而「领导」内定的候选人,实质上就是「领导」所要任命的「接班人」。妳选谁[页56]?苏修的所谓选举,纯粹是骗人的把戏!所谓「选举会议」不过是架表决机器,所谓「选举过程」无非是演场木偶戏:操纵者要木偶举右手,木偶难道能够举左手?这种选举,对于权力本身来说,是自我欣赏,对于当权者来说,等于玩场权术游戏,目的不过在于「使这个政权得到壹个伪造的民意批准。」(《马恩列斯论巴黎公社》第126页)对于人民来说,则地地道道是受欺骗、受玩弄、受蹂躏、受残踏、受侮辱!选举权被选举权不堪忍受地被剥夺!

五、等级製

  如果说,任命製就是维系官僚军事机器的法宝的话,那么,等级製就是官僚军事机器的标誌。「在过去的各个历史时代,我们几乎到处都可以看到社会完全划分为各个不同的等[页57]级,看到由各种社会地位构成的多级的阶梯。」(《马恩选集》第壹卷251页)等级製伙同任命製,将国家政权委托给以攻为守深中官僚主义毒素,从官僚主义阶梯上爬起来的「受过训练的特殊阶层,即国家寄生虫,高俸厚禄的阿谀之徒,闲职大员等高位权贵们。」历来的压迫者和剥削者,都是依靠等级製对社会实行金字塔式的统治。等级製又推崇资格论、臺阶,看门阀、分地位、排辈份、叙长幼。等级製非常适合反动统治阶级因循守旧的胃口,非常适合反动统治阶级奴化人民的需要。等级製唯陈旧老朽蠢物的马首是瞻,人的革新创造性遭到扼杀,风华正茂气饱力壮敏锐灵活的青春活力竟然成了人的弱点!时代变化了,形势变化了,但等级製不允许领导者有变化,等级製[页58]惯于用上壹个时代的人治理这壹个时代的人,用前壹个时期的人统治后壹个时期。等级製使统治者高踞于人民的头上,以至人民要仰起头来才看得到统治者的脚跟!

  叉路口社会主义社会,不是消除了这种把人分成高低贵贱极不平等的等级製度,而是人为地更加强化了完善了这种等级製度,比资产阶级社会更甚壹层地僵化了这种等级製度。在叉路口社会主义社会裏的等级,不是等级壹般,而是等级森严!不但在政治上把人分成等级,比如仅行政干部的级别就有二十多级;而且在经济上分等级,单工人这壹级之内就又分成八级;不但在工资上分等级,而且在货币的票面价值上也分等级,同样壹餐饭,劳动人民可能二十元钱吃不下来,但有的人却可以用壹[页59]张报销单壹笔勾销或付两毛钱了事。同样壹斤肉,壹个是国家牌价,壹个是黑市牌价……妳想想看!连货币的票面价值往往都因人的社会地位存在着这样大的等级差别!这还罢了,尤其难于令人容忍的是,甚至在知识上,在新闻上,在文化生活、精神生活上也分等级!某本书、某个文件、某部电影、某条消息……只能发到某个级别,只能传达到某个级别,只能给某个级别的人观看、传阅,只能让某个级别的人知道、掌握……等等,等等!怪不得在这样的等级製下,人们争名于朝,争利于市,唯利是图,唯权是争。在政经壹体高度组织化的公有製社会生产中,使用等级製巩固少数人固定化垄断权力的生产关系,等于重新变相恢復私有製,等于明明白白地重新划分阶级![页60]

  等级製下的领导艺术,不需要创造力,只需要简单机械传递的低能。等级製要奴才不要人才。领导要的是不学无术、毫无工作热情和革命干劲的混虫。但是他却能以传达「机密」到他那壹级的文件,以传播和人民隔绝的上层统治集团的消息讲话来炫耀他「很有水平」,他把下级召集来听他指手划脚口沫横飞的「报告」,无非是把上级吐在他口裏的唾沫重新吐出来,到底有哪壹句是属于他自己有所创见的闪烁着活的思想火花的话呢?他没有,也不能!要不就是无偿地掠夺他人的劳动,将秘书或僚属所写的稿子拿来呆头呆脑或装腔作势地念壹念。等级製不需要德才具备的人从事政治,人才横遭摧残和压製。

  等级製孵化官僚主义者阶级;[页61]

  等级製加速了当权者的腐化堕落,蜕化变质;

  等级製加深了当权者和人民大众的隔阂和对立;

  壹句话,等级製将劳动人民置于金字塔的最底层,使劳动人民只能承受被剥削被压迫被愚弄的份;

  因此,可以说,等级製是促使官僚政治日益昏溃腐败的催化剂;

  等级製是压在人民民主头上的顽石;

  等级製是把无产阶级专政变为官僚垄断特权阶级修正主义社会法西斯专政,把社会主义公有製变为官僚垄断特权阶级所有製的政治支柱!

六、国家机关自治化

[页62]

  在任命製和等级製的协同下,国家机关完全得以自治化。所谓国家机关自治化,就是人民无权、无法、无力监督当权者,当权者完全能够根据自己的利益、按照自己的意誌和愿望,而不是根据人民的利益按照人民的意誌和愿望,去发号施令。所谓国家机关自治化,也就是当权者能够有效地剥夺和压製了人民的主权。国家机关自治化,为当权者对批评他们的人执行打击报復,横加迫害提供了物质力量和组织手段。对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劳动人民既不能选举,也不能撤换,对国家机关的施政状况,劳动人民无权与闻。比如对生产计划的製定、生产指标的规定,生产成本的核算,生产过程中货币流通的收支状况,尤其是对生产利润的使用,产品的分配……等等,这些与[页63]生产有最直接关系的问题,生产者大众根本就没有权力参与讨论、製定、规划、核算、审查,更谈不上参与支配了。相反,国家机关想怎样处理妳生产出来的产品,就怎样处理这些产品,反正妳生产者不用管,就是妳想管,也管不了,管不着。马克思指出:「资本关系以劳动者和劳动实现条件的所有权之间的分离为前提。」「创造资本关系的过程,只能是劳动者和他的劳动条件的所有权分离的过程。这个过程壹方面使社会的生活资料和生产资料转化为资本,另壹方面使直接生产者转化为雇佣工人。因此,所谓原始积累只不过是生产者和生产资料分离的历史过程。」(《资本论》第壹卷782-3页)显然,在高度组织政经壹体化的公有製社会生产裏,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权力实行国家机关[页64]自治化的过程,就是官僚垄断特权阶级修正主义所有製的新的资本的原始积累过程,即特权资本的原始积累过程。如果说,在资本主义社会中,资本是生出货币的货币的话,那么,在叉路口社会主义社会裏,货币资本则转化成了特权资本。货币资本的原始积累,使生产者在和生产资料分离的同时,变成了自由劳动者。而特权资本的原始积累,则是使劳动者在和他的劳动条件的所有权分离的过程中,变成了生产资料,变成了直接属于生产资料之列的「会说话的工具」。这样,国家机关自治化就使「国家政权,为了追求自己特殊的利益,从社会的公仆变成了社会的主人。」(见马恩列斯《论巴黎公社》第13页)国家机关自治化的要害就在这裏,使为人民服务的国家机关,变成了高踞于人民之上的[页65]官僚军事统治机器,使官僚主义者阶级完全有可能狂吞滥占人民财富,狂饮滥吸人民膏血。

因此,可以说:

  国家机关自治化是使社会主义经济徒有其名的蠹虫们的藏身之所!

  国家机关自治化是箍在人民民主身上帝紧身衣!

  国家机关自治化是把无产阶级专政变为官僚垄断特权阶级修正主义社会法西斯专政,把社会主义公有製变为官僚垄断特权季节所有製的政治壁垒!

七、神话党

  使上述任命製、等级製、国家机关自治化得以恶性发展的,是对党的神话。所谓神话党,就是要人民象佛教徒膜拜如来佛观音大士[页66]那样来膜拜党,就是要人民象基督教徒敬礼上帝那样来敬礼党。首先将党的领袖偶像化,菩萨化,然后进壹步将党的各级组织,甚至将个别党员都壹概偶像化,菩萨化。「反对党员就是反党」「反对工作组就是反党」「反对支部就是反党」「反对党委就是反党」「我是党派来的,反对我就是反党」「对党的领袖人物言及批评的,就是反党、反革命、反社会主义」!如此等等。所谓神话党,就是决不允许人民对党的看法、主张和做法持有异议,更不允许持相反的态度;在党的面前,只能规规矩矩,老老实实,感恩戴德,俯首听命,倘有不敬,立即取缔,轻则坐牢,重则杀头,而且坐牢杀头还不算,还要株连九族,影响后代,累及朋友,十恶不赦万劫不復![页67]

  但是,党绝对不是由理想王国中的上帝和极乐世界裏的如来佛组成的,而是由现实生活中要穿衣、要吃饭、会活动、会变化的人组成的。现实生活中的人是阶级的人。而人的阶级性是由他本身所处的经济地位决定并会随他的经济地位的变化而变化的,决不是什么从娘胎裏带来就壹成不变的东西。人在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生存不保的情况下,确实会是最革命的,但在身暖腹饱环境不坏的情况下,壹般来说,革命性往往跟前者就不尽相同,而在身享尊荣、掌握特权……的情况下,壹般来说,就会更加不同了。

  可是,对党的神话,却不允许人们对客观事物的发展变化持较为客观的态度,神话党在不允许人民客观地看待党的同时,也就是不允[页68]许党清醒地正视自身的客观状况。

  其实,这种神话,并不是什么新东西,历史上早已有之。请听卢梭是怎么说的。他指出,这是「那些在历史上屡见不鲜的表面上尊奉圣教,实际上却极为残酷的人们的可怕的信条,这些人往往借口维护所谓上帝的权利,其实就是维护他们自己的利益,希望自己的血永远受到尊重,而对人类的血则毫无吝惜。」

  因此,对党的神化无非就是在重復僧侣和教会用天国的永远幸福为幌子巧妙地剥夺人们现实幸福的旧把戏。对党的神话就是用彻底的反马克思主义的态度去将马克思主义变为新型的僵死的宗教教义,就是要将充满革命精神的党变成壹个新的极端残酷和腐朽的僧侣集团。

因此,神话党就是用天才论和形而上学的[页69]毒汁毒害党、瓦解党,从而使革命的共产党变成为奴隶总管党、官僚老爷党、老虎屁股党、修正主义法西斯恶霸骗子反革命的「共产党」,加速党的革命性在任命製、等级製和国家机关自治化的腐蚀下濒于毁灭。

  因此,可以说,

  神话党是使党变修国变色的桥梁;神话党是缠住人民民主思想的毒蛇!

  神话党是把无产阶级专政变为官僚垄断特权阶级修正主义社会法西斯专政,把社会主义公有製变为官僚垄断特权阶级所有製的政治基础!

  --所有这壹切,就构成了处于叉路口的社会主义社会被少数人所强製性固定化垄断权力的极其巨大、极其特殊的腐蚀性。毫无疑问[页70],这种特效腐蚀剂的腐蚀对象,就是那已经跳进这种腐蚀剂中,喜欢游「壹元化自由式」的集政治经济大权于壹身的少数人--执政的共产党。

八、在社会主义革命的第二阶段成了生产力的桎梏

  「任何领域的发展不可能不否定自己从前的存在形式。」(《马恩选集》第壹卷169页)辩证法的威力无处不在发挥作用,辩证法胆敢把神圣事物置于永不停顿的发展、流动过程之中,辩证法竟然胆大到这种程度:「在它面前,不存在任何最终的、绝对的、神圣的东西;它指出所有壹切事物的暂时性。在它面前,除了发生和消灭,无止境地由低级上升到高级的不断的过程,什么都不存在。」(《马恩选集》第四卷213页)因此,在公[页71]有製社会生产中,通过任命製、等级製、国家机关自治化合对党的神话而完成的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是不适应社会主义经济基础的上层建筑。任凭这种上层建筑统治下去,社会主义革命就必定半途而废。因为这种上层建筑必将对公有製经济基础发生恶性反作用,改变公有製经济的性质。于是,社会主义革命的第二阶段来到了。在这个阶段,曾经是生产力发展形式的权力被少数人固定化垄断,转变成了生产力的桎梏,成了束缚社会变革的反动的上层建筑,由社会变革的合理需要,变成了阻挡社会革命的垃圾堆拦路虎。这种转变,完全是合乎规律的转化,同样是发展的必然。

  「事实摆在那裏,驳不倒也辩不掉。」(《马恩选集》第四卷256页)对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页72]断在社会主义革命第二阶段成了生产力的桎梏这壹点,我们将在以下章节中进壹步加以证明。
第六章 官僚垄断特权阶级的掘起

 

壹、共产党的变化

1、吸毒者

  如上所述,共产党的地位变了。共产党由昔日的国家的造反者,变成了今日国家的统治者,因而使自己从被政权迫害的对象、镇压的对象,变成了受政权保护的对象、腐蚀的对象。在对生产资料实行了公有製改造以后的社会裏,即在处于叉路口的社会主义社会裏,高度组织的政经壹体化的公有製社会生产和权力被[页73]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的生产方式,使执政的共产党既拥有主宰整个社会的巨大权力,也面临被整个社会新旧邪恶势力联合起来内外进攻和腐化的危险。共产党因为固定化垄断权力的特殊地位、特殊利益和既得地位和既得利益,而使自己泡在了任命製、等级製、国家机关自治化以及对党的神话混合而成的特效腐蚀剂中。这种情况势必使处于这种地位、享受此种利益的「恐怕相当大壹个多数」的人「在糖弹面前要打败仗。」而严重的问题是,糖弹与其说来自于敌人的阵线,毋宁说主要来自于自己的营垒,与其说来自于别人的赠予,毋宁说来自于自己的需要。此种地位的变化,埋伏着使壹个穷苦而精悍的小伙子变成壹个虽拥有巨资而鸦片烟瘾日渐深入膏肓的人的危险。[页74]

2、敲门砖

  入党做官的毒雾包围着党。在高度组织的政经壹体化的公有製社会生产和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的生产方式支配下,资本已经失去了独立存在的条件,它只有依附强权、通过特权才能增殖。或者说,资本的形态已经由货币资本转化为特权资本。在私有製社会裏,资本就是能够生出更多货币来的货币,而在公有製社会裏,资本却成了不要壹文钱就能够索取到很多货币的特权。在政经壹体高度组织化的公有製社会生产中,垄断政权就能垄断壹切的状况,使社会上所有企图吸血的臭虫都想方设法要混进党内来。因为权力是共产党固定化垄断着的,不是党员就不能当官,不能掌权。这些品质恶劣、手段卑鄙、贪图禄位、壹心想吸血的投[页75]机分子,把入党当做了做官求荣、升官发财的敲门砖。他们高唱着对党的贊歌,高举着拥护党的双手,投和着当地党组织领导的胃口,披上种种的合色外衣,大批地涌入了共产党内。以至列宁曾经十分愤怒地断然说过:「我们应当说:现在,当党取得胜利的时候,我们不需要新党员。我们非常清楚,在日益瓦解的资本主义社会中,壹定会有许多坏分子要混到党内来。」(《列宁全集》第30卷161页)当冒着生命危险为真理为光明而战的艰难困苦的革命已经成为过去,新的情况是以巩固的地位长期稳定地执政的时候,党遭到入党做官毒雾的包围,原是不奇怪的。「野心家和其他危害分子乘机混到执政党裏来,这也是完全不可避免的。」(见《列宁全集》第29卷393页)成问题的是,「物以类聚,人以[页76]群分」「那些只想从执政党党员的地位『捞到』好处而不愿肩负为共产主义忘我工作的重任的人」(《列宁选集》第四卷76页)入党后,又反过来按自己的誌趣物色和发展「新同誌」入党。拉出去,打进来,已经是阻止不了的了!而那些「真正开明的、能够保证丝毫不信空言、丝毫不昧良心说话的分子」(列宁:《壹九二三年论文学》莫斯科外文出版社版33页)即真正愿为共产主义忘我工作的先进分子却往往被排斥在党的大门之外。这种状况,却有使执政党成为藏垢纳汙、集汙秽于壹身,由量变引起质变的危险。

3、癌细胞

  走资派--走修正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的出现。事实上,上述来源于内外两方面相互作用的危险早已不是「可能发生」的,而是「现实[页77]存在」的事实了。共产党内出现了壹个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壹事,就是证明。其实,所谓走资派走的并不是资本主义道路,而是走的修正主义道路。只要看壹看他们不准农民开垦小片生荒,不准工人私自生产计划指标以外的产品,只要看壹看他们如何「苦大仇深」地组织和发动群众斗争资本家子女和地富子女、孙子女的情况,尤其是只要看壹看他们压迫人、剥削人、谋取私利、化公为私、贪汙腐化、盗窃行贿、投机倒把的新手段,乃是靠特权、吃特权、和特权命相连,就知道他们不是走的资本主义道路,而是走的地地道道的修正主义道路。他们不是要把公有製社会生产拉回以生产资料私人占有为标誌的资本主义社会去,恰恰相反,他们是力图通过政经壹体化进壹步把生产高度组织,[页78]高度集中起来而领导权永远霸占在他们手中并世袭给他们的后代,把社会引向修正主义社会。这个走修正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从壹开始就以前所未有的贪婪性和虚伪性而表现出官僚垄断特权阶级的壹切固有的特征。他们自从尝过人肉之后,就不愿意再吃别的东西了。这个派别的出现和共产党的上述两个变化相互作用、相辅相成,使这个派别数量发展的总趋势不是减少而是每日每时都在有新的增多。这种情况已经严重地瓦解着执政的共产党的战斗力和严重地改变着革命的共产党的政治素质。这是壹个隐藏在执政的共产党体内,代表着反动的生产关系,有朝壹日要使其发生质变成为修正主义法西斯党的「癌细胞」。

二、劳动者的变化
[页79]

1、要当家作主

  生产资料公有製的确立,给劳动者带来的第壹个变化,就是使劳动者在从生产资料私有製的奴役下初步解放出来的同时,也从传统的剥削阶级的奴化意识中初步获得了解放。从前,无产阶级劳动者除了自身的劳动力以外,壹无所有。劳动者没有生产资料,就没有劳动对象。而没有劳动对象,劳动者除了挨冻受饿以外,不可能生产出任何物质产品来,正如马克思所引叙的威廉•配第的话:「劳动是财富之父,土地是财富之母。」(《资本论》第壹卷57页)这种情况,迫使劳动者出卖自己的劳动力,受雇于掌握着生产资料所有权的资本家和地主。可见,劳动者受资本家和地主的压迫和剥削,首先是由于劳动者遭受到了生产资料私有製的奴[页80]役。而现在,处于叉路口的社会主义社会,却已将生产资料私有製变成了公有製。作为公有製的两种表现形式,即全民所有製和集体所有製,已经成为了整个国家经济结构的基本形式。这样,劳动者就从生产资料私有製的奴役下解放了出来。和这个解放相应的,是劳动者愈来愈普遍地接受了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理论和共产主义理想。千百年来剥削阶级集团在劳动者头脑中的奴化意识,第壹次被打破。生产资料所有製的大改变,以及伴随这壹改变过程的急风暴雨的政治运动,土改,合作化,持续不断的社会主义教育,四清,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批林批孔……等等,使劳动者愈来愈认识到他们在整个国民经济结构中所处的当然主人翁的地位,愈来愈明白他们在整个人类历史[页81]上所处的地位和所担负的责任。《国际歌》所表达的思想「是谁创造了人类世界?是我们劳动群众。壹切归劳动者所有,哪能容得寄生虫!」愈是深入劳动者的心灵,他们对救世主、对神仙皇帝的迷信就愈是破灭,他们的主体意识就愈是得到确立;因而他们就愈是不安于他们对生产的组织和管理无权过问的地位,而发出了直接参加管理的要求;他们就愈是不安于他们只有被分工的份而要求参与分工;他们就愈是不满足于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这种生产关系而要求改变这种生产关系!劳动者要当家作主,要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2、矛盾混合物

  劳动力从商品性质转化为壹身兼具主体、商品、无条件绝对服从物性质的矛盾混合物--[页82]这就是劳动者的第二个变化。从前,劳动者将自己的劳动力作为商品出卖给资本家以换取工资维持生活。在那个时候,劳动者在将自己的劳动力作为商品出卖这壹点上,在实践上是这么做的,在思想意识上也是这样认为的,不矛盾。而现在,公有製的基础,在理论上,在党所不断宣传的社会主义教育中,首先就否定了劳动力的商品性质,力图使劳动者明白使用劳动力参加社会生产,不是为他人干活,而是为自己而干活,要劳动者在思想上明确主人翁的责任和义务。但是,劳动者主体意识的确立,并不等于劳动者主体地位的真正实现和巩固。尽管在宣传上,在法律上不存在什么雇佣劳动,可是,公有製本身的国家资本主义属性发生作用,劳动力却还依然具有商品的性质。工资[页83]製度就是劳动力作为商品的表现:工人不上班就没有工资。尤其重要的壹点是劳动者在生产组织中的地位。从前,劳动者是在组织性较为松散的社会裏生活,劳动者出卖劳动力的场所和居住地点,多少有壹定的自选余地,劳动力作为自由劳动出现,劳动力的所有权在劳动者,因而在那时劳动者「是自由劳动者」(《资本论》第壹卷782页)。而现在,劳动者是在政治经济壹体高度组织化的公有製社会裏生活,劳动力已经不是作为自由劳动者,而是在组织中的劳动者。劳动力的所有权已经不属于劳动者本人,而属于政经壹体化起来的组织,属于社会。劳动者已经失去了独立性和自由性。劳动者在什么地方使用劳动力,是由「组织」决定的。作为壹般劳动者的分工,妳得服从「组织」的安排[页84],决不可能凭妳今天想在这个地方就在这个地方,明天想到那个部门就到那个部门。没有「组织」的分工,不经过「组织」的安排和允许,妳就休想变换工作和迁徒居住地点。妳生产什么,到什么地方去生产,在什么时间内进行生产,等等,无不服从握有权力体现着「组织」的上级领导的支配。可见,劳动者在生产组织中是处于无条件绝对服从的地位。劳动者在生产组织中的这种地位,与其在思想上的主体意识和在分配上的商品性质,是矛盾的。劳动者陷入了壹身兼具主体、商品和无条件绝对服从物的矛盾之中。这样,处于叉路口的社会主义社会生产方式的基本矛盾作用于劳动者,使劳动的二重性不仅表现为使用价值和价值,而且表现为自主的劳动和被迫的劳动,劳动者成了矛[页85]盾混合物。这壹点,正是叉路口社会主义社会所发生的全部问题的秘密所在,或者,如马克思所说:「事实上的壹切[以上二字下面有着重号]了解全在这上面」(《马恩通信集》第三卷465页),「在事实上,这就是批评地理解问题的全部秘密。」(《马恩通信集》第四卷第7页)

3、在奴化劳动中日益消沉

  劳动者本人不能随便选择场所使用劳动力的状况,更使劳动者产生了壹种要发挥主人翁精神,干预指定给自己劳动场所和生活环境的公共事务的要求。这种要求壹方面因为劳动者力图寻找发挥自己思想意识上已形成了的主人翁精神的出路,另壹方面因为社会分工的固定化,使这种指定给劳动者的劳动场所和生活环境,与劳动者壹辈子乃至子孙后代的利益都发生了紧密的、直接的关系。但是,实践证明,[页86]在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权力的生产关系,在任命製、等级製、国家机关自治化和对党的神话的情况下,这种干预不但往往是徒劳的,而且往往要给干预者本身带来祸患,饱尝权势迫害的苦头。劳动者无不自觉不自觉地感受到了极大的矛盾和不幸。消极的教训必然冒了出来:各自随大流混混过,如今越少管事越好,什么当家作主,什么创造性劳动,与我们毫无权力的劳动者,简直隔得太远太远了!劳动者在现实存在的支配下,在奴化劳动中日益消沉下去。这种变化对整个社会生产的影响,是非常之巨大的。列宁曾经明确指出:「全人类的首要的生产力是工人、劳动者。」(《关于用自由平等的口号欺骗人民》单行本35页)任何时代生产力的发展,都首先取决于劳动者的积极性是否充[页87]分的解放了出来。当着整个社会的劳动者社会主义积极性普遍受到压製和摧残,主人翁精神普遍遭到打击和扼杀,自主的劳动热情普遍被泯灭和窒息的时候,社会生产力便受到了严重的破坏--这就是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成了公有製社会生产力桎梏的壹个明证。

三、阶级关系的变化

1、境异时迁

  在社会主义革命的第壹阶段,阶级关系基本上还是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的阶级关系。这种阶级关系,毛主席在《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这篇历史文献中,已经作了非常清楚明白的剖析。毛主席这篇文章,是我们认识整个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和社会主义革命第壹阶段的阶级关系、用以分辨这个时期和阶段的真正的[页88]敌友的利器。除了毛主席实际运用马克思主义阶级分析方法的正确性以外,这主要是因为,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和社会主义革命第壹阶段社会存在的主要问题和革命的基本对象,大体上是壹致的。这个主要问题和基本对象,就是生产资料的私有製。

  但是,在经过社会主义革命第壹阶段,当生产资料私有製变为公有製以后,阶级关系是否还是老样子呢?除了丧心病狂、狼心狗肺企图混淆视听的骗子以外,几乎每个有思维能力的人都会回答:作为基础的所有製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整个社会生产方式也随着发生了变化,依附于所有製关系和生产方式的阶级关系,当然也不可避免地要发生变化,并且确实是发生了变化。

2、阶级关系变化的根子

  [页89]阶级是怎样产生的?马克思、恩格斯以为,阶级首先是「由于分工而分离开来。」(《马恩选集》第壹卷38页)「分工的规律就是阶级划分的基础。」(《马恩选集》第三卷321页)

  不错,阶级划分是随着私有製的出现而出现的。但是,私有製又是怎样产生的呢?原来,私有製的产生最初也是由于分工而引起的。当生产力的发展使原始社会有了剩余产品,当分工去管理这些剩余产品的人在把管理职能变为剥削职能,因而把属于生产者大众共有的社会剩余产品窃为己有的时候,私有製出现了。马克思和恩格斯明确指出:「分工和私有製是两个同义语,讲的是同壹件事情,壹个是就活动而言,另壹个是就活动的产品而言。」(《马恩选集》第壹卷第37页)可见,分工不仅是商品生产存在的条件,而且是私有製产生的前提,因而也就是社会[页90]所由分离出阶级来的基础。

  是的,「问题从分工的观点来看是最容易理解的。」(《马恩选集》第四卷482页)从分工的观点来看,对生产资料进行了公有製改造以后的叉路口社会主义社会,是颇有些与原始共产主义后期的状况相彷佛的。从分工的观点来看,社会主义革命第壹阶段对生产资料的公有製改造,仅仅不过是「就活动的产品而言」方面改变了私有製,还远远未「就活动而言」方面取消了私有製,因为产生私有製的前提即阶级分化的前提,在处于叉路口社会主义社会裏依然存在。阶级关系的变化,是现有生产方式矛盾运动的必然结果。从分工地观点看,叉路口社会主义生产方式在起关键性作用的权力分工上所推行的製度--权力为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页91],是壹个严重的、致命的弊病。这个弊病就是导致阶级关系发生新的两极分化的根子。

3、关于阶级的定义

  列宁在《伟大的创举》壹文中,指出:「所谓阶级,就是这样壹些集团,这些集团在历史上壹定社会生产体系中所处的地位不同,对生产资料的关系(这种关系大部分是在法律上明文规定了的)不同,在社会劳动组织中所起的作用不同,因而领得自己所支配的那份社会财富的方式和多寡也不同。所谓阶级,就是这样壹些集团,由于它们在壹定社会经济结构中所处的地位不同,其中壹个集团能够占有另壹个集团的劳动。」(《列宁全集》第29卷382页)

4、新的阶级关系

  (1)新的阶级对立代替了旧的阶级对立

[页92]

  高度组织起来的政经壹体化公有製社会生产,把浩如烟海的整个社会上的人,简化成了两种人:管理者和生产者。马克思主义的目的是通过社会主义革命的完成,进壹步使这种简化同化,打破这两种人的分界线,从而「达到消灭壹切阶级[以上四字下面有着重号]和进入无阶级社会[以上五字下面有着重号]」。(《马恩选集》第四卷第332-3页)

  但是,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权力这种状况及与此相应的固定化的社会分工,却使这种简化又大为復杂化了。这种復杂化使从资本主义或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的灭亡中产生出来的叉路口社会主义社会同样「并没有消灭阶级对立。它只是用新的阶级、新的压迫条件、新的斗争形式代替了旧的。」(《马恩选集》第壹卷251页)[页旁有五字註解,意义不清][页93]

  这种代替主要表现在压迫和剥削劳动人民的,已经不是从前的地主和资本家,而是穿着共产党紫衣红袍的现今当权的官僚主义者阶级;压迫和剥削的方式,已经从资本的雇佣劳动变成了特权的奴化劳动。地主资本家声名狼籍的剥削已为官僚主义者阶级冠冕堂皇的剥削所取代。

  (2)官僚主义者阶级

  官僚主义者阶级的首要标誌,就是将社会主义旗帜下的生产资料公有製,变为社会主义招牌下的官僚垄断特权阶级所有製,特征就是强製性固定化集政治领导和经济支配大权于壹身,享有所谓「壹元化领导」实则为「壹人化领导」的特权,并且利用这个特权「已经变成或者正在变成吸工人血的」官僚。毛主席早在1964年[页94]关于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的壹个批示中,就已十分明确地指出:「官僚主义者阶级与工人阶级和贫下中农是两个尖锐对立的阶级。」「最后必然要被工人阶级把他们当作资产阶级打倒。」

  这个官僚主义者阶级在公有製社会生产体系中,处在壹个非常特殊的地位上。公有製社会生产在政经壹体高度组织状态下进行,劳动者也就生活在这种严密的组织网中,他们的壹切都得服从组织的分工和支配。而所谓「组织」,实质上就是那么少数几个垄断着权力的人,其当然的主要代表就是「壹人化领导」者。而这些「壹人化领导」者,又是在任命製、等级製、国家机关自治化和对党的神话这样的体製上形成对权力的垄断的。他们充分认识到,他们之所以能掌权,全是上级组织提拔信任的结果[页95]。壹般来说,人民无权决定他们的前途,因而他们只在上级面前表示服从,而对在他们职权管辖下的人民则无所顾忌或顾忌甚少。他们愈来愈将公有製社会生产所必要的集权演变成为特权。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权力从而垄断壹切的生产方式,使恐怕相当大壹个多数的领导权不在马克思主义者和劳动人民手裏的状况,越来越在壹切有决定意义的生产部门和壹切决定经济命脉的地方成为现实。资产阶级法权越来越膨胀为官僚主义者阶级特权。官僚主义者阶级在生产组织中,是特权指挥者、特权管理者、特权支配者。资产阶级抓生产,官僚主义者阶级也抓生产。官僚主义者阶级抓生产的目的与资产阶级抓生产的目的没有什么两样。与其说他们关心生产,毋宁说他们关心对产品的支配[页96],其目的无非是迫使劳动者创造更多的剩余价值,供他们穷奢极欲地挥霍和享受。他们抓生产的路线「无非是搞什么物质刺激,利润挂帅,不提倡无产阶级政治,搞什么奖金,等等。」想出合理的规章製度,不断提高生产定额,大搞管、卡、压,对人民群众实行糖衣砒霜和带血刺刀相结合的残酷的剥削和压榨。只许人民群众「三老四严」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奴隶般地服从,当牛做马,不许人民群众参加管理进行监督。他们专横跋扈地把为人民服务的职权变为了剥削人民、压迫人民、统治人民的特权。他们通过任命製等达到强製性固定化垄断权力,又通过强製性固定化垄断权力,达到强盗式固定化霸占壹切。他们成了公有製社会生产资料的真正占有者和支配者。他们把权力当做[页97]资本,愈来愈强化资产阶级法权。他们无偿占有他人的劳动,不仅表现在他们的工资等待遇高于壹般劳动者,更重要的是表现在他们利用政经壹体化公有製社会生产对权力的依附关系,仗恃他们手中的特权所进行的榨取。官僚主义者阶级愈是剥夺了劳动者对生产过程和对劳动产品的监督权管理权支配权,他们就愈能贪汙、挥霍、盗窃、化公为私、行贿受贿,他们就愈能在无深无浅不计成本的报销单中鲸吞人民血汗,他们就愈能在「照顾关系」等名目繁多的花样之下营私舞弊,大发横财,他们就愈能吃「送上门」。分工使劳动产品「带有商品的形式」(《马恩选集》第三卷309页)当权的官僚主义者阶级利用手中的特权,或直接攫取,或打着协作的旗号,私相交易,以物易物,以这壹方面的「关系[页98]」换取那方面的「关系」,以开这壹个「后门」换开另壹个「后门」,因而使他们可以无不占有,因而使他们集体占有整个社会财富,合伙分赃吸工人农民的血,成为光天化日之下的「秘密」。官僚主义者阶级以前所未有的疯狂性,贪婪地侵吞社会财富,压榨劳动人民。私有製使地主资本家在消费的时候不能不顾及到自己的「老本」,而所谓「公有製」却使官僚主义者阶级的财产无形地藏身在「国有化」和「集体化」之中。公家仓库实际上是他们的私仓,国家银行实质上就是他们的私人钱庄,高等学校不过是他们自己家的私塾,工厂农村壹切企事业单位更是他们发财致富的「资产」。他们在「慷慨地」挥霍这些财产的时候,是根本不计血本的!同时,官僚主义者阶级正是利用[页99]社会分工的需要,大搞任人唯亲,结党营私,把他们的六亲好友,心腹爪牙尽可能安置在工资高、条件好、环境宜人、油水丰厚或所谓「关键性」岗位上工作,不管他(她)们的品德才智能不能胜任这种工作。于是因人设事,机构臃肿庞大,人浮于事,壹个茅坑数人占,干部队伍日益大大过剩,蠹虫成群为患,使整个社会因家庭间分工的不同,产生了明显的经济条件、生活条件和工作条件的差异,造成了新的显着的不平等。官僚主义者阶级使城乡差别、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差别、工人和农民之间的差别越来越大,力图使有利于他们的社会分工成为世袭,永恒地存在下去。他们贪图舒适和安逸,养尊处优,高高在上,当官做老爷,固定化地脱离了生产劳动,生活完全脱离了[页100]劳动人民,过的是寄生的、腐朽的、典型的剥削阶级生活。与他们固定化垄断权力相应的,就是他们在思想上的绝对化和片面性,在他们僵化的头脑中充斥着形而上学的全部货色。为了维护他们的既得利益和特权地位,为了镇压劳动人民的反抗,他们拼命地神话党、拼命地歌颂和吹嘘他们在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的汗马功劳,拼命地强化官僚军事机器,拼命改变军队、监狱、公安机关、法院等专政机关的性质。他们醉心于建立他们在臺上咳声嗽、劳动人民在臺下鸦雀无声吓得直打哆嗦那样壹种法西斯专政的秩序。他们把自己当做党的化身,神话党就是神话他们自己。他们正是通过神话党的领导来歪曲党的领导。他们法律是「我的领导就是党的领导,就是壹元化的领导,」就是朕的领导;谁反对朕就是反党、反社会主义、反革命,应该让他尝尝铁窗风味;或者干脆请他吃几粒花生米!」他们完全实行法西斯专政的恐怖统治,野蛮地残害、监禁和屠杀劳动人民中的觉悟分子和代表劳动人民利益的革命者。他们完全地彻底地背叛了人民、背叛了革命、背叛了马列。可是他们却更为卖力地高喊着「为人民服务」、「继续革命」「共产主义」的口号以欺骗群众。真是好话说尽,坏事做绝!凡谈「革命」没有哪壹点不在装假,搞的是地地道道的社会法西斯寡头骗子政治!什么革命传统,什么无产阶级利益,什么共产主义大目标,早就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壹心壹意追逐的是他们的私利,是特权!

毛主席尖锐地指出:「民主革命后,工人、贫下中农没有停止[页102],他们要革命,而壹部分党员却不想前进了,有些人后退了,反对革命了。为什么呢?作了大官了,要保护大官的利益。他们有了好房子,有汽车,薪水高,还有服务员,比资本家还害。社会主义革命革到自己头上了,合作化时党内就有人反对,批资产阶级法权,他们有反感,搞社会主义革命,不知道资产阶级在哪裏,就在共产党内,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走资派还在走。」这已经清楚地表明,官僚主义者阶级是壹个新型的比资本家还厉害的剥削阶级,在社会主义革命第二阶段,是壹个「反对革命」的阶级,「是斗争对象,革命对象。」其政治上的代表,就是共产党内顽固不化坚持走资本主义--修正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头子,盘踞要津的大党阀、大军阀,大官僚。这壹小撮当权派头子更是极端的反革命派,是马克思主义和人[页103]民群众最凶恶、最危险、最主要的敌人,是地地道道的人民公敌!官僚主义者阶级当道,就是嗜血成性的豺狼当道,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猛兽当道。官僚主义者阶级和人民群众的关系,是超等剥削--压榨与被压榨的关系,是超等压迫--残暴透顶的奴隶主专製与被专製的关系。

(3)主管阶级

  主管阶级即官僚主义者阶级的管家。党委壹级的副职以及在基层党委领导下的各部门、各单位负责人即在此列。他们的社会地位,仅次于官僚主义者级,享有相当的特权。在他们的主管职权范围内捞点油水,或在主管之间彼此进行交换互相走走后门,都有很方便的条件。而且他们对于上升为官僚主义者阶级也仅[页104]只壹步之差。因此,他们本能上是依附特权、依附进行「壹人化领导」的官僚主义者阶级的,他们在本质上也带有特权的烙印。但是,他们接触实际问题比官僚主义者阶级要多壹些。当着他们遭到「壹人化领导」的排挤、打击和专横拔扈掉压製时,他们内心也会有不满,有看法,有壹定的革命性。其右翼追随官僚主义者阶级,充当鹰犬和帮凶,持反革命的立场,压迫和剥削人民群众,拼命维护反动的上层建筑,对这壹点,我们必须有清醒的认识和估计。其左翼往往怀着补天之愿,对现状持改良主义的态度。但是,当着人民群众纷纷起来、对于他们要达到官僚主义者阶级的目的有妨碍,对于他们所享有的特权也有所冲击时,他们又怀疑革命了。在新的危机和斗争面前,他们不是站在人民立场上来权衡失,而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来计较利害。他[页105]们不是在为人民的目标下献身人民,而是在为自己的目标下提到人民。他们在巨大的压力下不敢冒和官僚主义者阶级彻底决裂的危险。他们的改良主义是在不违背「壹人化领导」、不触动社会存在根本问题,不改变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这种反动的生产关系的改良主义策略下的改良。这种改良既不能满足人民群众的要求,又必然招致官僚主义者阶级顽固派的仇恨,所以是有极大的脆弱性,是行不通的。当着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高潮到来的时候,这个主管阶级肯定是会发生分化的。右翼成为反革命,左翼却可能转入革命的阵线。应当看到,由于马克思主义真理的巨大感召力,由于共产党本身的革命遗传,由于十年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影响,由于阶级斗争客观情势的推动,不但主管阶级的左翼有可能转入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阵线,就是官僚主义者阶级中少数左倾的人,也有可能转入无产阶级民主革[页106]命的阵线。争取他们发生这样的转变,对革命是十分有利的。

(4)小资产阶级

  小干部、小市民、小知识阶层即属此类。如国家机关中的壹般工作人员,企事业单位的壹般办事员、医生、中小学教员、学生界、商业工作人员,以及壹部分握有壹定资产阶级法权的工人如汽车驾驶员、合作餐馆工作人员等,壹部分受过壹定文化教育有点手艺现实生活状况具有中农上中农水平的农民等等。所有製的变化,并没有使这个阶级的阶级性有太大的改变,社会生产的发展,也没有使这个阶级的队伍消失了,而是使其增加了。他们仍然有三个不同的部分。第壹部分是受特权的荫庇,有外快可捞,有「后门」可走,有「关系」可拉,或工[页107]资略高,子女有出路,生活上比较宽裕的。这种人不但礼拜赵公元帅,更敬重姜子牙的打神鞭,希望自己有朝壹日登上封神榜,上升到主管阶级的地位。他们仰承「壹人化领导」官僚主义者阶级的鼻息,秉承主管阶级的意旨,唯唯诺诺。他们在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生产关系的统治机器面前发抖,「对于革命取怀疑态度。这壹部分人在小资产阶级中占少数,是小资产阶级的右翼。」(《毛选》四卷合订本第五页)第二部分是虽无特权可仗恃,但尚有资产阶级法权可利用,有门路可走,生活上壹般过得去的。他们也想发财,但姜太公准许赵公元帅向他们开放的门路有限。他们知道现在起决定作用的是特权资本,他们想攀附上去取得壹点特权,可[页108]是封神榜上老不登上他们的名字。由于生产关系对生产力的束缚和破坏,由于官僚主义者阶级垄断特权的压迫和剥削,他们也感受到现在的世界已经不是从前的世界。必须多动脑筋,时时小心註意人事关系。逢年过节,该送礼的地方得送礼,该请客时得请请客。这样方能走壹点「后门」,能拉壹点「关系」。他们对上级面子上绝对都巴结着壹点,内心裏也有不满,遇机会也会发发牢骚,骂声「贪官汙吏」「走资派」。他们对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权力的生产关系是反感的,但对于反党阀反军阀反官僚的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又不十分相信会取得成功。他们对革官僚主义者阶级修正主义特权製度的命,同样也会「不肯贸然参加,取了中立的态度,但是绝不反对革命。」(同上第5-6页)第三部分是既无法权可[页109]利用,又无门路可走,工资和社会地位都较低,生活在下降的。这壹部分人的革命性非常值得重视。他们的经济地位既已十分苦寒,债务丛增,负担渐重,老婆孩子问题壹大堆,物价天天涨,工资年年低。他们所处的社会地位,又使他们能够抬起头来看得见官僚主义者阶级主管阶级以及和自己同类阶级但有特权荫庇有法权可利用的人的生活状况,相形之下,更使他们倍感凄凉,确实大有瞻望前途,不寒而栗之感;他们所受教育程度又使他们有壹定的思考能力,比较容易接受马克思主义革命的真理,比较容易接受新思想。他们对于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权力,仗势欺人,弄权吃人的现实,早已不满,精神上感觉到深受压迫的很大的痛苦,渴望早日改变这种不合理不平等的修[页110]正主义特权製度,渴望打倒官僚主义者阶级,渴望民主、自由、平等,心情十分迫切。在社会主义革命第二阶段,在无产阶级民主革命面前,「这种人在革命运动中颇要紧,是壹个数量不少的群众,是小资产阶级的左翼。」(同上,第6页)这壹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以来的经验已经给予了证明,相信在马克思主义路线的指引下,小资产阶级左派的大多数,会抛弃改良主义的羁绊,而成为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理论的热情传播者和实践的积极投身者,将充分发挥先锋和桥梁的作用。其中壹部分人有可能在各个斗争过程中把自己改造和锻炼成为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活动家和马克思主义者。历史对这壹部分人壹如既往是寄以厚望的。以往大革命的历史事实对此也曾给予了证明。毛主席指出:「[页111]到革命潮流高涨,可以看得见胜利的曙光时,不但小资产阶级的左派参加革命,中派亦可参加革命,即右派分子受了无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左派的革命大潮的裹挟,也只得附和着革命。」(同上第6页)这在今天,仍然是没有疑问的。

(5)半无产阶级

  所有製的改变也没有消除半无产阶级。叉路口社会主义社会的半无产阶级包括:a、现实处于下中农、贫农生活水平的农民;b、城镇街道居民中的个体劳动者。

  这裏所说贫下中农,绝不是指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所划定的成份,而是依据现实的生活水平所作的新的衡量。我国解放初期到现在的近三十年时间,农村的阶级关系变化已是十分之大。有的原来的贫下中农,实际上已经变成了[页112]新的农奴时代的大地主恶霸,成了新的领主、新的庄园主、新的奴隶主。农村大多数居民,包括原来和他们在壹条线上的大多数老贫下中农,不过是进壹步做稳了他们的奴隶罢了!农村两极分化之严重,由新的生产方式所形成的新的农奴阶层即新的贫下中农境遇之困苦,实在令人触目惊心。他们终年被紧紧地束缚在土地上,在田间肩挑背扛当牛拉车日晒雨淋,不做壹天的牛马,就不分壹天的口粮,就没有壹天的盘缠。年终分配,粒粒可数,含辛茹苦耕种出来的粮食,公粮、「余」粮、「爱国粮」、「忠字粮」、派购粮……量来量去二三月就断粮!官僚主义者阶级迫使他们按国家牌价「出售」最好的粮食给「国家」,又按高出国家牌价数倍的价格从黑市买回口粮。他们终年难尝几次肉味,全家老小[页113]冷壹把热壹把餵出壹只猪来,得交售壹半给「国家」,并且还得上重达三元钱的屠宰税!就以税收来说,除了像这样明显的税收如屠宰税、粮食税、烤烟税、市场交易税等外,大头在暗处。成堆脱产、半脱产的基层干部和人员,如大队正付支书、正付大队长、文书、民兵负责人、民兵小分队、治安委员……等等,以及成批的民办教师、赤脚医生等等,这些人多如牛毛的财政开支绝大部分都转嫁在了新农奴新贫下中农的身上,集体账本上壹刀切除。生活中必须的日用品如肥皂等他们必须拿鸡、鸡蛋等壹类农产品--无论妳自产或去黑市高价买来交给供销社才能换到。尤其严重的问题是,在官僚主义主义者阶级当道的地方,有些生产队经年不公布账目,甚至多[?这裏的「多」字也可能是「累」字]年不能分红,整个生产队工分、粮食、副业收入等财务状况,群众壹无所[页114]知,工分高低完全由领导壹句话,分工好坏更是凭领导好恶喜怒而定;分值之低,做壹天牛马活,仅获三、四角,差的地方则只能分到壹、两角,好壹点的可分到五、六角以上,条件最好的地方可达壹元以上的,那已是极少极少的地方了。他们和高级官僚的正式的工资相比较(不算比此工资高得多的油水),悬殊竟达壹二十,二三十、五六十、六七十倍!而且这点点微薄的血汗钱要支付全家生活所需,从壹块盐巴到疾病医药。遇有病痛,好药好针水除非出高价从黑市购买,否则只好干瞪眼看着有权势的人家「壹元化」!参工、参军、参政、上大学、开拖拉机、做赤脚医生等等,更是根本轮不到今日没有特权靠山的新农奴贫下中农及其子女身上,他们的子孙后代是註定世袭他们的地位的了。荒年[页115]暴月、青黄不接,告贷无门,国家发放的返销粮、救济款也往往落不到真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新农奴贫下中农的身上!真是养猪的吃不上肉,种谷的吃米糠!他们想开点小片生荒吧,又怕被当做「资本主义自发势力」挨整,他们想出外卖点劳动力为生吧,更面临壹人做事、全家受累、不分口粮、没收房子、加重罚款、家破人亡的威胁!在官僚主义者阶级的统治下,他们的命运就是註定要忍受现代乡保甲长的敲诈勒索,就是要任凭新地主、新恶霸、新农奴主残酷的蹂躏,他们尝够了划地为狱,插翅难飞的味道。他们对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权力这种生产关系,对社会分工的如此不合理,早就怨恨冲天了!城镇居民中的个体劳动者,往往是无靠山无门路找不到固定工作或正式职业的失业者,[页116]帮人打短工,搞缝纫,做泥木工,当搬运夫,修修电筒锁钥,或学点中医,挖点中草药,行点针灸。此类人粮食虽有国家定量供给不愁天干下雨,但收入来源极不稳定,又为住房问题所苦,整日愁眉苦脸,提心吊胆,也担忧人家在「大批资本主义」的时候将他取缔和打击。他们的福利事业官僚主义者阶级无暇过问,但对他们的劳动价值却很註目。他们最后被组织起来,但条件就是在「上缴积累」的名义上,官僚主义者阶级将他们的剩余价值尽行取走。他们的地位与新贫下中农的地位很接近,思想往往受小生产的局限,但对打倒特权,革官僚主义者阶级的命,他们也是贊同的,「其需要壹个变更现状的革命,也和贫农相同。」(同上,第7页)

(6)无产阶级

[页117]

  社会生产的发展,使工人队伍有了很大的增加。虽然他们被所谓「条条」「块块」的工业分类分成了不同系统的工人,形成了有壹定程度差别的中央企业工人,地方省、市、专区、县企业的工人,但他们有壹个共同点,就是连自身的劳动力都不属于他们自己,他们已被彻底剥夺,成了纯粹的无产阶级,他们本身绝大多数既无法权可利用,更无特权可仗恃,壹切都得奴隶般地服从官僚主义者阶级及其管家的安排和支配。在官僚主义者阶级的压迫下,无产阶级在政治上完全丧失了选举权、被选举权和监督权,因而主人翁的权利事实上早已名存实亡。他们的主张和看法,既不能实施,也缺乏公开地坦率地表达的场所和条件,他们的思想被官方的舆论宣传限製在壹定的范围之内。他们只能根据[页118]官方的调子去说,只能用官方的有色眼镜去看。不然的话,他们的思想言论,就有被当做「反动」思想言论,被当做「异端邪说」受到专政的危险。整个无产阶级在精神上都自觉不自觉地感到不可忍受的压迫。在官僚主义者阶级的剥削下,在「有权的吃权,没有权的凭关系,没有关系的吃空气」,「送上门,走后门,没有门」的权势门路社会裏,无产阶级没有门路可走,没有关系可拉。他们在经济上工资普遍很低,长年不得增长,而家累日重,物价日贵,劳作日紧,体力消耗日甚壹日,往往未到月底,工资早已用完,寅吃卯粮,负债累累,生活日益窘困。很多工人夫妻双方分隔两地,家庭困难长期得不到解决,准鳏寡孤独地了此壹生,更不用说子女教[页119]育得不到保障,子女前途升学就业问题不能不令人悬心牵挂了。他们的福利事业,物质生活和文化生活和精神生活之可悲,在麻木之时固可无动于衷,中夜觉醒,不禁长叹!很多工矿的食堂,成了官僚主义者阶级及其管家营私中饱的XX[此两字不清,也许是「自留地」?]、克扣粮食,克扣油盐,工人吃的是大锅猪食菜,喝的是缺油少盐白水汤。这种生活官僚主义者阶级是体验不到的,他们关心的是下达任务要紧凑,生产任务要落实到人头上,生产指标定额要追加,上缴利润剩余价值越多越好,工人越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只知埋头干活越好!这完全是马克思所描绘的那幅吃人图画的再现:「原来的货币所有者成了资本家,昂首前行;劳动力所有者成了他的工人,尾随于后。壹个笑容满面,雄心勃勃;壹个战战兢兢,[页120]畏缩不前,象在市场上出卖了自己的皮壹样,只有壹个前途--让人家来鞣。」(《资本论》第1卷200页)

这裏只要把「货币所有者」改成「特权所有者」,把「劳动力所有者」改成「有劳动力而无劳动力所有权的劳动者」就行了。然而,这是多么可悲的壹种改变!无产阶级竟然被「无产阶级先锋队」更彻底地剥夺了!无产阶级似乎又回復到从前的命运上去:「还是必须在两条道路中选择壹条,或者屈服于命运,做壹个『好工人』,『忠实地』维护资产者的利益(如果这样做,他就势必要变成牲口),或者起来反抗,尽壹切力量捍卫自己的人类尊严,而这只有在反抗资产阶级的斗争中才能做到。」(《马恩全集》第二卷404页)无产阶级是不能容忍他们的被彻底剥的,他们已经反抗了,用普遍消[页121]极怠工即变相罢工的方式,甚至尝试着用过上海壹月革命风暴的方式。现在,整个无产阶级在觉醒之中,他们正从自发的反抗走向自觉的斗争!他们依然「特别能战斗」!(《毛选》四卷合订本第8页)他们越来越明白,既然是官僚主义者阶级强製性固定化垄断权力造成了无产阶级被迫固定化无权,被迫丧尽人权,被迫要变成牲口,那么无产阶级就只有彻底剥夺剥夺者,只有改变这不合理的生产关系,才能夺回自己的权力!「从前是牛马,如今要做人」的怒吼将更加强烈、更加响亮地震撼整个社会。

形势正是如此:「阶级的分化日益尖锐,反抗的精神日益深入工人的心中,愤怒在加剧,个别的游击式的小冲突在扩展成较大的战斗和示威,不久的将来,壹个小小的推动力就足以掀起翻天复地的浪涛。」(《马恩全集》第二卷587页)[页122]

(7)「黑人」无产者

  「黑人」,这是在高度组织的政经壹体化公有製社会裏的特殊产物。那些没有迁移户籍、没有粮食布匹等生活必需品配给的人,统称「黑人」。这部分人当然更谈不上有什么正当职业了。他们之所以成为黑人,有的是由于自己的原因触犯了社会,有的则是纯粹由于官僚主义者阶级的迫害。他们的生活有的依靠小手工业,有的依靠做点小买卖,有的则属流氓无产者之流。虽然个别「黑人」因投机倒把致富,但在政治上也是根本没有保障的。「这壹批人很能勇敢奋斗,但有破坏性,如引导得法,可以变成壹种革命力量。」(《毛选》四卷合订本第9页)。

(8)新形势下的敌我友及其前途
[页123]

  总而言之,新的阶级关系是建立在新的生产方式和新的所有製基础上的关系。

在这种新的阶级关系中,壹切仗恃特权压迫人民和剥削人民、维护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权力这种反动生产关系的官僚主义者阶级,以及附属于他们的壹部分反动知识界,是革命的敌人。

主管阶级的右翼可能是革命的敌人,其左翼可能成为革命的朋友--但同样要提防他们,不能让他们扰乱了革命队伍的阵线。

最后,仍如毛主席的结论:「工业无产阶级是我们革命的领导力量。壹切半无产阶级、小资产阶级,是我们最接近的朋友。」(《毛选》四卷合订本第9页)

在这样的阶级关系上,确信无产阶级民主革命能够建立起最广大的统壹战线,孤立和打击人数极少的壹小撮官僚主义者阶级的死硬分[页124]子。

  官僚主义者阶级生存和统治的根本条件,是权力在少数人手裏强製性固定化垄断,是特权的形成和膨胀。

而特权的生存条件是神话党并通过神话党来奴役劳动。

神话党和奴役劳动又完全建立在社会法西斯特权专製製度之上。

但是,官僚主义者阶级打着马克思主义的旗号欺骗人民,人民却在严酷的现实生活中接受了真正的马克思主义的真理,唤起了不可抑製的新的阶级觉醒。政经壹体化公有製社会生产已经使人民高度组织起来了,工业的发展、科学文化教育的普及和提高、世界民主潮流的冲击,正壹天天启发着人民考虑自己的地位,正壹步步准备着暴风雨的到来。

官僚主义者阶级同样首先生产的是它自身的掘墓人。

如果说,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页125]已经将神话打破了的话,那么,对神话的再塑造,只不过是为了准备让人民将神话彻底粉碎。

官僚主义者阶级特权专製製度的灭亡和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胜利是同样不可避免的。
第七章 危机

 

壹、基本矛盾的不相容性 

通过上述分析,我们已经能够清楚地看到,叉路口社会主义社会生产方式的基本矛盾,--高度组织的政经壹体化公有製社会生产和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之间的不相容性。这种不相容性,突出地表现在共产党、劳动者和阶级关系这三个方面的大变化上,尤其是反映在官僚主义者阶级和广大劳动人民尖锐对立的阶级斗争上。这种不相容性,迫使整个社会面临如下抉择: 

要么砸烂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这个桎梏,保留高度组织的政经壹体化公有製社会生产,依靠人民大众,经过无产阶级民主[页127]革命,改革壹切不适应社会主义经济基础的上层建筑,由此进壹步调整壹切不符合社会主义原则的经济成分,从而使公有製社会日益完善为真正的社会主义社会,加快向共产主义社会的过渡。显然,这是壹条马克思主义革命的路线。

要么强化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的生产关系,改变公有製社会生产的性质,依靠官僚主义者阶级及其附庸,通过任命製、等级製、国家机关自治化和神话党这壹套体製,进壹步维护住不适应社会主义经济基础,从而使高度组织的政经壹体化生产成为纯粹的官僚垄断特权阶级所有製生产,完成向修正主义社会的演变。显然,这是壹条修正主义反革命[页128]的路线。 

何去何从,二者必居其壹。生产方式内在的基本矛盾,使社会主义在叉路口徘徊。当此之时,差之壹毫,失之千裏。

二、改良主义行不通

1、行不通的原因 

既要维护高度组织的政经壹体化公有製社会生产,又不敢触动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这个公有製社会生产力的桎梏,而在枝节问题上进行壹些小改小革的这样壹条路线,叫做改良主义路线。然而,这是壹条从壹开始就註定行不通的路线。原因很简单,因为正如上壹节所说,高度组织的政经壹体化公有製社会生产和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的矛盾,是对抗性的矛盾,它们之间是不能相容的[页129];其次,列宁说:「改良就是在保持统治阶级统治的条件下从统治阶级那裏取得让步。革命就是推翻统治阶级。」(《列宁全集》29卷471页)改良主义路线,不是打碎而是把官僚军事机器从壹些人的手裏转到另壹些人的手裏,用年轻人壹定胜过年老人进化论来冒充辩证法,代替阶级论,以强调精神变物质来冒充唯物论、代替存在决定意识;用形而上学的斗争方法代替了革命的辩证的斗争方法。改良主义对付修正主义的方法不是强有力的斩草除根的治本的方法,而是壹套隔靴搔痒、割韭菜、摘蘑菰、打强心针、吃止痛片、服鸦片的治标方法。这套方法不过是使总崩溃变为逐步瓦解过程的方法。在顽固不化、盘根错节的官僚主义者阶级的统治面前,在空前激烈和尖锐的阶级斗争面前,[页130]改良主义路线的前途,不是投降,就是毁灭。

2、改良主义者 

这种改良主义路线,发端于统治集团中的左翼,立足于小资产阶级的「革命」立场,受着现实的阶级斗争--官僚主义者阶级与广大劳动人民之间的妳死我活的尖锐的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的推动,反映着社会主义受现有生产方式基本矛盾的作用在叉路口的彷徨和徘徊。改良主义者大多是既得利益者,他们多少有别于统治集团中的顽固派,他们感受到不变不行的压力。但他们的所谓变,是在维持旧质稳定性、维持旧统治秩序目标下的细枝末叶的改良。他们也承认统治机器发生了毛病,甚至也可以承认是发生了大病,但是病根在哪裏呢?他们要么是真的摸不准,要么就是摸准了不敢触[页131]及。总之,他们的治病方法是舍本逐末,以标代本。受既得利益的局限和束缚,跳不出既得利益的圈子。试问头痛医脚,脚痛止痛[?此两字看不清],能医得好病吗?在急需动大手术才能拯救生命的情况下,延缓手术就等于死亡!而仅仅依靠强心针是不能治愈重病的。 

在革命策略下的改良,我们并不排斥。有的时候,止痛和註射强心针是必要的。 

但是,治病只懂止痛和打强心针,乃是庸医所为。很多病人就坏在庸医的手裏。 
在急剧的社会变革面前,以包医天下的面目出现的改良主义者,就正是这样的庸医。他们不能超越常态,他们不敢打破常规,他们不知病根何在,他们医皮毛不医根本,他们要切除「癌细胞」,但不懂「癌细胞」产生的根源和活动的规律。改良主义对修正主义的批判,有如[页132]空想社会主义者对资本主义的批判,他们所设计的继续革命的蓝图,也好似傅利叶的法朗吉!此类改良主义者具有小资产阶级的壹切特性。最大的壹个特性就是小生产的劣根性,壹方面有革命的狂热性,壹方面「思想容易右」。他们患得患失,或为官僚主义者阶级的既得利益所局限,或对官僚主义者阶级的既得利益流着三尺长的口水。他们能够为了现在牺牲过去,却不敢为了将来牺牲眼前。他们所处的阶级地位、经济地位和政治地位,使他们不能「将阶级斗争进行到底」,不敢「争取到最主要的东西」,「不敢作任何冒险。」他们的斗争是「毫无策略」的「跪着造反」!他们不懂得在官僚主义者阶级的特权把持下,限製资产阶级法权只能是壹句空话。他们既脱离了人民群众,又[页133]遭到官僚主义者阶级的仇恨,处境十分危险。壹到决定关头,官僚主义者阶级定将把他们浸入血海!列宁指出:「马克思主义者贊成进行争取改良的斗争,即争取改善劳动者的状况(虽然政权仍然落在统治阶级手中)的斗争。但同时马克思主义者也最坚决地反对改良主义者,因为他们用改良直接或间接地限製工人阶级的意向和活动。改良主义是资产阶级用来欺骗工人的,只要资本的统治还存在,尽管实行个别的改良,工人总还是雇佣奴隶。」(《列宁:反对修正主义》136页)随着改良主义路线的毁灭,改良主义者必然发生分化,大部分会左转站到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立场上来,也有壹部分会沦为 逃兵,极少数则会右转去做投降派,助官厅剿方腊。[页134]

3、改良主义的客观影响 

主要在于它撕开了官僚主义者阶级的面纱并形成了「『下面』不愿[「不愿」两字下面有着重号]照旧生活而『上面』也不能照旧[「不能照旧」四字下面有着重号]统治」(《列宁全集》第31卷66页)的局面。当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已经发生了尖锐的矛盾,「以致这种生产方式的日益迫近的崩溃可说是可以用手触摸到了;只有采用同生产力的现在这个发展阶段相适应的新的生产方式,新的生产力本身才能保存和往前发展」(《马恩选集》第三卷306-7页)已经成了当务之急的时候,改良主义没有能够及时采取这壹步骤,而是壹方面强调劳动者的主人翁意识,因而也就等于否定特权的统治,壹方面又强化官僚主义者阶级的「壹元化领导」,因而也就等于强化劳动者的奴隶的无条件绝对服从物的地位。

这样,就进壹步将劳动者本身[页135]置于尖锐的矛盾之中,从而也就使整个社会生产置于异常混乱的状态。其结果就是必然加速整个国民经济陷入停顿和濒临崩溃。恩格斯指出:「国家权力对于经济发展的反作用可能有三种:它可以沿着同壹方向起作用,在这种情况下就会发展得比较快;它可以沿着相反的方向起作用,在这种情况下它现在在每个大民族中经过壹定的时期就都要遭到崩溃;或者是它可以阻碍经济发展沿着某些方向走,而推动它沿着另壹种方向走,这第三种情况归根到底还是归结为前两种情况中的壹种。但是很明显,在第二和第三种情况下,政治权力能给经济发展造成巨大的损害,并能引起大量的人力和物力的浪费。」(《马恩选集》第四卷483页)改良主义者没有找到叉路口社会社会生产方式的内[页136]在的基本矛盾,因此他们不能使既有生产方式的基本矛盾得到坚持社会主义方向的解脱。改良主义既要公有製经济向社会主义发展,又不能有效地排除修正主义上层建筑对公有製经济的统治和支配作用。资本主义社会的企业,生产上不去,可以宣告破产,而「社会主义社会」的企业,生产上不去,既不能解散,还得由国家养起来,吃「大锅饭」 。「社会的最重要的进步职能即积累被剥夺。」(《马恩选集》第三卷350页)劳动者自主劳动的主人翁精神向谬误方向的转化,或者使积极干预被迫走向反面,就是自觉不自觉的消极的反抗--变相罢工似的--普遍怠工。在这种状况下,整个社会生产遭到破坏。随之而来的就是消费的紧张,日用百货缺乏,国计民生受到影响,物质生活的供不[页137]应求,加剧了社会矛盾,使不满情绪普遍增长,势必危及政权的稳定。改良主义虽然给修正主义的上臺造成了壹定的困难,促使革命者对真理作进壹步的探求,但是毕竟难于阻止受现有生产方式内在特点支配的社会演变。

三、修正主义侥幸的机会和淼茫的前途

1、 修正主义上臺有了可乘之机 

国民经济陷入停顿和濒临崩溃,实质上是因为权力被腐败的官僚主义者阶级强製性固定化垄断的生产关系使劳动者成为矛盾混合物并在奴化劳动中日益消沉,因而破坏了生产力所造成的。但是,从表面来看,却似乎是由于改良主义的「干扰」而导致的。官僚主义者阶级可以据此嫁祸于人,可以据此骗人骗己。这是修正主[页138]义上臺已成现实威胁的原因之壹;

国民经济陷入停顿和濒临崩溃,官僚主义者阶级的挥霍和剥削,都使人民群众的生活担子日甚壹日地沉重起来。官僚主义者阶级的长期毒害和欺骗宣传,小生产的近视,小家庭的局限,使相当壹部分人渴望改变眼前物质生活的窘困状况,甚于考虑长远的根本的利益。官僚主义者阶级可以据此迎合这些人的心理,打着发展生产、满足人民衣、食、住、行物质需要的幌子,「名正言顺」地绞杀反修防修的革命运动。这是修正主义上臺已成现实威胁的原因之二; 
作为矛盾混合物的劳动者,壹直在自觉不自觉地寻找解脱自身矛盾的出路。在官僚主义者阶级的统治下,经过自身的实践经验,广大[页139]劳动者都明确自己只能是口号上的主人,现实存在中的奴隶,因此他们中相当壹部分人把要真正当家作主的热情,转变为盼望增加壹点工资以解决壹点实际生活问题的低要求。官僚主义者阶级可以据此投其所好,利用劳动者本身尚有的商品属性,用物质刺激,奖金挂帅,计件工资壹类糖衣砒霜,重新刺激劳动者的劳动热情。这是修正主义上臺已成现实威胁的原因之三; 
无论革命策略下的改良,或是改良主义策略下的革命,由于没有抓住叉路口社会主义社会生产方式内在的基本矛盾,因此对于修正主义和官僚主义者阶级的批判都是不彻底的,既未触及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权力这个严重的致命的弊病,更未用切实可行的代替方法取[页140]代任命製、等级製、国家机关自治化和神话党这壹套滋生蘩衍修正主义的温床。适应社会主义经济基础的上层建筑还远远未确立下来。这是修正主义上臺已成现实威胁的原因之四; 

使修正主义製度成为现实存在的主要的阶级基础和阶级力量--官僚主义者阶级,其根基不但未被动摇,其体系反而在「加强壹元化领导」的大红伞下,盘根错节地扎根在整个社会上。官僚主义者阶级掌握和操纵着党、国家和军队的大权。高度组织的政经壹体化公有製社会生产对权力的依附性,使官僚主义者阶级人数虽少,能量极大。官僚主义者阶级握有重权,居高临下,地位主动。这是修正主义上臺已成现实威胁的原因之五;

整个上层建筑,政治结构,已经成为官僚[页141]主义者阶级得心应手的专政工具,任命製、等级製、国家机关自治化、神话党,实质都是为修正主义服务,本能都是趋向修正主义的。这样的上层建筑对经济基础的反作用,纯粹是修正主义的作用。这是修正主义上臺已成现实威胁的原因之六;

上层建筑和政治结构,事实上早已迫使人民群众和政治分离,广大人民群众无权无力无法有效地与闻和干预政治,甚至广大共产党员也无能与闻和干预上层统治集团政争的内幕,他们只有在事态发生后听候通知的份,没有在事变过程中表示意见的权力。与当权者相反的不同意见,既没有公开表述和讨论的条件,更没有进行试验的场所。庞大的暴力机器使下面暴发骚乱的可能性小于权力中心的角逐可能形[页142]成的统治危机。权力的垄断性,权力之争的诡秘性,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官僚主义者阶级的阶级性,既造成了阴谋家大搞阴谋诡计的必然性,又形成了阴谋家大搞阴谋诡计的合法保障。这是修正主义上臺已成现实威胁的原因之七;

赫鲁晓夫的阴谋诡计和朱可夫的官僚军事暴力相勾结,利用对党的神话和整套国家机器的暴力,实行和平的反革命的武装政变,篡夺党和国家的最高权力,是使叉路口社会主义社会「壹下子」异化成修正主义社会的最危险和最主要的方式。这种方式总在党和国家的最高领导逝世前后寻找表现时机,使用这样的方式和时机的条件X[此字不清]已日趋具备。修正主义很可能通过流血的和不流血的宫廷政变「壹下子」[页143]生出来。这是修正主义上臺已成现实威胁的原因之八。等等。

--「所以,林彪壹类如上臺,搞资本主义製度很容易。」毛主席在壹九七四年底,他八十二岁诞辰夜不能寐时所作的这壹结论,最清楚不过地表明了修正主义上臺的现实威胁!

2、修正主义在今日中国的厄运

(1)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深远影响 

我们在上面已经谈过,由于种种历史的和现实的原因,中国处在反修防修的最前哨。在毛主席为首的中国共产党左派革命力量的领导和推动下,中国确实已经筑起了反修防修的铁壁铜墙。因此,即使修正主义由于上述原因得逞于壹时上了臺,註定也是不能长治久安的。毛主席在文化大革命开始时就明确指出:「我[页144]断定他们也是不得安宁的,很可能是短命的。」更何况在经历了整整十年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烈火的考验和锻炼之后,中国人民已经普遍炼出了识别修正主义的「火眼金睛」,已经通过自身的政治经验和生活感受,认识到了新的阶级关系的变化,提高了新的阶级斗争的觉悟。中国人民对修正主义的警惕,对官僚主义者阶级的仇恨,在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的哺育下培养出来的斗争精神、革命意誌,是反修防修的宝贵的精神财富和巨大的物质力量。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涌现出来的新生事物,不是修正主义可以轻易壹刀砍掉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深远影响,也绝不是修正主义可以随便摆脱的,毛主席关于反修防修继续革命的论述,像紧箍壹样紧紧地套在了官僚主义者阶[页145]级的头上……。所有这壹切,是苏联赫鲁晓夫们没有碰到过的,而这也正是修正主义在今日中国所面临的第壹个致命的问题。

(2)十亿人口强製性的生产和主动性的消费 

第二,中国人口骤增猛涨,其数已近十亿,日用消费,穿衣吃饭,就业居住问题是每人每时都面临的大问题。要解决这个大问题,显然只有依靠发展生产来解决。但在不是自由竞争而是高度依附权力的政经壹体化垄断生产的情况下,生产的发展又首先取决于政治的清明,取决于生产关系是否能充分调动劳动者的劳动积极性和解放劳动者的创造力。但是,同样显然的是,修正主义製度恰恰是扼杀绝大多数人的劳动积极性和创造力的。广大劳动者的劳动积极性和创造力,是被官僚主义者阶级的垄断权力所专製和压製住的,这怎么能[页146]够发展生产、解放生产力呢?纵然,官僚主义者--官僚垄断特权阶级可以用糖衣砒霜和带血的刺刀把生产暂时刺激起来壹下,但是其效果肯定是有限的,其时间也肯定是短暂的。在官僚主义者--官僚垄断特权阶级所有製的把持下物质刺激这壹套,只能起恶化社会矛盾的作用,只能是修正主义的榨油机。这壹套之所以被毛主席所否定,正是已为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的实践所证明是不适应中国社会主义生产的。况且,十年来对这壹套的批判,已经使劳动者对其恶果的感受不是麻木的而是敏感的了。官僚垄断特权阶级在将劳动者的主权剥夺殆尽的同时,也将劳动者所应承担的责任取消了。官僚垄断特权阶级能够把广大劳动人民的劳动积极性和创造力野蛮专横地压製住,[页147]但是却不能阻挡广大劳动人民对日用消费穿衣吃饭就业居住的需求;官僚垄断特权阶级能够专製住广大劳动人民对民主、自由的渴望,但是却抑製不住他们本身对广大劳动人民敲骨吸髓压榨的贪欲。官僚垄断特权在中国的修正主义统治,肯定是难得长久维持下去的,「因为它甚至不能保证自己的奴隶维持奴隶的生活,因为它不得不让自己的奴隶落到不能养活它反而要它来养活的地步。」(《马恩选集》第壹卷263页)十亿人的生活问题及其尖锐对立的阶级矛盾和斗争,这是苏联赫鲁晓夫所没有承担过的巨大的压力,也是修正主义在今日中国所面临的又壹个致命的问题;

(3)僵化的国内政治,箍紧必炸 

第三,中国和苏联的社会结构不尽相同。苏联是壹个半欧洲[页148]的国家,对社会的控製没有中国严密,因此,社会矛盾有壹定的缓冲余地。它有成文的法律,有壹定的言论和出版自由,如萨哈罗夫、索尔仁尼琴这壹类持不同政见者还可以发表反对意见,举行记者招待会等,对政治犯不采取屠杀的政策,教育製度也使人们多少有壹点能够凭自己的才智得到深造的可能,学术方面也不强求划壹,而是提供条件允许并鼓励自由讨论、发明创造,等等。这些做法能够使社会上具有才能的人们有壹定的奔头和出路,使这些人成了既得利益者,从而使革命运动缺乏敢于牺牲壹切的杰出的领导人。在中国则不然,官僚主义者阶级不是实行现代法製,而是实行封建专製,变化性灵活性很大的政策,迁就应付临时事件,凭官僚主义者阶级的「壹元化领导」的[页149]好恶喜怒执行政策,根本就没有什么言论、集会、结社、出版的自由,对所谓「反革命」或格杀勿论或施以重刑,教育製度和科学研究等都不器重人才,而是凭关系,看门阀。在官僚垄断特权阶级的把持下,对社会的严密控製,使社会的矛盾冲突缺乏缓冲的余地。千千万万优秀人物愤懑不平,渴望变革,被迫敢于铤而走险,要从绝路中闯出生机来。蓄之愈久,其发必速,压迫愈深,反抗愈烈。同时,官僚垄断特权阶级在长时期强製性固定化垄断特权的过程中,越来越僵化,越来越缺乏左右民心的道义力量。「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领导集团的日益僵化,导致了整个社会内部日益僵化,孕育着总崩溃的到来。这些是修正主义在今日中国所面临的又壹个致命的问题。[页150]

(4)面临地方造反的现实威胁 

第四,中国数千年的历史,布满了诸侯、藩镇、军阀割据混战的记载。实行高度组织的政经壹体化公有製社会生产而权力为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的生产方式,使中国社会形成了新的诸侯,新的藩镇,新的军阀雄踞之势。如果说,在过去的时代裏,这种局势曾是动乱的根源的话,那么在反修防修的历史任务已经明确,在毛主席已经发出了要地方监督中央,中央出了修正主义地方可以造反的号召之后,这种局势却有可能转化成为粉碎修正主义篡党夺权阴谋的积极因素。每块政治、经济、文化结构完整的地区[?最后壹字不清楚],都有可能变成壹个现成的革命根据地。这是修正主义在今日中国所面临的壹个潜在的危险。

(5)在国际交往中承受世界民主潮流的冲击 

第五,在生产关系阻碍和破坏了生产力发[页151]展的情况下,即使修正主义通过出卖中国的资源和工业原料换来了大量外汇,但为了保持政权,也要以相当部分花在消费上,投入再生产的资金是有限的。不但中国人民不容许把中国重新沦为半殖民地任凭官僚主义者阶级出卖国家资源做工业国的附庸,而且国际竞争势必把中国抛在后头。这种状况也必将影响和改变国内结构。当今的世界,民主是主流,反民主是逆流。人权运动已在苏修及东欧壹些修正主义国家的后院裏,呈现出风起云涌之势的前兆。随着国际交往的扩大,人民的视野也在壹天天开阔起来,随着文化科学技术的普及,人民的耳目也越来越灵,思想也越来越发达。国际民主潮流势必在世界上最不民主的地方,引起最强烈的反响。这是修正主义在今日中国所面[页152]临的又壹个挑战。

(6)人民决不会容忍下去 

第六,修正主义在今日中国的厄运,最重要最本质的壹个原因是,修正主义路线本身所具有的反动性和反人民性。修正主义路线不是使叉路口社会主义社会生产方式的基本矛盾得到趋向光明的解决,而是使这个基本矛盾趋向黑暗的恶化。因而它不得不继续接受这个基本矛盾的支配和更为严峻的挑战。它把公有製社会生产变成了官僚垄断特权阶级所有製生产,它用强力推行壹条特权专製的路线,利用劳动力还具有的商品属性,鼓吹「土豆烧牛肉」的福利主义,以小恩小惠作诱饵,蛊惑人心,「用暂时改善工人生活条件的方法来挫折工人的革命力量。」 (《马恩选集》第壹卷385页)从而实质上加固劳动者无条件绝对服从物的奴隶地位[页153]。也就是说,修正主义路线恢復劳动力商品性质的活力,是为了将劳动者进壹步推入无条件绝对服从官僚、就范做稳奴隶的深渊。它对于劳动者的主体意识和主体地位,则决定性地要予以毁灭!修正主义路线的反人民性和反动性,决定了它必然遭到具有反修防修意识的全体人民的自觉的反对和坚决的抵抗,这是毫无疑问的。

(7)回光返照不久长

总而言之,任何欺骗都是不能持久的。修正主义在今日中国所面临的命运,绝对不是什么幸运,而肯定是厄运。在今日中国,修正主义即使上了臺,其统治地位也是不能长久的!它的「壹下子」得逞于壹时,不过是预示着它的必然顷刻瓦解!愚蠢昏昧的人迷信于眼前,智慧明达的人却着眼于未来。修正主义製度不过[页154]是整个剥削阶级製度的回光返照。在今日中国,其做法有如封建的社会主义,其前途也将有如封建的社会主义--「为了拉拢人民,贵族们把无产阶级的乞食袋当做旗帜来挥舞。但是,每当人民跟着他们走的时候,都发现他们的臀部带有旧的封建纹章,于是就哈哈大笑,壹哄而散。」(《马恩选集》第壹卷274页)还是毛主席那句话:「我断定他们也是不得安宁的,很可能是短命的,代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民利益的革命者是决不会容忍的」!

四、生死关头两条路线的殊死搏斗

1、劳动力性质是社会性质的标誌 

作为人的体力和脑力总和的劳动力,在任何社会裏都是生产的基本因素。没有劳动力的[页155]参与,就没有任何生产活动。同样重要的是,劳动力性质的变化对社会性质的变化具有强烈而敏感的反映。资本主义将劳动力变为商品,不将劳动力变为商品,资本主义的剥削方式和压迫方式就不能存在,「资本主义生产的整个体系,是建立在工人把自己的劳动力当做商品出卖的基础上的。」(马克思《资本论》第壹卷471页)修正主义将劳动力的所有权从劳动者身上剥夺,使劳动力变为官僚的无条件绝对服从物--奴隶,不将劳动力变为官僚的无条件绝对服从物,修正主义的法西斯特权专政的超等奴役压榨製度就不能建立起来。修正主义的生产就是奴隶製度的生产。在这种生产体系中,「奴隶的强製性劳动成了整个社会和上层建筑所赖以建立的基础。」(《马恩选集》第四卷164页)共产主义将劳动[页156]力变为主体,不将劳动力作为主体解放出来,共产主义解放全人类的鸿图就始终不过是壹句空话。共产主义「代替那存在着阶级和阶级对立的资产阶级的社会的,将是这样壹个联合体,在那裏,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壹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马恩选集》第壹卷273页) 

由此可见,劳动力性质是社会性质的标誌。掌握这壹原理,对于认识社会主义时期路线斗争的实质,具有很重要的意义。

2、围绕着解放劳动还是奴役劳动而展开的两条路线斗争 

叉路口社会主义社会劳动力的矛盾混合物性质,充分表明了社会主义社会的过渡性质。正如同社会主义在叉路口徘徊那样,劳动力壹直在自觉不自觉地寻找解脱自身矛盾的出路。[页157]叉路口社会主义社会两条政治路线的斗争,就正是紧紧围绕着这壹点而展开的。究竟是把劳动力的矛盾混合物性质净化为主体性质,还是恶化为奴隶性质,究竟是把社会引向真正的完整的社会主义,从而向共产主义的光明境界过渡,还是把社会推入修正主义的黑暗深渊,这就是两条路线斗争的实质。由于生产资料私有製的旧有形式已经很难恢復,由于社会生产的高度组织化,劳动力也很难倒退到纯粹商品性质的状态。在这个时候,劳动力的本能是强烈要求确立自己的主体地位、摆脱矛盾混合物的处境。而统治阶级--官僚主义者阶级及其所掌握的上层建筑却要根据其自身的利益和惯性,把劳动力完全沦为官僚的奴隶以便于驱使。这就是两条路线斗争的阶级基础。站在劳动人民[页158]的立场上,壹切以劳动人民的根本利益为依归,不但在意识上,而且在生产上、分配上、社会上都切实地、而不是虚伪地确立和增强劳动力的主体地位,这就是坚决实行无产阶级政治挂帅,不断改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解放劳动者的马克思主义的政治革命的路线。实行这条路线,终将要取消劳动力商品属性,但是社会主义阶段虽限製却也仍承认劳动力的商品性质,而不是就否认它或扩大它。这条路线,对劳动力的无条件绝对服从官僚的奴隶性质,则是决定性地要加以根本否定。这条路线的革命性和人民性就在这裏。在这条路线的指引下,社会主义的基本的经济规律,就不但是只着眼于生产工具,「用在高度技术基础上使社会主义生产不断增长和不断完善的办法,来保证最[页159]大限度地满足整个社会经常增长的物质和文化的需要。」(斯大林《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单行本31页)而且更重要的是着眼于掌握生产工具的生产力的首要因素劳动者的身上,用自主的热情的劳动代替强製的被迫的劳动,用解放劳动者的方法解放生产力,努力使劳动者真正成为社会的主人,国家的主人,生产资料和生产活动的主人。与此相反的,就是修正主义反革命的路线。修正主义路线及其基本的经济规律,我们在前面已经多所阐述,在此即不赘言。必须指出,劳动力的矛盾混合物性质,是社会主义社会马克思主义路线和修正主义路线斗争的根源。只要劳动力这种矛盾混合物的性质存在壹天,马克思主义路线和修正主义路线的斗争,就不会有壹刻的停顿。这种两条路线的斗争,将始[页160]终贯穿在整个社会主义历史时期。

3、不利于革命的斗争方式 

但是路线斗争又集中表现在权力之争上。社会主义社会生产方式高度组织的政经壹体化公有製社会生产的特点,决定了权力之争的重要意义:垄断政权就能垄断壹切,谁掌握了权力谁就掌握了斗争的主动权。既然整个国家的军、政、财、文大权都已统统高度集中于共产党,为共产党所垄断,既然早已排除了另外的政治组织通过合法的途径与共产党争权的可能和存在的余地,斗争也就不可避免地要集中到执政的共产党内来。共产主义事业,「无产阶级的发展,无论在什么地方总是在内部斗争中实现的。」(《马恩全集》35卷380页)共产党在未取得政权之时已是如此,共产党在长期固定化执政后更是[页161]如此。权力愈重,利害关系愈大,争夺权力的斗争也就愈尖锐。马克思主义路线的阶级力量在于以无产阶级为首的广大劳动人民。修正主义路线的阶级力量在于当权的官僚主义这阶级。但是,共产党内的权力之争不是诉诸于人民的裁决,而是决定于其上层内部的倾轧。诚然,共产党是壹个有革命理论信念、推崇马克思主义的党,是壹个具有革命遗传的党,特别是当党的领袖仍是马克思主义者的时候,党内马克思主义的革命力量定会坚决抵製修正主义,抵製官僚主义者阶级。但是,毕竟由于少数人长期强製性固定化垄断政权,已使党发生了变化,阶级关系发生了变化,党内「恐怕相当大壹个多数的」当权人物,已经蜕变成了官僚主义者。正是他们形成了壹个官僚主义者阶级。[页162]这个官僚主义者阶级养尊处优,不读书,不劳动,不调查,不研究,高高在上,脱离人民,脱离实践,做官当老爷。「不是人们的意识决定人们的存在,相反,是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意识。」(《马恩选集》第二卷194页)官僚主义者阶级的既得的特殊利益、特殊地位,使他们早已背叛了马克思主义。这些官僚主义者奉权力为偶像,迷信权力,崇拜权力,唯权力是从甚于坚信路线,他们的信仰就是权力,是标准的权力至上主义者。他们的阶级性无比贪婪,无比凶狠,无比阴险;他们的眼界毫无历史感,近视而无远见,昏昧而不能明察。为了夺取权力,他们会不惜壹切,任何卑鄙无耻的事都干得出来,任何阴谋诡计都会使出来地去谋权、篡权、夺权,使权力之争具有了极不平常[页163]的险诈性和残酷性。正因为党内这种情况,正因为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的整个上层建筑本能趋向于搞修正主义,正因为国民经济陷入了停顿和濒临崩溃,正因为修正主义上臺有了可乘之机,正因为剥夺了广大劳动人民参与政治的权力和条件,正因为不同意见没有公开发表、讨论和试验的余地,正因为量变的积累必然导致质变,等等,所以致使社会主义在叉路口迈出决定性的最后壹步时,革命力量在党内的权力斗争中肯定是处于劣势的地位。斗争形式极其不利于革命。显然,在这样决定生死存亡的关头,如果不直接诉诸于人民,如果不立即果断地诉诸于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社会主义的危机和修正主义的上臺,都是在所难免的。

第八章 无产阶级民主革命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

 

壹、社会主义革命的两个阶段 

  综上所述,「这是两种不相等的力量的交互作用:壹方面是经济运动,另壹方面是追求尽可能多的独立性并且壹经产生也就有了自己的运动的新的政治权力。 

总的说来,经济运动会替自己开辟道路,但是它也必定要经受它自己所造成的并且有相对独立性的政治运动的反作用,即国家权力的以及和它同时产生的反对派的运动的反作用。」(《马恩选集》第四卷482页)这种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作用和反作用,构成了生产方式的内在的基本矛盾,决定了社会主义革命必然要经历两个阶[页165]段。第壹个阶段是经济基础变更的阶段,即对生产资料进行公有製改造的阶段。第二个阶段是上层建筑变革的阶段,即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阶段。从时间上说,第壹阶段在中国大约从1953年--1963年,相当于互助合作化,公私合营运动到人民公社化及为巩固人民公社而斗争的这段时间,第二个阶段在中国则是以对苏大论战为起点,从1966年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展开来的。

二、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由来 

  反修防修实质上就是要把社会主义革命进行到底,就是要坚持在社会主义革命第壹阶段胜利的基础上继续革命,无产阶级只有从对私有製的部分胜利中解放出来,才能从私有製的全部锁链下得到解放。在对生产资料私有製进[166]行了公有製改造以后,不适应社会主义经济基础的上层建筑也必须加以改革。

「随着经济基础的变更,全部庞大的上层建筑也或慢或快地发生变革。」(《马恩选集》第二卷194页)从这个意义上说,1966年爆发的中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决不是个别人的心血来潮的产物,而是中国在1956年对生产资料实行了公有製改造之后的必然发展,是全部庞大的上层建筑已经或慢或快地发生了变革的开端,而不是结束。

三、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局限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伟大的历史功绩,我们在上面《中国处在反修防修的最前哨》等节文章裏,已经作了充分的肯定。但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作为整个上层建筑发生变革的开端,在具有「开端」的伟大意义的同时,也不[页167]可避免地具有了「开端」的局限。 

  这种局限主要来自于两个方面。其壹是指导思想对社会主义革命第壹阶段所形成的新的生产方式内在的基本矛盾认识不清。虽然根据马克思主义的壹般原理,已经认识到社会主义社会的基本矛盾仍是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但没有就特殊性具体指明是什么样的经济基础和什么样的上层建筑,什么样的生产力和什么样的生产关系的矛盾。而这在当时是不能苟求的[以上十个字下面有着重号]。其二是只在既成形式的框子内寻求改变,而没有突破既成形式的框子去进行变革。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没有针对权力为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这个上层建筑最根本最主要最致命的弊病。或者说,只是针对了这个弊病的表像而没有针对这个弊[页168]病的病根,只针对走资派,而没有针对产生走资派的根本的真正的原因。壹如从前,「以往的批判与其说是针对着事态发展本身,不如说是针对着所产生的恶果。」(《马恩选集》第三卷66页)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所展开的「文艺革命」、「卫生革命」、「教育革命」、「国家机关的改革」、「上海壹月风暴」以及「限製资产阶级法权」等等,统统是在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权力的支配下进行的。 

  这种局限,决定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尽管显示了无产阶级的民主要求、尽管显示了社会主义上层建筑的影子(例如从舞臺上驱逐帝王将相、工人阶级登上上层建筑等等),但毕竟远未能够完成改革壹切不适应社会主义经济基础的上层建筑的任务。[页169] 

  这种局限,决定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只是反映了上层建筑发生变革的意向和要求,而根本满足不了这些要求,更为重要的是,不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反而使这些「革命」、「改革」、「限製」等等,弊病横生,造成了旧东西在新形式中復活的方便条件。例如「教育革命」,在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的把持下,就以推荐和选拔「工农兵上大学」而言,从打破剥削阶级壹统天下的正确的革命的愿望出发,结果却沦落到了新的剥削阶级--官僚主义者阶级营私舞弊塞私人凭关系走后门的境地。在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的把持下,推荐和选拔的新形式,充满了官僚主义者阶级玩弄特权术「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的旧货色!又例如「卫生革命」,向[页170]改变城市大老爷卫生部的革命目标前进的步伐,结果却在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权力的领导下,踏入了城乡大小老爷合伙营私舞弊服务部的泥沼。在官僚主义者阶级的控製下,从「赤脚医生」的人选,到治病发药,不少合作医疗不仅实为「官医」,而且变成了合法走私的「医院商店」,账目不公开,药品 

囤积居奇,据为己有,投机倒把,甚于奸商。如此等等。

在总问题没有解决,总根子未曾触动的情况下,壹切改革都是虚话,陈旧的东西不但会力图在新形式中復活,而且简直是在新形式的躯壳裏找到了最适宜生存的条件。

四、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结论 

  但是,毕竟由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本质是革命的,毕竟由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页171]千百万人民群众曾经积极参与和投身的大规模的群众运动,毕竟由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经历了壹系列反復、曲折和惊心动魄的斗争,深入持续达十年之久,因此,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得以暴露了现存生产方式内在的基本矛盾,展现了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广阔的前途。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粉碎了对党神话,撕开了假社会主义的面纱,激化了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有力地证明了马克思的论断:「社会的物质生产力发展到壹定阶段,便同它们壹直在其中活动的现存生产X[此字不清]财产关系(这只是生产关系的法律用语)发生了矛盾。于是这些关系便由生产力的发展形式变成了生产力的桎梏。」(《马恩选集》第二卷194页)少数人对权力的强製性固定化垄断,把所有製管理的专製形式膨胀为极[页172]端专製的新的特权压榨手段,强加于公有製社会生产,严重地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以致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尖锐矛盾已经重申:「要不是每壹个人都得到解放,社会本身也不能得到解放。因此,旧的生产方式必须彻底变革,特别是旧的分工必须消灭。」(《马恩选集》第三卷333页) 

公有製社会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尽快改变在起关键性作用的权力分工方面的严重的弊病,权力分工必须由绝大多数人即由整个劳动人民来左右。为着谋取整个社会生产力的解放,必须首先争取使每个社会劳动力都得到解放。「生产者的政治统治不能与他们的社会奴隶地位的永久不变状态同时共存。」(马克思《法兰西内战》,见《论巴黎公社》第56-57页)尤其重要的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毫不含煳地揭示了,应当打碎从前[页173]的官僚军事机器,「旧政府权力的合理职能应该从妄图驾于社会之上的权力那裏夺取过来,交给社会的负责的公仆。」(同上,55页)「再不应该像以前那样把官僚军事机器从壹些人的手裏转到另壹些人的手裏。」(同上,361页《马恩选集》第四卷392页)[此处不知为什么有两个不同的页码指示]再不应该像以前那样,把官僚军事机器从走资派的手裏转到跑资派的手裏了!再不能把权力让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下去了!这种垄断,已经形成了更无人道的新的阶级分化,已经形成了更贪婪、更狡诈、更毒辣的新的剥削阶级,已经形成了更黑暗、更残酷、更罪大恶极新的剥削製度!「不消灭壹切[此两字下面有着重号]奴役製,任何壹种[此四字下面有着重号]奴役製都不可能消灭。」(《马恩选集》第壹卷15页)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结论是:社会主义革命第壹阶段生产力的发展形式,已经[页174]变成了社会主义革命第二阶段生产力的桎梏。要改变这样的生产关系,要建立社会主义的上层建筑,必须打碎旧的官僚军事国家机器和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的体製,必须彻底粉碎神话,把奴隶总管党变成奴隶工具党,必须「提供合理的环境,使阶级斗争能够以最合理、最人道的方式经历它的几个不同阶段。」(《论巴黎公社》136页);必须还我人权,刻不容缓的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必须积极进行。

五、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准备工作的完成

1、壹般准备 

  「人类始终只提出自己能够解决的任务,因为只要仔细考察就可以发现,任务本身,只有在解决它的物质条件已经存在或者至少是在形成过程中的时候,才会产生。」(《马恩选集》第二卷[页175]195页) 

  社会主义革命第壹阶段所确立的公有製社会生产,已为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奠定了经济基础。 

  高度组织的政经壹体化社会生产,已为无产阶级民主革命作好了组织准备。 

  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所造成的恶果和激化的矛盾,已为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准备了革命的对象和动力。 

  生产的发展,科学技术教育的普及,已为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准备了壹定的必要的文化水平。 

  《共产党宣言》发表以来壹百多年的无产阶级革命和十月革命以来近六十年的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和教训,尤其是苏联变修的惨[页176]痛的教训和中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宝贵经验,大大地丰富了马克思主义的宝库,为正确认识社会主义革命的规律,为发展反修防修的理论,提供了充分的事实和有力的依据。

2、主动因素 

  尤其重要的是,所有这壹切极大地提高了无产阶级的马克思主义水平。新民主主义革命的胜利,生产资料公有製的确立,使无产阶级从生产资料的奴役下解放了出来,这次解放使他们充满了实现社会主义的希望。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开展,则是使无产阶级从思想的牢笼裏又获得了解放,这次解放使他们坚定了必须把社会主义革命进行到底的信念,使他们对新剥削阶级和剥削製度具有了皮和肉的感受。麻木中的痛苦无知觉不痛苦,感觉到的痛苦更痛苦。过去的痛苦只留下了疤痕,现实的痛苦[页177]却刺激着每壹根神经。无产阶级从丧失壹切、固定化没有壹切中,认识到了他们更彻底地被剥夺,因而准备更彻底的剥夺剥夺者。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胸膛裏充满了仇和恨的怒火!无产阶级已经看清必须进行第二次更猛烈的血与火的清算的对象,已经不是从前的剥削,而是如今的剥削!无产阶级已经不是从感性、不是从宣传中得到启发,而是从自身的政治实践经验的感受中,更为牢固地掌握了真理:「我们的利益和我们的任务都是要不间断地进行革命」,「对我们说来,问题不在于改变私有製,而在于消灭私有製,不在于掩盖阶级矛盾,而在于消灭阶级,不在于改良现存社会,而在于建立新社会。」(《马恩选集》第壹卷385页)

3、所有现存製度都处在困惑的状态 

  与此同时,整个世界形势和国际关系发生[页178]了巨大的变化。当社会主义革命在绝大多数「社会主义」国家裏遭到窒息和扼杀的命运时,社会主义革命的苗头却在资本主义世界、半殖民地半资本主义或半殖民地半封建主义的国家裏酝酿着破土而出。资本主义世界在炫耀其「民主、自由」的时候,却遭到了剩余价值理论的无情的挑战。修正主义国家在大谈其「社会主义」优越性的时候,人权运动却揭破了它的残酷和黑暗,暴露了它和人民尖锐对立的困境,在「社会主义到处都在胜利前进」的乐曲声中,却声声听得出修正主义鬼魂的哀嚎。整个世界的社会製度都在其自身内在的弊病支配下钻牛角尖,走死胡同,因而整个世界都在渴望,都在等待新生命的出现,都在孕育着新的生命。而战争的阴影,使这种渴望和等待变得更[页179]为迫切,使这种孕育更加日益临近分娩之期。中美关系的解冻固然在美国掀起了中国热,可是在中国难道又没有打开向外窥探 的窗户?当中国不断惊人的事件在世界面前接二连三出现的时候,中国人难道对美国总统尼克松和日本首相田中角荣的辞职不感到有点什么值得探讨吗?

4、被动因素 

  但是,这壹切还不是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准备工作的全部完成。革命需要主动因素,同时,革命也需要被动因素。在「浮夸的空话同实际上的犹豫不决和束手无策相混杂,热烈谋求革新的努力同墨守成规的顽固积习相混杂,整个社会表面上的协调同社会各个成分的严重的彼此背离相混杂。」(《马恩选集》第壹卷609页)的局面下,无产阶级只有从壹系列探索的失败中,才能认准解放的唯壹出路。「但是,在这些失[页180]败中陷于灭亡的不是革命。陷于灭亡的是革命前的传统的残余,即那些尚未发展到尖锐阶级对立地步的社会关系的产物。」(《马恩选集》第壹卷393页)陷于灭亡的是那些在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旗帜树立起来以前,探求出路的矛盾混合物所没有摆脱的壹些人物、幻想、观念和方案。无产阶级只有摆脱这壹系列应当摆脱的东西,才能够聚集到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旗帜之下,而无产阶级要摆脱这些东西,只有通过实践,只有通过「壹连串的失败[此两字下面有着重号]才能使它摆脱。」(同上,393页)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准备工作的完成,并不是由于这个革命已经「获得了直接的悲喜剧式的胜利,而是相反,由于它产生了壹个团结而坚强的反革命,产生了壹个敌人,而主张变革的政党只是在和这个敌人的斗争中才发展成了真正[页181]革命的政党。」(《马恩选集》第壹卷393页)当着修正主义阴谋家野心家篡夺了党和国家最高领导权的时候,当着修正主义的放肆的欺骗宣传和疯狂的恐怖政策越 来越使人民不堪忍受的时候,当着人民普遍认识到「如果壹个政党的全部本钱就只是知道某某人不可靠这壹件事,它的前途就太可悲了」(《马恩选集》第壹卷501页)的时候,当着修正主义上臺对于执政的共产党的广大党员都已不是什么秘密的时候,当着既要打着红旗就不得不受红旗的紧箍限製而生产力更深地陷入矛盾之中不能得到解放的时候,当着统治集团内部许多成员也越来越厌烦、越来越不能接受「既无法律又无规章,由单独壹个人按照壹己的意誌反復无常的性情领导壹切」(孟德斯鸠《论法的精神》第8页)的专製体製的时候,当着重[页182]新分配政府要职的把戏使统治集团内部的内讧加剧的时候,当着革命的领导权已经由改良主义者手裏转到马克思主义者手裏的时候,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准备工作全面地完成了!

5、必然的东西壹定会成为现实的东西 

  总而言之,无产阶级民主革命乃是社会主义现存生产方式决定的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乃是反修防修的必然要求,乃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的必然发展。 

必然的东西壹定会变成为现实的东西。「新的革命,只有在新的危机之后才有可能。但是新的革命的来临,象新的危机的来临壹样,是不可避免的。」(《马恩选集》第壹卷488页)任何企图阻止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到来的行动,都是反动的行动,徒劳的行动。无论勇敢的螳螂们花岗岩般顽固的头脑有多么大,不可壹世的手臂有多么粗,在历史车轮[页183]面前,螳螂毕竟是螳螂!任何妄图阻挡历史车轮前进的螳螂,定将被历史车轮无情地碾碎!这难道不是必然的吗? 
第三篇 现实性



第九章 基本方针

 

壹、 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任务 

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任务,就是要将高度组织的政经壹体化公有製社会 生产力的桎梏--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的生产关系,予以彻底粉 碎;就是要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结论,变为千百万革命分子的实践、变 为既牵动整个下层劳动人民、又牵动整个上层统治集团的空前的群众运动和空前的社会革命;把反修防修的伟大斗争进行到底,把改良主义的幻影清除 干净,把上层建筑领域裏真正的社会主义革命全面地、生动地开[页185]展起来,用以巩固真正的无产阶级专政,保卫和发展真正的社会主义经济基 础,从而既能前所未有地解放劳动,解放社会生产力,高速度地发展社会主 义生产,又能有效地粉碎修正主义上臺的现实威胁,赢得社会主义革命在全 世界范围内的胜利,为实现共产主义伟大理想,全面地、稳固地奠定基础。

二、 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直接目的 

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直接目的,就是要坚持马克思主义的国家学说,坚 持马克思主义的辩证唯物史观,建立无产阶级的社会主义民主製度。 

这种无产阶级民主製度,就是生产资料公有製和「通过人民自己实现的 人民管理製」(马克思:《法兰西内战》,见《马恩列斯论巴黎公社》第6 1页)相结合的完[页186]全新型的社会主义製度。 

无产阶级民主製度,决定性地要打倒官僚主义者阶级,粉碎少数人对多 数人强製性固定化专政的特权生产关系;决定性地要将任命製、等级製、国 家机关自治化,以及对党的神话,统统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中去;决定性地要建立和健全马克思主义的法製、实行普选製、把奴隶总管党变为奴隶工具党, 建立和健全适应社会主义经济发展的国家形式;决定性地要保障人权。等等。

无产阶级民主製度,定将确保劳动人民能够真正当权。在无产阶级民主 製度下,每个劳动者都能真正地享受到主权,人格受到应有的尊重,聪明才智得到应有的培养、锻炼和发挥。领导者只有取得被领导者大多数的同意, 才能领[页187]导。被领导者壹旦为大多数劳动者需要,就能光明正大地成为领导者。同样,领导者壹旦为大多数劳动者不贊同,也能不至蒙受阴 谋诡计的暗箭和死无葬身之地的毁灭的恐惧,平安地回到被领导者的正常生活中。无产阶级民主製度,将在事实上而不是在口头上使人民大众真正地享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的自由,将切实保护人民,保护革命,保护壹切革命的创造性的见解和活动,将帮助人们打开思想的牢笼,把人们无穷无尽的创造力解放出来,并且依靠这些创造力全面完成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任务,不断完善社会主义革命的形式,使社会早日消灭阶级、消灭剥削、消灭压迫;使人类的註意力早日集註到发展科学、征服自然上来;使人们早日完全享受到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选[页188]择职业的自由。建立这种无 产阶级民主製度,定将对绝大多数人们的未来提供极好的机会,重新唤起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鼓舞起人们为实现共产主义的远大理想而奋斗的热情。 

简言之,无产阶级民主製度是防止对生产资料实行了公有製改造的国家演变成修正主义国家的唯壹有效的利器,是使权力分工为人民所掌握,当权人物和权力机关在行使权力时不能超越马克思主义法製和人民所授予的范围的切实保障。

三、 无产阶级民主製度的三个来源

1、 从十月革命以来尤其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事实中发现消除弊病的手段 

恩格斯指出:「对现存社会製度的不合理[页189]和不公平,对『理性化为无稽,幸福变成苦痛』的日益清醒的认识,只是壹种征象,表示 在生产方法和交换形式中已经静悄悄地发生了变化,适合于早先的经济条件的社会製度已经不再和这些变化相适应了。同时还说明,用来消除已经发现的弊病的手段,也必然以多少发展了的形式存在于已经发生变化的生产关系本身中。[以上从「用来……」到「……本身中」各字下面均有着重号](着重号是我加的--马东伍)这些手段不应当从头脑中发明出来,而应当通过头脑从生产的现成物质事实中发现出来[「发现出来」四字下面有着重号]。」(《马恩选集》第二卷307-8页) 

这是壹条极为重要的指示。根据这壹指示,我们可以从苏联十月革命到中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将近六十年来的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和教训中,找到用来消除已经发现的弊病的手段。[页190]从列宁掌握国家政权五年之后在逝世前夕的指示:在我们面前,「第壹个任务,就是改造那完全从旧时代接受过来,简直是坏透了的国家机关。」(列宁《壹九二三年论文集》单行本第18页)「关于我们国家机关及改善这种机关的问题,乃是极端困难,远未解决而同时又非常迫切的壹个问题。」(同上第25页)「我们国家机关的情形,如果不说是可恶,至少是可悲到了极点,致使我们必须首先切实加以考虑,怎样来与这机关的缺点作斗争。」(同上31页) 「应当及时猛省。应当对那种突飞猛进的运动,对壹切夸耀等等怀着万分必要的不信任态度,应当考虑到怎样来检查我们每小时都在倡导,每分钟都在进行,而后来每秒钟都证明其不稳固,不坚牢和不可了解的前进步骤。」 (同上,32页)到毛主席所亲自发动和领[页191]导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改革不适应社会主义经济基础的上层建筑的实践,文艺、教育、卫生革命、国家机关的改革、鞍钢宪法等等,尤其是毛主席关于没有无产阶级大民主就没有无产阶级专政的思想,资产阶级就在共产党内、社会主义革命重点对象是党内走资派的思想,阶级关系发生新变化,要正确理解和处理阶级、阶级矛盾、阶级斗争和两类不同性质矛盾的思想,修正主义是当前主要危险的思想等等,以及革命委员会等新生事物,甚至包括文化大革命中的派性问题,武斗问题,等等,都或多或少地揭露了矛盾的弊病,或多或少地显现了解决矛盾和消除弊病的手段,或多或少地显现了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轮廓。这是无产阶级民主製度的来源之壹。[页192]

2、坚持巴黎公社的原则 

马克思指出,巴黎公社「是把人类从阶级社会中永远解放出来的伟大的社会革命的曙光。」(《马恩列斯论巴黎公社》第245页)「公社的真正秘密就在于:它实质上是工人阶级的政府,是生产者阶级和占有阶级斗争的结果,是终于发现的,可以使劳动在经济上获得解放的政治形式。」(同上第56页) 

列宁肯定:「这个政治形式可以而且应该用来代替已被打碎的国家机器。」(《列宁选集》第3卷211页)并指明了这种政治形式就是「马克思和恩格斯详细分析过的办法:(1)不但实行选举製度,而且随时可以撤换,(2)薪金不得高于工人的工资,(3)立刻转到使所有的人都来执行监督和监察的职能,使所有的人暂时都变成『官僚』[页193],因而使任何人[「任何人」三字下面有着重号]都不能成为官僚。」(同上第260页) 

恩格斯说:「请看看巴黎公社吧。这就是无产阶级专政。」(《论巴黎公社》第15页) 

因此,巴黎公社的原则是无产阶级民主製度的来源之二。

3、 吸取欧美社会製度的长处 

列宁曾经说过:「无论如何要继续前进并吸取欧美科学中壹切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这就是我们第壹等的首要任务。(《列宁全集》第33卷330页) 

「要派遣几个有学识修养而又忠诚的人到德国或英国去搜集书籍和 研究这个问题。」(《二三年论文集》第37页)「资产阶级在斗争中使用 的工具,无产阶级也应该加以利用,当然,利用的目的完全不同。妳也不能说不是这样的,如果妳想否认这壹点,那妳就是把世界上壹切[页194] 革命事件的经验壹笔抹杀。」(《列宁全集》第31卷221页) 

更为明确的是,列宁在《马克思主义和国家》及《国家与革命》中,都曾摘录和引用了恩格斯在《1891年社会民主党纲领草案批判》壹文中的话: 

「『……美国式的充分的自治权,而这正是我们所应该有的。至于应当怎样组织地方自治和怎样才可以不要官僚製,这已经由美国和第壹法兰西共和国向我们表明,而现在又有澳大利亚、加拿大以及其他英属殖民地向我们证明了。这种省的和公社的自治製比瑞士的联邦製要自由得多。在瑞士,每个邦对整个联邦国家固然是有很大的独立性,但它对县和公社也具有独立性。由邦政府任命县长和其他地方长官,这在讲英语的国家裏是绝对没有的,我们[页195]将来在自己国内也必须坚决消除这种现象,取消普鲁士式的各级行政区长官』(专员、县长、省长以及所有由上面任命的官吏)。根据这壹点,恩格斯建议把党纲关于自治问题的条文表述如下:『各省』(省或区域)『各县和各公社通过普选选出的官吏实行完全的自治,取消由国家任命的壹切地方的和省的政权机关。』」(《列宁选集》第3卷226-7页) 

--尤其必须重视的是,列宁把恩格斯的这段话称为是在「发挥马克思主义对于国家问题的纲领性观点[「对于……观点」等十二字下面有着重号]」! (同上,226页)(着重号为作者所加) 

那么,美国等欧美资产阶级的社会製度是怎样组织地方自治和怎样不要官僚製的呢?看来主要有两点。 

第壹点, 用美国《独立宣言》的话来说,就 是「当壹个政府恶贯满盈、倒行[页196]逆施、壹贯地奉行着那壹个目 标显然是企图把人民抑压在绝对专製主义的淫威之下时,人民就有这种权 利,人民就有这种义务,来推翻那样的政府,而为他们未来的安全设立新的保障。」「政府的正当权力,则系得自统治者的同意。如果遇有任何壹种形 式的政府变成是损害这些目的的,那么,人民就有权利来改变它或废除它, 以建立新的政府。这新的政府,必须是建立在这样的原则的基础上,并且是按照这样的方式来组织它的权力机关,庶几就人民看来那是最能够促进他们 的安全和幸福的。」(见《1765--1917年的美国》)值得特别註 意的是,美国对于资产阶级说来正是在这样的原则基础上,使推翻旧政府、 组织新政府的行动成为顺理成章的受法律保护的行动。 

这裏所谓旧政府被新政府代替,虽[页197]然新旧两者本质上没有根本的差别,但是,毕竟是壹种不断更新或更换的形式。它的存在表明了统治阶级阶级民主的存在, 统治阶级的阶级民主显然使统治阶级的阶级力量得到了增强。美国正是通过 成文宪法,取消任命製、实行普选製、两党製、年度选举、总统任期限製、 军队从属于文职当局,等等,尤其是依靠了公民的言论、出版、集会自由等 基本权利来做到地方自治和不要官僚製的。

第二点, 用孟德斯鸠的话来说,就是「每壹个国家有三种权力:(壹)立法权力;(二)有关国际法事项的 行政权力;(三)有关民政法规事项的行政权力。……当立法权和行政权集 中在同壹个人或同壹个机关之手,自由便不復存在了;因为人们将要害怕这 个国王或议会製定暴虐的法律,并暴虐地执行这些法律。如果司法权[页1 98]不同立法权和行政权分立,自由也就不存在了。如果司法权同立法权合而为壹,则将对公民的生命和自由施行专断的权力,因为法官就是立法 者。如果司法权同行政权合而为壹,法官便将握有压迫者的力量。如果同壹个人或是由重要人物、贵族或平民组成的同壹个机关行使这三种权力,即製 定法律权、执行公共决议权和裁判私人犯罪或争讼权,则壹切便都完了。」(《论法的精神》) 

美国正是通过立法、行政、司法三权分立以达到使权力 互相製约、互相平衡、互相限製,以权治权,实行地方自治和不要官僚製 的。实践证明,三权分立,地方自治,两党製,年度选举等办法,确是不要官僚製的民主共和国行之有效的办法。形式始终是为内容服务的。这其中难 道没有无产阶级可吸[页199]取的合理成分吗? 

形式始终不过是为内容服务的。让我们不妨再引用恩格斯的壹段话,他说:「国家的最高形式,民主共和国,在我们现代的社会条件下正日益成为壹种不可避免的必然性,它是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的最后决定性斗争只能在其中进行到底的国家形式。--这种民主共和国已经不再正式讲什么财产差别了。」(《马恩选集》第四卷169页)马克思也说:「正是在资产阶级社会的这个最后的国家形式裏阶级斗争要进行最后的决战」(《马恩选集》第四卷22页)等等。 

怎样才能正确地理解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的上述指示呢?让我们还是用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本人的论述来回答这个问题吧。列宁说:「彻底发展民主製,找出发展的形式,用[页200]实践来检验这些形式等等,都是为社会革命进行斗争的任务之壹。」(《列宁选集》第三卷231页)马克思说:「共产主义对我们说来不是应当确立的状况[「状况」二字下面有着重号],不是现实应当与之相适应的理想[「理想」二字下面有着重号]。 我们所称为共产主义的是那种消灭现有状况的现实的[「现实的」三字下面有着重号]运动。(《马恩选集》第壹卷40页)「所以我断言--恩格斯说--现代的民主主义就是共产主义,这难道不对吗?」(《马恩全集》 第二卷677页) 

因此,对欧美社会製度实行革命的扬弃,「吸取对我们有益的经验」(毛主席,《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第38页),是完全应该的。欧美社会製度的长处,是无产阶级民主製度的第三个来源。

四、 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关于形式问题的几段论述

1、 起初总是因为内容而忽略形式 

恩格斯指出:「我觉得我们大家都有不应有的疏忽。这种情况过去就有,起初总是因为内容而忽略形式。如上所说,我就这样做过,错误总是在事后才清楚地看到。」(《马恩选集》第四卷502页)

2、 考茨基之流破产的根本原因 

列宁指出:「象考茨基、奥托•鲍维尔等等……破产的根本原因就在于他们只是『死盯着』工人运动和社会主义运动发展的某壹个形式,而忘记了 这个形式的片面性,他们不敢正视由于客观条件的改变而必然发生的急剧变化,而继续重復那种简单的、背熟了的、初看起来是不容争辩的真理:三大于二。然而,政治[页202]与其说象初等算术,不如说象高等数学。」(《列宁全集》第31卷84页)

3、 共产主义者的责任 

列宁还指出:「……只要再多走壹小步,彷佛是向同壹方向迈的壹小步,真理便会变成错误。只要象德国和美国的左派共产主义者那样,说什么我们只承认壹条道路,壹条笔直的道路。我们不允许机动、通融和妥协,这就会造成错误,使共产主义运动受到最严重的危害,而且共产主义运动部分地已经受到或正在受到这种危害。右倾教条主义固执地只承认旧形式,而忽略新内容,结果遭到了完全的破产。左倾教条主义则固执地绝对否定某些旧形式,看不见新内容正在通过各种各样的形式为自己开辟道路。不知道我们共产主义者的责任,就[页203]是要掌握壹切形式,学会以最快的速度,用壹种形式去补充另壹种形式,用壹种形式去代替另壹种形式,使我们的策略适应任何形式的变换--这种变换并不是我们的阶级、我们的努力引起的。」(《列宁全集》第31卷85页)

4、 两个很重要的实际结论 

列宁还说:「壹切历史,特别是革命的历史,它的内容总是比最优秀的政党、最先进阶级的最觉悟的先锋队所想象的更丰富多采,更生动活泼,更『巧妙』。这是不难理解的,因为最优秀的先锋队也不能表现几万人的意识、意誌、热情和理想;而革命却是在人的壹切聪明才智特别高涨和紧张的时候,由千百万被尖锐的阶级斗争所激励的人的意识、意誌、热情和理想来实现的。由此可以得出两个很重要的[页204]实际结论:第壹,革命阶级为了实现自己的任务,必须善于毫不遗漏地掌握社会活动的壹切形式或方面(有时在夺取政权以后,还要冒着巨大的危险去做它在夺取政权以前没有做完的工作);第二,革命阶级必须时刻准备着最迅速和突然地用壹种形式来代替另壹种形式。」(《列宁全集》第31卷77页)

5、 这壹点,对于政治比对于军事更重要 

「壹支军队不想掌握敌人已经拥有或可能拥有的壹切武器,壹切斗争手段和方法,谁都会认为这种做法是愚蠢的甚至是犯罪的。这壹点,对于政治比对于军事更为重要。」(同上)

6、 需要找到能够解决问题的新形式 

[页205]

毛主席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曾经说过:「过去我们搞了农村的斗争,工厂的斗争,文化界的斗争,进行了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但不能解决问题,因为没有找到壹种形式,壹种方式,公开地、全面地、由下而上地发动广大群众来揭发我们的黑暗面。」(《中共「九大」文件汇编》第20-1 页)

7、 新的斗争形式的出现是不可避免的 

毛主席还指出:「从现在起,五十年内外到壹百年内外,是世界上社会製度彻底变化的时代,是壹个翻天复地的时代,是过去任何壹个历史时代都不能比拟的。处在这样壹个时代,我们必须准备进行同过去的斗争形式有着许多不同特点的伟大的斗争。」(同上,第74页)[页206]
第十章 无产阶级民主製度

 

壹、 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国家的最高领导

1、 党的信任危机 

按照现存社会主义国家的现行体製来说,社会主义国家的领导毫无疑问是本国独壹无二的共产党组织。

但是,苏联等马克思主义共产党变成了修正主义共产党的惨痛的历史事 实,却不能不令人发出疑问:社会主义国家能不能继续如此这般地奉行,无产阶级和广大劳动人民应不应该继续如此这般地拥护这样的共产党的领导? 

名义上是共产党,实际上是修正主义党的领导,已经根本不是马克思主义的革命的领导[页207],而是马克思主义叛徒们穷凶极恶的反革命的统治,是官僚主义者--官僚垄断特权阶级的更无人道的剥削和压迫!这样的共产党,只会把社会主义的红色江山,领导成修正主义的黑色领地。要想使社会主义国家还成其为社会主义国家,首先就必须摆脱、必须推翻这样的 共产党的领导! 

然而,有哪壹个修正主义的党会抛弃共产党这个称号,会承认自己是修正主义的党呢?这种情况从前没有过,今后也不会有。相反,变修的党将会更加拼命地标榜自己岂止是革命的、简直是最革命的共产党,岂止是马克思主义的、简直是最纯粹最标准的马克思主义的共产党。 

何况,在任何壹个现存社会主义国家,都[页208]免不了是实行高度组织的政经壹体化公有製社会生产和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的生产方式。在这种生产方式的支配之下,难免执政的共产党本身和整个社会的阶级关系必然并且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处在这种变化面前,人们不能不会考虑:这究竟是马克思主义的,还是修正主义的? 

这样,无情的历史就使共产党的组织的领导,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信任危机。

2、 党的领导不可不要 

但是,社会主义事业如果离开了马克思和恩格斯为之拟定《宣言》的共产党的领导,如果离开了马克思主义的领导,是绝对不能成功的。无疑,「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页209]宁主义。」(《毛主席语录》第1页)问题是怎样才能使共产党的领导永远建立在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基础之上,而不至于成为叛徒搞修正主义。在公有製社会经济基础上和叉路口社会主义社会生产方式的基本矛盾中,在共产党本身和劳动者、阶级关系都发生了巨大变化,革命的主要敌人已经在共产党的当权派内,并且由于客观存在这个主要敌人正滋生繁衍的现实面前,必须考虑党的领导究竟以什么形式体现才符合实际,符合科学,符合发展,符合社会主义的经济基础方向道路,符合马克思主义。

3、 最根本的不是组织的领导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前,党的领导被视为就是党员的领导,就是党支部、党委、党组织派出的工作组、党组织委派来的人的领导,党[页21 0]的领导壹度因此被糟蹋到极端荒谬和反动的地步。反革命的修正主义路线,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围剿革命派,长官僚主义者阶级的誌气,灭无产阶级劳动人民的威风,正是在维护这种所谓党的领导的旗号下,疯狂猖獗到令人发指的程度!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急风暴雨,是现实尖锐激烈的阶级斗争,澄清了这种可耻的混乱,是整个事态的演进、披露和发展,是毛主席壹系列关于资产阶级就在共产党内,革命的重点对象是党内走资派的指示,打破了对党的神话。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党组织曾壹度瘫痪了,但党的事业、马克思主义的革命运动却没有瘫痪,而是更加迅猛地发展了。经过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锻炼过的中国人民,已经对党的领导这壹概念有了正确[页211]的认识,广大革命人民的心目中已经懂得,只有马克思主义的领导,才能算作共产党的领导。在毛主席的领导下,共产党本身也明确了「党的壹元化领导,最根本的是正确的思想和政治路线的领导。」(见《中共「十大」文件汇编》第49页) 

这种关于「党的领导」的概念的变化和发展,是不以人的主观意誌为转移的客观规律的反映,是现实阶级斗争的产物,是亿万人民通过革命实践痛切感受到的经验总结。它充分表明了,虽然在白色恐怖下,在社会主义主义革命第壹阶段,党的组织领导与马克思主义的革命宗旨,往往是相壹致的;但是,在社会主义革命第二阶段,在任命製、等级製、国家机关自治化和神话党、权力被共产党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的体製下,党和阶级关系已经发生了巨[页212]大的变化,在这种情况下,党组织(即那些党内当权人物集团)往往成了、并註定要成为贯彻和执行马克思主义革命宗旨的障碍。因此,党的领导已根本不能以组织的形式来体现了。

4、 马克思主义成文宪法至高无上 

虽然已经明确了党的领导不能是马克思主义的领导,但是马克思主义本身是门浩瀚的学说,并且,马克思主义创始人就已多次明确指出,这门学说不是死的教条,而是活的指南。怎样才能使这门浩瀚的学说变成整个社会易于牢固地掌握和运用其精神实质的「方向盘」,怎样才能使活的指南不至于被有意和无意地曲解为死的教条呢?这就要求把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归纳成简明的法律形式交给人民。 

因此,在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社会主义[页213]国家的最高领导是马克思主义的成文宪法。在宪法面前,人人平等,任何人都得遵守宪法,服从宪法,受製约于宪法,逾越者必须受到法律的惩处和製裁。

二、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的政党

1、 两党製 

为了确保马克思主义的成文宪法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使之成为国家真正的最高主宰,就必须使共产党成为忠实执行宪法的工具,而不能成为任意玩弄和篡改宪法的老爷。要做到这壹点,首先必须废除共产党壹党製,而确立共产党的两党製。 

在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两党的组织领导主要通过它们自己的出版物(书籍、报刊、杂誌等)来体现。两党的党员不固定,用以打破[页214]党派成见。妳今天拥护甲党的主张即可成为甲党的党员,明天拥护乙党的主张即可为乙党党员,任何人不得非难。两党的常设机构主要是报刊编辑部。经费由国家平等提供,监督使用。两党负有为国家提出行政正职领导候选人供人民选择的责任。政权由经过普选证明为大多数人拥护的党来掌握。

在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任何不信仰、不遵守、不服从马克思主义成文宪法的组织、党派,都必须坚决取缔。但是,这种取缔是由于马克思主义颠扑不破的真理得到了壹个充分贯彻实行的合理环境而自然形成的。在阳光之下,萤火虫没有市场。

2、 两党製的好处 

「马克思主义必须在斗争中才能发展,不[页215]但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也必然还是这样。正确的东西总是在同错误的东西作斗争的过程中发展起来的。真的、善的、美的东西总是在同假的、恶的、丑的东西相比较而存在,相斗争而发展的。」(《毛选》甲种本第352页)两党製为这种比较和斗争,提供了壹个合理的形式。与执政党相反的意见、不同的看法和主张,都有公开表述、讨论和试验的条件和场所,而成文宪法又使执政党和在野党的意见、看法和主张都统壹在壹个正确的方向和基础之上。在这样的民主和法製之下,让谬误得以公开暴露,从而使谬误失去了藏身之地;让争论由人民、由宪法、由理智来裁决,而不是诉诸于强权,从而使争论确立真理而不至导致谬误。因而,两党製能够使革命合法,使真理受到 [页216]尊重,使笼罩着壹党製权力之争的罪恶的黑暗的无耻的阴谋诡计绝迹;两党製是监督政府行使职权,使当权人物不得滥用权力,使错误路线能够得到及时的和较为顺利的纠正的有效的方法,是防止执政的共产党蜕变为官僚垄断特权阶级奴隶总管老爷党的壹个有力的措施。

3、 两党製的历史渊源 

历史雄辩地证明,在资产阶级民主製度下实行的资产阶级两党製,是巩固资产阶级统治的极好的方法。美国尼克松水门事件已足够发人深思,促人反省。是什么使美国总统不能滥用职权,是什么使资产阶级的总统只能效忠公职而不能违法循私,是什么使权力很大的总统不能不辞职?不正是由于资产阶级的民主和法製吗?不正是由于在这种民主和法製之下实行[页217]了两党製,从而使资产阶级的政党只能作为资产阶级的工具而不能作为资产阶级的主宰的缘故吗?更不用问日本为什么发展得这样快,田中为什么也无独有偶会步尼克松的后尘辞职了等等。资产阶级两党製的形式,是历史积累的结果,它能够有效地动员整个统治阶级的力量,使统治阶级内部能互相製约、监督,从而使公职人员难以扩大特权难以官僚化。因而对维护统治阶级的统治,缓和统治阶级内部及其与被统治阶级的矛盾,促进国家机关的新陈代谢,等等,是有利的。在这裏是形式帮助了内容,在另壹方面是内容决定了形式。无产阶级能够将资产阶级专政的军队、警察、监狱等等壹整套学来,为什么就不能把两党製也为我所用呢?

4、 两党製的理论依据 

[页218] 

马克思主义的经典作家,都充分肯定了无产阶级政党的革命作用;但是,也都没有说过无产阶级只能有壹个政党。世上没有独翅能飞的鸟,也没有独脚能跑的人和兽。关于无产阶级也完全可以实行两党製的理论依据,我们还不必就拿壹分为二、对立统壹、辩证法的原理来加以证明,也不必多所引述,只要指出这壹点来就足够了:--马克思和恩格斯在着名的《共产党宣言》中,明明白白地写道--「共产党人不是同其他工人政党相对立的特殊政党。」(《马恩选集》第1卷第269页)这难道还不够权威,还不够明白吗?

为什么无产阶级就只能有壹个政党呢?为什么壹定要「把壹切都搅在壹锅稀裏煳涂的粥裏」呢?须知「这锅粥只要沉淀壹下,其中的[页219]各种成为正因为是在壹锅粥裏,就会陷于更尖锐的对立之中……正因为如此,最大的宗派主义者,争论成性者和恶徒」尤其是立意搞修正主义专门玩弄阴谋诡计的政治骗子,更能「在壹定的时机会比壹切人都更响亮地叫喊团结。在我们的壹生中,任何人给我们造成的麻烦和捣的鬼,都不比这些大嚷团结的人更多。」「不要让『团结』的叫喊把自己弄煳涂了。」(均见《马恩选集》第四卷410页) 

至于如何对待从前曾经起过重大作用、作过巨大贡献的党,马克思和恩格斯对待第壹国际的态度,也为我们作出了很好的榜样。马克思所创立、马克思和恩格斯所主持的第壹国际,曾经「奠定了工人国际组织的基础,使工人做好向资本进行革命进攻的准备。」(见《列宁全集》[页220]第29卷第274页)但是,当「它的旧形式已经过时了」(《马恩选集》第四卷413页)的时候,恩格斯却毫无缠绵之情地写道:「旧国际就完全终结了。这很好。」(《马恩选集》第4卷412页)对此,恩格斯还说:「任何政党的领导都希望看到成功,这是很好的。但是在某些情况下,需要有勇气为了更重要的事情而牺牲壹时(这两字下面有着重号)的成功。尤其是象我们这样的政党,它的最后的成功是绝对不成问题的,它在我们这壹生中并且在我们眼前已获得了如此巨大的发展,所以它决不是始终无条件地需要壹时的成功的。以国际为例。它在巴黎公社之后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吓得要死的资产者认为它是个万能的东西。国际本身的大批成员以为,这样的情形会永远继续下去。我们深深知道,气泡是壹定要[「壹定要」三字下面有着重号]破灭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页221]钻到国际裏来了。它裏面的宗派主义者已经有恃无恐、滥用国际,希望会容许他们去干极端愚蠢而卑鄙的事情。我们没有容忍这种情况。我们很清楚,气泡总有壹天是要破灭的,所以我们尽力不使灾祸拖延下去,而使国际纯洁无瑕地从这个灾祸中脱身出来。气泡在海牙破灭了……不过,老黑格尔说过:壹个政党如果分裂[「分裂」二字下面有着重号]了并且经得起这种裂,这就证明自己是胜利的政党。无产阶级的运动必然要经过各种发展阶段;在每壹个阶段上都有壹部分人停留下来,不再前进。仅仅这壹点就说明了,为什么『无产阶级的团结壹致』实际上到处都是在分成各种不同党派的情况下实现的……」(《马恩选集》第四卷410-12页)

5、 两党製的现实苗头 

[页222] 

其壹是,在公有製未确立的好些地方,在同壹国家未执政的共产党旁边 ……特别是自从中苏论战以来--出现了壹个或几个(马列)共产党组织。

其二是,在公有製确立之后的国家裏,在执政的共产党内部,都发生了严重的从上至下的派系斗争,并且这种纷争只有越演越烈激化下去使党面临解体的迹象。中国共产党内部近十年来的巨大分歧和殊死搏斗,不但壹直存在着两个司令部,而且纯粹从上到下就存在着两大派别。现实尖锐对立的阶级斗争,马克思主义的巨大影响和自己现有的阶级地位,註定了现有共产党不可避免地要发生分裂。与其让宫廷黑幕内的阴谋诡计残杀予夺来毁灭革命完成这种分裂,不如在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之下光明磊落地申诉[页223]情由发表政见,由公民投票来裁判是非决定谁该在朝谁应下野使革命合法化。 

其三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各地群众基本上都分裂成了两大派。这决不是偶然的,同样是现实阶级关系变化的必然反映。除了阶级根源之外,两派成见之深,反映了未经人民表决的自信,两派武斗,反映了缺乏能令人信服的解决争端的民主製度的困恼。

其四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革命委员会的产生,除军队代表由上级机关调配外,干部代表和群众代表均系两派群众推荐。但是,这种推荐仍是在壹党製的框子之下进行的,人选集註在是否党员,家庭出身是否过硬上。并且,它不是让取得大多数人民拥护的代表组成责任领导班子,而是让两派对等的代表捏合[页224]在壹起,互相扯皮互相掣肘,做不成多少真正为人民服务的事情,从而使政权仍然落回官僚主义者阶级壹党製特权老爷手中,翻案復辟成了难免之事。但是,革委会由两派群众推荐产生,毕竟是具有两党普选製迹象的壹个表现。

其五是,文化大革命中「五•七」干校的出现,更是无产阶级两党製在现实生活中露出来的苗头。这不单单是壹个干部队伍臃肿庞大过剩的表现,而且简直明明白白是共产党干部队伍壹部分在朝、壹部分下野的状况。不过这种在朝与下野,都不是由人民决定,而是由党内当权派决定的罢了。至于说到劳动锻炼的问题,在壹党製下,这种下野锻炼的方式,仍然远远脱离人民,不是到人民中与人民同甘共苦,而是远离人民住进了特殊庄园。等等。[页225] 

总而言之,「不从根本上[以上四字下面有着重号]开始革命,就不能完成革命。」(《马恩选集》第壹卷15页)无产阶级两党製作为无产阶级民主製度的壹个组成部分,正如同无产阶级民主革命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壹样,壹定会成为现实的东西。无产阶级完全有理由,有能力掌握两党製、运用两党製,无产阶级再也不能容忍任何政党把自己的宗派利益、小集团利益,凌驾于整个公有製社会人民的利益之上了!无产阶级只有从政党的奴役下解放出来,才能解放全人类!而马克思早就说过,无产阶级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最后解放自己。

三、 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的权力基础 

在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如果说马克思主义的成文宪法就是国家的最高领导的话,那么,每个劳动者都享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的人民民主共和普选製,则是整个国家权力的基础。在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国家主权就是以无产阶级为首的全体劳动人民自身。壹切权力机构的产生和法律的製定,以及当权人物的任免,都必须征得劳动者大多数的同意和批准。 

马克思指出:「工人们要求共和製,已不再把它当做旧的阶级统治製度的壹种政治变形,而是把它当做消灭阶级统治本身的革命手段。」(《法兰西内战》,见《论巴黎公社》第198页) 

恩格斯指出:「普选製是衡量工人阶级成熟的标尺。」(《马恩选集》第四卷169页)「民主已经成了[页227]无产阶级的原则,群众的原则。即使群众并不总是很清楚地懂得民主的这个唯壹正确的意义。但是他们全都认为民主这个概念中包含着社会平等的要求,虽然这种要求还是模煳的。」(《马恩全集》第2卷664页)「共和国是无产阶级将来进行统治的现成的[此三字下面有着重号]政治形式。」(《马恩选集》第四卷508页)「毫无疑义的是,我们党和工人阶级只有在民主共和国这种政治形式下才能取得统治。这种民主共和国甚至是适用于无产阶级专政的壹种特殊形式[自上壹个句号以后的26个字下面分别有着重号]。」(转引自列宁《马克思主义论国家》单行本第12页)。等等。 
显而易见,既然生产资料所有权已经属于公有製,那么权力也就理所当然地应该名符其实地属于人民!壹切权力归人民--这就是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的权力机构所必须信守的原[页228]则。

四、 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的上层权力机构

1、立法

人民代表会议製 

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的人民代表会议与修正主义壹党专製下的人民代表大会,有本质的区别。 

修正主义壹党专製下的人民代表大会,乃是官僚垄断特权阶级法西斯骗子政治的摆设和点缀,根本不能代表人民。第壹,代表的产生不民主。代表不是由人民选举的而是由党老爷指派的。第二,代表大会的议案都是由党提出来,并且已基本是由党老爷决定下来了的。在这种情况下,人民代表大会不过是修正主义党主子强奸民意的壹架表决机器,人民只有在「人民代表」开完会后,方才知道某某位是「人民代[页229]表」,方才知道开过了「人民代表大会」!这样的「代表大会」究竟代表什么人民呢?不堪忍受的欺骗和侮辱! 

而在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

人民代表会议,是人民名符其实行使立法权的机构。 

凡年满十八岁以上的公民,人人享有选举人民代表和被选为人民代表的资格。 
县以下基层人民代表会议代表,完全由人民直接选举产生,县以上人民代表会议代表,则由人民间接选举即通过下级人民代表会议选举产生。 

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的第壹届全国人民代表会议,负有製定新宪法及选举法等急需的法律、法令的使命。其代表名额,应按现[页230]行行政区划(中国将来应划为六十个省、市、自治区,取消地区壹级行政区划)分配,至少每县壹名。人口在壹百万以上的县、市,可考虑增加壹名。少数民族代表及妇女代表名额应予照顾。 

全国人民代表会议代表,由县人民代表会议提名,全县人民直接投票选举产生。每届任期两年。 

全国人民代表会议代表,全年时间应统壹作例如以下的安排:两个月在本选区原单位搞好本职工作;两个月在本选区内作广泛的社会调查,如果本职工作非体力劳动的,必须参加基层体力劳动;两个月外出参观、访问;两个月在本选区参加政法工作,其中壹个月做陪审员,壹个月作辩护律师;两个月学习理论,研究问题,准备[页231]提案,最后两个月参加年度预备会议和正式会议。

代表工资,无论何人,均按原单位、原工种、原级别不变,但办公费 (包括法定外出参观、访问的车船旅行费用)全由国库支付。 

全国人民代表会议期间,可相机特约大、中、小学学生代表列席参加。列席代表有发言权,但没有表决权。 

全国人民代表会议常务委员会由各省、市、自治区全国人民代表会议代表团选举3-5名代表组成,或按比例代表製由选区人民普选产生,为全国人民代表会议的常设机关。常务委员每届任期六年,第壹届即平均分为三组,每二年改选总数的三分之壹。 

凡在政府行政机构中担任职务的人,于其任期内,不能为人民代表会议代表或人民代表会议常务委员。 

全国人民代表会议享有修改宪法、製定法[页232]律,根据当选总统提议审查和任免政府各部部长及其组成人员,製定和批准国民经济计划、国家预算、对外政策、以及监督和弹核政府行政当局等它认为应当由它行使的职权。

全国人民代表会议常务委员会则负有召集全国人民代表会议、解释法律、製定法令、处理日常对外事务、审讯壹切弹核案等全国人民代表会议授予它的壹应职权。 

但是,全国人民代表会议及其常务委员会所製定的壹切法律、法令的提案应呈递当选总统签署之后,方为有效的法律、法令。法案呈递总统后,总统如同意则应批准,如不同意,即应退还,并须说明不同意的理由。对总统退还的议案,如代表会议经过復议有三分之二以上的代表认为该项法案应予 成立,则交全国人民[页233]审议讨论表决,或交由全国县以上代表会议总人数议决,如获多数通过即为正式法律、法令;也可交全国各省、市、自治区代表会议议决,如获全国省市、自治区代表会议过半数的通过亦可定为正式的法律、法令。对代表会议呈递总统的法案,总统如扣压迟迟不復,超出壹月,亦为有效法律。 

但代表会议不得製定任何剥夺人民言论、出版、集会、结社、请愿等自由的法律。 

在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实行完全的地方自治,壹律取消由中央任命地方长官的作法。 

因此,全国人民代表会议及其常务委员会的代表资格、代表权限、代表产生的法则等,壹应可以推及省、市、自治区直至地、县人民代表会议,基本原则对基层人民代表会议亦适用[页234]。

地方人民代表会议行使宪法规定的职权,根据地方当选行政首长的提名,审查批准地方行政机关的组成人员,遵照宪法及中央法律、法令之规定,本着因地製宜的原则,製定适合本地具体情况的法律、法令,监督地方行政当局守法、施政、工作效率等情况,负有弹核之全权。常务委员会处理代表会议委托的工作,负有审讯弹核的全权。

2、行政

总统製 

在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国家的行政权属于总统。 

仅就字面上讲,「总统」壹词显然优于「主席」或「总理」的称呼。「主席」壹词,虽[页235]然具有主持会议、话让大家说的民主意味,但却显得局限于会议而缺乏行动。「总理」壹词虽然具有日理万机富于实行的权威含义,但却又犯包办壹切而取代大众责任之忌。因此,比较而言,「总统」壹词较能使议论和行动、民主和集中、领袖人物和人民大众统壹起来。在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执掌着国家行政权力的总统,负有紧密地联系人民群众、依靠人民群众、统领人民群众、忠于马克思主义、遵守宪法、坚持走社会主义道路、为实现共产主义而努力奋斗、不断革命的崇高责任。 

总统每届任期四年,不得连任两届以上,更不得终身任职。对总统废止 「万岁」呼喊。 

总统选举手续如下: 

候选人由两党代表大会提出。再由总统候[页236]选人自己物色助手提出付总统候选人。

国家对两党总统候选人,平等地、充分地提供壹切宣传工具,以便两候选人向全国人民阐述他们的政见和主张,供人民选择。 

选举采用间接选举的方法,即由全体享有选举权的公民,根据各省、市、自治区人民代表会议所定方式,在全国统壹的时间内,选派选举人若干名,组成各省选举团,集合于各省省会,进行投票。选举团清点投票结果,并开具证明书,封印后用飞机经送首都呈报全国人民代表会议主席,该主席应当在全体代表的面前,开拆所有证明书,公布票数于银幕之上,人民代表会议全体代表计算票数得票数多者即当选为总统。但此当选票数必须超过选举人数的过半数。如无人获得过半数,全国人民代表会议应当復选,以得票多者为当选总统。如两候选人的票数相当,全[页237]国人民代表会议亦应立即投票选举其中壹人。 

应届人民代表会议代表及当时正在国家行政机关工作的人员,不能被选派为选举人。 

凡年满三十五岁,在本国居住达十五年以上的公民,都享有当选为总统的资格。凡年满三十岁,在本国居住达十年以上的公民,都享有当选为付总统的资格。

在总统被撤职,或已故、辞职及不能执行总统职权而去位时,总统职务应由付总统执行。在总统及付总统二人都被撤职或亡故、辞职、无能力任职时,全国人民代表会议应选举代理总统,至总统能力恢復或新总统选出时为止。

总统工资按全国人民代表会议法定标准采取供给製,不得任意增减。总统卸任之后,可[页238]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职业,但仍具有国家高级顾问的当然责任。国家对卸任总统负有保卫安全、保障生活供给、提供研究经费和写作条件等项义务。 

总统就职应举行就职宣誓仪式,发表就职宣言。 

总统为全国武装力量统帅。总统应提出人选,征得全国人民代表会议半数以上的同意,选拔各部部长组成其责任内阁,以及任命大使、领事、最高法院法官等国家高级干部。此项提名任命手续,应经全国人民代表会议用法律加以规定。

总统应随时向全国人民代表会议报告国务情况,并应将本人认为所当采取的措施、政策提请全国人民代表会议审查议决。总统有权在[页239]例会之外于非常时期召集全国人民代表会议或常务委员会。总统应接见驻外使节,应责成各行政部门首长,按时当面或亲笔书面报告该部门工作情况及提出意见,应註意壹切法律是否施行,应监督国家机关执行政策的情况和工作效率,并对这壹切负责。 

总统、付总统及国家机关所有干部,完全应当接受人民群众的监督,如受违反宪法、结党营私、搞分裂、搞修正主义、搞阴谋诡计等罪过的弹核时,应予撤换。 

上述国家行政机关及其领导人物的产生方法及其权限,可以类推至省、 地、县及基层行政机关。

3、 司法

马克思主义法製 

在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国家司法权,属[页240]于最高法院和人民代表会议製定并设立的高级、中级和初级人民法院,以及上诉法院。 

法官由选举产生。法官应精通法律,熟悉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有相当强的逻辑推理能力,品德必须公正无私、刚直不阿。法官忠于职守者,得终身任职,应受到社会的尊重。德才不当者,人民代表会议可随时予以撤换。

在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国家应重视政法学校(院)的开办,这种政法学校(院)即等于马克思主义学校(院)。在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不懂马克思主义,没有辩证唯物史观的人,就不可能在政治上有所建树。进步的世界观将得到空前的普及,必将大大地有助于人类对客观世界的改造。 

在这样的法製之下,律师製度、人民陪审[页241]製度、公开审判製度均应实行。 

但律师不固定,不专业化,各行各业裏诉讼双方所请托为之辩护者,即可视为律师身份。 

为保障正义的伸张,应绝对废止秘密审判。被告有权自我辩护或吁请人民代表或请托其他社会人士为之辩护。准与被告和告发者或其他证人对质,准予被告提取对于本人有利的证据。没有法定的手续,被告不受逮捕,人身安全和住宅不得侵犯。案件审理不得久拖不办。案件的公开审判应根据案情影响范围之大小,在案件发生地点的行政中心举行。 

为避免和纠正案件的错判和判决失当,允许并保障被判决者申诉,并为申诉者负责。凡有高级法院的地方,应设立上诉法院。法院、[页242]检察院、公安局应分立。执法而循情走私者,执法而搞逼、供、信、捆绑吊打非法刑讯人者,以执法犯法,罪加壹等论处。 

全国人民代表会议必须依据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製定有关民法、刑法,以为法院判决的尺度。决不可再听凭所谓的「形势需要」实则为官僚壹己之喜怒哀乐、门路关系壹类来草棺人命、玷辱法庭、危害人民了!在无产阶级民主製度和马克思主义法製下,任何人都享有批评别人的权利也负有自我批评和接受别人批评的义务。诽谤和诬蔑将为社会所不齿,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批评现任总统不仅受到法律保障,而且将受到社会支持,决不会因为批评总统而构成罪案,更不得因为对总统说着壹个不字就被残暴地处死!马克思主义法製将把军事官僚的法西斯暴政[页243]彻底埋葬。

五、 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的基层权力机构

1、 工厂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工厂除了革委会外,还出现了班组长由工人选举和成立工人管理委员会及干部下基层或工人进驻机关等现象。这些苗头都清楚地表明了工人阶级要民主,要真正当家作主的要求。 

在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工厂工人代表会议是工人行使立法和监督权力的机构。负有製定本厂生产定额、计划、监督厂长及整个管理机构工作情况等项责任。厂代表会议要定期听取厂长关于厂务工作的汇报,检查厂革命委员会的整个工作,等等。[页244] 

全厂代表名额应根据本厂的具体情况合理分配于各车间。工人直接选举本车间出席厂代表会议的代表。同样,厂长、厂革委会成员及厂机关各部门负责人以及车间主任,在其任期内不得被选为厂代表。每届厂代表任期两年。 

厂代表除会议和必要的学习时间之外,壹律不脱产。但在厂代表会议或厂革委会的统壹安排下,可到其他车间从事他工种劳动或到各管理部门(例如机关、食堂、商店、医院等)「蹲点」,以便掌握情况、行使监督职能、 推动改进管理工作。 

厂的行政权属于厂长及由他提名代表会议多数票通过所组成的厂革命委员会(所谓厂长即该委员会的委员长)。厂长由全厂工人直接投票选举产生。厂代表会议责成当选厂长及所负[页245]责的厂革命委员会以精简的机构、精干的人员,以高度的效率做好全厂政治思想工作、生产业务工作、财务劳动工资工作、生活福利工作、文化教育工作,等等。当选厂长应对上述工作负全部责任。每届厂长及革命委员会任期应以两年为宜。 

厂长及革命委员会机关工作人员如不称职或有违法乱纪行为,厂代表会议有权随时撤换。 

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的特权专製下,书记製专政与厂长製专政完全是壹路货色。而在人民民主共和普选製等所组成的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无庸置疑,「通过壹长製管理人员进行管理是正确的」(《列宁全集》第30卷425页)。

班组长、工段长、车间主任,壹律由工人[页246]直接选举产生。对工人直接选出的班组长、工段长、车间主任,如无厂代表会议三分之二多数票的同意,上级不得随意令其免职。 

任何玩弄阴谋诡计,比如以福利主义为诱饵把国家设备、资金用以生产非国家计划安排的产品、用以谋取非法利润、用以拉笼本厂工人获取多数票当选的厂长,是为伪厂长。人人可得而向本地代表会议或向上级行政机关或代表会议或直接向各级法院提出控告。上级领导机关或法院,不得以诉讼双方拥护者多寡为判断是非的依据,必须以马克思主义宪法及与之相应的有关法律和事实真相本身,为评判是非之准则。要保护少数,註意真理有时在少数人的手裏。对以非法手段谋取选票、结党营私、贪汙盗窃者,必须加重惩罚,诉诸刑事判决。[页247]

全国人民代表会议应用法律明确规定和确保工厂的社会主义性质。工厂领导有执法的权利,更有守法的义务。

2、农村 

目前在农村的基本核算单位是生产队,但将在不太长的时期内过渡到大队核算製。 

生产队长应当壹年壹选。每年年终结算分配之后,即行年度总结。在製定来年新计划的同时,比较不同方案,全队凡年满十八岁以上的社员直接投票选举新队长。再由当选队长提名征得全队社员多数票的同意组成生产队新的革命委员会。如果当选队长提出的队委会人选,经过全队社员表决被否定,当选队长得再提出其他人选供全队社员选择。例如当选队长提议某甲担任本年度生产队记工员,表决结果[页248]被否定,当选队长便提出让某乙来担任此职,表决结果获得了大多数票的通过,这样,就算某乙被批准为生产队的记工员了。全年的生产定额、指标、计划,在选举队长时,队长候选人就应明确作出。如该候选人当选后,其计划需作某些改动,必须经全 队社员大会的通过。队长必须将收支情况、工分情况、分配况,随时向全队社员公布。全队社员大会可随时撤换不称职的或违法乱纪的队长。

由于生产队是农村集体所有製基本的经济核算单位,只要诉诸于大多数人的裁决,人们对自身生存利益的关切,使他们具有天然的强烈的民主要求和能够正确选择「当家人」的能力。这种公有製经济基础所形成的切身的经济利益和无产阶级民主製度的确立,定将能够帮[页249]助亿万农民打 破传统的宗法、宗族观念和克服文化水平的局限。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在农村基层完全能够蓬勃开展,是没有什么疑问的。 

如果说,生产队是农村劳动组织的细胞的话,那么,大队即是农村劳动组织的基础。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所出现的「贫下中农管理商店」、「贫下中农管理学校」、「大队合作医疗」等新生事物,就已充分表现了大队壹级作为基础的重要性。但是,在改良主义的前提下,在特权的把握和控製下,这些新生事物,只有夭折或名存实亡的前途,而没有成长壮大真正使贫下中农当家作主的可能。

在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大队立法的最高权力机构为大队人民代表会议。大队人民代表会议负有监督大队行政班子整个管理工作和裁决大[页250]队和所属各小队发生纠纷以及推荐学生、审查和决定参军、参政、参工人员的全权。大队代表会议代表名额按人口比例分配于各小队,由各小队社员大会直接选举产生。但大队长、小队长及大、小队革委会成员在任期内不得当选为大队代表会议代表。大队代表会议的召集者为代表会议所选出的会议主席。大队代表会议每届任期二年。 

在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大队行政权属于大队长。大队长每两年改选壹次。如小队长那样,亦可连选连任,不限任次。大队长应由全大队十八岁以上享有公民权的社员集会直接选举产生。大队革命委员会,由当选大队长提名,经大队代表会议多数票通过组成。大队革委会人员从简。大队长全年至少壹半时间得参加集体生产劳[页251]动,但不固定在本生产队。付大队长兼管文书工作,亦只得为半脱产。大队革命委员会管理全大队农、林、牧、副、渔、文教、卫生、供销社全盘工作。大队卫生员以及供销社工作人员和学校负责人,应由当选大队长从本地人或在本地居住三年以上的人中提名,经全大队社员大会选举产生。责成大队长对上述壹切工作负完全责任。 

大队长如不称职,或有违法乱纪行为,大队人民代表会议有权随时将其撤换。

壹如工厂那样,壹切不正当选举都得视为非法,人人可得而向本地代表会议或上级行政机关或代表会议或直接向法院提出控告,国家定当严肃处理此类弊端。 

全国人民代表会议应用法律明确规定和确[页252]保农村基层经济核算单位的社会主义性质。农村各级领导同样必须模范地信守国家法纪。

3、军队 

根据列宁的说法,军队历来是旧製度最顽固的堡垒。因此,对旧军队的瓦解就是对旧製度的摧毁。 

瓦解旧军队必须从动摇旧军队的基础着手。而任何军队的基础都是士兵。 

「军队的历史非常明显地概括了市民社会的全部历史。」(《马恩选集》第四卷336页)特权专製下的军队,典型地反映了特权专製的腐败、专横和反动。

必须结束军队中将才横遭驱逐、奴才得到重用、官贵兵贱、上尊下卑、官大壹级压死人的腐败製度了。[页253] 

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巨大威力将有力地打击军阀官僚特权製度,全面地、彻底地改造军队的素质。 

在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民主原则和首长负责製必须坚决贯彻于军队之中。但鉴于军队的特殊性质,其方式与工厂和农村略有不同。 

军事和政治二者完全不应该分开管理,各成体系。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建军原则将使军事工作和政治思想工作高度统壹,也完全能够高度统壹。

班、排长由士兵直接选举产生。付班、排长由当选班、排长任命。 

当选班、排长集合为连士兵委员会。连士兵委员会选举连长。连长提名并经连士兵委员会多数同意产生付连长、事务长。[页254] 

当选排、连长集合为营士兵委员会。营士兵委员会选举营长。营长提名并经营士兵委员会多数同意产生付营长等必备干部。 

当选连、营长集合为团士兵委员会。团士兵委员会选举团长。团长提名并经团士兵委员会多数同意产生付团长、参谋长等必备干部。参谋人员则由参谋长提名,团长任命。 

上述选举按服役期两年壹选。

团以上指挥员由国防部任命。 

国防部直接由当选总统掌握。 

班、排、连、营、团指挥员在战场上如遇阵亡或重伤失去指挥能力,则由上级首长直接另行任命,或按预定安排由原当选人员奋起顶替。所属人员必须绝对服从指挥,待休整时再经上述民主原则调整。由于指挥员指挥能力军政素养和战斗胜负[页255]及战士生死存亡关系甚大,所以民主原则和首长军政统壹负责製在军队基层完全能够贯彻执行。军队得因此而大大提高战斗能力。同时,军队亦将因此而成为无产阶级民主製度的坚强捍卫者。军阀将因此而无壹立足之地。 

随着社会主义革命在全世界的胜利,在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国家将逐步取消常备军,而向全民兵役製和全民武装过渡。

六、 产阶级民主製度下公民的个人权利 

正如同分配依附于生产同时也能促进生产那样,人权问题始终从属于同时也能改进社会的经济关系和政治製度。 

资产阶级说:「人民生来是而且始终是自由平等的。」(《人权宣言》)这纯粹是骗人的谎话。只要看壹看资产阶级所有製即「资产阶级私有[页256]製是建筑在阶级对立上面,建筑在壹些人对另壹些人的剥削上面的」(《马恩选集》第壹卷265页)这壹点就足够明白了。在资产阶级的统治下,在资产阶级的吸血製度下,人,「只是经济范畴的人格化,是壹定的阶级关系和利益的承担者。」(马克思《资本论》第壹卷12页)人们的父母与父母之间的财产关系贫富悬殊之大,还有如人们之间那样,从来就有着天壤之别。因此,在私有製下,人们生来其实就不是而且始终也都不是自由平等的。 

但是,马克思主义向人们展现了共产主义的光辉未来,清楚地阐明了,人们生来应当是而且能够是自由平等的。 

为了实现这壹点,马克思和恩格斯「用壹句话把自己的理论概括起来:消灭私有製。」[页257](《马恩选集》第1卷265页) 

那么,对生产资料私有製的改造,是不是就等于消灭了私有製呢?我们的上述分析对此给予了否定的回答。在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之下,公有製实际上早已名存实亡。「国有化」和「集体化」,不过是私有製的改头换面,不过是使资本家的资本占有,变成了官僚的特权占有罢了!而特权占有比资本占有更使社会的不平等扩大了千百万倍,更使无产阶级及广大劳动人民的不自由达到了极端的地步。 

在特权占有下,无产阶级及广大劳动人民的人权是被彻底地剥夺了,官僚主义者阶级极力要用牲口权取代无产阶级和广大劳动人民在社会主义公有製下本来就应当享受到的人权。[页258] 

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取代!无产阶级和广大劳动人民的心声已经逐渐在汇成了最强烈的时代召唤:还我民主、还我自由、还我平等、还我人权!我们要做人,我们决不做牲口! 

然而,民主、自由、平等、人权,决不会从天而降,决不可能从反动统治阶级那裏获得恩赐。无产阶级和广大劳动人民只有自己能够解放自己。「政治自由,集会结社的权利和出版自由,就是我们的武器;如果有人想从我们手裏夺走这个武器,难道我们能够袖手旁观和放弃政治吗?」(《马恩列斯论巴黎公社》第240页)无产阶级和广大劳动人民只有通过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只有在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才有可能真正享受到民主、自由、 平等、人权!并且也只有通过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风暴,只有在无产阶[页 259]级民主製度下,才能够使这壹切获得牢固的保障! 

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的公有製,是真正社会主义的公有製,它使人民同是生产者,都是主人翁,在生产资料所有製方面壹律平等! 

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的马克思主义成文宪法及相应的法律体製,使人民在法律规范面前壹律平等! 

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的两党製、人民代表会议製等,使人民真正不再感受到奴隶总管党的皮鞭的奴役威胁了,使人民真正享有了当家作主选举和被选举的民主权利! 

在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人民将真正地享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的自由。不仅有两党的中央机关报纸和刊物,而且有两党的省、[页260]地、县地方机关报纸和刊物,执政党能够表达官方的意见和解释,在野党也同样能够自由表达自己的政见主张,得以在民间和人民壹道行使监督的职权。新闻将恢復它神圣的真实性,将能够及时地反映现实生活的多样化合丰富内容。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任何欺骗宣传和不负责任的攻讦和诽谤,都将遭到人民的唾弃。新鲜活泼生动的文风,定将取代毫无生气的新老党八股。 

无产阶级民主製度将努力贯彻和切实保障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促进科学研究和文学艺术的繁荣,提高和发展。文学艺术将享受到揭露壹切黑暗和歌颂壹切光明的充分的自由。国家将满足壹切科学研究的需要,尊重并奖励科学研究和文学艺术方面的壹切个人创[页261]造性劳动。

在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下,人们将不断革除社会分工固定化的弊病。为此将努力满足人们迁徒和选择职业的自由。利用行政手段强製性迁徒和强製性的分工应该逐步废除。国家将通过各种渠道,采取各种措施,努力缩小三大差别,提高较差地区和较差工种的各方面待遇,全面地推动生产的发展。人们由代表会议签註的工作证,将成为人们自己掌握和使用的职业履历证明书和选择职业的介绍信,等等。 

无产阶级民主製度是历史的产物。因此,它对待历史积累的壹切迄今合理的因素,决不抱形而上学的排斥的态度。相反,对于以往历史所提出的壹切在今天仍有进步意义和可取之处的东西,它都将经过必要的扬弃,历史地予以肯定。例[页262]如在人权问题上,对待资产阶级反封建的纲领性文件《人权宣言》的壹些主张,就持这样的态度。这些主张是: 

「整个主权的本原主要是寄托于国民。任何团体,任何个人都不得行使主权所未明白授予的权力。」 

「法律仅有权禁止有害于社会的行为。凡未经法律禁止的行为即不得受到妨碍,而且任何人都不得被迫从事法律所未规定的行为。」 

「……全国公民都有权亲身或经由其代表去参预法律的製定。法律对于所有的人,无论是施行保护或处罚都是壹样的。在法律面前,所有的公民都是平等的,故他们都能平等地按其能力担任壹切官职、公共职位和职务,除德行和才能上的差别外不得有其他差别。」[页263]

「除非在法律所规定的情况下并按照法律所指示的手续,不得控告、逮捕或拘留任何人。凡动议、发布、执行或令人执行专断命令者应受处罚;但根据法律而被传唤或被扣押的公民应当立即服从;抗拒则构成犯罪。」 

「法律只应规定确实需要和显然不可少的刑罚,而且除非根据在犯法前已经製定和公布的且系依法施行的法律以外,不得处罚任何人。」 

「任何人在其未被宣告为犯罪以前应被推定为无罪,即使认为必须予以逮捕,但为扣留其人身所不需要的各种残酷行为都应受到法律的严厉製裁。」 

「意见的发表只要不扰乱法律所规定的公共秩序,任何人都不得因其意见、甚至信教的意见而遭受干涉。」[页264] 

「自由传达思想和意见是人类最宝贵的权利之壹。因此,每个公民都有言论、着述和出版的自由,但在法律所规定的情况下,应对滥用此项自由负担责任。」 

「人权的保障需要有武装的力量。因此,这种力量是为了全体的利益而不是为了此种力量的受任人的个人利益而设立的。」 

「……社会有权要求机关公务人员报告其工作。」 

「凡权利无保障和分权未确立的社会,就没有宪法」等等。 

当前,历史的发展已经将人权问题提到了显着的地位。无产阶级绝不会对此掉以轻心。马克思早就指出,无产阶级的痛苦「不是特殊的无权[以上五字下面有着重号],而是壹般无权[以上四字下面有着重号],它不能再 求助于历[页265]史[以上两字下面有着重号]的权利,而只能求助于人权。」「人的完全丧失[以上四字下面有着重号],……只有通过人的完全恢復[以上六字下面有着重号]才能恢復自己。」(《马恩选集》第1卷 14页)并说,无产阶级「唯壹实际[此两字下面有着重号]可能的解放是从宣布人本身是人的最高本质这个[「这个」两字下面有着重号]理论出发的解放。」(同上,第15页)如果说,这在资本占有製下已经是如此的话,那么,在特权占有製下就更是如此了。如上所说,在特权占有製下,官僚主义者阶级的暴虐、血腥的统治,已经迫使亿万无产阶级和广大劳动人民的心声汇成了最强烈的时代召唤: 

我们要做人我们决不做牲口! 

还我民主,还我自由,还我平等,还我人权!

七、 新的伟大的社会需要定能得到满足 

上述实施方案,即无产阶级民主革命所要[页266]建立的无产阶级民主製度,正是针对着社会主义演变成修正主义的生产方式的根子,并为了铲除这个根子而采取的措施。这些措施表明,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并不是要壹劳永逸、无所不包地解决整个社会过去未来的所有问题,它只不过是抓住了主要之点,为发动和依靠无产阶级与劳动人民自己政权地解决自己的问题奠定了壹个合理的基础。这决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空中楼阁,决不是什么可望而不可及的海市蜃楼,它是只要无产阶级和劳动人民壹经认识到并决心去做就能够达到的现实境界。正如同历史上发生过的社会变革所壹再昭示过的那样,任何壹种新的社会需要,都是整个社会在漫长的时间中孕育的结果,这种需要为人们所认识,正是这种需要即将得到满足的前兆,无产阶[页267]级民主製度,乃是基于先前的生产方式和社会关系发展进程所造成的新的伟大的社会需要,这种新的伟大的社会需要的得以明确,正显示了满足这种社会需要的客观条件和时机已经具备,已经成熟。千千万万受尽官僚主义者阶级的压迫和剥削、颠沛无告、在黑暗中痛苦不堪的人们,
将奋起向光明进军!新的伟大的社会需要定能得到满足!

第十壹章 无产阶级专政

壹、修正主义的所谓「无产阶级专政」

「马克思主义在理论上的胜利,逼得它的敌人也换上壹套马克思主义者的衣杉。」(《列宁:反对修正主义》第110页)在无产阶级已经夺取到政权的国家裏,在列宁关于「只有承认阶级斗争,同时也[此三字下面有着重号]承认无产阶级专政[此六字下面有着重号]的人,才是马克思主义者」的着名论断面前,修正主义壹反从前否定、反对和攻击无产阶级专政的面孔,壹变而为响亮地叫喊「无产阶级专政」口号的「马克思主义者」,口口声声标榜他们在执行「无产阶级专政」,维护「无产阶级专政」,口口声声宣称他们为巩固和加强「无产阶级专政」在和「反马克思主义的阶级敌人」浴血奋战。[页269]

但是,修正主义的所谓「无产阶级专政」究竟是什么样的货色呢?修正主义把官僚主义者阶级专横跋扈、为所欲为、任意压迫和宰割人民的暴虐统治,把官僚主义者阶级的特权专製,称之为「无产阶级专政」。

修正主义把权力为少数奴隶总管强製性固定化垄断,把大大小小的世袭君主独裁,称之为「无产阶级专政」;修正主义把官僚主义者阶级对无产阶级和劳动人民所实行的赤裸裸、血淋淋、野蛮透顶、残酷到家的恐怖政策,称之为「无产阶级专政」;修正主义把官僚主义者阶级对无产阶级革命者的诬蔑、迫害、抓捕、监禁、镇压、屠杀[页270],称之为「无产阶级专政」。

修正主义把剥夺无产阶级和劳动人民的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称之为「无产阶级专政」;修正主义把剥夺无产阶级和劳动人民的言论、出版、集会、结社、迁徒和选择职业的自由,把禁锢无产阶级和劳动人民思想和人身自由的社会监狱,称之为「无产阶级专政」;修正主义把官僚主义者阶级任意危害公民的人身安全,任意侵犯、搜查公民的住宅,抄公民的家,任意侮辱、捆绑、毒打、扣押、逮捕公民的法西斯暴行以及利用职权不拘形式对公民的打击报復,称之为「无产阶级专政」。





壹句话,修正主义把官僚主义者阶级对无产阶级和所有劳动人民民主、自由、人权的蛮横剥夺,把官僚主义者阶级的天堂和无产阶级[页271]劳动人民的地狱,称之为「无产阶级专政」!

这哪裏是什么无产阶级专政!这是地地道道的社会法西斯专政,地地道道的官僚主义者阶级专政,地地道道的专无产阶级的政!

修正主义的所谓「无产阶级专政」是地地道道点冒牌货。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是到了澄清无产阶级专政问题的时候了。毛主席说:「列宁为什么说对资产阶级专政,这个问题要搞清楚。这个问题不搞清楚,就会变修正主义。要使全国知道。」

现在就让我们看壹看马克思主义的无产阶级专政究竟是怎样的专政吧。

二、马克思主义的无产阶级专政

1、无产阶级专政的根源、目的和时间

[页272]

马克思在1852年说:「我的新贡献就是证明了下列几点:(1)阶级的存在[此五字下面有着重号]仅仅同生产发展的壹定历史阶段[以上十壹字下面有着重号]相联系;(2)阶级斗争必然要导致无产阶级专政[以上六字下面有着重号];(3)这个专政不过是达到消灭壹切阶级[此六字下面有着重号]和进入无阶级社会[此五字下面有着重号]的过渡。」(《马恩选集》第四卷332-3页)

马克思的这段话,不但表明了无产阶级专政的目的,而且更重要的是说明了无产阶级专政并不是来源于任何人的臆想,或任何学派的发明,而是来源于历史的、现实的、客观的阶级斗争的必然发展,来源于人类物质生产活动的发展。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1883年德文版序言》中,对此进壹步说明:「每壹历史时代的经济生产以及必然由此产生的社会结构,是使时代政治的和精神的历史的基础;因此)从原始土地公有製解体以来)全部历史都是阶[页273]级斗争的历史,即社会发展各个阶段上被剥削阶级和剥削阶级之间,被统治者和统治者之间斗争的历史;而这个斗争现在已经达到这样壹个阶段,即被剥削被压迫的阶级(无产阶级),如果不同时使整个社会永远摆脱剥削、压迫和阶级斗争,就不再能使自己从剥削它压迫它的那个阶级(资产阶级)下解放出来。(《马恩选集》第1卷232页)无产阶级的历史地位和历史使命,决定了无产阶级只有解放整个社会,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最后解放自己,从而决定了无产阶级专政的必要性。「在资本主义社会和共产主义社会之间,有壹个从前者变为后者的革命转变时期。同这个时期相适应的也有壹个政治上的过渡时期,这个时期的国家只能是无产阶级的革命专政[以上九字下面有着重号]。」(《马恩选集》第3卷21页)[页274]

2、无产阶级专政的本义

壹、马克思所下的定义

「这种社会主义就是宣布不断革命[以上六字下面有着重号],就是无产阶级的阶级专政[此四字下面有着重号],这种专政是达到消灭壹切阶级差别[以上八字下面有着重号],达到消灭这些差别所由产生的壹切生产关系,达到消灭和这些生产关系相适应的壹切社会关系,达到改变由这些社会关系产生出来的壹切观念的必然的过渡阶段。」(马克思:《壹八四○年至壹八五○年的法兰西阶级斗争》见《马恩选集》第壹卷479-80页)

--马克思本人在1850年写下的这句话完全可以认为,就是马克思主义创始人、无产阶级专政学说的创始人对无产阶级专政所下的壹个最概括、最本质、最明确的定义。马克思和恩格斯在此之后关于无产阶级专政的论述,都不过是这[页275]壹定义的补充和发挥。我们在研究这个定义时,应当註意到马克思自己在这壹定义中所着重强调的三处地方。

二、不断革命的社会主义--反对小资产阶级社会主义把现代社会理想化

根据马克思所下的定义,无产阶级专政的第壹个内容就是无产阶级「宣布不断革命[此六字下面有着重号]」的社会主义。

在这裏,马克思直接了当地指明了无产阶级专政的经济基础和政治态度。无产阶级专政的经济基础就是社会主义的经济基础。无产阶级专政的政治态度就是为了「使整个社会永远摆脱剥削、压迫和阶级斗争」而「宣布不断革命[此六字下面有着重号]」。

值得註意的是,马克思在这裏所说明的「宣[页276]布不断革命[此前六字下面有着重号]」究竟是针对着谁说的呢?

就在马克思提出无产阶级专政的定义的这句话的紧前面,马克思明确指出了这种宣布不断革命不是针对着资产阶级而是针对着小资产阶级社会主义[此前九字下面有着重号]而言的。对于已经反动的资产阶级来说,并不存在什么「断不断」革命的问题,但对于无产阶级革命的同路人小资产阶级来说,确实存在着壹个「断不断」革命的问题。马克思把小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称为「乌托邦」,称为「空论的社会主义」。这种小资产阶级社会主义直到今天在无产阶级取得政权的国家裏不但仍然存在,而且更为嚣张,确实构成了对无产阶级专政的壹种危害和威胁。请註意,马克思曾经这样尖锐地指出,这种小资产阶级社会主义,「这种乌托邦[此三字下面有着重号],这种空论的社会主义[此七字下面有着重号],想使全部运动都服从于运动[页277]的壹个阶段,用个别学究的头脑活动来代替全部社会生产,而主要是幻想借助细小的手法和巨大的感伤情怀来消除阶级的革命斗争及其壹切必然表现;这种社会主义实质上只是把现代社会理想化,描绘出壹幅没有阴暗面的现代社会的图画,并且不顾这个社会的现实而力求实现自己的理想。」(同上,第479页)

由此可见,无产阶级专政就是不断革命的社会主义,就是反对小资产阶级社会主义把现代社会理想化的革命专政。它是指发展变化和实事求是的观点,完全符合马克思主义辩证唯物史观的基本原理。

这与马克思在作出此定义之前,于1845-1846年和恩格斯就表达过的「我们所称为共产主义的是那种消灭现有状况的现实的[此三字下面有着重号]运动」(《费[页278]尔巴哈》见《马恩选集》第1卷40页)的思想,完全是壹脉相承的。

这与马克思和恩格斯在作出此定义的几乎同时,于1850年3月在另壹篇文章《中央委员会告共产主义者同盟书》中所宣布的「对我们说来,问题不在于改变私有製,而在于消灭私有製。不在于掩盖阶级矛盾,而在于消灭阶级。不在于改良现存社会,而在于建立新社会。」(同上,第385页)的思想,也完全是壹致的。

这与马克思在作出此定义之后多年于1873年在《〈资本论〉第壹版跋》中十分精颤地表述出来的马克思主义的核心思想:「辩证法在对现存事物的肯定的理解中同时包含对现存事物的否定的理解,即对现存事物的必然灭亡的理[页279]解;辩证法对每壹种既成的形式都是从不断的运动中,因而也是从它的暂时性方面去理解;辩证法不崇拜任何东西,按其本质来说,它是批判的和革命的」(《资本论》第1卷24页)更是完全壹致的。

由此可见,马克思主义的无产阶级专政和权力为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的僵化政治,和「想使全部运动都服从于运动的壹个阶段」「把现代社会理想化」「希望用可以说是虚假的小恩小惠来收买工人,用暂时改善工人生活条件的方法来挫折工人的革命力量」(《马恩选集》第1卷385页)的小资产阶级社会,在本质上、在根本立场上,就是格格不入的,就是正相反对的。与此相反,马克思主义的无产阶级专政和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及其所要建立的民主製[页280]度,在本质上,在根本立场上,都是完全壹致的。

三、阶级专政--无产阶级民主和马克思主义法製是无产阶级专政的生命和灵魂

根据马克思所下的定义,无产阶级专政的第二个内容,就是无产阶级的「阶级专政[此四字下面有着重号]」。

在这裏,马克思明确强调,无产阶级专政乃是无产阶级的阶级专政。这就不但表明了全部政权归无产阶级,而且还表明,无产阶级专政绝不是,也绝不应该是任何形式的君主专政、党阀专政、军阀专政、宗派专政、少数人专多数人的政!

这与马克思主义关于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的基本原理,是完全壹致的。早在马克思[页281]对无产阶级专政作出此定义之前,在1844年,马克思和恩格斯就说过:「历史活动是群众的事业。随着历史活动的深入,必将是群众队伍的扩大。」(《马恩全集》第2卷第104页)并说: 「工人阶级的解放只能是工人阶级自己的事情。」(《马恩全集》第16卷15页)而在作出此定义之后若干年,在1879年他们两人又重申了:「工人阶级的解放应当是工人阶级自己的事情。所以,我们不能和那些公开说什么工人太缺少教育,不能自己解放自己,因而应当由仁爱的大小资产者从上面来解放的人们壹道走。「(《马恩选集》第3卷374页)

由此可见,无产阶级专政的权利,应该是无产阶级全体成员所共同享有的权利,决不应为高踞于无产阶级头上的少数官僚主义者阶级[页282]篡夺并假名强製性固定化垄断、霸占!

既然无产阶级专政只能是阶级的专政,而无产阶级又是由如此众多的人组成的,那么,这种阶级专政怎样才能做到呢?很清楚,实行阶级专政首先必须实行阶级民主。专政和民主,对同壹阶级讲来,本质上完全是壹个东西。或者说,专政和民主,是壹个阶级政权的两个相辅相成的方面,专政施于外,民主用于内。任何阶级的专政,除了由于历史进程决定的本阶级阶级地位等客观条件外,都必须建立在高度动员本阶级的阶级力量这壹基础之上。任何有效的强有力的阶级专政,都需要动员和XX统治阶级每壹分子的力量。责任心、创造力、积极性、斗争精神等等。统治阶级的阶级动员越充分,专政的力量就越大。而统治阶级动员的最有[页283]效的手段,就是统治阶级自身内部充分发扬了民主。倘若统治阶级中的每个成员都获得了充分的主权,那就没有任何可以任意支配整个统治阶级意誌的个人特权凌驾于统治阶级之上!除非他的意见成了整个统治阶级的意愿,代表了整个统治阶级的利益。只有这样才能有效地动员和发挥整个统治阶级的力量,为巩固本阶级的统治,加强本阶级的专政服务。列宁左勿右谈到无产阶级专政和民主的关系时说道:「这个专政和民主的关系又是怎样的呢?我们知道,『共产党宣言』就是把『无产阶级变为统治阶级』和『争得民主』这两个概念放在壹起的。」(《国家与革命》见《列宁选集》第三卷238页)并且说,无产阶级专政就是确保「穷人、十分之九的居民享受民主」,无产阶级的「民主几乎是完全的,[页284]只是由于镇压资产阶级的反抗而受到限製。」(《马克思主义和国家》单行本30页)毛主席在总结建国十三年来,尤其是大跃进的经验时,在1962年七千人大会上,则更为明确地指出:「没有广泛的人民民主,无产阶级专政不能巩固,政权会不稳。」(转引自壹九六八年五月十七日《人民日报》)

由此可见,无产阶级民主是无产阶级专政的生命。没有无产阶级民主,就没有无产阶级专政。

既然无产阶级民主是无产阶级的阶级专政的生命,而无产阶级又是生活在阶级社会之中和现存生产水平之上,既无可避免地与小资产阶级和小生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必然受着旧的传统观念和习惯势力的影响以及剥削阶级的影响。那么,这种阶级民主又怎样才能坚持其社会主义道路,怎样才能保持[页285]其共产主义方向及其纯洁性呢?显然,实行无产阶级的阶级民主,必须以体现着无产阶级意誌的马克思主义法製为其前提。只有在马克思主义法製的统率下,无产阶级的阶级民主才能够始终坚持其社会主义道路,才不至于丧失其共产主义方向和纯洁性,才能强烈地体现出无产阶级的阶级性及其组织性和纪律性,才能有效地限製资产阶级法权,才能有力地防止和排除小资产阶级个人主义、自由散漫性和无政府主义等非无产阶级意识和倾向对无产阶级专政的危害。

由此可见,马克思主义法製是无产阶级专政的灵魂。没有马克思主义法製,就没有无产阶级民主的正确方向和准则,就没有无产阶级专政的气魄。

由此可见,无产阶级阶级专政和无产阶[页286]级的阶级民主,以及和无产阶级的阶级意誌--马克思主义法製的关系。

由此可见,马克思主义的无产阶级专政和修正主义老虎屁股党的寡头特权专製,是水火不相容的。而同样与此相反的是,马克思主义的无产阶级专政和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及其所要建立的民主製度的关系,是鱼和水的关系,而这鱼和水的关系,又正好似刘备所云:「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 (《三国誌•隆中对》)

四、消灭壹切阶级差别…… --主要不在于暴力而在于新的更高的社会生产方式

根据马克思所下的定义,无产阶级专政的第三个内容,就是无产阶级专政不过是达到「消灭壹切阶级差别[此八字下面有着重号]」……的过渡阶段。[页287]

在这裏,马克思指示了无产阶级专政的本质何在。

在这裏,马克思不但就已指明了无产阶级专政的时间性,而且就已指示了无产阶级专政的目的是为着「消灭壹切阶级和进入无阶级社会」。并且,在这裏就已明确地、具体地指明了无产阶级专政的任务和不断革命的方向,这就是要消灭三个壹切和改变壹个壹切。而这些目的、任务和方向,就构成了无产阶级专政的本质。专政若不为消灭这三个壹切和改变这壹个壹切服务,若不为实现共产主义这个大目标,若不为无产阶级的根本利益服务,或者是在消灭前壹种阶级剥削--例如打倒资本的同时,却又造成了另壹种更罪恶的阶级剥削--例如培植特权,那就都不是什么无产阶级专政。[页288]

但是,对于消灭诸如差别、关系以及改变诸如观念这类东西,虽然并不绝对否定暴力有可能发生某种效用(例如在消灭或者改造私有製过程中对官僚资本实行国有化等方面所发挥的作用),可是,决定性的是暴力没有能力都做到这壹点和完成这壹点。事情很清楚,消灭壹切阶级差别,消灭这些差别所由产生的壹切生产关系,消灭和这些生产关系相适应的壹切社会关系,都是绝对不同于从肉体上消灭壹个敌人或壹只鸡那样简单,而改变由这些社会关系产生出来的壹切观念,就更是绝对不同于弯曲壹根铁棍那样凭借暴力。这些都不是可以通过暴力壹下子能够实现的,甚至简直就是暴力所根本做不到的。列宁说:「旧社会灭亡的时候,它的死尸是不能装进棺材、埋入坟墓[页289]的。它在我们中间腐烂发臭并且毒害我们。」(《列宁全集》第27卷第407页)请问妳能用暴力清除旧社会死尸毒害我们的臭气吗?请问妳能用暴力铲除产生阶级剥削和阶级压迫的土壤吗?哪怕妳就是握有重兵、最有铁的手腕的全地球的红军总司令,妳能够做到这壹点吗?

列宁指出:「无产阶级专政不只是对剥削者使用的暴力,甚至主要的不是暴力。这种革命暴力的经济基础,它富有生命力和必获胜利的保证,在于无产阶级代表着并实现着比资本主义更高的社会劳动组织。实质就在这裏。共产主义力量的泉源和必获全胜的保证就在这裏。」(《列宁全集》第29卷381页)并说:「归根到底,只有资本主义生产和小资产阶级生产为社会主义大生产所代替,只有新的更高的社会生产方式,[页290]才能是战胜资产阶级所必需的力量的最大泉源,才能是巩固和扩大这种胜利的惟壹保证。」(同上,385页)

由此可见,无产阶级专政的目的、任务和方向决定了「无产阶级专政的实质不仅不在于暴力,而且主要不在于暴力」。(《列宁:反对修正主义》第448页)无产阶级专政的实质正在于实现「更高的社会劳动组织」,采取「新的更高的社会生产方式」!

这与马克思主义暴力论「在任何地方和任何时候,都是经济的条件和资源帮助『暴力』取得胜利,没有它们,暴力就不成其暴力」(《马恩选集》第3卷211页)的原理是符合的。

由此可见,那种把无产阶级专政的实质笼统地完全当成或者主要当成是暴力的说法或做[页291]法,都是对马克思主义无产阶级专政的歪曲,都只不过是劣等资产阶级专政和纳粹法西斯专政的翻版,都只不过是杜林壹流小资产阶级社会主义者关于「本原的东西必须从直接的政治暴力[引号至此的字下面都有着重号]中去寻找,而不应先从间接的经济力量中去寻找」(转引自《马恩选集》第3卷198页)的胡说的翻版。

由此可见,马克思主义的无产阶级专政和迷信屠刀、棍棒和镣铐的修正主义社会法西斯的暴力恐怖统治,是根本不能并足而立,根本不能同日而语的。反之,无产阶级民主革命所要建立的无产阶级民主製度,才是最有利于无产阶级不断革命,不断实现更高的社会劳动组织,不断采取新的更高的社会生产方式,因而也就是最有利于无产阶级专政的壹种製度--无产阶级民主製度其实就是成熟的无产阶级专[页292]政本身(破折号后面的字均有着重号)。

五、暴力的作用 --助产婆和辅助工具 
  
 根据马克思所下的定义,上述三点:a,不断革命的社会主义,反对小 资产阶级社会主义把现代社会理想化;b,阶级专政,无产阶级民主和马克 思主义法製是无产阶级专政的生命和灵魂;c,消灭壹切阶级差别……主要 不在于暴力而在于新的更高的社会生产方式,是有机地联系在壹起的。正是 这三点,构成了无产阶级专政的主要的和基本的内容,构成了无产阶级的革 命专政。

但是,应当看到,上述无产阶级专政的主要的、基本的内容只有在无产 阶级已经建立了政权,已经取得了国家政权,已经建立了社[页293]会主义经济基础的条件下,才能够全面施行。毛主席说:「革命的根本问题是 政权问题。有了政权就有了壹切,没有政权就丧失壹切。」(摘自1967 年8月13日《人民日报》)还说:「非得政权则不能发动革命,不能保护 革命,不能完成革命。」(摘自1967年1月23日《人民日报》)可 是,「沙皇说,除了政权,壹切我都给予。革命的人民回答说,除了政权, 壹切都是幻影。」(《列宁全集》第9卷437页)过去的世界上没有壹个 反动派会自动退出历史舞臺,会自动放弃自己的根本利益。在全世界社会主 义革命取得政权的高潮未到来,无产阶级的兵临资产阶级的城下之势未形成 的时候,武装到牙齿的资产阶级是绝对不会向无产阶级拱手交出国家政权和生产资料来的。

显然,「争得政权」和「运用政权」是两[页294]回事。没有「争得政权」就不可能「运用政权」,更谈不上专政。那么,无产阶级怎样才能 够争得自己进行专政的权利呢?《共产党宣言》指出:「每壹个国家的无产阶级当然首先应该打倒本国 的资产阶级。」(《马恩选集》第壹卷262页)应当「用暴力推翻资产阶 级而建立自己的统治。」(同上,263页)在1871年巴黎公社起义以 后,马克思及时总结了巴黎公社的经验,及时地丰富和发展了他所首创的无产阶级专政理论的内容,及时地指出了:「夺取政权已成为无产阶级的伟大使命。」(《马恩全集》第18卷165页)正是在这个使命面前,正是在 这个意义上,「无产阶级专政的首要条件就是无产阶级的军队。工人阶级必须在战场上争得自身解放的权利。」(《马恩全集》第17卷468页)并且还指[页295]出,无产阶级在取得政权以后,「只要其他阶级特别是资本家阶级还存在,只要无产阶级还在同他们进行斗争(因为在无产阶级掌握政权后无产阶级的敌人还没有消失),无产阶级就必须采用暴力[此二字 下面有着重号]措施,也就是政府的措施;如果无产阶级本身还是壹个阶级,如果作为阶级斗争和阶级存在的基础的经济条件还没有消失,那末就必须用暴力来消灭或改造这种经济条件,并且必须用暴力来加速这壹改造的过 程。」(《马恩全集》第18卷694页)

由此可见,「暴力在历史中还起着另壹种作用即革命的作用;暴力,用 马克思的话说,是每壹个孕育着新社会的旧社会的助产婆;它是社会运动借以为自己开辟道路并摧毁僵化的垂死的政治形式的工具。」(《马恩选集》 第3卷223页)在无产阶级为夺取国家政权以便建立本阶[页296]级 专政而斗争的时候,甚至包括在取得政权的初期阶段对生产资料私有製进行改造的时期,无产阶级专政的暴力方面将不可避免地突出在首要的地位上。而在此之后,并不是取消而只不过是由首要地位退居到次要的地位,由钢弹和刺刀的形式转变为政府措施和法律形式,由助产婆转变为工具罢了。

由此可见,无产阶级专政只有通过暴力革命夺取到国家政权后才能建立起来,暴力将作为专政的壹个方面与专政共存下去。

由此可见,随同社会主义革命两个阶段的划分,并且由于这两个阶段革命的主要对象和任务的不同,无产阶级专政也必然要经历两个阶段。而无产阶级民主革命,不过是无产阶级专政第壹阶段的结束和第二阶段的开端,不过是无[页297]产阶级专政趋于成熟的标誌。关于这壹点,我们将在下 面的篇幅中再予分析。

三、无产阶级专政的样版

马克思主义创始人不但从理论上确立了无产阶级专政的本义,而且从实 践上确认了无产阶级专政的样版。

恩格斯在1891年为马克思的《法兰西内战》写的导言中明确指出: 「社会民主党的庸人又是壹听到无产阶级专政就吓得大喊救命。先生们,妳 们想知道无产阶级专政是什么样子吗?请看看巴黎公社吧。这就是无产阶级 专政。(《马恩列斯论巴黎公社》第15页)

那么,巴黎公社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也就是说马克思主义无产阶级专政学说的创始人所确认的无产阶级专政的样版究竟是什么样的[页298] 呢?现在最好就让我们引用列宁在《马克思主义论国家》中对马克思论述巴黎公社的主要着作《法兰西内战》的摘录来说明这个问题吧。

马克思是这样总结、这样论述,而列宁是这样摘录的:
   
「(1)『公社的第壹个法令就是废除常备军而用武装的人民来代替它 ……』

(2)『……公社是由巴黎各区普选选出的城市代表组成的。这些代表 对选民负责,随时可以撤换[此六字下面有着重号]。其中大多数自然都是 工人,或者是公认的工人阶级的代表……』 
   
(3)『……公社不[此字下面有着重号]应当是议会式的而[上面五 字下面有着重号]应当是同时并管行政和立法的工作机关[此四字下面有着 重号]……』 
   
(4)『……壹向作为国家政府的工具的警察,立刻失去了壹切政治职 能,而变为公社的[页299]随时可以撤换的负责机关……』 
   
(5)『……其他行政部门的官吏也是壹样……』 

(6)『……从公社委员起,自上至下壹切公职人员,都只应该领取相 当于工人工资的薪金。』 
   
(7)『国家高级官吏所享有的壹切特权以及支付给他们的办公费,都 随着这些官吏的消失而消失了……』 

(8)『公社在废除了常备军和警察这两种旧政府物质权力的工具以 后,立刻着手摧毁精神压迫的工具,即僧侣势力……』(解散和剥夺教会) 
   
(9)『……法官已失去其表面的独立性……』他们『今后应该公开选 出,对选民负责,并且可以撤换……』[页300] 
   
(10)『……在公社没有来得及进壹步加以发挥的全国组织纲要上说 得十分清楚,公社应该成为甚至最小村落的政治形式』巴黎的『全国代表会 议』也应该由各公社选举出来(《法兰西内战》原文在此处还说:「代表必 须严格遵守选民的mandarimpératif(确切训令),并且随 时可以撤换。」《论公社》第54页--作者註) 

(11)『……那时还会留给中央政府的为数不多然而非常重要的职 能,则不应该废除(断言应该废除是有意的捏造),而应该交给公社的官 吏,即交给那些严格负责的官吏……』 
   
(12)『……民族的统壹不是应该消灭,相反地应该借助于公社製度组织起来。民族的统壹应该通过这样的办法来实现,即消灭[此二字下面有 着重号]以民族统壹的体现者自居同时却脱离民族,驾于民族之[页30 1]上的国家政权[此四字下面有着重号],这个国家政权只不过是民族躯 体上的寄生赘瘤。旧政府权力的纯粹压迫机关应该铲除[此二字下面有着重 号],而旧政府权力的合理职能应该从妄图驾于社会之上的权力那裏夺取过 来,交给社会的负责的公仆,……』 
   
(13)『……普选製不是为了每三年或六年决定壹次,究竟由统治阶 级中的什么人在议会裏代表或镇压人民,而是应当为组织在公社裏的人民服 务,使他们能为自己的企业找到工人、监工和会计,正如个人选择权利为了 同壹目的服务于任何壹个工厂主壹样。』 
   
(14)『新的历史[此四字下面有着重号]创举通常会遭到的命运就是被误认为是对旧的、甚至已经过时的社会生活形式的抄袭,只要新的机构 稍微与这些形式有点相似。于是这个摧毁现代国家政权的新公社,[页30 2]也就被误认为是……中世纪公社的復活……是……许多小邦的联盟(孟 德斯鸠、吉伦特派)……是反对过分集权的古老斗争的扩大形式……』 
   
(15)『……公社製度将把靠社会供养而又阻碍社会自由发展的寄生赘瘤[此四字下面有着重号]--「国家」[此二字下面有着重号]迄今所 吞食的壹切力量归还给社会机体。仅仅这壹点就会把法国的復兴向前推进了 ……』

(16)『……其实,公社製度会使农村生产者在精神上受各省主要城 市的领导,保证他们能够得到城市工人做他们利益的天然代表者。公社的存 在自然而然会带来地方自治,但这种地方自治已经不是用来对抗现在已经成 为废物的国家政权的东西了[自「现在……」起十八字下面有着重号]』 
   
(17)『公社实现了所有资产阶级革命都提出的廉价政府的口号,因 为它取消了[此三字下面有着重号]两项最大的开[页303]支,即军队 和官吏[此五字下面有着号]。』 
   
(18)『人们对公社有各种不同的解释[此七字下面有着重号]以及 公社代表各种不同的利益,证明公社是壹个高度灵活的政治形式[此前九字 有着重号],而壹切旧有的政府形式[此四字有着重号]在本质上都是压迫 性的。公社的真正秘密就在于:它实质上是工人阶级的政府[此七字有着重 号](着重号是马克思加的)。是生产者阶级与占有者阶级斗争的结果。是 终于发现的、可以使劳动者在经济上获得解放的政治形式[自「终于……」 起二十四字有着重号]。』

(19)『……如果没有最后这个条件,公社製度就没有实现的可能, 而是壹个骗局……』 
  
 ……    

『……它(公社)所采取的某些措施,只能表明通过人民自己实现的人民管理製的发展方向』」(同上,370-4页)等等。[页304]

由此可见,上文把马克思本人对无产阶级专政所下的定义指出来以及对此定义所作的解释和推论,是符合马克思主义无产阶级专政的本义的。

由此可见,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及其所要建立的民主製度,不过是巴黎公社革命事业的直接继续,不过是要将巴黎公社未竟的事业加以完成。

四、无产阶级专政的初级形式

1、巴黎公社的教训 

但是,巴黎公社为什么仅仅存在了72天就失败了呢?马克思说,公社 「本来应该立刻向凡尔赛进军的。由于讲良心而把时机放过了。他们不愿意开始内战[此四字有着重号],好象那邪恶的侏儒梯也尔在企图解除巴黎武装时还没有开始内战似的[页305]!第二个错误是中央委员会过早地放弃了自己的权力,而把它交给了公社。这又是出于过分『诚实的』考虑!」 (《马恩选集》第四卷393页)列宁说:这「两个错误都在于采取进攻行动不够,对打碎官僚军事国家机器和资产阶级政权的认识和决心不够。」( 《论公社》362页)恩格斯指出:「要是巴黎公社不依靠对付资产阶级的武装人民这个权威,它能支持壹天以上吗?反过来说,难道我们没有理由责备公社把这个权威用得太少了吗?」(同上,266页)列宁根据马克思和 恩格斯的分析,进壹步指出公社曾经犯过「没有占领法国银行,没有进攻凡 尔赛,没有明确的纲领等等」错误。(同上,第327页)

巴黎公社失败的教训和十月革命、中国革[页306]命成功的经验, 表明了无产阶级专政必须要经历壹个预备阶段或称为初期阶段。

2、无产阶级专政的初期阶段   

这是壹个什么样的阶段呢?

原来这个阶段就是无产阶级为夺取国家政权及初期为巩固政权而斗争的 这个阶段;就是从资本主义或殖民地或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向社会主义社会 过渡的这个阶段;就是变更经济基础将生产资料私有製改造成公有製的这个 阶段。在中国,这个阶段的时间包括新民主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第壹阶 段这两个时期。

因此,就如同在资本主义社会和共产主义社会之间有壹个过渡时期那 样,在资产阶级专政和无产阶级专政之间也有壹个过渡阶段,即无产阶级专 政的预备阶段或称初期阶段。[页307]

在这个初期阶段,无产阶级革命的主要的直接的目的和任务是夺取国家 政权和对生产资料私有製进行社会主义改造,打倒资本统治,建立社会主义 的经济基础,为全面实行马克思主义的无产阶级专政本义奠定基础,准备必 要的条件。在这个初期阶段,无产阶级的主要敌人在外部,无产阶级革命的主要对象是旧的剥削阶级地主和资本家。

因此,这个初期阶段本身就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开路部分。万事开头难。 这个初期阶段是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为争夺国家政权而进行妳死我活斗争的 阶段,是无产阶级和以资产阶级为首的有产阶级就要不要对生产资料进行公有製改造而进行激烈斗争的阶段。

因此,这个初期阶段是充满火药味的阶段[页308]。在这个阶段, 尤其表明了「专政」是壹个重大的、残酷的、血腥的字眼,这样的字眼表示出 两个阶级、两个世界、两个世界历史时代的妳死我活的无情斗争。这样的字 眼是不能信口胡说的。」(《列宁全集》第30卷322页)而与这壹个初 期阶段相适应的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初级形式。

3、无产阶级专政初级形式的特点

壹、暴力居于首位  
 
第壹个特点,暴力这位助产婆居于首位。这是什么原因呢?

首先,因为在夺取政权时期,「世界上还没有壹个不经过斗争就自动下臺的统治阶级。」(《列宁全集》第28卷341页)「在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统治阶级和压迫阶级会自愿放[页309]弃自己统治的权利、压迫的权利以及从被奴役的农民和工人身上榨取成千上万的收入的 权利。」(《列宁全集》第12卷261页)「资产阶级不会对无产阶级实行和平的让步,壹到决定关头,他们就会用暴力保卫自己的特权,这不但是 很可能的,甚至是极其可能的。那时,工人阶级要实现自己的目的,除了革 命就别无出路。」(《列宁全集》第4卷242页) 因此,当全世界的社会主义革命取得政权的高潮尚未到来之际,当国际 资本主义总崩溃的形势尚未形成之前,任何壹个国家的无产阶级革命,非暴 力不能打碎资产阶级的官僚军事国家机器,非暴力断难夺取到国家政权!

显然,在这样壹个用武装暴力夺取政权的时候,也仅仅是在这样壹个时 候,无产阶级专[页310]政是不受任何法律的限製的--因为在此以前 的法律都是剥削阶级的法律。

其次,在无产阶级已经取得了政权但还尚未使政权巩固下来的时期,即 如列宁所说:「在由资本主义进到社会主义的任何过渡中[自「进到……」 起十二字有着重号](着重号是我加的--作者)由于两个主要原因,或者说在两个主要方向上,必须有专政。第壹,不无情地镇压剥削者的反抗,便 不能战胜和铲除资本主义,因为不能壹下子就把这些剥削者的财产,把他们在组织上和知识上的优势完全剥夺掉,所以在壹个相当长的期间,他们必然 企图推翻他们所仇视的贫民政权。第二,任何大革命,尤其是社会主义革 命,即令不发生对外战争,也决不会不经过国内战争,而国内战争造成的经 济破坏比对外战争造成的更大,[页311]国内战争中会发生千百万起动 摇和倒戈事件,会造成方向极不明确,力量极不平衡的混乱状态。旧社会中的各种坏分子,数量当然非常之多,大半都是与小资产阶级有联系的(因为 壹切战争和壹切危机,首先使小资产阶级破产,首先摧残他们),这些人, 在这种大转变的时候,自然不能不『露头角』。而这些坏分子『露头角』就 不能不使犯罪行为、流氓行为、贿赂、投机及各种坏事增多。要消除这种现象,就必须花费时间,必须有铁的手腕[此七字有着重号]。」(《列宁选 集》第3卷516页)

正因为这个时期无产阶级虽然夺得了政权但还未巩固政权,正因为这个 时期「剥削者阶级、即地主和资本家阶级,还没有消灭,也不可能壹下子消 灭。剥削者已被击溃,可是还没[页312]有被消灭……他们的反抗劲头 正由于他们的失败而增长了千百倍」(《列宁选集》第四卷第92页) 正因为在这个时期无产阶级不但面对的是「剥削者的最猛烈、最疯狂、不惜 采取壹切罪恶手段的壹贯反抗」(《列宁选集》第3卷717页)而且所面 对的是整个旧社会的势力和传统的反抗与挑战,并且还面临国际资本的包围 和帝国主义、反动派侵略和颠复的危险,因此,在这个时期暴力的运用虽然 没有上壹个时期即武装夺权时期显着,但仍然居于突出地位。没有无产阶级 暴力的强大威猛,无产阶级刚刚到手的政权就有可能得而復失,无产阶级对 整个社会的改造方案,尤其是对生产资料所有製的社会主义改造,就不可能实施。

但是,应当看到,尽管在夺取政权和初期巩固政权的斗争中,暴力虽然居于首要地位,可是根本的东西还是经济运动,还是在于采取新的[页31 3]更高的生产方式,没有土地革命的号召和行动,就不可能有工农红军, 没有减租退押、土地改革、互助合作化、公私合营、社会主义……就不可能 发动民众和组织民众,等等。

二、壹党製垄断权力 

第二个特点。从为夺取政权而斗争到为巩固生产资料公有製而斗争,处 于核心地位发挥领导作用垄断权力的,只能是壹个共产党的党组织。 这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呢?因为无产阶级夺取政权比以往任何壹个阶级夺取政权都不同。从前,无 论是地主阶级还是资产阶级,他们夺取政权的目的无非是用新的剥削关系、 剥削製度去代替旧的剥削关系和旧的剥削製度。而无产阶级夺取政权的目的 则[页314]是为了使整个社会永远摆脱剥削、压迫和阶级斗争。而在旧 社会私有製生产关系和反动阶级的奴役和毒害下,能够认识到这壹点,即能 够认识到马克思主义的学说从而走上自觉[此二字有着重号]反抗阶级剥削 和阶级压迫的,毕竟不可能是无产阶级的全体,而只能是之中壹部分先进分子;

因为在旧社会反动阶级专政的血腥统治下,只有这壹部分先进分子才有 可能冒着牺牲生命的危险而组成壹个为当权的反动派所不容而为无产阶级根本利益英勇奋斗的党。当时艰苦危险的客观环境和条件,使党能够自然地排 斥了投机者和自然地淘汰着投机者。生于忧患。在这种条件下的共产党是新 生的革命的中坚力量,是充满着革命精神和牺牲精神,能够领导无产阶级和 革命群众对于阶级敌人进行战斗的朝气蓬勃的[页315]先锋队组织;

因为由于当时阶级力量和革命力量对比的关系,由于在夺取政权以前, 无产阶级尚未争取到斗争的主动权,无产阶级的革命力量必须集中也只能集中于壹个党内才能对付掌握着主动权的反动阶级,而在夺取到政权以后,又只有经过长期夺权斗争锻炼和考验的这个共产党才能够运用和坚持马克思主 义的原理对生产资料私有製进行社会改造。

正因为在从为夺取政权而斗争到为巩固生产资料公有製而斗争的整个过 程中,无产阶级的主要敌人在外部,无产阶级革命的主要对象是旧的剥削阶 级地主和资本家,革命的主要的直接的目标和任务是夺取国家政权和实现生 产资料公有製改造,正因为还未受到特权的入骨腐蚀,正[页316]因为初期的「无产阶级专政是对旧社会的势力和传统进行的顽强斗争,流血的和 不流血的,暴力的和和平的,军事的和经济的,教育的和行政的。千百万人 的习惯势力是最可怕的势力。没有铁壹般的和在斗争中锻炼出来的党,没有 为本阶级全体忠实的人所信赖的党,没有善于考察群众情绪和影响群众情绪 的党,要胜利地进行这种斗争是不可能的。」(《列宁选集》第四卷200 -201页)所以,在无产阶级专政的预备阶段或称初期的无产阶级专政时 期,处于无产阶级事业核心地位垄断权力发挥领导作用的,只能是并且也只 能有壹个共产党的领导。「既要革命,就要有壹个革命党。没有壹个革命的 党,没有壹个按照马克思列宁主义的革命理论和革命风格建立起来的革命 党,就不可能领导工人[页317]阶级和广大人民群众战胜帝国主义及其 走狗。」(《毛选》四卷第1360页)

同时,也应当看到,初期无产阶级专政在实行无产阶级壹党製的时候, 建立了在党领导下的各革命阶级各革命派别的统壹战线。尤其是在夺权时 期,中国共产党正是通过新民主主义革命的阶段,正是通过高举了争取民主 反对独裁的旗帜,才在民众中博得了「实行民主好处多」的声誉,才能够建 立广泛的人民民主统壹战线,才能孤立反动派,才能夺取到政权。「只有为 了社会的普遍权利,个别阶级才能要求普遍统治。」(《马恩选集》第1卷 12页)无产阶级的夺权斗争,同样也是不能违背这壹规律的。

三、集权专政  

第三个特点。服从于居于首要地位的暴力[页318]革命和居于核心 地位的壹党製的需要,初期无产阶级专政以集权治世,立法、行政、司法事 实上融为壹体,集中在党的壹元化领导和掌握下行使政权职能。

至于之所以需要如此,原因自明,无庸赘言。值得註意的是,在进行这种以暴力居于首要地位为背景的壹党製集权专 政的时候,有壹个反动派的政权和政党作为对立面而存在着,或者至少是作 为对立面的这个反动政权和反动派实际影响还存在着。因为这对壹党製集权 专政客观上存在着壹种竞争推动力。而这种竞争推动力又使党在争取民心的 同时容易比较敏锐地和自觉地接受人民群众的监督,从而有利于避免自身内 部的僵化,因此在这个时候人民群众的监督力[页319]是有效的。反 之,随着对立面及其影响的减弱或消失,这种竞争推动力和有效监督力也就 会随之减弱和消失。

用暴力革命夺取政权和巩固政权;实行壹党製集权专政;打倒资本统治,这就是无产阶级专政初级形式的主要特点。

五、无产阶级专政的高级形式

1、无产阶级专政的第二阶段 

当社会主义革命的第二阶段,即上层建筑进行社会主义变革的阶段到来的时候,无产阶级专政的第二阶段也就到来了。这壹阶段和上壹阶段相比,客观情况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首先是生产关系和阶级关系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

在这个阶段,旧的经济基础已经变更,无产阶级已经运用政权的力量,加速完成和初步巩固了生产资料的公有製改造,生产资料公有製的确立,社会生产的发展,社会意识的进步,都使以私人占有特征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难以简单重復了,而被推翻的剥削者地主资本家的生命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按照自然规律大批走进坟墓,并将完全地走进坟墓去了,剥削者已经变了样。 产生剥削的根子也变了样。无产阶级的主要敌人由在外部变成了在内部并且是在内部的领导核心,无产阶级革命的主要对象已经由旧的剥削阶级变成了新型的剥削阶级--官僚主义者阶级或称党内走资派。

因此,这个阶段已经到了必须把马克思关于不断革命的社会主义反对小资产阶级社会主义把现代社会理想化,实现无产阶级的阶级专政,消灭壹切阶级差别,……主要在于不断采取新的劳动组织和生产方式大力发展社会主义生产的无产阶级专政理论全面地贯彻和落实的阶段。

在这个阶段,无产阶级革命的主要的直接的目的和任务,是夺取反修防修胜利,砸碎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这种社会主义生产力的桎梏,打倒特权奴役,进行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变革上层建筑,建立和健全无产阶级民主製度,把马克思主义无产阶级专政的本义全面地落实到基层,落实到社会的各个方面,高速度大力发展社会主义生产,为过渡到共产主义准备雄厚的物质基础。

与这个阶段相适应的,是无产阶级专政的高级形式。在无产阶级专政的低级形式转变为高级形式的过程中,必然同样要经历壹个过渡程序。这个过渡程序就是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如果国家政权在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手中,无产阶级专政的初级形式有可能直接较为和平地和顺利的过渡到无产阶级专政的高级形式。反之,如果国家政权已经落到修正主义者手裏的话,那么,要完成无产阶级专政从低级形式到高级形式的过渡,其间必然同样要爆发壹场比从资产阶级手裏夺取政权更为復杂、更为血腥和残酷的武装夺权斗争,开展更高壹级的暴力革命。

2、无产阶级专政高级形式的特点 

关于无产阶级专政的高级形式,我们在第十章裏,已经作了壹个大概的勾划,其原因在以前的各章裏也已经加以阐述。这裏仅就其和初级形式相比的特点简单说壹下。

壹、法製 

鉴于发展了的情况,鉴于必须保护社会主义经济,鉴于必须防止社会主义公有製演变成官僚垄断特权阶级所有製,鉴于社会主义必须不断革命,鉴于消灭壹切阶级差别……主要不在于暴力而在于采取新的更高的生产方式,鉴于旧的剥削阶级分子虽然逐渐死亡,但旧的剥削阶级的影响和残余还存在,鉴于资产阶级法权和小生产的存在,鉴于小资产阶级社会主义的存在,鉴于新型的剥削阶级官僚主义者阶级和新生的资产阶级分子的不断出现,鉴于决不能听凭官僚壹己的喜怒好恶颠倒是非为所欲为,鉴于对特权滥用暴力的情况应当消除,所以必须确立马克思主义的整套成文法及其权威。马克思主义法製的根本点[此十壹字有着重号]在于使革命合法化,保护不断革命 

[此四字有着重号],保护社会主义经济[此六字有着重号],保护反对把任何现代社会理想化而不断谋求采取新的更高的生产方式的革命行动。

二、民主 

鉴于必须消除任命製、等级製、国家机关自治化、神化党所构成的容易滋生修正主义的上层建筑的特权腐蚀作用,鉴于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的生产关系非变革不可,鉴于马克思主义随着生产资料公有製的建立而得到的普及和有了更广泛深入普及的基础和条件,因此,在无产阶级专政的第二阶段,用无产阶级的两党製代替了壹党製,从而使政党变成了无产阶级专政的工具党,而不是专政无产阶级的官僚主义者阶级的特权老虎屁股党。居于国家最高领导核心地位的是马克思主义成文宪法,而权力则来源于无产阶级民主共和普选製,等等。无产阶级民主的根本原则在于[以上十三字有着重号]落实无产阶级的阶级[此二字有着重号]专政,使整个无产阶级通过自己而不是通过老爷真正地直接地当家作主,解放劳动者,解放生产力。

三、分权专政 

鉴于无产阶级专政的第二阶段,也就是社会主义革命第二阶段革命的主要敌人不但产生于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权力的生产关系,而且产生于集权专政的权力结构及其所导致的特权对当权者的特效腐蚀性,所以,无产阶级专政的高级形式与其初级形式在权力结构上正相反,它不再是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权力的情况下以权治世,使立法、行政、司法三权归于壹身集权专政,而是在马克思主义法製的统壹下,以权治权,实行立法、行政、司法三权分立。无产阶级分权专政的根本目的[此十三字有着重号]在于消灭壹切阶级剥削[此六字有着重号],防止权力特权化,防止国家权力机构按照惯性走向人民的反面官僚化,用以保障无产阶级和人民大众的民主和自由。

四、人权保障 

鉴于无产阶级民主是无产阶级专政的生命,鉴于对无产阶级和人民大众的言论、出版、集会、结社、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等基本人权的保障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十分必要的和基本的条件,社会主义公有製经济基础的巩固和无产阶级民主的上层建筑的建立,使无产阶级专政高级形式下的公民,能够真正地、广泛地、愈来愈充分地享有民主和自由,无产阶级人权保障的根本方向[以上十三字有着重号]在于确保劳动力彻底摆脱矛盾混合物地位,消除商品性质和奴隶性质,牢固地确立主体地位。

总之壹句话,无产阶级民主製度就是无产阶级专政的高级形式[本句全句有着重号],全面体现着马克思主义的法製、民主、分权专政、人权保障,这些无产阶级民主製度的基本内容也就是无产阶级专政高级形式的主要特点。

3、斥官僚主义者阶级的狂吠

壹、为何狂吠 

正因为无产阶级民主製度十分有利于马克思主义无产阶级专政的本义的全面贯彻落实,正因为无产阶级民主製度是无产阶级专政的高级形式,是夺取反修防修胜利的根本措施,正因为这种形式不但专了资产阶级的政,而且专了官僚主义者阶级的政,正因为采取这种形式是使整个社会永远摆脱剥削、压迫和阶[页328]级斗争,达到消灭壹切阶级和进入无阶级社会的必由之路,正因为这种形式使官僚主义者阶级丧失了吃人不吐骨头的特权资本,所以它必然会遭到壹切剥削阶级、尤是官僚主义者阶级的猖狂反对。官僚主义者形「左」实右的故伎必然重演,他们会神经错乱地狂吠什么这是「反党」、「篡改党的基本路线」、「法製、民主、分权专政、人权保障完全是资产阶级那壹套」等等。

二、驳所谓「反党」 

  什么「反党」!难道妳们这壹伙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僚主义者豺狼就是党吗?妳们这样的党我们就是要反对,我们就是反定了!当此之时,不反对妳们这样的党就不成其为革命。正如同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和毛主席领导我们反对资产阶级的政党、反对形形色色的反动[页329]的或机会主义的党派、反对修正主义的政党是合理的那样,反对妳们这样反动透顶超等的毒蛇猛兽吃人民害人民阻挠历史前进的叛徒党,是绝对的造反有理!我们反对妳们这样的党,正是对马克思主义的共产党的学说和事业的维护!那些真正决心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身的共产党人都肯定会成为我们最亲密的同誌和朋友!而妳们动辄以「共产党」的招牌镇压人民对妳们的抵製和反抗,却正暴露了妳们彻底背叛马克思主义,反对马克思主义的丑恶嘴脸!

三、驳所谓「篡改党的基本路线」 

什么「篡改党的基本路线」!难道无产阶级民主製度不正是十分有利于「要正确理解和处理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问题,正确区别和处理敌我矛盾和人民内部矛盾」的最好形式吗?难道不正是使阶级斗争能够最合理、最人道的经历它的社会主义革命第二阶段的最好方式吗?难道不正是无产阶级专政本义的最好体现吗?要[页330]说篡改党的基本路线,妳们抹煞阶级关系的变化,否定官僚主义者阶级和工人贫下中农的尖锐对立是现实的主要的阶级矛盾,用昨天的历史的僵化了的阶级斗争来掩盖今天的现实的活生生的阶级斗争,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压製不同意见、实行白色恐怖,把革命当成「反动」,把人民当做「敌人」,把背叛尊为「忠于」,用官僚主义者阶级对无产阶级的阶级斗争来冒充和反对无产阶级对官僚主义者阶级的阶级斗争,用社会法西斯专政代替了无产阶级专政,用修正主义製度代替了社会主义製度。 

  所有这壹切证明,真正篡改党的基本路线的,正是妳们!

四、驳所谓「都是资产阶级那壹套」 

  什么「法製、民主、分权专政、人权保障都是资产阶级那壹套」!对妳们这壹胡说最好的回答就是马克思的这句话:「新的历史创举通常遭到的命运就是被误认为是对旧的、甚至已经过时的社会生活方式的抄袭,只要它们稍[页331]微与这些形式有点相似。」(《论公社》第55页)告诉妳们,正因为无产阶级的法製、民主、分权专政、人权保障和资产阶级的法製、民主、分权专政、人权保障「形式有点相似」,所以才成其为进步,才成其为新的历史创举!因为这样正符合事物发展是由简单到復杂,由低级到高级,螺旋形上升的辩证规律,正符合恩格斯所说「按本性说是对抗的、包含着矛盾的过程,每个极端向它的反面的转化,最后,作为整个过程的核心的否定的否定。」(《马恩选集》第三卷180页)正符合列宁称为「从并存到因果性以及从联系和相互依存的壹个形式到另壹个更深刻更壹般的形式」「在高级阶段上重復低级阶段的某些特征、特性,等等,并且」「彷佛是向旧东西的回復」的「辩证法的要素!」(列宁《黑格尔逻辑学壹[页332]书摘要》单行本159页) 

不错,是同样称为「法製、民主、分权、人权」,但壹个是资产阶级的,另壹个则是无产阶级的;壹个是建立在资本主义私有製基础上的,另壹个则是建立在社会主义公有製基础上的……内容已经根本不同了!正如同无产阶级专政的初级形式必然有些「好象」封建专製壹样,无产阶级专政的高级形式也必然有些「好象」资产阶级的民主共和。这是历史的辩证法,必然如此!难道妳能够根据「国家」壹词的相同,就把所有国家都归为奴隶主阶级国家壹类吗?难道妳能够把共产主义的光辉未来和原始共产主义混为壹谈吗?

五、历史车轮不可阻挡 

  不读书、不研究,形而上学充斥头脑,阴谋诡计祸心包藏于胸的官僚老爷们,妳们究竟有没有看懂上面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关于形式[页333]问题的论述?妳们究竟有没有壹点正视现实的勇气?立场问题是根本问题。妳究竟是站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无产阶级人民大众的立场,还是站在马克思主义的叛徒立场,修正主义的立场、官僚主义者阶级的立场上? 

  不要再坚持妳们那壹套「剥削有功、压迫有理」了,不要再利令智昏下去了,不要再梦想妳们的修正主义天堂了。妳们分崩离析兵败如山倒的总崩溃之势已经近在妳们的眼前了! 

  人民已经觉醒了,人民已经怒吼了,人民已经再也不能忍受下去了!是到了掀翻妳们这桌「比资本家还厉害」的吃人不吐骨头的筵席的时候了! 

  任何妄图阻挡历史车轮前进的螳螂,定将被历史车轮无情第碾碎! [页334]

六、危险的关头和极好的时机 

壹百多年来,无产阶级专政问题遭到了资产阶级及依附于他们的老修正主义分子的疯狂的攻击、谩骂和反对,然而他们并没有能够阻挡无产阶级专政前进的步伐。 但是,现代修正主义者即在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裏掌权执政的官僚主义者阶级,却轻而易举地做了资产阶级和老修正主义分子极力想做而始终做不到的事情。 

他们打着无产阶级专政的旗号,运用无产阶级专政名义下的国家机器专无产阶级和人民大众的政,他们用典型的社会法西斯专政即官僚主义者阶级专政,冒充无产阶级专政,玷汙无产阶级专政,糟蹋无产阶级专政,把无产阶级专政歪曲得面目全非,丑化得声名狼籍。 

他们这种做法对内所造成的直接恶果,就是把社会主义的国家演变成了修正主义国家。事实已经证明,绝大多数建立了无产阶级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实质上都已演变成了社会法西斯专政的修正主义国家。在这些国家裏,不要说无产阶级革命的初步胜利旋得旋失,并且无产阶级革命本身也已惨遭欺骗和屠刀的扼杀了;不要说无产阶级专政已经被毁灭了,而且无产阶级本身已更为悲惨地沉沦在极端残酷和野蛮的恐怖专政之下了! 

他们这种做法对外所造成的直接影响,就是壹方面使目前资本主义世界裏的劳动人民在比较资本主义製度和社会主义製度的时候,往往会发生错觉,把修正主义製度当成了社会主义製度,把社会法西斯专政当成了无产阶级专政,从而使资本主义世界的无产阶级革命运动的开展,遭到了极大的阻碍。另壹方面,高度集中、高度垄断、高度组织的政经壹体化社会生产的巨大生产能力和巨大竞争能力,对遭受到帝国主义、社会帝国主义和资本主义工业国的掠夺、压迫和剥削的国家,必然具有巨大的吸引力,而修正主义製度官僚垄断特权阶级专政,又正好适合这些国家充满个人主义的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政治活动家们的胃口,他们十分乐意效法打着社会主义的金字招牌,利用本国已经具备的革命条件,通过民族解放运动的道路,大搞国家资本主义,在既成生产方式的推演下,为谋取自己身家世袭特权地位,而把社会引向修正主义的黑暗深渊。在实力竞争空前激烈,生产垄断非常必要的当今世界,将有为数不少的所谓发展中国家与其说是在朝着自由资本主义製度发展,不如说是在通过国家资本主义製度向官僚垄断特权阶级专政即社会法西斯专政的修正主义製度发展。这样的发展,其实质就是把「民族解放运动」推入了超等奴役压榨製度的死胡同,决非无产阶级革命运动。 

  显而易见,在这种情况下,修正主义确实已使社会主义重新落入了空想之中,确实已使无产阶级革命、无产阶级专政、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处于生死存亡的危险关头。在这个意义上,以官僚主义者阶级为其阶级基础的现代修正主义的壹切活动的历史罪恶,就在于有可能将整个人类社会推进极端黑暗的修正主义製度,社会法西斯专政的时代,而把真正的社会主义製度和真正的无产阶级专政推迟到遥远的将来。

但是,正在这样严重的危险关头,毛主席作了关于理论问题的重要指示。同时,整个世界历史也已经发展到这样的阶段,即正如我们在第八章第五节第三段所述,全世界所有现存社会製度都因其自身内在弊病的恶化陷入迷思。

资本主义製度陷在生产的社会化和私人占有的不相容性这壹基本矛盾中,深受不断爆发的周期性经济危机的困扰,在剩余价值理论和人民革命的打击下,风雨飘摇。叉路口社会主义製度陷在政经壹体化公有製社会生产和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这壹基本矛盾中,眼看着官僚主义者阶级壹步步全面篡夺党和国家的权力,面临变修的危险。 修正主义製度陷在社会主义招牌下的高度社会化生产和官僚垄断特权阶级所有製这壹基本矛盾中,深受严重的周期性政治危机,内部僵化和人权运动的冲击和威胁,外强中干,随时都面临突然事件的爆发,摇摇欲坠。

并且,在这些社会製度下,以无产阶级为壹方,以形形色色的剥削阶级为另壹方的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已经全面展开。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矛盾和斗争,在资本主义世界正越来越尖锐,无产阶级和官僚主义者阶级的矛盾和斗争;在叉路口社会主义世界更是达到了空前尖锐激烈的地步;无产阶级和官僚垄断特权阶级的矛盾和斗争,在修正主义世界裏正日益白热化大有壹触即发之势。并且,奉行不同社会製度的国家与国家彼此之间的矛盾和斗争,使整个世界在矛盾斗争冲突的旋涡之中打转,不得解脱。特别是帝国主义和社会帝国主义之间的矛盾和斗争,更是酝酿着新的世界大战,而这新的世界大战又完全是建立在现代科学技术水平上的新型战争。从而导致了在战争与和平问题上,人类正承担着从来没有过的巨大压力。等等。

这壹切,为无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夺取全世界胜利提供了极好的条件和时机。 但是,停留在从前形式和水平上,是不能利用这样的条件和时机的。 唯有无产阶级民主革命能够充分利用这样的条件和时机。 无产阶级专政初级形式和高级形式的阐明,无产阶级民主革命所要建立的无产阶级民主製度,定将在全世界所有国家和人士中,引起强烈的反响。只有掌握了敌人的壹切,才有可能消灭壹切敌人要彻底剥夺剥削者,必须连同剥夺者的剥夺手段也壹起剥夺。

不为相反观点中所包含的那壹部分真理留有余地,相反观点就理所当然地享有存在的权利。 在互相连接、互相製约、互相渗透的客观事物面前,任何人既不能抗拒表现着必然性的发展的需要,也不能排除还具有必然性的存在的必要。

因此,当无产阶级不但对资产阶级专政作了革命的批判,而且对自己的专政也作了批判的革命以后,当无产阶级宣布要进行真正的民主革命和建立真正的民主製度,并且宣布无产阶级民主製度将把资产阶级头上的最后壹道灵光--资产阶级民主製度包含的合理性--予以剥夺和利用(就如同剥夺和利用他们的生产资料那样)的时候,国际资本家製度的全线崩溃和修正主义製度的迅速瓦解,是任何人都挽救不了的了!

唯有无产阶级民主革命能够使无产阶级的社会主义革命运动在全世界许多寻求解放的国家风起云涌,尤其重要的是,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狂飙巨澜壹定会在世界大战的策源地--社会帝国主义国家和帝国主义国家裏,「横扫千军如卷席」!帝国主义国家为这场革命准备了人们变革私有製的要求和民主传统与垄断资本--可以直接过渡到社会主义的阶梯;而社会帝国主义国家,则为这场革命,准备了可以立即还原为公有製的基础,准备了人民大众的马克思主义革命意识,准备了人民大众对真正的社会主义,对无产阶级自己的人权、民主、自由和法製的渴望。

唯有无产阶级民主革命能够在当今世界使社会主义代替资本主义,使新的世界革命製止新的世界大战,使无产阶级专政在全世界建立起来,使马克思主义战胜修正主义。

毫无疑问,无产阶级民主革命揭开了社会主义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的新的篇章,展现了社会主义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在全世界取得胜利的光辉前景。抓住这样的时机,刻不容缓地进行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必将对全世界,全人类发生深远的强烈的影响--中国要对人类作出较大的贡献,决不能错过这样的时机,决不能放弃或者拖延这样的革命!
第十二章 政策与权衡

 

壹、革命和反革命的新分界   

 人民和革命的概念,在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发展的不同阶段,在不同的历 史时期和不同的历史条件下,具有不同的内容。在无产阶级民主革命时期, 即在现阶段,对待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态度,是区分人民和敌人、革命和反 革命的新分界。壹切贊成、拥护和参加无产阶级民主革命,为建立无产阶级 民主製度而奋斗的阶级、阶层、社会集团和个人,都属于人民的范围,都是 站在革命立场上的同誌。壹切反对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和敌视、破坏建立无产 阶级民主製度的社会势力、集团和个人,都是人民的敌人,都是站在反革命 的立场上的反动派。

二、对现任领导干部的政策   

 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对待现任领导干部的政策,是实行免职留薪、保留原 有待遇,同样享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等公民权利的政策。举例而言,在这种 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政策下现任中央各部部长的前途,将有如下几种选择:
   
(1)可以争取做当选总统。如当选,工资等待遇,即按总统待遇供给。
   
(2)有优先条件可以争取当选总统提名继续担任现任部长职务。 
   
(3)如已届退休年龄,决意退休,将仍享有现任部长退休待遇。 
   
(4)可以在自己多年工作过的省区或家乡省分,争取当选为本省区地 方行政首长或省区的及全国的人民代表或常务委员。当选后,工资待遇如低 于现任部长待遇,则壹概保留现任部长的待遇,如高于现任部长待遇,则应 按当选职务的待遇供给。  
  
(5)如无意政治而又未到退休年龄愿做普通公民,则可以按自己的兴 趣自愿挑选工作和工作地点,对其家庭和子女的安排,国家将根据本人意见 给予照顾。其工资、生活、政治待遇将完全按照现任部长待遇供给,直至去世。
   
如此等等,其余壹概可以依此类推。  
  
如果这壹批现任领导干部同意上述政策,支持和拥护无产阶级民主革命,那肯定会受到人民的欢迎,人民将象当年拥护他们那样拥护他们,他们 将作为革命的宝贵财产,继续为革命立下新功,理应继续受到人民的尊重和 国家的保护。即使他们从前犯过这样那样的错误,哪怕是很严重的错误,国 家和人民将壹概既往不咎。因为他们拥护无产阶级民主革命这壹行动本身最 清楚不过地表明了他们愿意革命,继续革命,忠于革命,他们从前所曾犯过 的错误,与其说是个人的错误,不如说是历史的错误。是起支配作用的生产方式内在的病根恶化了的错误。马克思曾经说过:「我绝不用玫瑰色描绘资本家和地主的面貌,不过这裏涉及到的人,只是经济范畴的人格化,是壹定的阶级关系和利益的承担者。我的观点是:社会经济形态的发展,是壹种自然历史过程。不管个人在主观上怎样超脱各种关系,他在社会意义上总是这些关系的产物。同其他任何观点比起来,我的观点是更不能要个人对这些关系负责的。」(《资本论》1卷12页)因 此,国家和人民对接受了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政策,拥护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现任各级领导干部,决不会抱有成见来追究个人的责任。对这些人的既往 过错将抱历史的宽大的态度,而对这些人的贡献和成绩,将予以充分的肯定和确认。

三、从拿破仑的失败和华盛顿的成功说起    

名震全球的资产阶级英雄拿破仑,最后是死在流放他的海岛上了。他临 死时的心情,我们大可不必去加以揣测,但是对他的失败,却有值得註意的 地方。我们应从[以上两字有着重号]生产力和历史发展的角度,而不是从 [以上四字有着重号]狭隘的民族主义角度来加以观察。如果说拿破仑的失 败是以对俄战争为定局,那么,这失败主要不在于他进攻欧洲封建主义的最 大堡垒,不在于他竟然把毛瑟枪口对准了了不得的沙皇,不在于俄国统帅是 库图佐夫,不在于莫斯科大火和奇寒冰冻。不,不在于这些。他打进莫斯科 直捣沙皇老巢是勇敢的行动。他的失败在于他打进莫斯科后不利用沙皇俄国 当时已极端尖锐的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他没有及时地宣布解放农奴,没有 造成从内部致命处瓦解沙皇俄国!如果他当时立即宣布解放农奴,那么,广布沙皇军中和社会上的农奴渴望解放的心情,就会变成欢迎解放的行动,沙皇俄国的社会和军队的基础就会发生动摇和崩溃。如果说这就是他的资产阶级局限性的话,那么,作为封建势力的头子沙皇亚历山大却相反具有了「法国共和主义」的气度,能够巧妙地让法国在欧洲封建势力联军的进攻面前作选择:不是在拿破仑或者波旁王室这二者当中选壹个,而是在拿破仑或者共和国这二者当中选壹个!还有,拿破仑的侵略统治虽曾在西班牙人民战争的 反抗面前,壹再感到头疼和动摇,可是,当联军打进法国也最害怕法国人民 战争的时候,拿破仑却害怕发动全民族!如果说这也是他的资产阶级局限性 的话,那么,更为矛盾的是,作为资产阶级革命的代表人物,拿破仑竟然搞 封建专製加冕称帝!当然,壹个人的革命专製,总比整个统治阶级的反革命 集体专製对人民要好得多。但是壹个人的革命专製总是敌不过整个统治阶级 的反革命叛变的。拿破仑厚赏有功将领,却培植出了新贵族!他所封的元 帅、公爵、伯爵、男爵们,到头来乐不思战,还是背叛了他及他们自己的先 前!拿破仑确实是壹个矛盾的人物[此七字有着重号]。矛盾的拿破仑的真 正失败,在于他作为法国胜利象征而建立起来的旺多姆凯旋柱,最后被法国 人民自己当做沙文主义和民族仇恨的象征而加以毁掉了!

而另壹位资产阶级革命的代表人物,美国的开国元勛华盛顿,就才智方 面看来似乎远不如拿破仑,但他却取得了拿破仑所没有取得的成功。他领导 了美国的独立战争,而当战争胜利终了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到要加冕称帝, 而是宣称:「农事是我生平最喜爱的娱乐。」只想解甲归田。他在製宪会议 以后,当选为美国第壹任总统,但他也没用已有的威望和到手的权力来改元 称帝,而是遵守宪法,在任满时发表了感服人心的「要团结--要做美国 人」的告别演说,回到他老家维多尼亚的乡间。然而,华盛顿是成功了!他 的成功不在于他能颐享天年,既未被流放、监禁,也未遭受过暗杀的威胁和 颠复、政变、身家不保的恐惧。重要的是,他所与之建立的製度对他的国家 和对全世界的影响都十分深远。「共和国壹般只是资产阶级革命改造的政治 形式[以上整句有着重号],而不是资产阶级社会存在的保守形式[以上七 字有着重号]。例如,象北美合众国那样……」(马克思《路易•波拿巴的 雾月十八日》见《马恩选集》壹卷611页)无怪乎佛兰克林会说:「我时 常又时常,在开会的时间裏,在我对它的结果抱着希望和恐惧的变迁裏,看 着主席背后的太阳(即华盛顿所坐椅背上画的太阳--本文作者)不能说出 它是上升的或是下落的,但现在,到最后,我很高兴,我知道它是个上升 的,不是个下落的,太阳。」

这些十八世纪末叶和十九世纪初年资产阶级革命时代的往事和人物,华 盛顿、拿破仑、沙皇,离现在已经久远了。而现在,在无产阶级革命的时代,不是也出现了列宁、斯大林以及赫鲁晓夫这样的人物吗?人们对他们又 留下了什么样的记忆呢?历史是无情的,但历史又是正直无私的!每个有幸 能作为历史人物的人,应当很好地珍重自己的历史地位呵!

应当慎重的加以选择。留芳百世与遗臭万年往往只因壹念之差。究竟是 让世人怀着敬仰之心来提起自己的名字,还是让世人充满憎恨之情来诅咒自 己?究竟是忠于马列,维护党的事业的根本宗旨,解放全人类,因而也能解 放自己,还是背叛马列,保护官僚们的利益,更罪恶地奴役人民,因而最后 必然被人民所打倒,祸及身家?这似乎是关系私人的得失之事,但其实完全 是关系到中国前途和世界命运的大事,是至大之公事,不可不慎之又慎。  

在比较利害得失进行选择的时候,要註意的两点是:   

A、不敢于自我否定的代价是使自我肯定成为不可能;  

B、谁企图把屠刀伸向革命和正义,人民的审判和历史的绞刑就等待着谁!

革命和正义是永生的,刽子手的生命是短暂的,任何欺骗都是不能持久的!崇高和卑鄙、光荣和无耻,有着天壤之别!显然,修正主义党和国家最高领导那种对权力来说是暂时的上帝,对人 民来说是永久的公敌,对其身家性命来说是丧失自由的囚徒,对历史来说是 永远钉在耻辱柱上的千古罪人的命运,是完全不可取的[此四字有着重号]。

显然,在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这样壹种生产关系下的党和国 家最高领导的命运也是不足取的[此四字有着重号]。因为存在决定意识, 在对权力长期的固定化垄断这种存在下,任何开初最民主最明智的人,思想意识也会日益僵化,随着对基层生活的日益脱离,随着年岁的增高,随着垄 断权力时间的日益延长,思想作风必然轻则保守,重则 专横。伟大的斯大林的晚年就是最好的证明。壹旦最高领导成了这种状况, 势必给国家、人民、革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对本人不利,对党的根本事业 --马克思主义无产阶级革命尤为不利。孙中山先生说过,革命者壹旦有了帝王思想,壹定要弄到身败名裂亡国的地步。同样道理的另壹方面是,只要叉路口社会主义体製存在着形成帝王专製的土壤,党和国家领袖就有至少要在晚年犯错误乃至犯严重错误的危险[从「只要叉路……」到「……危险」有着重号]。斯大林晚年的错误究其主要根源难道在于他本身的主观因素吗?前车之复,后车之鉴!存在决定意识,这是不以个人的主观意誌为转移的客观规律。

显然,如果党和国家的最高领导者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既具有远大明达的历史眼光和宽广的胸怀,又充满了为整个人类、为全世界被压迫人民 的解放事业而忠诚奋斗的革命热忱和斗争精神的话,他是壹定会顺应历史潮 流,力挽狂澜,决意推行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决意建立无产阶级民主製度的。因而他理所当然地会成为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领导者和无产阶级民主製度的奠基者,他理所当然地应该是新兴的无产阶级民主製度国家的第壹任大总统。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将因他的领导和参加,而得以相对和平地展开;在 新的世界大战爆发之前发动新的世界革命,用革命製止战争,从而大大地减 少革命、国家和人类的牺牲,大大地推动历史的发展。因而他必定会赢得全世界人民的衷心爱戴和真诚的拥护,他无私无畏的英名将与日月同辉,他善始善终的业绩定与天地共存!这样的命运才是叉路口社会主义国家和党的领 导人值得争取的[此五字有着重号]命运。

思想壹旦冲破牢笼,鲜红的太阳照遍全球!马克思主义的光辉照耀着人 们,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理论适逢社会的需要定将广为传播开来。当整个社会已经明确了当今世界革命和反革命的尺度,人们便有了选择自己所走道路 的方向。谁忠诚于人民,人民就忠诚于谁,就爱护谁;谁想专製人民,人民仇恨的怒火就要焚毁谁,人民就要打倒谁!人民如水,统治者如舟,水可以载舟,也可以复舟,这是中国七世纪初期封建帝王唐太宗就已懂得的道理。 「在壹个国家裏,首脑人物多半是不诚实的人,而要求在下的人全都是善人;首脑人物是骗子,而要求在下的人同意只做受骗的呆子,这是极难能的事」--资产阶级启蒙思想家孟德斯鸠在十八世纪中叶就已经明确地作出了这样的结论!马克思主义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理论,将像壹股清新的风,有 如春风,胜似春风,吹遍大河上下,长城内外,从帕米尔高原囊括全球!人民能够懂得,人民能够实行他们的伟大导师的教导:「在这裏,君主製是不现实的,革命是现实的。」「在发展的进程中,以前的壹切现实的东西都会 成为不现实的,都会丧失自己的必然性,自己存在的权利,自己的合理性; 壹种新的,富有生命力的现实的东西就会起来代替正在衰亡的现实的东西, --如果旧的东西足够理智,不加抵抗即行死亡,那就和平地代替;如果旧 的东西抵抗这种必然性,那就通过暴力来代替。」(《马恩选集》四卷21 1-212页)

第十三章 马克思主义共产党纲领

壹、 总纲

马克思主义共产党是国际无产阶级不断革[页390]命的政党。

马克思主义共产党用以指导思想和实践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是在封建帝国主义国家产生的、帝国主义时代的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是在半封建资本主义半殖民地国家产生的、修正主义製度掘起时代的马克思主义。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思想是在叉路口社会主义国家产生的、无产阶级革命走向全面胜利时代的马克思主义。

马克思主义共产党的基本纲领,对资本主义国家是推翻资产阶级统治,用公有製代替私有製,用无产阶级专政代替资产阶级专政,用社会主义战胜资本主义;对修正主义国家则是推翻官僚垄断特权阶级统治,把官僚垄断特权阶级所有製还原为更加完美的社会主义公有製,把官僚垄断[页391]特权阶级社会法西斯专政还原上升为更高壹级的无产阶级专政,把官僚垄断特权阶级社会帝国主义的侵略性还原为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革命性,用马克思主义战胜修正主义;对叉路口社会主义国家是防止官僚主义者阶级篡夺国家的各级领导权尤其是国家的最高领导权,努力造成使官僚主义者阶级既不能存在又不能再产生的土壤,把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领域的社会主义革命进行到底,完善和巩固社会主义公有製,不失时机地进行上层建筑领域的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建立无产阶级民主製度,把无产阶级专政的初级形式上升为高级形式,提供合理的环境使阶级斗争能够以最合理、最人道的方式经历整个社会主义历史时期,用马克思主义反对修正主义派别和思潮,防止社会主义社会演变成修[页392]正主义社会,彻底战胜修正主义,搞好国家的革命化和现代化建设,解放社会主义生产力,发展国民经济,保障和改善人民生活,不断提高人民生活福利劳动保健和文化教育水平,增强无产阶级和人民大众的民主权利,保证国家不改变颜色和性质,积极支援世界革命。马克思主义共产党力争用新的世界革命製止世界核战争的爆发。

马克思主义共产党的主要特点是始终坚定不移地站稳马克思主义的立场,始终坚信不疑地运用和捍卫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和方法,始终坚持不懈地进行解放全人类的革命,言行壹致地真诚地为消灭壹切剥削阶级而斗争,决不半途而废,决不知难而退,决不允许官僚主义者--官僚垄断特权阶级打着共产党的旗号和扛着社会主义的招牌用新型的吃人不吐骨头的修正主义製度的超等剥削和超等压迫来剥[页393]夺劳动者、奴役劳动者、压榨劳动者。

马克思主义共产党的最终目的,是实现共产主义。

二、任务

无产阶级通过共产党取得了国家政权,仅仅是无产阶级革命万裏长征走完了第壹步,必须坚持革命、继续革命、不断革命。

无产阶级通过共产党取得了国家政权,决不等于无产阶级革命的完成,只不过是表明了社会主义革命的开始,只不过是表明了无产阶级专政取得了存在条件。

无产阶级革命的第壹个目标是推翻资产阶级的统治,夺取国家政权;第二个目标是在掌握国家政权后,对生产资料私有製进行社会主义改造--建立公有製;第三个目标是在对生[页394]产资料公有製改造取得胜利的基础上,进行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即对整个上层建筑、首先是对国家机器政治体製进行社会主义改造--建立无产阶级民主製度。

只有在达到这个目标之后,才谈得上奠定了无产阶级专政的基础,才谈得上无产阶级专政,才谈得上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才谈得上社会主义事业获得了可靠的保障,才谈得上反修防修取得了根本性的胜利,才谈得上更大规模和更高速度地发展生产,实现能够有利于帮助解放无产阶级、而不是有利于进壹步奴役和压榨无产阶级的所有权属于无产阶级自己的现代化,才谈得上无产阶级革命确有可能达到消灭壹切阶级剥削和阶级压迫的共产主义目的。

如果无产阶级革命在达到第壹个目标以后就停止下来,那么无产阶级革命就成了壹具死[页395]胎。究其实没有达到任何属于无产阶级革命性质的目标,无产阶级和劳动人民仍将继续遭受资本的剥削和压迫。

如果无产阶级革命在达到第二个目标以后就停止下来,那么,无产阶级革命就遭到了夭折。其实只不过是为修正主义的上臺准备了条件,为官僚垄断特权阶级的新型的吃人不吐骨头超等压榨製度--修正主义製度对全人类的奴役张了本。无产阶级和劳动人民将遭受到比资本剥削和压迫更痛苦、更悲惨千百万倍的特权压榨和专製的命运。

因此,无产阶级革命在达到第壹个目标后必须为达到第二个目标而斗争,在达到第二个目标后更其必须为实现第三个目标--进行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建立无产阶级民主製度,而[页396]加倍努力地奋斗。绝对不应停止,绝对不能停止,停止就是对人类的犯罪,停止就是向地狱的沉沦!

因此,必须反对修正主义,防止修正主义,战胜修正主义;必须打倒修正主义的主要的阶级基础官僚主义者--官僚垄断特权阶级!必须坚决剔除官僚主义者--官僚垄断特权阶级赖以滋生和存在的土壤,这土壤就是严重阻碍社会主义生产力发展的,由任命製、等级製、国家机关自治化和对党的神话等所合成的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的生产关系。

因此,在社会主义革命由第壹阶段进到第二阶段的时候,即由变更私有製经济基础到展开上层建筑领域的社会主义革命的时候,相应地必须使无产阶级专政的初级形式上升为无产[397]阶级专政的高级形式。

因此在社会主义革命的第二阶段,必须用无产阶级的两党製代替壹党製,必须用普选製代替任命製,必须用地方民主自治防止和清除官僚主义、限製资产阶级法权,必须用无产阶级的民主、法製、分权专政、人权保障即无产阶级的阶级专政取代官僚主义者--官僚垄断特权阶级反动透顶的社会法西斯专政,必须实现更高形态的劳动组织,采取新的更高的社会生产方式。

因此,马克思主义共产党必须坚决执行《共产党宣言》所有基本原理,必须坚决地与传统的所有製关系和传统的观念实行最彻底的决裂,必须坚持无产阶级社会主义,运用辩证唯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和潜伏在革命营垒裏的[页398]小资产阶级社会主义进行严肃的坚决的斗争,因为正是这种小资产阶级社会主义想使全部运动都服从于运动的前壹个阶段,用形而上学、唯心主义和教条主义、经验主义,把现代社会理想化,严重危害无产阶级必须不断革命的伟大历史运动,因为正是这种小资产阶级社会主义和形而上学、唯心主义、教条主义、经验主义构成了修正主义的思想基础。

马克思主义共产党坚持无产阶级革命在达到第壹个目标以后,仍然必须继续前进,必须为彻底解放每个劳动者,谋求每个劳动者的充分的自由发展,为彻底解放全人类,向生产的深度和广度,向征服大自然和探索宇宙空间进军,必须为全面实现最终目的——共产主义而奋斗到底![页399]

三、途径

马克思主义共产党在资本主义国家推翻资产阶级的统治,夺取全国政权的途径,在全世界社会主义革命高潮未到来、国际资本主义製度总崩溃之势未形成之前,绝对不应存和平过渡的幻想,无产阶级只有诉诸暴力革命才能达到夺取政权的目的。但在资本主义穷途末路,且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怒潮已经产生强烈影响、全世界社会主义革命高潮来临的情况下,在已经是无产阶级革命的前夜的国家即具有民主传统、工农业和文化科学教育事业高度发达的国家,则不应排除和平过渡的可能。因此,马克思主义共产党在半封建半殖民地或半资本主义半殖民地或壹般资本主义国家的斗争,应毫不含煳地把重心放在武装夺权上,而在美、英[页400]、法、德、日等类国家,则可以首先努力通过对马克思主义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尤其是对无产阶级民主製度的宣传,尽可能揭露私有製的弊端和罪恶,发动群众,组织群众,对各方面采取相应的、适当的政策,争取通过普选获得国家政权。但同时必须作好两手准备。应吸取巴黎公社和智利阿连德的经验和教训,当选后必须坚 决毫不犹豫地打碎资产阶级国家的官僚军事机器并适时废除常备军而用武装的人民代替它,把武装牢牢掌握在无产阶级的手裏,人民的手裏。另壹方面,如果垄断资产阶级利用国家政权破坏民主传统、破坏普选,那么,武装起义的时机也就到来了。在这样的时机下,马克思主义共产党应毫不犹豫地发动人民拿起枪杆子,策动旧军队广大士兵,推翻壹小撮垄断资产阶[页401]级的统治。相信马克思主义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理论的传播和实践,必将推动全世界社会主义革命高潮的到来,促进国际资本主义的总崩溃;帝国主义是无产阶级社会主义革命的前夜的论断,将得到证实。

马克思主义共产党在修正主义国家推翻官僚主义者特权阶级统治的途径,首先应利用壹切可以利用的手段,大力开展马克思主义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理论的传播工作,尽可能揭露权力被少数人强製性固定化垄断的弊病,尽可能揭露特权专製的罪恶,尽可能揭露新的阶级关系的变化,尽可能揭露官僚垄断特权阶级和人民大众尖锐的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唤起亿万工农兵新的现实的阶级觉醒,使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理论家喻户晓,深入人心。不排除利用矛盾说服统治集[页402]团中某些人物转变立场投身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可能。但其根本立场仍应放在准备第二次武装夺权上,把传播马克思主义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理论的工作,扎实地、细致地、深入地做到广大士兵中去,扎根到整个社会上去,努力策动军队起义,准备遍地开花全民总暴动。中心问题仍然是暴力夺取国家政权问题。应高度註意政策和策路,建立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广泛的统壹战线,高举民主、自由、平等、人权的大旗,团结广大人民壹道在各条战线上向修正主义统治阶级展开猛烈的进攻。在宫廷政变式或地方军区起义重上井岗山再建延安式或全民总暴动条件未成熟、准备工作未充分之前,要聚积力量,伺机而起,不要轻易采取军事行动,而应组织工农兵为增加劳动者的工资,提高劳动权利,减轻劳动强度,争取[页403]民主、人权、自由、平等而斗争,应号召广大劳动者用普通怠工的方式和修正主义相对抗,努力摧毁修正主义的经济命脉,以积极的态度促进起义时机的成熟。相信马克思主义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理论的传播和实践,必将从根本上动摇修正主义的统治,修正主义製度的周期性政治危机有可能会成为无产阶级第二次武装夺权的导火索,马克思主义壹定能战胜修正主义的统治!

叉路口社会主义国家反修防修的斗争,只有进行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建立无产阶级民主製度才能胜利,这是可以肯定的。在叉路口社会主义国家,如果能由执政的共产党创始人或领导人利用已有的权威和政权,发起组织马克思主义共产党,製定马克思主义无产阶级的民主法製,[页404]推行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和建立无产阶级民主製度,那是最为理想的。也就是说,在叉路口社会主义国家进行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建立无产阶级民主製度的目的,有可能通过说服的途径达到。但首要的壹个前提是执政的共产党领导人必须基本上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能够尊重辩证法,尊重唯物论,具有实事求是的精神,必须是无产阶级的革命的代表。相信只要具有这壹点,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理论就能够说服执政者。「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质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摧毁,但是理论壹经掌握群众,也会变为物质力量。理论只要说服人,就能掌握群众;而理论只要彻底,就能说服人。」(马克思:《马恩选集》第1卷第9页)

[页405]

四、组织

马克思主义共产党的组织製度,在党的章程裏自有明确的规定。这裏仅谈谈壹般原则和特殊组织方式。

第壹条:凡承认本党纲、拥护和宣传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理论、誌愿为达到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目的而奋斗的人,都可成为马克思主义共产党党员。马克思主义共产党党员条件不受出身、性别、年龄、财产、职业、种族、籍贯等限製。

第二条:愿意加入马克思主义共产党的人,不必填写入党誌愿书,不必经人批准,但是,他(她)必须以自己的活动取得所在地区或所在单位拥护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群众的公认。马克思主义共产党把凡是积极传播无产阶级[页406]民主革命理论,对本党革命实践给予了道义支持或物质援助,为实现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目的而奋斗的同誌,都视为本党党员。

第三条:马克思主义共产党对党员提出如下基本要求:

(壹)、认真学习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和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理论;

(二)、积极传播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理论,努力投身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实践,批判修正主义,为建立无产阶级民主製度贡献自己的壹切力量;

(三)、立党为公,全心全意为大多数人谋利益,忠诚无畏地为无产阶级和广大劳动人民争人权、争民主、争自由、争平等;

(四)、密切联系群众,能够团结大多数人,[页407]敢于并善于同官僚主义者--官僚垄断特权阶级作各种形式的坚决斗争;

(五)、在改造客观世界的斗争中,自觉加强对自己主观世界的改造,努力树立高尚的人生观和科学的世界观,努力克服自己身上的各种非无产阶级思想意识和作风,坚决抵製福利主义的侵袭,正直廉洁,光明正大,做壹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有道德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有益于人民的人;

第四条:凡在本地区、本单位翻印、散发、传抄《论无产阶级民主革命》壹类文章的小组,即为本地区、本单位筹建马克思主义共产党的领导机构。领导筹建的工作,在使组织不致遭到破坏的前提下,应取得本地区、本单位拥护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群众的公认,以便在条件成熟之后民主选举领导者。[页408]

第五条:党员有脱党的自由。但是,党员脱党不可出卖党的机密,否则以叛徒论处。对凡取得了拥护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群众的信任,尔后又向反动派告密,以至造成了对拥护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群众的人身安全的危害或造成了对马克思主义共产党事业的损失者,当视为叛徒,对叛徒必须采取严厉惩处之手段。

第六条:马克思主义共产党各级领导机构按民主选举的原则组织之。马克思主义共产党充分尊重各地区党的组织者的创造精神和革命贡献。各地区党的组织者,在不违背党纲的前提下,享有发挥自己的组织才能和宣传才能的充分的自由。成功属于那些既有坚定正确的政治方向,又能因地製宜富于创造并踏实苦干的人![页409]

勇敢、坚定、沉着、机智、无比崇高而光辉的生命--真理和正义的伟大的、无敌的力量定将充满了每个忠诚的马克思主义共产党人的心身。马克思主义共产党决不会辜负历史的重托和人民的期望!马克思主义共产党的成功是没有疑问的!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起来,尝够了专製奴役的奴隶!起来,在生存线上苦苦挣扎失去自由的人民!这是最后的声音,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壹定要实现!让统治阶级在共产民主革命面前发抖吧。无产阶级在这个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锁链。他们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

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第四篇 合理性



第十四章 扬弃论

壹、 引言初步 

「哲学把无产阶级当做自己的物质武器,同样地无产阶级也把哲学当做自己的精神武器」 。(《马恩选集》壹卷15页)尽管马克思和恩格斯已经奠定了无产阶级哲学的基础,但是,随着生产斗争、阶级斗争和科学实践的发展,随着自然科学壹系列新成就的获得,随着无产阶级革命的深入,无产阶级的哲学也需要并且也必然要有所发展和丰富。在《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实践论》、《矛盾论》等哲学着作之后,历史已经把着述《扬弃论》的责任,摆在了无产阶级民主革命的面前。

《扬弃论》的批判对象,是在我们这个社会裏十分猖獗的新形而上学,即打着辩证法壹分为二旗号的形而上学。

恩格斯指出:形而上学者「在绝对不能相容的对立中思维;他们的说法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除此以外,都是鬼话』。」(《马恩选集》三卷61页)绝对地、孤立地、僵化地、片面地看待事物,是所有形而上学者的共性。不过,以往的形而上学者往往是在不加掩饰不予伪装的情况下表述他们的观点,而新形而上学者的特征却是打着辩证法壹分为二的旗号推销他们的货色。新形而上学者自命为是对立统壹规律、壹分为二方法的忠实信徒。然而,他们正是从形而上学的立场出发来看待和运用对立统壹、壹分为二的。他们的确把对立统壹给「壹分为二」 了。他们或者把对立绝对化、希图唯我独尊的「统壹」 ;或者把统壹绝对化,企图从运动中壹笔勾销对立。两者异曲同工,目标壹致,都以其片面性和绝对化对社会造成了十分恶劣的影响。两者表现虽异根子同壹,都是官僚特权僵化政治的产物。 

把对立绝对化的新形而上学者,将对立看做不可交易、不相联系、不相影响、不相渗透的「是就是是,非就是非」 ,好,就是壹切皆好,好得不能再好,美化上天;坏,就是壹切皆坏,坏得不能再坏,贬斥入地。对正确和错误的判断,不是尊重客观事实,实是求是,而是凭唯心主义、主观主义和宗派主义大搞绝对化:我就是绝对真理绝对革命的化身,妳就是绝对错误绝对反革命的代表!只讲斗争性、不讲亲和性;只讲绝对性、不讲相对性;只讲对抗的排斥性、不讲矛盾的同壹性;只讲改变他物的第壹次否定,不讲升华自己的第二次否定。他们的信条是,斗争就是壹切,转化是不可能的,超乎本本之上的新东西是永远不能出现的,现存的状况就是永久的未来,绝对地壹成不变,万事不会变、不可变。他们以人害言,毫不尊重相反观点中的合理部分,并且剥夺了人们进行比较和选择的可能性,从而既为相反观点保留了存在的余地,又使自己不能升华。这种新形而上学运用在科学研究上必然产生固步自封,视野狭隘等弊病,自不待言;流之于社会,则使充斥着片面性、固执己见、金刚怒目、昏头昏脑的恶斗之风泛滥开来,严重危害了人民内部的革命团结,严重阻碍了社会的革命发展。

而把统壹绝对化的新形而上学者,把自觉地维持旧质态的稳定性当做了始终的目标,只着眼数量的变化,而否定量变渐进性的中断,否认质变导致的转化,否认飞跃形成的新质态已使事物发展到了新阶段。他们在「壹分为二」 的幌子下,用折衷主义冒充辩证法,有理三扁担,无理扁担三,莫衷壹是,追求无原则的和平,追求没有对立的统壹。他们看不见矛盾斗争乃是有生命力的统壹物的存在形式,看不见任何稳定和平衡都是有条件、相对的、暂时的、看不见离开了对立斗争展不开矛盾的本质冲突,使事物的矛盾抑製在相对静止地方的代价,就是以停滞和落后作为交换。此种新形而上学流之于社会,其恶果就是否定和掩盖现实阶级关系的变化,否认和掩盖现实阶级斗争、助长保守无为、腐败僵化、日益堕落的官僚风气,纵容邪恶、同流合汙、抗拒变革、葬送革命,同样严重地阻碍了社会的革命发展。

《扬弃论》的研究对象,是马克思主义的革命辩证法,是关于壹分为二,二斗出三,全过程两点两面圆圈发展说。

恩格斯说:「辩证法不过是关于自然、人类社会和思维的运动和发展的普遍规律的科学。」 (《马恩选集》三卷181页)列宁指出:「可以把辩证法简要地确定为关于对立面的统壹学说。这样就会抓住辩证法的核心,可是这需耍说明和发挥。」 (《黑格尔「逻辑学」 壹书摘要》158页)并说;「辩证法是壹种学说,它研究对立面怎样才能够统壹,是怎样(怎样成为)同壹的——在什么条件下它们是相互转化而同壹的——为什么人的头脑不应该把这些对立面看做僵化的、凝固的东西,而应该看做活生生的、有条件的、活动的、互相转化的东西。」 (同上31页)

《扬弃论》将把通过对静止的观察得来的相对性,通过对运动的观察得来的绝对性,通过对发展的观察得来的必然性,復归于它们自身有机地密切联结着的整体之中。从这个整体中,我们将看到壹分为二是分解法、分析法、解剖法;而二斗出三是化合法、综合法、合成法。分解、分析、解剖,是在既成的东西中找东西;化合、综合、合成,是使未成的东西成东西。只有将此二者结合起来,才是较为完整的革命的对立统壹辩证法。

在凡是能够壹分为二的地方,就必然有二斗出三。三是区别于旧壹的壹,是新壹,是异于从前而发展了的壹,是不同于开端又是开端的壹。

自然界、人类社会和思维的每壹桩向上发展的事实,都证明新东西的出现,事物的化合,不是没有矛盾没有斗争的调合、捏合。「合二而壹」漠视、掩盖了事物矛盾斗争的法则,既不利于能动地、自觉地认识矛盾、解决矛盾,又延缓了革命的转化,阻挡了向前的飞跃,导致了停顿、倒退、向后。而二斗出三却强调并昭示了矛盾斗争法则,从事物的内在活动和必然趋向方面去揭露矛盾,并通过自觉地对矛盾的扬弃,缩短矛盾的斗争周期、解决矛盾、推动向上的发展,促成向前的飞跃、加速革命的转化,比较及时地明确认识由新的质态所展开来的新的局面。

这就是说,「二斗出三」与「合二而壹」不是壹回事。「二斗出三」是对「壹分为二」的补充、继承和发展。 但是,二斗出三所主张的斗争方法与把对立绝对化的新形而上学者所主张的斗争方法是不相同的。《扬弃论》捋说明对立是矛盾在运动中的初级斗争形式和壹般的规律,而扬弃却是矛盾在运动发展过程到了壹定阶段,壹定尺度上才会出现的高级斗争形式和特殊的规律。对立以扬弃作为变易的环节,扬弃则以对立作为其进行的基础。对立旨在改变他物,扬弃却不但要改变他物,而且还必然要异化对他物的改变,即不但要否定,而且还要自觉地否定这个否定,自觉地改变自身,从而,「作为整个过程的核心的否定的否定」 (《马思选集》三卷180页)推动事物发展、递进、上升到新的更高壹级的阶段。

显然,这种扬弃并不是绝对的否定,而是保持着肯定的东西的否定,即如黑格尔所下的命题:「否定的东西也同样是肯定的。」 (《逻辑学》上卷36页)显然,这是壹种使矛盾双方都发生异化上升的扬弃。如前所说,这种扬弃决不是在没有斗争的前提下达成的。恰恰相反,正是对立物矛盾双方激烈交锋、斗争的结果。「扬弃」本身就是斗争的特殊的高级的形式、手段。

这种使矛盾双方都发生异化上升的扬弃,与折衷主义有着根本的、原则的、本质的区别,和把统壹绝对化的新形而上学者所追求的统壹,是不相同的。

扬弃决不是矛盾双方半斤对八两的结合。因为矛盾双方应予保留的肯定成份、合理因素本来就不是相等的,其中必有壹方是主流部分,而另壹方不过是支流部分。同时,扬弃也绝不是矛盾双方原有性质和形态的保留,乃是经过变易的保留。矛盾双方之所以还有如此相壹致的地方能够结合起来产生新质态,壹种情况乃是因为事物总是在新陈代谢的规律中发展起来的,新的方面总是富有生命力的,仅仅由于新陈事物之间的互相渗透、互相联结、互相製约和互相影响,才导致了新的壹方面有需要抛弃的地方,而旧的方面又还有生命力的地方需要保留。这样,就造成了新旧两方面都具有抛弃的同壹性和保留的同壹性。当矛盾双方的同壹性壹经在斗争的运动发展过程中到了壹定阶段、达到了壹定尺度,同向交织(此四字下有着重号——誊抄者註)在壹起的时候,斗争的特殊的高级的形成——扬弃就出现了。矛盾双方经过扬弃立即发生异化,使前壹过程的矛盾发生质变,从而形成由简单到復杂,由低级到高级的飞跃,显现转化。

有趣的是,卢梭把向反面的转化称为是「封闭壹个圆圈的终点,它和我们所由出发之点相遇。」 恩格斯在把这样的说法称为「辨证法的杰作」加以引述的时候(见《马恩选集》三卷59页),对这句话加了着重号。无独有偶的是,黑格尔在《逻辑学》壹书中也谈到「科学是壹种自身封闭的圆圈」。而列宁对此也很註意,在旁边批道;「科学是圆圈的圆圈」(《黑格尔『逻辑学』壹书摘要》)。但是,无论是卢梭或黑格尔,无论是马克思、恩格斯或列宁,都没有对所谓「圆圈」 给予明确的、具体的阐述。以至今日哲学界对此尚不得其解,仍抱神秘态度。《扬弃论》捋以「壹分为二,二斗三出、全过程两点二面圆圈发展说」来表明是到了解除这种神秘态度的时候了。的确,生活之树是长青的,发展的河流是不会枯竭的,「顶峰论」 是错误的! 

人类只有在哲学上争得解放,才能够获得真正的、彻底的解放!

使思想既能把握住矛盾,又能在矛盾中把握住自身的方法,正是辩证法。而「辩证法在对现存事物的肯定的理解中同时包涵对现存事物的否定的理解,即对现存事物的必然灭亡的理解;辩证法对每壹种既成的形式都是从不断的运动中,因而也是从它的暂时性方面去理解;辩证法不崇拜任何东西,按其本质来说,它是批判的和革命的。」 (马克思《资本论》壹卷24页)

谁掌握了这样的方法,谁就能够目光犀利、气魄宏大,谁能够运用这样的方法,谁就无往而不胜!作者愿和读者壹起铭记住、壹起掌握住、并且壹起去切实运用这「壹个伟大的基本思想,即认为世界不是壹成不变的事物的集合体,而是过程的集合体,其中各个似乎稳定的事物以及它们在我们头脑中的思想映象即概念,都处在生成和灭亡的不断变化中,在这种变化中,前进的发展,不管壹切表面的偶然性,也不管壹切暂时的倒退,终究会给自已开辟出道路」 !(《马恩选集》四卷240页)

新的,伟大的,波澜壮阔的画卷,必将由此展开! 

光明就在我们面前!

防止无产阶级专政被官僚资产阶级专政取代的方法

作者 独立工会 写于 一九八一年

本次收集的论述社会主义两党製的文集,其中每壹文都是独立成篇又相互关联的,它们全部完成于1981年8月,曾分别投寄给有关报刊机关参考,这次是从凌乱的原始草稿中搜集整理出来的。时隔很多年,我觉得它在某些方面还是能给人们带来启迪和思索的,尽管文章结构和措词用句都还保留着那个时代的特征,许多语句都还适应着当时环境的政治要求,个别定义名称还受到历史认识所造成的局限,有些见解还因区域封闭以至产生误解,可光明的思想还是在前面召唤着。

这组文集当初定名为「光明在前」,起源于毛泽东在1947年春天撤离延安途中给延安中学青年的题词,附录于下:

这组文集共五大篇,十七小篇。阐述了共产党取得政权建立社会主义国家后,代表人民的组织形式的多样化,使得它们在名义上都代表人民,而在实质上却又都不能充分地代表人民。为什么呢?在第二篇的《几个哲理法则》说明了其理由。那么这种没有真正代表人民的社会主义社会发展下去会是什么样子呢?在第三篇《试论权势社会》和第四篇《论权势主义提纲》阐述了这个问题。至于最后壹篇《社会主义体製的设想》则构思了壹个党派在取得专事执政的权力后,面对它给自己和社会带来的变化所应该进行的改革。对于第壹篇《追求的希望》,是通过对文革的分析论证了分裂共产党破除终身製的可能性和必要性。总之,本集力图对以往的教训进行总结分析,以得出尽可能真实正确的理论,从而避免盲目的实践。因为时至今日还坚持着「摸着石头过河」,只会给国家、民族,社会、人民带来另壹种悲痛。

经过很多年,某些观念已不再强调和重视了,例如革命、阶级、共产主义等等。然而,不提它们并不是说明它们不存在了,只不过有的隐蔽起来,有的换了个说法而已,否则现今的社会就不会是社会主义、党也不能称之为共产党了。

历时很多年,共产世界发生了很多变化,波兰的瓦文萨和团结工会,东德消失,苏联解体。纵横观之,更说明了这组文集所分析的理念有值得探讨的价值,这也是该文集时隔多年仍意图面世的原因。

经过很多年,随着视野的开阔,对西方世界也应该有个真实的认识。马克思时代的资本主义不是壹成不变的,它也在变化着、前进着,用凝固的观点看待它们只会得出荒谬的结论。在本集中提及了资本主义在上层建筑的两党製,可并没有考虑到它在经济基础上出现的变化,资本主义社会虽说至今仍然标榜着私有製,可事实上它已通过某些形式将生产资料变相地公有製化了,并且它还通过法律的形式竭力抑製垄断产业的产生。这也是在经济基础发展到壹定程度,上层建筑对经济基础的反作用。在我们还原马克思主义的精神,将生活资料交还给私有製时,资本主义早就在两党製的争论中在人民的选择中汲取了马克思主义的精髓。这同样反映了马克思思想的先进性、科学性,从另壹个侧面说明了人类历史的必然。



作为文革老三届,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中;接受了红旗的教育,体会了红旗的激励;感受到红旗给人生所赋予的痛苦,见识了红旗给社会所造成的谬误;在这种矛盾的生命经历中,在那么冲突的理念思想裏;诞生了对红旗的深刻思考,出现了对红旗的重新认识。这,也许就是本文集应运而生的内在因素吧。

当初书写这些东西的时候,从未想到要发表、公布,更没有考虑现在网络时代所带来的开放和自由。况且它们「生日」久远,更兼篇幅较大,不便大量修改。对某些明显不符时代的东西,还有部分文法、语句方面的差误,希读者见谅。

国家是人民的,历史是社会的。每个生活在社会上的人,都有权利、义务和责任,并且也应该有能力去思考这些既贴身又遥远,既伟大又理性的问题。

壹个社会主义国家,从其理论上讲,它比资本主义製度要先进、优越得多,它的发展也理应比资本主义更为迅速。然而在实际上,新中国却发展缓慢,据云是由于多灾多难而如此,那么难道资本主义国家就没有灾难吗?也可能是因为社会主义还处在幼年时期而问题多些,那么是否在壮年时期问题就会少些呢?不!现实对问题的回答并非如此。

历史在发展着,生命在运动着,社会也在前进着,事情必定相应地发生了改变。那么,中国社会已经发生了那些情况,而与之相适应的变化是否应该更科学更合理,以便更好地适应历史发展的进程,从而最大限度地减少事业的损失呢?还是重温壹下对中国社会主义事业影响最大的文化大革命吧。

文革

文化大革命是中国共产党的路线错误,这已被实践所证实。那么发起文化大革命用于防止政权蜕化、社会变质、官僚腐败(在当时称之为「反修防修」,在本文以下简称为「反腐防蜕」)也是错误的了。不!虽然不纯的动机必定会产生不良的效果,但事实谬误却不能证明愿望的邪劣。那么发动文化大革命就是正确的了。也不是,文化大革命的发动并不是什么不应该或可以避免的事。请想壹想吧,在当时,企图对处于领导全党全国地位的中央进行所谓的「防修反修」(即防蜕反腐)会采取什么方式呢?由上而下吗?那岂不是针对基层问题的方向了吗?于是中央选择了由下而上的运动形式。当然,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总算证明了,要想通过文化大革命这种运动群众的形式来反腐防蜕是不行的,相反却给阴谋家、野心家的纂权製造了机缘。也就是说,文化大革命是为反腐防蜕所进行的壹次实践,而不是某个人的过失。诚然,这次实践是失败的,并且因此还牺牲了很多的东西。然而通过这次挫折不就是在今后为我国,并为全世界人民、为社会主义事业取得正确的反腐防蜕的形式,寻到更为符合实际的真理而提供了教训、创造了条件了吗?

文化大革命是错误的,因为文化大革命不仅没有解决上层领导变修的问题,反却险乎乎让林彪「四人帮」壹伙阴谋家野心家纂夺了领导权。在叶剑英代表党中央所作的八零年国庆讲话中,列举了四人帮极左路线的特征。其中后二个(社会上煽动无政府主义,方法上采取反革命两手),是由于他们的本性所致,而前五个却是他们利用了党和国家以及人民在思想上、体製上、组织上的问题所造成的。下面分别述之。

思想上,没有正确地理解经济基础的作用力与上层建筑的反作用力之间的关系。毛泽东是个伟人,他发现并阐述了反作用力的巨大能量。然而过分强调并夸大了这种作用,特别是忽略了产生这种反作用力的条件,这样势必是会出错的。试问,如果子弹不出膛,哪来的反冲力呢?反冲力又何以会大于射击力呢?那么,如若没有经济基础,上层建筑何以存在呢 ?如若要求生产关系超越生产力的发展,会产生什么后果呢?

人民中的大多数是无产阶级,无产阶级的先进分子组织了共产党,共产党中的杰出人物又构成了领导阶层,其中最卓越的人物就是领袖。因此,他们是壹级壹级的附属关系。而决不是至今还在认为的平等关系。当然,领袖、政党都是有着很高的威望、极大的号召力,它们对历史也起着巨大的作用。然而,它们又都是对人民负责的,人民有权选择自己的领袖,人民也可以并且应该拥护为他们服务的政党。它们之间的关系不也是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关系吗?人民是推动历史前进的真正动力,而领袖和政党的作用不都是对人民所起的反作用吗?过去的文化大革命不就是因为过分地崇拜领袖,过分地迷信政党,以至林彪四人帮可以打着共产党的幌子,假借毛主席的旗帜来欺骗、蒙蔽吗?要使国家富强、要让人民幸福、要想历史前进,只应该相信科学,相信科学的、先进的马列主义,以及它带给人类幸福、进步的社会主义、共产主义。至于共产党则仅仅是为了更好地实现这个目标的组织形式而已,领袖也仅仅是能比较正确地领导全体人民前进的个体。

话说回来,即使在现在,这个作用和反作用的辩证关系也没有被真正掌握。当强调,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壹标准的时候,却常常忽略了愿望是发现真理的首要且必要的条件;当以效果为准绳时,却常常割舍了动机的作用;当要雄厚经济基础时,却常常在加强上层建筑;……。实质上,马列主义的辩证唯物主义就是说,人间万事都是辩证的,而物则是决定性的基本的正作用。

至于体製的问题,党中央指得很明白,是「离开了民主集中製的原则,采取了错误的斗争方针和方法。」那么,为什么会离开民主集中製呢?这点很清楚,因为毛泽东同誌、乃至中央各个领导的同誌,甚或全党全国的大部分人头脑中都或多或少地残留着封建主义的遗毒。然而,对进行这场运动的错误的方式,党又怎么能久久认识不到它呢?林彪四人帮又怎么能拣起法西斯的手段来斗争老壹辈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大多数人壹开始却又怎么能在这场违反党纪国法的运动中笃信虔诚呢?因为党的代表可以领导壹切,包括宪法、党纲,于是这些製度、法令统通被抛到壹边去了。岂不知,党的领导并不是指党的组织在社会生活中的地位,也并不是指党的组织由此可以骑到人民之上,甚或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更甚者可以控製路线和主义。党的领导应如毛泽东所说过的,要站在民众中间指导他们,起骨干作用,而不是站在前面指手画脚,变成救世主的形象。「共产党员在民众运动中应该是民众的朋友,而不是民众的上司;是诲人不倦的教师,而不是官僚主义的政客。」只有进行这样领导的党,它的目的才能实现,也才能被人民所欢迎和拥戴。

在组织上,文化大革命当中,以毛泽东为首的党中央还选择了林彪为接班人,这是极大的讽刺,是对共产党这种选择接班人的组织路线的可笑的嘲弄。如今已经知道,依靠这种「妳办事我放心」的转让权,或是中央事先选定的任命权,具有极大的偶然性,它并不能带来政局的稳定。反之,它却容易被阴谋、虚伪所蒙蔽。列宁说过,那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领袖和他们的威望,都只应是在群众斗争中自然地产生的。这,大概就是产生众望所归的人物的唯壹途径吧!

文化大革命的这些思想上、体製上、组织上的教训是很深刻的。然而今后又能用什么方法来防止它呢?也就是说,应该怎样才能减少出现这类现象的可能性,怎样才能增加不重演这类事件的保证?

毛泽东曾总结,「只有认清民主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的区别,同时又认清两者的联系,才能正确地领导中国革命。」也就是说,要把马列主义的理论和中国革命现时的实践密切地联系起来,才能解决这些问题。邓小平说得更直接,「要从製度上解决问题。」

思考壹下,要保持思想的正确,依靠什么?实践!对的,可它毕竟是马后炮,就如文化大革命壹样。那么有没有其他的方法?有的——争论。「真理是由争论确立的;历史的事实是由矛盾的陈述中清理出来的。」在这种大家互相争鸣、各抒己见的阐述中,经过分析、比较,人民自会找到正确的答案,党也会寻到比较简捷的线路的。可是在文化大革命中不也有人发表不同意见,对中央文革对四人帮提出过质疑吗?可却又为什么会被镇压、打击下去呢?因为是四人帮掌握着权力,那么现在的人们在争议时不也同样要顾虑到现在的专政党吗?如此也就是说,怎样才能造成壹个既不脱离党的领导而又能充分自由地发表言论的局面;同样,在体製上又怎么样才能找到壹个既能加强党的领导而又不使党有高据于人民或法律之上的权力的製度呢;而且,在组织上又怎么样才能形成壹个既能保持政局的稳定而又能产生有威望的领袖的群众斗争运动呢?

这些是矛盾,矛盾的解决依靠斗争,而且,「只有为壹定的原则、为壹定的斗争目标、为达到目标的壹定的斗争方法而斗争,才能克服矛盾。」当然,由于时代的不同,其斗争形式也应不同。在社会主义社会,能够受到共产党纲领路线的製约却又没有任何形式或实体的威迫和约束的斗争形式,只有壹个:就是两个在施政方法、领导能力各有千秋的共产党的抗争。也就是说,必须让现在的壹党製改为两党製。也就是说,要进行符合这种要求的改革就必须把现在仅有的壹个执政的共产党分裂成二个都可能执政的共产党!

哎育,那可不行,这样壹来,不是和资本主义社会壹样了吗?是的,在形式上它是彷效了资本主义製度,然而在本质上它和资本主义社会又有本质的不同。首先是国家性质不同,它具体体现在宪法的内容上。其次是这两种製度所产生的国家及首脑对要负责的对象不同,资产阶级的政府是对拥有资本的选民负责,而社会主义国家则是对拥护、贊成社会主义的人民负责。也许有人会担忧,采取这种形式可能会导致滑入资本主义社会。不!这是不会的,可以看到,在资产阶级所搞得选举製度中,资产阶级政府中的执政党或领导集团的变更尚且不能危及资产阶级统治,而社会主义是个比资本主义更为先进的、更受大多数民众所拥护的製度,它又怎么能因执政党团的不同而影响政府的社会主义方向,导致国家变质呢?反之,现在这种「地无二天,民无二党」的永恒壹党製是否也是壹种封建专製主义的残余?是否也是壹种封建集权製的推广呢?是否也是壹种封建终身製的引申?资本主义是比封建主义要先进的製度,我们常常学习资本主义国家的先进技术,那么又为什么不能彷效它们的先进的国家组织体製的形式?而却偏偏要遵循那种落后的封建君主政体的模式呢?社会在前进,历史在发展,社会主义也从幼年时期成长起来,新中国也在实践中摸索着壮大。我们不可能把局部经验误认为普遍真理,而脱离了具体的实践。

叶剑英在国庆讲话中谈到:「我国的人民政权在製度和组织上还需要完善,……。」现在改革不正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吗?当然「斗争的形式可能变更,而且确实由于各种比较次要的和暂时的原因而经常变更。但是,斗争的本质,斗争的阶级内容在阶级存在的时候是始终不会改变的。」也就是说,我们无论怎样的变化都不应触及到国家的性质。这就是无产阶级的领导、工农联盟的基础、人民民主的专政、社会主义的方向。无产阶级领导的具体形式就是党的领导,至于工农联盟的基础则是以政治协商会议的组织来体现,人民民主专政自然是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为代表,而社会主义方向应以国家的宪法、刑案的法律、行政的法令为依据。当把社会主义的基本原则贯彻到壹切大法中,将马列主义的原则和社会主义国家的法律有机地结合起来,那么法律作为比较永恒的准则,而政党相对而言就成了按照党章国法行事的组织形式。

而且,这种改革能够更多地代表人民的意誌,可以使政府更为全面地对人民负责,人民也可以更为直接地行使自己的权力。这种对国家、民族、人民都有利的事不也是符合党的方针和目的的吗?

无庸违言,这种变化将对党产生巨大的影响,它所派生出来的对党组织的「损害」,大家都看得很清楚。然而可曾想过,它也能对党本身滋生出积极的因素,它能够增加党的新鲜朝气,它能够促使党摒发出更大的活力。我们都看到企业竞争所激发的能量,可以想象,作为壹个组织个体的政党也有了抗争的话不也可以对历史、社会作出更大的贡献,呈示出更强大的力量吗?退是为了进,壹个政党分组成两个党,表面上看起来是被削弱了,可它却能树立党的更崇高的威望,增强人们对实现社会主义的信心,对党的前途将展现更为深远的影响,对党的生存将出现更大的发展和兴旺,对党内的思想也将呈现出更多的活跃和争论。

不用说,在民主革命时期,党必须是团结的、统壹的,这是当时斗争形势的需要,但夺取政权、掌握政权虽是这壹时期革命的目的,却不是共产党奋斗的终点目标。它在实现共产主义这壹漫长的历程中,也仅仅是壹个手段、工具。现在,在无产阶级专政的政权的维护有了保证的前提下,为了适应新的斗争形势,共产党又为什么不可分组成两个呢?矛盾的法则贯穿于壹切过程的始终,在壹定的条件下事物是统壹的,随着情况的转化,这种同壹性也将变成分而事争。生命的延续在于运动,事物的发展在于变化,「任何领域的发展不可能不否定自己从前的存在形式。」这是自然规律,马克思主义是科学,它也不能离开这个规律。

在自然界,还可以看到有这么二种规律:单数可以保持稳定,復数可以促进发展。纵的交换能维护稳定,横的替换可以带来发展。不是吗?当只有壹件物品的时候,则唯它、仅它,无所取舍;当有两件时,则有比较和鉴别,这样客观上就能促使它们的改进。同样,要保证政局的稳定,就只能有壹个团体执政;要使国家发展,就得有二个组织在竞争。当动植物的纵向同种繁殖时,只是旧有种类的模彷;而它们横向的异种交配,却可能发展成优良的品种。同样,现在这种改善领导班子的新陈代谢能保持政党的稳定,但对政党的进化、前行及发展是有欠缺的。社会在进步,马列主义在发展,国家要强盛,党也要改革。

由此可以联想到,社会主义社会的领袖人物不也可以在这种抗争中得到涌现吗?领袖理应是在群众斗争的实践中得到锻炼、提高,发挥他的杰出才能,得到民众的信任和尊敬,从而自然地形成的。当然这种抗争应是两个方面的,壹个是和资本主义倾向、封建主义残余的斗争,另壹个是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的领导艺术、领导能力、领导威信的竞争。如此,只有在这两个方面都可以获胜的人才能理所当然地取得领导人民的权利,那么要进行这两条战线的抗争,是壹个党好?还是两个党好?

不可否认,现在的新陈代谢製度给党组织输送了新鲜血液。然而这种替旧换新仅是在纵的方向改善了领导班子的面貌,而没有在横的块面赋予它们以更强的活力效能。因为国家是由独党执政的,则对工作的好坏、为民负责的强弱就没有比较、没有竞争。这样,那些新鲜血液也不过仅仅是年纪轻些、执政长久些罢了,至于他们的活动能力由于没有实践机会,也就无从发挥。另外,这些新任领导除了必须相信共产党而外,事实上还应该多少符合某些前任的口味,这样他们的活力又怎么能保持常新而旺盛?

在动中才能找到高能粒子的径迹,同样只有在争中可以看到人民所信赖的杰才和团体。当把壹个政党分成二个政党时,不就能在客观自然的法则中产生事业的接班人吗?它不比那些在章程中规定、在遗嘱中指定、在选拔中任定的主观人为的作法要高明得多吗?用这种形式对防止林彪四人帮的阴谋、野心不也起了点预防作用吗?

确实,林彪四人帮拼命想爬上党的最高领导层是为了控製党的组织,改变党的方向,然而他们最根本的目的还是为了控製国家、掌握政权。林彪在庐山会议上不就是坚持要设国家主席吗?江青不是在梦裏都想当女皇吗?如果把壹个执政党变为两个有权利执政的党时,不是就能为野心家设置障碍,为阴谋者製造妨碍吗?不就为防止和避免这类事件重演提供了比较切实可靠的保证了吗?当然,这样也还能更多、更好地防止和限製修正主义纂夺国家的最高权力。还能更稳当、更可靠地在这种两党抗争运动中、在群众的批评争论中消除产生上层修正主义的温床。因为即使有壹小撮假马列主义的骗子纂夺了党的权力,他也无法给国家和人民带来灾难;即使他们本领高强能窃取党和国家的双重权力,他们也不能维持长久,人民将会在短期内依据法律驱赶他们的。而不会像文化大革命那样给国家和人民带来如此巨大的损失,如此长久的灾难。可见,两党製是个比较先进的国家管理形式,如果实现这种变化将也不乏为是个进步的措施。

生命在于运动,发展在于竞争;优是在和劣的比较中暴露出它的长处,善是在与恶的搏斗中显现出它的光辉。如果是壹潭死水那就什么也不能发现。这也就是民主选举年年有,干部地位总不变、错误缺点却难免的守旧风气得以盛行的缘故吧。然而也不能忽略,虽然长久的稳定将产生老化和退化,但极端的发展也将爆发混乱和疯狂。因此,要实现的这种变化只能限于壹分为二,不能分为三、四或更多。那样将会给社会主义的事业带来损失,给国家和人民带来灾难。

前面提到社会主义两党製的变革形式,那么这种变革是加强了党的领导还是取消了党的领导?对此,首先要清楚党的领导究竟是指的什么?现在许多人的脑袋中依然存在着许多模煳认识。人们总是自觉或不自觉地将功劳多少与职权大小,将地位高低和经济利益,将政治责任及法律罪行相牵扯;将意见和反对,贊美和支持,批评与贬低,表扬与晋升相联系;……。这也许是由于历史的原因,或者是习惯的束缚,再或是封建思想的桎梏所造成的吧。就说在党的领导问题上,不也总是将党组织在社会上、国家中的地位和党的纲领路线对人民指导作用相混淆吗?不能否认党对国家、社会以至人民的领导作用。然而前进的道路毕竟是要人民自己去开创,共产主义是全中国人民愿意并必须走去的方向,这是由于共产主义的先进性质所决定的,这不是什么团体、组织,甚或是代表人民的政党所能使役的问题。政党的作用在于教育群众怎样抗除干扰,战胜险滩;指导群众怎样采取最好的办法,走最简捷的路。现在党将国家权力交给人民的另壹个代表形式,即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而让党的纲领更深地贯彻到宪法中,让党的主张更准确地落实到群众中,让党的威势地位下放到人民代表大会之下,这怎么能说是取消了党的领导呢?反之可以说,这样做才是为了真正地坚持党的领导。

诚然,「离开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任何革命都不能成功。」然而在民主革命时期,党并没有取得政权,也即没有取得对人民发号施令的权力和地位,那么能说共产党那时没有领导人民吗?可见,共产党的领导体现在对群众进行共产主义的指导上。也许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因为即使在现在也没有党管理人民的情况,只存在党代表人民的资格。不!四五运动说明了什么?它证明了,当党的言行和人民的利益壹致的时候它们是统壹的,可当被壹小撮坏蛋纂夺的「党」的做法和人民的要求相矛盾的时候,党组织就成了被他们利用来管理、压迫人民的工具。另外,党在代表人民时全国人大也在代表人民。如前所语,这种復数的形式将造成人民利益的代表地位的不稳定。固然,不可否认「中国共产党是全中国人民的领导核心。」但它毕竟是指马列主义在民众思想中的主体,而不是党组织掌握壹切的地位的顶峰。所以说,党的领导体现在党的纲领、路线、方针、政策被广大人民所了解所掌握,而决不是什么指挥权,决定权。众所周知,自然界裏只能有永恒的法则而无不变的形式。同样在社会上只有比较长远的主义,而决不存在什么绝对不可能被纂夺、绝对不可以被改变的组织和政党。由此证明,这种变化并没有取消党的领导。相反,这样变动不仅坚持了并且更加巩固了党的领导。

可是这样壹来党的纪律呢?党的集中原则到那裏去了呢?不必庸人自扰了。当分组成两个党时,那么各党会有它们各自或者相同或者差异的纪律,它们也会有各自的集中。只是这种变动将党和国家分开了,并且赋予国家也有民主集中的原则。现实证明,壹党主宰易滋生专製主义,群起运动又会产生无政府思潮;过份的集中将可能培育出修正主义,过份的民主又会导致混乱,因此正确、合理、适当地掌握这个分寸,将能给人民带来幸福,给民族携来希望,给事业造成兴旺。

如此,党的团结呢?这种分化共产党、破坏党的统壹的变动难道还是符合历史的发展、时代的要求的吗?

自然界有许多现象都证明了,只有分裂才能成长、才能发展。细胞分裂的过程就是壮大的过程,原子分裂的时机就是释放巨大能量的时机。历史也证明,久分必合,久合必分。可见分裂并不是什么坏的东西,那么当分化有益于共产党的最高纲领,有益于实现共产主义,有益于社会主义建设的话,又何乐而不为呢?共产党人为了人民的利益可以抛弃壹切,现在为了国家的繁荣兴盛,也为了党本身的生存发展又为何不能扔掉这种高踞于人民代表大会之上、凌驾于宪法之上的所谓「领导」地位呢?又为什么不可以自己解体自己呢?更何况这种分组仅仅是指党团,也即是指以实现共产主义为最终目标的组织,也就是指建设社会主义国家的领导集团。这样的分是为了更好更快 实现全体人民(包括这二个党团)的共同目标。也就是说,奋斗目标、努力方向没有变,不过由于情况的更动,必须要改换壹下方法罢了。

诚然,过去统壹团结的共产党对人民大众的解放起了积极的作用、对历史的发展、国家的进步作了有益的贡献。但由于时代的前进,现实情况的变动,这种统壹的形式不也应该发生相应的变化吗?而且事实上党内斗争是从来没有停止过的。特别是57年以来,这种不同意见、不同主张、不同措施的争论,那种革命和反革命的拼死决斗总是此起彼伏,显得格外频繁。现在,当社会进行了壹场两条路线、两个阶级的搏斗之后又转入到另壹个回合的新与旧之间的纷争,此时又为什么不能顺时应势地将其明朗化呢?也许也人要问,那么为什么不能象过去的党内斗争壹样,将现在的争执放在壹个统壹形式的党内进行呢?回答是,因为过去的情况是党外有党,党内有派。而现在仅是党内存派,可执政党外却没有还可能执政的党与之抗衡,使得无产阶级在获得部分胜利以后就成为社会的绝对方面。前面说过,单数可以保持稳定,然而长久的稳定将意味着守旧。现在当实行这种变化以后能使两个党的不同的施政观点、方法统壹在壹个马列主义的旗帜下,能使两个党组织统壹在壹个社会主义国家的体製下,能使两个党团统壹在壹个人民代表大会的监督下。也就是说,能使社会、民族稳步地迅速地健康地发展,这又有什么不好呢?又为什么要死抱着壹个党的所谓统壹形式不放呢?

当然,民主是壹种手段。反言之,集中、团结和统壹不也是为实现共产主义的壹个工具吗?过去由于斗争形势的需要,必须有壹个统壹的党。然而「我们决不把马克思的理论看作某种壹成不变的和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随着共产主义运动的发展和形势的变化,难道不应该采取另壹种手段以实现我们的最终目标吗?况且,无产阶级的运动史告诉我们,「『无产阶级的团结壹致』实际上到处都以彼此进行生死斗争的各种不同党派的形式来实现。」⑧现在当无产阶级夺取了政权并已巩固了政权,即人类走向共产主义的必然趋势、国家转为社会主义的唯壹方向,已被广大人民所坚信并掌握以后,在进行社会主义形式下的斗争或争执的时候,又为什么不可以用两个以共产主义为最高纲领的党派进行竞争的形式来体现无产阶级的团结壹致?

更何况,文化大革命的教训,和林彪四人帮斗争的经验也说明,这种壹党说了算的贵族作风给壹小撮阴谋家、野心家的宗派活动提供了有利条件。现在能战胜这些坏蛋是由于党的艰难奋斗的历史所提供的丰富的经验和教训,是由于党有壹大批久经考验的优秀干部和党员,更由于国家有绝大多数的经受党的教育坚信马列主义的人民。然而在这些必然的条件后面是否还有那么壹点儿偶然的因素?今后又怎么样才能增加战胜敌人的必然性而减少点偶然性呢?这也就是需要实行某种变动的问题的症结。

那么照此理解,过去张国涛、林彪的分裂路线还是正确的了?不!它们的本质区别就在于:当党要求统壹的时候,野心家采取了阴谋手段破坏了党的机体,而现在当形势要求把内部矛盾公开对立起来的时候,这种变动能改善党的组织。自然告诉我们,世界上自从有了事物就有变化,就好像有了生命就有了运动壹样。其中有的变化是反转历史车轮的,是拉社会后退的,这种变化是不可长久的。就好像文化大革命的那种轰轰烈烈的所谓群众运动壹样,而这裏所述的变化则是适应时代的要求、人民的希望的。因为它是用马列主义的精髓——辩证唯物主义,对客观现实进行科学的分析,对已往的经验教训进行比较合乎逻辑的鉴别、总结而得来的。这两者的本质是截然不同的。历史事物已经证明了,合乎时代潮流的变动是不可阻挡的。

不可避免,有人会担心,这种变动会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会製造国家的分裂、社会的混乱。不!实行了这种变化以后,不仅政治局面会更加生动活泼,而且政权还会更加稳定。因为执政机构还是只有壹个,执法机关还是壹个。何况,这样壹来,国家的社会主义法律就成了至高无上的权威。而在现行体製中,国家存在着两个权威,壹个是党组织在国家中所处的统帅地位的权威,壹个是社会主义法律的权威。復数是不稳定的,当党组织是被人民所拥护、是走社会主义道路的时候,这种组织的形式和法律的内容是统壹的。可当党被坏人纂夺了的话,那所谓的社会主义法律将成了壹纸空文,而变了质的「党」也必定会另外树起壹个按照他们的思想所定的法律的权威。可实行这种改革以后,将会更有效地保持和巩固安定团结的局面。

那么在实行两党製以后会不会造成大换班大震动?又会不会引起两党的极端仇恨的对立情绪?资本主义社会的两党製的竞选活动的形式给我们提供了借鉴。他们在进行那种活动时有换班、有震动,也有两党间的仇恨和对立,然而这些更动、影响以及反对、争执却都没有改变国家的性质,祸及人民的生活,波及社会的稳定,社会主义是比资本主义更先进的发展方向,它怎么反会不如资本主义?事实上,换班、震动是应有的,但不会有多么深远的,因为当壹种製度成为壹种惯例的时候,人们就会习以为常了。至于对立情绪,那也是必须有的。没有对立,何来的竞争?反之当有且仅有壹个共产党时,党内的各派就没有对立情绪吗?当各派的斗争转化成革命和反革命的阶级搏斗时,不也是妳死我活的拼命性质吗?然而当实行这种復数以后,那种两党的对立却不可能发展到残杀程度,因为它们有法律的约束,更有思想的解放。可以看到,当民众了解了掌握了这种製度的规律和宗旨以后,无形中他们就增强了主义、法律的观念,淡薄了宗派、朋党的概念。他们也就决不会为了某个团体、组织去当牺牲品,他们也就决不会允许某些派别、社团随意触犯法律、侵犯国家利益、违背人民利益的。可见,当用某种事实、状况、体製来影响群众、启发民众,这不比那些空洞的说教、廉价的宣传来的更有力吗?人民是推动历史前进的动力,群众是真正的英雄。这种变动的本身不就是安定团结的最根本的保证吗?

当然发展的极端就是混乱,权威团体的增多就是无政府主义,这也是在实行这种变动时要註意的问题。

自然而然地,还会有更多的人会指责这种变动是反对党的领导,是和章罗同盟的「轮流坐庄」唱壹个调子。啊!这是误解了。这种变动不仅没有反对党的领导,而仅仅是改进了党组织的领导形式,并且还因此而改善了党的领导。它更密切了党和群众的鱼水关系,当某个可以执政的党要提高它的威望,要得到拥护社会主义的人民的更多的信任,就促使它更为密切和民众的联系,了解他们的感情,明白他们的愿望。这不是从客观上加强了党和群众的有机的深厚感情吗?确实,在这种变化中有轮流坐庄的形式,可它是在两个共产党之间进行的,它不同于章罗提出的让他们自己的小资产阶级政党执政的要求。打个比方吧,壹个人只应有壹个脑子,领导壹个国家也只能有壹个主义,而章罗却要求壹个人要有二个脑子,让壹个国家用两种思想轮换主宰,这怎么可能呢?这难道能得到人民的同意吗?可壹个人走路最好要有二条腿,领导新中国走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也最好要有两个可能执政的党。请问,壹个人是用壹只脚跳跃着走路快?还是用两条腿大踏步前进来的快?中国要搞社会主义现代化是要有两个并生共存的共产党为好?还是只有壹个执政党来得快?可见这种变动符合自然的法则,适应生产力发展的要求,是应该的,可行的,而且是必须的。

可是还会有许多人会认为,这种变动是不是意味着否定了共产党的优越性?不是的。看壹个人、看壹个政党要从整体上全面地壹贯地了解,看以往的行为要用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对当时的现状进行客观的分析。毛泽东说过,「不应该肯定我们的壹切,只应该肯定正确的东西;同时也不应该否定我们的壹切,只应该否定错误的东西。」事实上,人类的认识规律决定了党的行为不可能绝对正确、永远正确。然而这并不能证明共产党的优劣。如果有这种看法,实质上是将动机和效果,愿望和实践,主义和行为混淆了。不是吗?在世界上只存在愿望的好坏之分,实践的正确错误之别,而不能倒置。所以说,文化大革命的错误不能说明反腐防蜕的好坏,分成两党製也不能就此判断党的优劣。现在已经知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壹标准,但良好的愿望却应是发现真理的首要的先决条件,同时错误和挫折又是从反面证明真理的必经途径。我们的党是光荣的,这已被历史所证明。现在,在经过文化大革命以后,我们的党也必将会抱着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向实行这种改革的正确道路迈进的。

「啊!这种变动否定了毛泽东思想。」这又是壹种论调。这洋对吗?不!中国革命靠的是毛泽东思想,毛泽东思想是中国革命的指南。现在进行社会主义建设的时候依然要用毛泽东思想作为计划的准则、行动的原则。可以看出,这种变动的理由都是来源于辩证唯物主义——这壹集体智慧的东西,对客观事实、历史进程进行比较合乎科学的分析得到的。可以认为,这种变动实质上是找到毛泽东遗留下来的防修反修这壹重大课题的可能的解决办法。这壹行为的本身实际上就是对毛泽东思想的悍卫和发展。毛泽东是个伟人,他看到了发展社会主义国家的重大问题,并且发动全党动手在中国实践以图解决它。虽然在他个人在世时没有看到成功,然而正是由于以他为首的中国共产党的实践使中国能够先于其他社会主义国家找到发展、巩固无产阶级专政,防止资本主义復辟的比较好的办法。今天,当我们在社会主义大道上奋勇前进的时候不能不感谢以毛泽东为首的老壹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留给我们的宝贵的思想财富、斗争经验及失败教训。

由此可见,在中国实行两党製,把眼下的壹个唯壹的共产党分组成两个可能执政的政党是必要而且可能的。因为中国的社会条件有了这种客观存在的需要,它也同中国人民革命的实践发生实际事物的联系。共产党人是要将人类社会推进到共产主义的,这就得要进行革命,「从马克思主义观点来看,革命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这就是(用暴力)打破陈旧的政治上层建筑,即打破那由于和新的生产关系发生矛盾而到壹定的时机就要瓦解的上层建筑。」现在当无产阶级掌握并巩固了政权以后,不能「为了眼前暂时的利益而忘记根本大计,只图壹时的成就而不顾后果,为了目前而牺牲未来的运动。」

「共产主义革命就是要最坚决地打破过去传下来的所有製关系,所以毫不奇怪,它在自己的发展过程中要最坚决地打破过去传下来的各种观念。」「传统是巨大的阻力,是历史的惰力。」可以坚信,先进的无产阶级是壹定能够摧毁掉它的。

抛开束缚我们头脑的旧框框吧,不要逢迎传统,不要盲从法则。我们能够通过实践去发现真理,也壹定能够通过实践去证实真理和发展真理。

辩证唯物主义是马列主义的世界观,它是用合理的论理辩证方法和基本的哲学唯物主义去观察、认识世界的科学,同时它又是改造世界的正确理论,是理性行动的战斗指南,它具有思维批判的性质,具有彻底革命的党性,它还具有活的承续性,它是不断发展、不断丰富的学说。因此说辩证唯物主义提供了对现实发展的客观规律性的正确观点,现在当社会发生变化、科学进壹步发展的时候,需要采取这种马列主义的世界观去认识世界,而不是消极地勉强解释当今现状;要用辩证唯物主义对社会现象的实质反映进行分析,而不是用这种认识论去维持和辩护某些不合理的表面现象;要用辩证唯物主义对客观现实进行科学总结,而不是用这种认识论在主观思欲上进行理论交锋。

下面本文尝试以辩证唯物主义的原则为依据推导出哲理上的几个基本性质,并进而揭示偶然性现象中隐藏着的必然性实质。

《单数和復数》

辩证唯物主义说,任何事物都是运动、变化着的,它们都包含有内部相互矛盾的两个方面。这些对立的方面和趋势处在相互关联、互相排斥的状态中,它们的斗争和同壹又是事物运动的动力、现象变化的源泉。在对立统壹的规律中还可以知道,矛盾的双方又各有自己的内容和形式,这些内容和形式也是在互相影响、互相製约、相互联系、相互冲突着的。不难明白,当两个对立的矛盾在斗争的时候,它们的内容和形式也在各自彼此的冲突当中,当两对立的矛盾在多次的斗争后达到短暂的某壹阶段的同壹时,它们的内容和形式也可能都发生各自统壹的情况。这裏,将斗争着的两个矛盾的两种形式称为復数,将同壹时的矛盾的统壹形式称为单数。

现在观察壹下,当事物内部矛盾的对立面处于斗争状态时,矛盾各方的形式和内容的关系。辩证唯物主义指出,在形式和内容的统壹体中,是内容决定形式,形式则影响内容,同时事物内部矛盾的存在又决定着这些矛盾之间的斗争,并且这是事物内部的主要斗争,是事物发展的根源。综言之,是事物内部对立的矛盾内容决定了矛盾形式的对立,并造成整个矛盾之间的斗争。也就是说,当矛盾的双方在斗争势态时,矛盾各方的内容和形式是统壹的,它们的斗争则是指矛盾壹方的形式和内容的统壹体和另壹方的统壹体的斗争。这时正因为这种矛盾的斗争是事物运动、变化的主要动力和源泉,故形式和内容是从属于进行这种斗争的矛盾各方。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事物内部的形式和内容的冲突则是指矛盾壹方的形式和矛盾另壹方的内容之间的冲突。具体地讲,就是事物在其发展过程中,新的内容和旧的内容发生了冲突,由于旧内容和落后的形式在此时是统壹的,所以新内容和旧形式也产生了冲突,同时新内容也在寻求新形式,并且趋向新形式。而旧内容又在极力维护旧形式,并且阻挠新形式的出现,结果这种冲突以新形式和旧形式的斗争表现出来,这就是事物内部矛盾斗争全面展开的状况。

由此可以分析,因为内容的冲突决定了形式的对立,所以復数的形式必定体现事物本质的变化。当先进的形式压倒落后的形式时,这就说明事物新生的对立面占了优势,此时事物就发展、前进,这是復数的发展性。反之,则表明阴暗的壹面取得了短暂的优势,此时事物就退步、落后,因为新生的发展的东西是有前途的、光明的,所以从长远的观点看,第二类情况是壹种暂时的、没落的、偶然的可能,而第壹类情况是壹种上升的、先进的、必然的趋向。总之,形式的復数可以影响事物的发展或落后,这就是復数的变化性。

可是还有这种情况,当矛盾壹方的形式与内容并不相符时,此方的形式肯定要影响内容,内容也必定要改造形式。于是,矛盾这方的内容除了要和矛盾另壹方的内容及形式发生冲突外,还得和本方的形式发生冲突。当然由于内容决定形式,壹切形式都要以包含有什么内容为转移。所以这种状况是不可能长久的,可是这种情况必竟要使事物的变化要復杂、激烈、和动荡,这就是虚假復数的动乱性。

同时由于事物内部的矛盾斗争是普遍的、绝对的,因而决定了对立的形式较之同壹的形式要长久些。形式对立的阶段,比形式同壹的层次要「数」多些,也就是说,復数使事物内部的斗争本质具有绝对性。

到此再看,当事物内部矛盾的对立面处于同壹状态时,它们的形式和内容的关系。因为内容决定形式,所以当矛盾各方的内容达到统壹时,它们的形式也必定完全得到统壹,那么当矛盾的形式达到同壹时,是否矛盾的内容也能同时达到同壹呢?也就是说,是否整个矛盾都能完美无缺地同壹呢?辩证唯物主义根据实践指出,新内容可以利用某种旧形式,渗入到旧形式裏面,改变旧形式的本性,使旧形式适合新内容的目的。而旧内容也在腐蚀新形式,以图用旧内容去充实新形式,以阻缓拖延事物的发展。对此也可以说,先进的内容和内容的发展总是先于形式产生的,落后的内容和内容的消失也总是后于形式逝去的。可见形式和内容的都达到同壹的状况,是非常短暂的。

这是什么原因呢?辩证唯物主义教导说,不要过高地估计形式,它并不起也不可能起独立自主的作用,它不是什么超然独立的东西,而是由壹定的内容来充实的,因此,当事物内部的矛盾的对立面表面上达到统壹时,也即它们的形式达到同壹,可它们的内容并不能随之发生同壹。当它们的形式处在同壹时并不壹定就说明它们的内容也将是同壹的。

当然,形式对内容也并不是漠不关心的、消极的,仅管内容对形式来说是首要的,但形式也能积极地影响内容,促进或阻碍事物的发展。可以看到,当事物内部矛盾的形式是单数时,它们的内容仍在对立地斗争着。在这过程中,当新内容占优势时,由于矛盾同壹的形式是新内容所赋予的,所以单数的形式必将促使新内容更加巩固和发展,可当旧内容占优势时,由于内容是决定性的东西,它势必要使单数的形式改变它那新生的先进的性质,使事物的本质发生变化,阻碍和延缓事物的发展,这些就是单数的保固性和可更性。很清楚,那第二类情况壹般是不会产生的,因为事物内部的矛盾之所以会达到统壹,是由于矛盾新生的方面占有压倒优势的力量,它的形式在事物内部已占有统治地位,它的内容也正处在上升阶段,具有比復数时更强大的生气。然而不管怎样,当事物内部矛盾的两面在统壹姿态时,矛盾内容的相互对抗和相互排斥都是在壹个统壹的形式中进行的。概言之,同壹的形式影响事物内部矛盾内容的斗争,使之不超出它的范围。也就是说,单数的形式赋予事物的现象以壹定程度的稳定性。

如此,当事物再往上发展时,事物内部矛盾本质殊异的统壹现象中的斗争,不仅表明它们的形式早已达到同壹,而且还将促使它们的内容也逐渐达到同壹。当然,根据对立统壹的规律,对立面的相互联系这个因素是暂时的临时的,那么这种双方矛盾的内容和形式都达到统壹的状况是比两方仅是形式达到同壹的状况要更为短暂的壹瞬间。也就是说,单数有对事物内部的求同实质。

再朝远看,因为事物是在发展的、运动着的、所以虽然昔日的矛盾解决了,过去的对立面消除了,可新的矛盾又将产生了,高级阶段的对立面又将出现,鉴于内容和内容的发展总是先于形式的产生和发展的这个原则。事物的这种矛盾将首先在形式同壹体的内容中出现,并发生差异引起抗争,由于单数的稳定性,形式必定要努力维持和护卫自己,尽力影响内容的抗争不至激化,以造成形式的分裂。这时,高级阶段的新生的殊异的内容与原有的形式发生了冲突。具体地说,就是壹个新阶段刚刚开始的前夕,新产生的对立面的内容和原有的同壹形式发生了冲突,即过去的先进的形式由于事物的发展,在另壹个高级阶段变成旧的陈腐的形式。总之,此时事物内矛盾的统壹体中,形式的单数影响事物的本质,使之变成凝固的僵死的东西,这就是长期单数的守旧性。

当然,随着事物的进壹步发展,事物内部矛盾内容的进壹步激化,势必要造成原有的同壹形式的分裂,使事物发生飞跃,引起质变,产生决定性的转折,从而进入矛盾斗争的事物发展的高级阶段。

下面为了更清楚地说明以上所述的规律,不妨以图表的模式表达出来。

由于斗争的绝对性、普遍性,故用图中的方限来表示矛盾的两个对立面。

由于统壹的相对性、暂时性,故用图中的直线来表示矛盾同壹的状态。由于内容和形式也是壹对从属于事物内部主要对立面的矛盾,故也依上述方法所处理。那么我们把整个稳固的面作为某壹阶段时的事物内部状况。可表示如下:

从图中可以看出,对立面的斗争主要指左右两方的斗争。此时,形式和内容的斗争则是指上右方与下左方或上左方与下右方的斗争。

也可以看出,对立面的统壹主要是指下右方与下左方的同壹。这时,统壹体内的斗争则是指上右方与上左方的斗争。

另外根据刚才所述的,还能够将单数、復数的性质归纳如下:

復数 单数 事物的实质 发展性 保固性 事物的现象 变化性 稳定性 极端的后果 动乱性 守旧性 进化中的地位 绝对性 相对性

下面为了更明白地了解这些规律,试举几例加以解释。

在数学上,有正负数的对立,它们的形式就是各自的量的符号,它们的内容就是相互否定的性质。若有两数,则其的表现就是运算,它使两数都发生更动,这就是復数的变化性。其统壹的结果是得出壹个新的数,这就是復数的发展性。这个数必定有壹个确定的形式,即数的大小,这就是单数的稳定性。这时它肯定也会有壹个或正或负的内容,以使新的数更为明确,这就是单数的保固性。

可以看到,若两数中有壹数的符号写错,则会使人迷惑,得出错误的结论,这就是虚假復数的动乱性。如在得出壹个新数后,又出现了或加或减的内容,则此数就不能正确反映真实的结果,这就是长期单数的守旧性。

另外,在数学中运算是经常的、反復的,这就决定了復数形式的绝对性,而单个的数则仅仅是表示固有的量和质的东西,这就是单数在运算中的相对性。

在物理上,有正负电之别,它们的形式以导体中的空穴和自由电子来体现,它们的内容以电势的高低来表明,两极间电流则是电的两个对立面斗争的结果,它改变了电两端的电势差和导体的状况,这就是復数的发展性和变化性。如果有个煳涂人将电的极性搞错,则会带来认识的混乱和实践的破坏,这就是復数的动乱性。当电流停止时则是两个对立面统壹之时,这时导体内的空穴和自由电子首先达到统壹,使电路呈现静止状态,这就是单数的稳定性。然此时电极两端的电势依然存在,不过它们不足以克服阻力引起电流,这就是单数的保固性。也可见,假如保持导体原状,剪断与电极两端的联系,将使具有强大电动势的两个对立面不能畅顺地流动,也就是说单数形式的导体具有保守性。

人们更清楚,发明电的目的是为了能有电流,这就是復数的绝对性。而不能产生电流的壹个导电体,对电来讲是没有意义的,这就是单数的相对性。

再拿水这个物体(註意,不是概念)来说,它的形式是状态、重量,含有水分子的数目。它的内容是水的质的要素——氧和氢,这是它内部的二个对立面的内容。氧原子和氢原子在整个水体中的量,则是水中对立面的形式。化学家指出,水中氢氧组合的改变将使水变成另壹个物质,这就是復数的发展性。然水中氢氧原子的增加或减少,将使水的体积、重量发生更动,这就是復数的变化性。同样,水的组成是氢二氧壹,若认为是氢二氧二,将是不符合水的真实情况,这就是虚假復数的动乱性。

事实上,氢、氧虽是水中的两个不同的体,可又是紧密地结合成水分子的壹个体。当水分子的数目壹定时,将使水的量和质都定下来,这就是单数的稳定性和保固性。可若是在水中投放进盐,那还称其为纯净的水,将使人的认识落后于水单变化,这是长期单数的守旧性。

如此,水中的正负价的氧、氢,这復数的绝对性和水分子的相对性,也可以很清楚了。除此,自然科学的其他事物中,这类例子也是很多的。而且,即使在历史唯物主义的范畴中也可以看到这些性质。

譬如,在生产方式这壹事物中,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是两个对立的矛盾。生产力的形式则是生产物质资料时所使用的工具和有壹定的劳动技能的人,它的内容是社会对自然力的关系。生产关系的形式却是对生产资料的所有製及在生产过程中的地位。其内容是人们在生产中的相互关系。

当这两个对立面发生矛盾时,先进的生产工具和在发展社会中劳动的人,与旧的所有製和旧的生产地位发生了冲突 (反之也然) ,它使社会的生产方式可能发生改动,这就是復数的变化性。其斗争的结果当然是占上风的社会对自然力的关系,促使人们在生产中的相互关系得到改善,这就是復数带来的发展性。如果人们没有正确地认识生产关系中残酷剥削的内容是由资本所有製的形式所影响的后果,反却以为是生产力中的形式——工具,带来的名堂,必然会象英国历史上鲁德运动那样,去捣毁机器,造成错误的斗争,这就是虚假復数的动乱性。当然这也是工人阶级处在自在阶段的原因,事实证明,只有马列主义才能使工人走向自为的道路。

然当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统壹,即生产关系适合生产力的发展时,首先是生产资料的所有製适合了进行大工业生产的劳动工具,适合进行社会化生产的人的创造力的发挥,然后是人们之间的关系随着资本的公有製和生产地位的平等而逐步适合社会对自然的改造能力,这就是单数的稳定性和保固性。当然在社会主义社会,生产关系和生产力的完全适合并不是绝对的壹成不变的适合,由于生产力是生产中最积极最革命的因素,它会又走到生产关系的前头。这时如果不在新的社会条件下采取新的解决矛盾的斗争方式,即争论、批评、改革的话,将会使原来先进的生产方式成为落后于时代的东西,这就是长久单数的保守性。

根据马列主义的理论,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或尖锐或和缓的冲突是普遍的,而它们的互相适应关系则是绝对的,这就是復数的绝对性和单数的相对性。可以看到,即使在日常生活中,也不乏这样的例子。

下棋的双方是个復数形式,在对弈的过程中,会有优势、劣境的起伏,这是变化性。对弈后会有成绩,这是发展性的结果。如对弈时有旁人乱指挥,会使博者的思路受影响,这是动乱性的情况。还有,既然是下棋,那双方都得动子,这就是绝对性的问题。

再看,在棋局比赛中,某人若只参与壹场博弈,则其胜败的性质也是他在整局赛中的结果,这是保固性。同时也是整局赛中这个人的成绩,这是稳定性。可以理解,这壹场比赛并不能反映出他的真正水平,这就称作保守性。可当某局赛事中只有二场对弈,则可能没有确定的结果,这就是由復数只有变化性而没有稳定性所带来的难题。因此,在某局比赛,壹般是进行三场或五场的竞争,也就是说,用復数和单数结合起来所构成的形式来决定整局赛的结果。

由此可以推导,为何领导班子壹般需要奇数的成员来组成呢。

此外,在现实社会中,也可以找出这样的例子。

譬如说,在社会经济方面,经济形式仍在利用旧的资本主义的,不过它们已有社会主义的内容加以充实,它们的机能也已发生根本的改变,它们更加巩固了社会主义公有製,这就是单数的稳定性和保固性。可当社会经济的内容有了分歧,壹个是为人民的利益,壹个是服从权势的需要,这就会使社会经济的形式具有保守性。据此,就可以用以分析中国的社会体製、政治生活中的某些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个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然而代表人民利益的形式却是二个,即政府的最高机构——人民代表大会,和执政的中国共产党。当然两者不是先天排斥的根本的对立面,然而它们既然各是事物中的某壹体,那就不会呆板的僵死的,它们的形式会影响了它们内容,在代表人民利益的大前提下有可能有所差别,这种差别将带来非对抗性的矛盾,所以说这两者是人民的代表——这个事物的復数。如此,因它有发展性,从而使国家、人民曾被左的思潮和倾向所影响。它又有变化性,从而使代表人民的形式,可能会变化,即人大决定的宪法可能会成为壹纸空文,也可能使党脱离人民的意誌。事实也是这样,当代表人民的任壹形式和人民愿望相背离时,社会就会混乱,这就是虚假復数的动乱性所决定的问题。可见,要实现政治上的长久稳定安定,除了要在经济上调整外,还要在体製上实行改革,就是在国家机构中(註意,不是指社会生活中)人民的代表只能理所当然地由人民代表大会来担当,至于执政的只能是信奉马列主义的共产党人,而不应该是整个党的组织。也就是说,执政的共产党人应该服从人大的决议去管理国家,而不能去听从党的意旨去执政,至于党的意见只能由人民代表大会去考虑。

眼下再来谈谈中国思想战线上的问题,无产阶级专政的出现标誌着马列主义的形式,即共产党,在中国社会取得了统治地位。可是资本主义的流毒并未消除,这时这种单数形式帮助马列主义在中国取得更加彻底的胜利,并且巩固了共产党在人民心目中的威信。可社会在发展中,当无产阶级专政得到彻底巩固以后又出了权势主义和马列主义的矛盾。结果这种长久单数形式的守旧性将不利于这种矛盾斗争的开展。届时如果还没有有力的措施,将会由于事物的不断运动变化的活力,以使两种思想意识的矛盾愈加剧烈,最终形成权势阶级和工人阶级的两个社会存在,使社会主义社会产生质的变化,转化成权势社会。这就是苏联革命后带来的教训。如此而言,怎样才能防止权势社会的产生呢?根据上面说的矛盾各方的形式内容的对立统壹规律可知,社会内容增大时总是有对立面的,也就是说,在这个单数形式的阶段,马列主义和权势主义的思想斗争是极难消除的,在这个时期防止权势主义的发展是没有形式上的保证。因此,采取马列主义的復数形式占据这个社会意识的斗争就能产生压倒的优势,能使马列主义在意识随社会的发展中始终占据强大力量的地位。可见,分组马列主义的形式是政治体製的需要,是社会发展的需要,是历史前进的必然进程。

因此,在社会主义社会中,共产党的信奉马列主义思想的復数形式是有利社会主义社会的发展前进的,它可以使人民的思想不断提高,使广大群众的共产主义信仰更加坚定。也即是说,在社会意识中应该由高于现实生活的先进思想占据人的精神境界,而在社会管理中应该用立足现实状况的科学态度指导人的行动实施。

现在正在进行共产主义理想、道德、信仰的教育,当然这是必须的,是思想战线的斗争的需要,可是如果人们欲想以伟大、美好、崇高为愿望、伦理的力量,去根绝社会邪恶,去改变不合理的社会现象的话,这只能是空想。虽然它是能够感化个别的人,可若图以催醒具有不劳而获、居高图位的整整壹大批人去「弃恶从善」,这是做不到的。只有用改革的手段去改变现存的体製,这才是挽救道德堕落,拯救信仰危机的最好且必行的途径,才是压製邪的势力,抬高正的优势的必由道路。

在这壹节裏,打算用事物发展的规律以及事物的内因和事物与事物之间的外因关系,来谈谈用辩证唯物主义推演出来的另壹个哲理原则。

前面已详述在事物发展某阶段的各个层次中,它们内部的各个矛盾的形式和内容的对立统壹规律。可以看出,这裏的形式和内容实际上是某个体的外观和本质、表象和实质、样态和性质,量和质的同等语,因此当把上壹节中所述的事物变化的各个层次依次连接下去、迭合起来,将构成事物的渐变过程,也就是事物发展的量变阶段。本文把这种质不变量变的渐进方向定义为纵的趋向。

那么横面指的是什么呢?

先从事物缓慢的逐渐积累中断时,迅速而根本地转化的飞跃层次来分析。上节讲到,当事物内部矛盾的双方统壹时,首先表明各方的形式达到同壹,而内容仍在相互影响、相互作用、相互斗争着,之后才是内容和形式的完全同壹,再后由于任壹事物都是在不断运动发展和变化中的,根据这壹马克思主义辩证法的原理,事物内部将产生新的矛盾内容,那么这是不是指质变呢?不应该吧!质变应是指事物的质和态的彻底改观,是从内容到形式的全部改变,故这应是质变的孕育层次、准备时期,其后才会因为那些矛盾内容的不断激化将导致事物同壹的形式也发生分裂,从而创造诞生出事物的新的质和量,走向事物发展的另壹个高级阶段,这才是指旧质态转化到新质态的飞跃。

这裏有壹个问题,上节讲到,形式对内容不是被动的消极的,它将影响新的对立的内容,竭力使它们不至激化以保持原状。如此又是因为什么才使形式的努力落空了呢?固然,发展运动的规律指明事物必定要发生变化,具体地讲,由于长期同壹的单数形式具有守旧性,所以此时,新的内容的出现到要发生这种旧的形式的衰亡,高级阶段的内容激化註定要战胜低级阶段的形式保守,绝对的復数形式肯定会取代相对的单数形式。可是,这是不是唯壹的壹个原因呢?换言之,就是除了有引起质变的决定性的内因作用外,有没有辅助性的外因作用呢?

斯大林写道,「……,和形而上学相反,辩证法不是把自然界看作什么彼此隔离、彼此孤立、彼此不相依赖的各个事物或各个现象的偶然堆积,而是把它看作有内部联系的统壹整体,其中各个事物现象是有机地相互联系着、相互依赖着、相互製约着的。」(《列宁主义问题》P839)

由此可见,自然界不仅是个统壹的整体,还是壹个由极繁杂的众多的事物所组成的多层次多结构多序列的完整网络,而且这些事物与事物之间是有相互作用的。这裏,本文将事物在发生矛盾同壹阶段时,壹个事物的本身和另壹个外界事物的相互作用的关系,定义为横的势面。

可以看出,飞跃层次是处在事物自身发展的两个纵向和两个事物的相互作用的横面的交点之上。换言之,飞跃的结果除了依赖于事物自己纵向的动因之外,还依赖于事物之间横面的相互作用。

也可以明白,既然这裏谈的是事物与事物之间的关系,则两事物必然有所区别,或形式不同,或内容两离,或量不等,或质廻异,但在此言及的又都是事物,则必又有共同点。辩证唯物主义指出,世上任何事物都有对立面,都有矛盾的斗争。不然事物就不能存在,事物也无从产生,同时它还也肯定了任何事物都有其内容和形式两个方面。这些也就是上节所述的,任壹事物都有内部的矛盾,以及矛盾双方各自的形式和内容。

另外,根据辩证的唯物的发展的观点看,事物内部的矛盾双方必有壹个是新的,另壹个是旧的。那么什么是新的,什么是旧的呢?马克思主义说明,正在产生和发展的、有前途的、能促进事物向前运动的方面是矛盾的新的壹面;反之,衰颓的、落后的、保守的、阻碍事物向前发展的方面是矛盾的旧的壹面。如此,又怎样来看待前途和发展呢?

辩证唯物主义讲,事物的运动规律是:量变——质变——量变……,可为什么玻璃杯不能质变成纸,书又不能质变成手呢?可见,在任壹事物的发展历程中,它由某个质转化成另个质之时,这个高级质态的事物与低级质态的同壹事物在大部方面是根本不同的,可还有壹部分是相同的类似的东西。那么,什么东西在质变以后保存下来,什么东西在质变以后被废弃了呢?

可以论证,由于所有的事物都有其形式和内容,由于内容决定形式,更由于在量变的最后层次,鉴于矛盾形式的同壹,使对立面某壹方原先的形式遭到消亡。还由于在质变时,鉴于復数形式被同时破坏,使对立面另壹方原有的形式也随之抛弃。即是说,事物的形式,不但在发展的量变阶段是不断变动的,而且在质变的飞跃阶层也在发生变化。所以事物在两个相异质态时的形式是完全不同的,是面貌全非的。

可事物内部矛盾内容的对立则占据发展的量变阶段中的绝大部分,即使当其同壹时,也仅使对立面某壹方原先的内容遭到衰亡,就是在质变前矛盾内容的斗争也是指刚出现的矛盾内容与原来矛盾中另壹方的内容的抗争。因此,这个原存矛盾中的另壹方内容是在事物的质变中被续连、承接下来的东西,从此得出结论:在事物由低级质态转到高级质态时,事物内部的矛盾对立面中,有壹方的内容是可以并且能够、应该而且必须、当然更且唯可,会由壹个质态继承到另壹个质态的仅有的壹个东西。于此,将它称作:在质变前的量变阶段中,是符合发展的有前途的新的进步的东西,反之则是旧的落后的东西。同时,由于事物是由两个对立面所组成的,那么其中必有壹个面包含有在质变后仍被遗留下的内容,如此它就被称作矛盾的新的壹方,反之则唤作旧的壹方。

前面讲过,纵是指前后时间的质变结果的内部原因,横是指左右位置的飞跃结果的原因。也即是,所谓的纵是指在质不变的前提下,某个事物本身的不同时的连续变化。所谓横是指在矛盾同壹期间的不同事物之间同时的互相作用。

那么除了同壹阶段,在发展的其他阶段存在不存在事物与事物之间的同时的相互作用呢?

可以假设,如果此时事物之间有相互作用的话,则必会有这种作用所带来后果,可事实上各个事物处在矛盾斗争阶段时,并没有发生质的改观,那是否就不存在这种此时的作用了呢?

可以相信,根据不同事物的相似共性,所有事物内部的新的对立面之间是相互亲近的,旧的对立面之间是互相利用的,它们的新形式之间或旧形式之间也在相互借鉴,它们的新内容之间或旧内容之间也在互相帮助。也就是说,由于新生力量的相近处,腐旧势力的共同处,决定了事物之间既有相互联结的启发,又有互相敌视的影响。由此可得,在两个事物都处在发展中的量变的矛盾对立斗争时期,它们之间的关系说明了它们之间是有很微小的作用,这种作用只能略许缩小事物之间的差距,而不会根本改变事物内部的情况,只能根据使事物有发生质变的意图和倾向,而不会使事物有产生质变的结果和实际,这就是外因只能对事物变化有辅助性作用的缘故。

当然也可以理解,两个事物之间不同时的关系是通过它们之间同时的相互作用,和其中任壹事物的发展状况的组合而完成的。换言之,即不同时的关系是间接的联系,而不同位置的关联则是直接的作用。

从以上分析可以清楚,事物在其内部矛盾斗争的情况下能够保持自身变化的安稳、牢靠,不受或少受别的事物的作用,这就是纵的趋向能免受外界影响的牢稳性。现在再来观察,某壹事物(简称甲)在内部矛盾同壹时,而另壹事物(简称乙)却处在矛盾斗争时,两者的关系。

开始,甲的矛盾形式达到统壹,而其包含的新内容却仍在与残存的内容斗争,可乙的内部却是对立的斗争。鉴于两个事物的不同差别,鉴于事物内主要的新旧矛盾斗争的绝对性,以及统壹的相对性,造成它们关系有所改变。即乙的矛盾积极影响甲的单数形式,鼓励旧内容企图恢復其旧形式的努力。同时,乙的矛盾又积极作用甲的矛盾内容之争,帮助新内容对旧内容的最后决战。也就是说,事物之间在矛盾斗争阶段时的微弱作用,从此开始上升,当然由于甲中的力量的强大,更由于内因是决定的因素,结果旧内容必将被抛弃。

届时,甲的矛盾已达到短暂的完全统壹,其内部已无所谓新旧的区别,这时由于内容在统壹体中是首要的决定性的东西,更由于矛盾对立的绝对性,同壹的相对性,故乙的新旧矛盾斗争必会首先反映到甲的内容中,促使甲的内容滋生另壹种类型的新旧矛盾内容。也可以说,甲内矛盾的全部统壹,使它易受乙的干扰,从而提供了变化的根据,而乙中矛盾的新旧对立,使它能参与对甲的强大作用 ,从而提供了变化的条件。可见,由于事物运动的力量,使事物之间在矛盾同壹阶层时的作用增加了,这也是事物所以能在内部产生矛盾的缘故。

再往后,甲内刚出现的矛盾内容决定了其内容的又壹轮的新的抗争,也决定了其单数形式的守旧,还由于甲的继续运动,决定了矛盾内容之争更为激烈,且乙中新旧斗争也使它给予甲的内容斗争以更强大的作用,使之更加动荡,结果将是造成甲的同壹形式遭到毁灭,使甲产生飞跃,出现另壹种类型的新旧矛盾形式,可见飞跃的结果是由纵横的双重因素所决定的产物。

从以上分析得知,某事物在内部矛盾统壹状况时,它与别的事物的相互作用能够带来质的转化,产生飞跃。使这壹事物跳上发展的另壹个高级层次,即「个别的运动趋向均衡,而总的运动却又破坏着个别的平衡。」(恩格斯《自然辩证法》P206) 这就是横的势面能够促进事物变化的发展性。

前面还讲过,在事物发展的质变中,是有东西由低质态继承到高质态的。实际上,这就是纵的承续性。可以了解,在矛盾同壹时的事物的相互作用是会敦促事物向前更迅速地前进,这就是横的促动性。

同样,根据辩证的对立统壹的规律,在事物的发展进程中,纵是绝对的,而横是相对的。

可以看到,当人们没有正确认识纵的发展源泉和规律,将会冒出反科学的形而上学观点,这是错误纵向的守状性。而多种事物的交叉的共同作用也会使事物的内部纷繁杂乱,又就是广相横面的混乱性。

下面为了更清晰地理解起见,依照上节将几何面表示为事物发展的某壹层次的原理,来把纵和横的关系作成下列两图:

可以从图中了解,甲乙两事物在横面的作用主要指乙的上下两方对甲的左右两方的影响。

同上节壹样,可将纵的趋向和横的势面之性质归纳如下:

横面 纵向 事物的实质 发展性 牢稳性

运动中的作用 促动性 承续性 极端的后果 混乱性 守状性 运动中的地位 相对性 绝对性

马克思主义的辩证唯物论是正确反映自然界的理论,同时它又是壹门研究社会的科学,因此它是可以进行论证的,而且在正确逻辑的推导下,得出的新结论也应该是符合自然界的事实和现象的。固然,从认识中去掉实践并认为认识过程似乎是通过抽象思维来完成的唯理论是极端错误的,可把感觉、直接观察,在认识中的作用提到了首位,而否认理论思维、概括和抽象的作用,不也会带来不正确的经验论的立场吗?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这裏推演出的哲理法则也可以且应该用事实加以部分说明。

在现代自然科学中,可以看到正在不断涌现出的新的学科,那么它们是怎样产生的呢?科学家们总结说,这是由于学科之间相互渗透、相互交叉、相互结合的横向联系,这对新科学的诞生起了强有力的催化作用的结果。同时,科学史也表明,综合探索的趋势首先表现在各门自然科学的发展过程之中,它是各学科的纵向的高度分化和高度综合的结果。可见,自然新学科的创立依赖于原科学的相互作用及各自发展所引起的分化,之后才由这种分化而产生飞跃的质变,综合成新的科学分支。

观察壹下,当某壹学科在自身发展时,由于它自己的未解决的问题还很多,所以也很少和别的学科相渗透,这是纵向的牢稳性。可当学科发展到依靠本身的力量难以解答时,就会从别的学科中汲取知识,从而产生出新的学科,这就是横的联系能推动自然科学前进的发展性,它在整个科学史上起了促动性的作用。同时,新的学科是在原有学科的基础上出现的,这使新旧学科的两个纵向发展有承续性。当然,从科学的全面发展史上看,学科本身的发展总是长久的、普遍的,而可以产生新学科的学科之间的作用总是短暂的、少见的,这就是纵的绝对性,横的相对性。

同样也可以知道,当遇到本学科难以解决的课题时,不想跳出圈子,开阔眼界,而死抱住原学科的知识,则难题是不可能有答案的,这是错误纵向的守状性。可若在面向外界时,不是针对问题去寻找有益的学说,而是眼花缭乱,这儿抓壹把,那儿看壹些,同样延误了科学的发展,这就是广相横面的混乱性。

再譬如,化学物质的量的变化是指其分子的增减,属于纵的趋向,而两个物质的化学反应或某个物质在某种条件下的化学变化,则为横的势面。当物质的数量变化时,它们的质是不会变的,这是纵的牢稳性。当物质通过化学反应变成了另壹个物质时,其中,总是起码有壹个原子或原子团得以不变且保留下来。这个东西就称作在这个化学反应的变化中,原先物质中的有发展性的内容,这就是纵的承续性。然这个化学反应能使物质产生质变,这就为横的发展性。它来源于化学反应的条件或在这个化学反应中添加的物质,这就是横的促动性。同样可知,在自然界中,物质数量的变化比起物质性质的改变是比较普遍的、经常的,这就叫横的相对性,纵的绝对性。

也可看出,在化学反应之后,有人仍认为其生成物仍和反应物是相同的物质,这种看法的谬误就是错误纵向的守状性。可在化学反应当中,若扔进众多的其他物质,得到的将是既有生成物又有乱七八糟的别的东西的混合物,这就是广相横面的混乱性。当然,这类例子还有很多,由于篇幅的关系,这裏就不再逐壹列举了。人们知道,马克思主义是为革命实践服务的,它和对周围现实的消极的直观态度是完全不相容的,它证明了世界的可知性,指出了偶然现象中的必然性。下面用论证过的原理来分析某些现象,以便能够依照社会发展的具体历史条件,根据对客观发展的估计定出它的策略和方法。

根据纵横的原理可知,在民主革命时期,共产党和国民党的斗争是中国社会发展的纵向。之后,当共产党夺取了政权,社会成了对立面同壹(註意不是均衡)的事物,共产党也废弃了它在社会生活中原来的地位形式,转化为专政的社会地位形式,随着时间的推移,它逐渐易受外界的作用。比如生产方式中生产关系的影响,从而使部分党员产生权势主义思想,这是横向的作用。上节讲过,为了防止这种思想意识(不是社会意识)引起社会存在,必须强化马列主义的力量。这裏有几种方法,壹是行政措施;壹种是宣传教育。事实证明,这二种「堵」的方针是无效或无力的,是不适应事物发展规律的,只有用马列主义的发展才能压抑权势主义的生成,只有用马列主义范畴内的新旧矛盾之间的对抗、左右倾向之间的竞争去占据社会中的思想斗争领域,才能压抑权势主义的生成。换言之,只有用马列主义的復数形式的发展性,去取代马列主义和权势主义之间的復数斗争,来构成社会意识的纵向发展,才能防止外界事物的不良影响,才能保证社会主义思想始终占社会的主导地位,这就是纵的牢稳性。同理,为什么资本主义国家的两党製有麻醉人民、腐蚀斗誌的作用。确实资本主义的性质决定了其社会的腐败、堕落,而两党製则起了维护剥削现象,巩固资产阶级专政的作用。强盗虽能用刀杀人,为何百姓就不能用之砍柴割草呢?

马列主义认为,对立面的斗争规律在各种不同的社会生活条件下有各种不同的表现,而共产党为了引导并推动社会沿着社会主义的道路前进,不可把形式变成壹种超然独立的、壹成不变的东西。只有正确地反映现实,才会有完善的、符合历史、适应社会的形式。现在,对某些错误的社会变革常常归咎于领袖的终身製,其实这是极不公平的。理论和现实证明,这些错误是党的终身製所造成的,是由于在新的历史条件下不能适应社会变革的政党在社会结构中的终身製所造成的。因此,共产党分组成马列主义政党的復数形式才能进行自觉的、有组织的对立来揭发、克服矛盾,从而防止横面的权势思想的影响。所以说,随着政权的巩固,将党内矛盾扩展到社会上,以利用、适应事物的纵向发展规律,是指导人们走向共产主义的良好途径。

此外,在国家的管理成员的人选中,也可以看出纵和横的作用。通常采用的是纵的交替式的发展,在每个纵向,它们都有牢稳性,在两个纵向的接替中有承续性,因此这种人事组织製度表面看来是能保持性质的不变。然而,对立统壹规律要求人们看到事物的两方面,在此不应该忽略在纵和纵之间的横的因素,尽管这是壹种相对的作用。不可轻视,由于这种横面的条件影响将使新质和旧质之间多少有些区别,自然,这种区别的内容应由施加作用的另壹事物来决定。如果始终是权势主义的影响,将使纵的交替逐渐倒向权势社会,如果始终是马列主义的作用,将使纵的替换始终保持共产主义事业的本色。可以看到,中国现在是马列主义者的纵向发展,可今后又怎样才可始终保持马列主义如壹地壹直对执政的管理人员的作用呢?可以觉察,两个马列主义的组织形式的相互作用,将使它们都可保持自己的性质、内容,因为任其壹个执政,都会受到马列思想的另壹个的作用。可见,这种横的关系对共产主义事业的发展和巩固是有好处的。事实上,马列主义从不把事物绝对化,它认为事物本身不断也不停地发展和变化,在发展、变化的过程,新形式逐渐变旧,会由发展的推动力变成发展的障碍。这时,对之应该加以完善,重新赋于它以先进的地位,推动事物前进。

上面是用对立统壹的原则,根据事物的绝对可分性和时刻运动性,分析了事物在发展的各个阶段的性质。下面用同样的原理澄清运动和存在的概念。

首先,存在指的是什么?壹般认为,存在是说,确实的而不是虚妄的,真实的而不是谎假的东西。那么,它又包括些什么呢?能够看出,它可以分为现象和物质二部分。其中,又可以分为自然现象和社会现象,自然物质和社会存在的二个方面。另外同样不难令人信服,在这两者之间,是物质决定现象,现象反映物质。因此可以认为,物质是存在的内容,现象是存在的形式。从此也可得出结论:存在是指事物的总和而不是单个的、少数的几个事物。所以,世界的统壹性是指存在的同壹性,世界的多样性也即存在的可分性。

马列主义认为,运动是物质存在的方式、形式,那么是否唯有物质才能有这个特性呢?因为物质所能表露出来的是现象,现象所赖以产生的是物质。故而,既然物质是运动着的,它的现象也应是在随之运动着。可见,运动不仅是物质的形式,还应是整个存在的活动方式。

同时,现代科学也指明了,物质何以能运动呢?因其有能量。爱因斯坦论证了,没有能量就不可能有物质,有物质就存在着能量。所以,物质是在不停地、持续地、永久地运动着的,至此也可得出结论,物质的内容是能量,形式则指运动。同样可推理,能量也是整个存在的活动源泉。

如此,运动内涵又是什么呢?完全清楚,能够说明运动的具体情况的是空间和时间。其中,运动的具体时间决定了各个物质的不同位置,而物质在轨道中的具体位置,说明整个运动的具体时间。倒之,某个物质的详细位置不能决定整个运动的时间,某个物质在运动某壹阶段的具体时间不能反映其他物质的运动位置。因此可以说,在时间和空间的统壹体中,时间是运动的内容,空间是运动的形式。可见,时间是整个存在而不仅是个别事物的活动依据,空间是许多事物而不仅是单个事物的运动实现。

所以说,运动和存在是互为表裏的统壹体的形式和内容,是世界上各种事物总和的形式和内容。这样就可以正确地理解,马列主义论述的时间和空间是物质的形式的教导,以及时间、空间、运动都是客观存在的意义。也可以明白,人们为什么总是将时间作为分析事物变化、发展、运动的概念,而将空间作为事物之间相互作用、联系的观念。

这些都说明,事物的存在表明了事物的运动轨迹、运动方向,反过来,事物的运动证明了事物于某壹时间阶段某壹空间区域的存在。然而,人的认识却会有延迟性、滞后性,对现实事物的认识经常会带有对过去已有认识的惯性思维,对事物的存在常常会与它的运动割裂开来。很多情况,人们对经过实践检验过的真理就认为是绝对真理,放之四海而皆准,用于世纪而不朽。例如毛泽东在战争年代的至理名言,「党指挥枪」、「枪杆子裏面出政权」。在现今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裏,人们还在坚持着这种理念,岂不意味着党、军队掌管着国家的命脉、站立在人民之上吗?这究竟是人民的军队,还是军队下的人民政权?

至于政党,乃从政的社会团体,即使它是代表无产阶级夺取了政权的,即使它是代表人民的先进分子所组成的,即使它是专事治理执掌政权的,它的本质特征仍然是壹种从事政治活动的社会集团,它绝不应该超越政治、国家,成为人民的救世主。所以说,政党,从政之党,党在政下,理所当然,党在政上,「党」非其党。

那么,这壹切又是怎样产生和发生的呢?是由于人们将革命战争时代的真理放到人民当家作主的年代;是由于人们用惯性思维把以往的经验、教训延续到新的完全不同的历史时代;是由于当今的社会存在遗弃了那些理论的基础——已逝的社会存在;是由于社会历史的运动造就了那些理论的变迁——运动着的社会更替。因此,马克思主义理论在新的存在及运动的条件下,必须要有新的发展以适应新的社会和历史。

无产阶级政治是应该服从于马克思主义真理的,这是社会主义事业赖以存在和发展的关键和基础,由于马克思主义真理具有理论所赋予的科学意义和实践价值,这才使得它在被大多数人所理解后得到拥戴及追随。若理论屈从于政治,为政治服务,为政治行为作所谓的解释,为政治舆论摇旗呐喊,势必失去它的科学性、实践性,沦为壹种工具,迟早会被大多数人所不齿。

确实,科学的理论和实践壹样,都是人类对自然和社会的积极姿态的反映。实践是人改造自然、改造社会的积极作用的手段,可理论同样也是人改造自然和社会的积极因素的途径。可以相信,当人们认识到社会的存在及运动的规律,就会使自己的活动有了方向,使自己的努力有了信心。就会利用这个规律,适应这个规律,改变自然,推动社会向人类美好的明天前进。确实,实践是认识的来源,是检验认识的标准,是决定真理的是否曲直。但理论也不是消极的、被动的,它影响实践、指导实践,并且根据正确的理论进行正确的推演,还能预测今后实践的情况。只是马克思主义认为,自然界不是理性的壹部分,而应把理性看作是自然界的壹小部分。因此,不能从想当然的意识中推导出世界中的必然性,而应由客观自然的秩序规律中引伸出社会发展的必然性。

所以,马列主义的政党——共产党怎样进行人为的、有组织的马列主义组织復数形式的改革,将是保证社会主义事业兴旺发达、国家安定团结,人民幸福和睦的决定因素。 众所周知,马克思主义政党的存在就是为了组织群众、指导人民,去争取共产主义的早日实现。它不会因为共产主义迟早会实现就忽略了自己的任务,也不会因为社会主义势必是先进的,就放松了对自己的改造。

确实,共产党的领袖和领导集体都是有「为民服务」、「为民办事」、「为民除恶」、「为民解困」、「为民排忧」的宗旨和意愿,在此指导下大量行为是有益人民、有利社会、留芳历史的。即使给中国带来十年动乱的毛泽东及其领导集体,他们的本意也绝不是要给国家、人民、社会造成浩劫。可当社会的运动——历史,进入新的社会主义阶段,历史的存在——社会,更换成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时,人民有了更好的自己的代表形式,而政党——代表人民的另壹种形式,依然要和它站在同壹层次或超越于它的地位上,这种人民代表的復数使得真正的人民的意愿得不到充分的代理和表达,这使得共产党充其量不过是马克思主义所说的救世主而已。

因此,要给人民带来真正的永久的民主、幸福,就必须「还政于民」,而要做到这壹点,就应该改革马克思主义政党的组织形式——共产党,使之成为復数的思想载体的形式。现在,人们常说无产阶级专政,可又标榜共产党执政,这也是壹种理念上的混淆和误导。因为政党不应该专政,可事实上它又是在专政,共产党应该在执政,可事实上它又不仅仅是在执政。因为,执政,执掌政权,阶段含意,永久治理,专属其业,非「执」可言。

对这些具体理念的分析,说明理论上、认识上、体製上的谬误会将共产主义运动引入歧途,并因此可能丧失马克思主义最根本的宗旨——解放人类,进而最后葬送掉自己。

可以说,对待马克思主义这个事物和对待其他事物壹样,不仅要看到它的整个发展趋势,还要了解它在个别发展阶段中存在的情况,以及造成这种情况的偶然因素。然后找出这种偶然因素中的必然条件,从而尽量减少事物运动的弯曲轨道,使事物能在有限的历史长河裏进行更多更长的位移。

中国文化大革命的实践也进壹步说明了理论上、认识上、体製上的谬误会给国家、人民带来灾难、给社会主义事业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害。目前,对文革的教训总结,总还是停留在对表面现象的牵强附会的解释方面,认为是封建主义的遗毒造成的,是个人崇拜所产生的。其实,准确地讲,文革实质上是壹场社会主义改革的实践,是领袖毛泽东和他的领导集体(包括刘少奇主席)所作的壹场反对官僚腐败防止政权变质的实践。虽说经检验这是壹条行不通的路,然而它给人们的启示是什么?它给社会主义带来了什么有益的教训?难道这场代价巨大的尝试的经验仅仅是对领袖本人的功绩评价吗?

其实,崇拜并没有错,错就错在盲目崇拜以及封建独裁方面,但纵观领袖和领导集体的运动历程,对这种崇拜和独断壹直是有着充分的警惕的,那么这壹切又是怎样发生的呢?是体製!体製是有决定性力量的东西,即便是领袖人物也势必要被它所左右,在这种体製中伟大的杰出的领袖也难逃被神似的崇拜以及由此滋生的独断。

在社会主义的存在发生变化时,社会主义的运动势必进入壹个崭新的轨迹。在社会和国家中的人民代表的形式已不再可能是以政党面貌出现,同样,社会主义思想载体的形式也不应该仅仅是单数的政党,这,就是和其轨迹相应的社会主义製度。可在人们依然按照习惯采用原来的曾经行之有效的夺取政权时期的製度时,结果使得社会主义运动的轨迹并没有像马克思主义理论所预想的那样进行螺旋形的上升,而是在体製的作用下理所当然地回到原先的起点,就好比在平面划了壹个圈,这就是社会主义国家会转变成权势社会的运动轨迹。

准确地说,製度的谬误将使得马克思主义政党背离了马克思主义学说,违背了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宗旨,更使得人们的言论行为、思想举止都适应这种虚伪的假冒的不成熟的社会主义製度,即使杰出的领袖人物也无法幸免。自然,即便是在封建製度的专製性质下,还是会有像李世民壹样杰出的开明的明智的给国家带来兴盛的帝王。可如果是这样,那还要马克思主义干什么呢?所谓的共产主义还是马克思主义的吗?共产党奋斗几个世纪的目的又是为什么?

如果在当今的时代,人民还要祈求伟大的杰出的领袖给人们带来幸福,这是不是壹种悲哀。在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人们还得寄托希望于领导集体能给民族造就富强,这算不算是被怜悯的痛苦。在世界进入新的历史轨迹,所谓的社会主义却仍然徘徊在封建製度的轨道上,这是马克思主义的苦难还是共产党的无奈。在可以忆及的中国,有着拒绝科技、反对工业,从而导致屈辱、落后、挨打的记录。难道在理论给出明确推导,实践有着显明借鉴的如今,依然还要拒绝復数製度带来的先进,真正社会主义形式赋予的体製上的优越。并因此带来新的社会存在和历史轨迹下的另壹种类型的落后、屈辱和挨打吗?

总之,事物运动的轨迹主要在于事物内部的活动,社会运动的轨迹在于社会製度所製约的内部活动。当人们主动地、人为地製造社会主义事业内部的新和旧的两个对立面,不比自发地、被动地出现社会主义和权势主义的两个互不相溶对立面要更好吗?要人们相信社会主义是当今世界上先进的事物,只有当社会主义无论是形式和内容上都占据社会的矛盾对立的各个方面时,那时它将会极快地、飞速地发展,将可以和任何发达国家争衡高低,更不会沦入向往昔对比的地步。

本文的目的就是力求揭示,这些偶然性中的必然性。以使人们从盲目的偶然性的奴隶转化成自由的必然性的主人。使中国最终实现共产主义的可能愿望,通过科学而正确的措施转变为共产主义可以且确实能早日实现的现实希望。

马克思主义指明了人类前进的方向,辩证唯物主义提供了解决前进中问题的办法,先进的工人阶级必将会把人类带到美好的共产主义,共产主义事业必然是先进的、光明的、有前途的!

权,是指有职责地位的支配和指挥的力量;势,则指没有职务称谓的影响和控製的力量。它们的作用内容都属于经济基础的生产关系领域,它们的占有形式都属于上层建筑的政治机构范畴。马克思指出,决定社会性质的是经济基础,壹般地讲,就是生产方式裏面的归谁占有生产资料的生产关系问题。而本文却在描述壹个占有政治范畴中的权势的社会,也就是说,在这裏竟冒出壹个以上层建筑来决定社会性质的社会形态,这可能吗?这是唯心主义还是唯物主义的态度?这符合社会历史的状况吗?难道还真有这样的社会吗?

有的,在人类社会的历史上,就出现过法西斯的极端权势社会,还存在着苏联这样的初级权势社会,在中国也险乎由于四人帮的篡党夺权,而差点形成壹种权势社会的稚形,如果现在还不认识到这壹点,今后的历史上还会出现这样的权势社会。

且慢,定义不要下得太早,马克思主义的分析方法是从现象到本质。试问,以上所说的社会的状况是什么,它的实质是什么,它为什么会产生,它的结果将怎样?

《权势社会的特征及其产生》

观察壹下,在希特勒猖獗壹时的法西斯社会裏,在苏联统治阶级疯狂扩张的社会裏,在林彪妄图建立的林家王朝的资本中,在四人帮企图成立的江氏天下的梦幻中,都有两个共同的特点:壹、资本的国家所有製。二、权势的个体(或团体)占有製。

不是吗,希特勒鼓吹国家至上、权力至上,苏联现今社会则是把公共经济变成国家资本,把人民职权变成政党特权,林彪、四人帮也是同样没有把企业分给私人,但却力求把其组织和国家变成他们自己人组成的世袭的小家庭。

这样,由这二个特点所决定,在这些社会中就出现了壹些类似的共同现象。看看:在这些社会裏,由于资本的国有製使这样的社会形态具有很大的欺骗性。事实上,希特勒的纳粹不是曾伪装成民族利益的代表,蒙蔽人们,「我是为民族的兴旺而奋斗,非此,民族生存将会发生问题的。」苏联社会的执政者也假装是人民利益的代表告诫民众,「我是为妳们掌权执政的啊,不然,妳们的权利也会丧失的。」而林彪、四人帮却伪装成革命事业的接班人、群众运动的旗手来大叫大嚷,「为防止资本阶级上臺,还是让我们来保住无产阶级专政。」「为防止资产阶级復辟,应让我来代表群众专政。」这些言论就好像资本家在愚弄劳动人民壹样,「我占有资本是为妳们谋生啊,不然社会生产就会停顿的。」然而实质上他们都是以救世主的面目掩盖了他们自私自利的动机,他们都是把权势或资本当作自己寻欢作乐、满足私欲的工具,他们都是把权势或资本当作自己丝毫不可容让的私有「物品」,现在,资本主义社会的假面具早被揭穿,而这种社会的伪善面目也到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时候了。

此外,在这些社会裏,由于统治阶级把权力和地位牢牢地掌握在手中,就如资产阶级把资本当作命根壹样,结果造成了在体製上的专製性,造成了民主集中製度的破坏,而代之于专製集中,或是发展成独裁统治的形式。他们把民主作为绝对服从的招牌,他们把自由作为强製纪律的附庸,他们把民主平等的职能彻底践踏,而把统壹意誌的作用无限扩大,他们把国家的性质彻底改变,变成他们壹伙决定壹切、管理壹切、计划壹切的傀儡,变成他们壹伙指挥壹切、调动壹切、命令壹切的工具,变成他们壹伙控製壹切、掌握壹切、夺取壹切的手段,结果这些人间的败类,就能使历史回转,使社会倒退,使人民遭殃,使国家逢难。

同样,在这些社会裏,统治阶级为了保持住自己的权势,就必须对国家和组织实行垄断和世袭,安插亲信,裙带连势,接班指定,职位转让,窃据权力,夺取领地,更换干部,清洗人员,培养特权,扶植奴才,包庇败类,保护小人,支持坏人,满足同伙,勾结投机者,利用代理人。

同此,在这些社会裏,由于这种权势的私占製,造成国家机构的雍肿,机关的腐化。不是吗?统治阶级为了使自己的权限有更大的效能,他们增设了应有尽有的庞大机构,添加了为其服务的各式人才,造就了办事拖拉,听令迅速的作风,倡立了敷衍塞责、滥欲穷奢的习气。故此,对社会的物质、人力都造成了荒唐的浪费,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

并且,在这些社会裏,鉴于这种权势的独占製,还产生管理上的暴虐性。瞧,希特勒残暴酷虐,使人人处于恐怖之中。苏联统治集团实行特权专政,对不同政见者无情打击,血醒镇压,还要硬说成「精神病患者」送进「疯人院」。林彪欺世盗名,谁有不满,逮捕监禁。四人帮为所欲为,还必须人莫予毒,襟口缄言。当然,这样的结果,必然是加剧了社会矛盾,形成了新的阶级分化,促使这种社会的早日灭亡。

另外,在这些社会裏的统治阶级,他们为了利用自己的权势,就不可避免地要破坏社会的物质基础,使社会生产混乱,使人民生活艰难,使国家财政崩溃。他们还必定要利用生产资料的国有製,把它换成为壹小撮集团服务的壹体化的经济基础,败坏了物质生产,摧残了国民经济,践踏了民生大计。他们充分利用劳动人民所创造的财富,营私舞弊、贪汙盗窃、明取豪夺,来满足他们对私欲的需要、奢侈享乐的挥霍,他们尽可能地利用国家资源,消糜浪费,要挟利用,维持权势,来应付他们对更大权欲的渴求,更高地位的想往,他们巧妙地利用国家的计划经济,不顾人民生活,不管社会贫困,无视穷苦饥饿,来创造他们的军事强国,世界霸权,他们隐蔽地利用有秩序的生产,变相剥削,畸形发展,军备竞赛,来充实他们的战争机器、武装力量,总之,这壹切都使这种社会在经济上具有腐败性。

结果,这种腐败性使这些社会裏,劳动的个体和资本壹样都被剥夺了独立性和个性,雇佣劳动由此也变成了强製劳动,人民不得乱说乱动,自由争论,权势却可胡作非为、横行霸道,生产品的分配服从于权势的意愿,资产的运用则服从权势的安排,这使得由权势的占有而导致的阶级分化更加剧烈地对立起来。

当然,这种权势的私占和经济的腐败,还使得这些社会的精神生活空虚堕落,道德风尚庸俗颓废,思想面貌陈腐落后。结果使社会中蓬勃的创造力被压製,使社会中原有的各种差别被扩大,使文化教育被野蛮控製成为灌输落后思想的场所,使新闻宣传被粗暴干涉变成统治阶级的应声虫,使科学技术部门被强行占领出现「学阀式」的垄断现象。

同时,因为这种权势的私占,更使这类社会在国际世界上具有扩张主义的性质,统治阶级的权欲熏心,野心大增,将使他们力求控製邻国,服从它的私利,变成它耳提面命的「殖民地」;将使他们要求小国听从它的摆布,变成它的附属国;将使他们支壹派打壹派,谋求更大的所谓「革命」利益;将使他们追求同其他强国争霸全球、合伙瓜分世界;将使他们实行侵略,强盗般地占领别的国家。这将给全世界人民带来痛苦,给人类社会带来黑暗,这将是壹幅多么惨不忍睹的景象啊!

总而言之,这些社会是既不同于资本主义社会,也不同于封建主义社会,更异于社会主义社会的壹种社会形态,因为在这些社会裏,权势成了决定壹切的力量,而资本却成了从属于权势的附庸,在这些社会裏,权势成了壹切邪恶的根源,而资本则是扩大邪恶的本钱。可见,按照历史唯物主义而不是经济唯物主义的观点,对这些社会还是定义为权势更为合适壹些。

固然,不可否认,这些社会除了具有这种共同性外,还有着它们的异同性。例如,纳粹德国的生产资料表面上是财政资本的专政形式,实质上却为希特勒集团所控製掌握,而苏联则是把生产资料公开地置于国家的权势之下,纳粹德国赤裸裸地宣扬权势暴力,而苏联则是虚伪地代表人民去服务掌权,但是,可以看到这种差别仅仅是壹种面的量的区别,而它们的实质却是壹个,即权势的私占或独占。

由此也就带来了壹个问题,马克思认为,历史的前进取决于生产力的发展,社会的存在依赖于经济基础的形态,而现在却出现壹种以生产关系中的权力来支配人类历史某壹阶段的情况,以上层建筑中的政治来决定社会性质的状况,这是为什么呢?哦,现实和理论发生了矛盾,事实和学说产生了冲突。这时,只有用马列主义观察分析事物的方法,对社会现象进行实质性的研究,去发展马列主义理论学说,才能更科学地总结客观事物,更贴切地解释表面现象。

先观察壹下,那骄横跋扈的希特勒在德国所建立的法西斯王朝,它是在资本主义製度的基础上产生的权势社会,它是权势主义极端发展而形成的绝对垄断性的高级权势社会,它是在资本的垄断达到极端,使生产资料由许多个体的私有製转变到,唯有壹个团体所可掌握和控製的独占製的条件下产生的。它是在社会的经济形态由资本主义的分散、无秩序的生产转化成由壹个团体所计划和安排的生产的情况下所造成的,它是在上层建筑为适应这种经济基础的变化而建立的权势专政的时期中所出现的。也就是说,产生纳粹德国的客观条件是社会经济因素,而它们得以存在的条件则是上层建筑对经济基础的作用,它们得以出现于历史舞臺上的原因在于生产关系对生产力的影响所致的结果。

这就是壹种反作用的效果,这就是当代杰出的马列主义者,毛泽东同誌在错综復杂的矛盾现象中发现的,在事物发展到壹个阶段,当决定性的、基础性的物质存在达到当时当地的丰富、充足的壹定程度之后,社会意识对社会存在的反作用,精神的政治对物质的生产的反作用,上层建筑对经济基础的反作用,这样就给正确地解释当今世界上的某些奇怪现象提供了强有力的理论武器。

再看看苏联权势社会是否也是如此呢?

社会主义社会取代资本主义社会是人类社会发展史上的大飞跃,在列宁所创立的社会主义社会裏,生产资料的公有製代替了生产资料的私有製,因此它改变了旧有的经济基础,并建立了与之相适应的上层建筑——无产阶级专政。这时,也唯有此时,当新的经济基础得以建立起来以后,上层建筑对经济基础的反作用才突出起来。然而,既然是反作用,那就必然会存在积极的或消极的两种可能,也就是说,有可能是无产阶级专政对社会主义经济製度起到非常重要的巩固措施,但也有可能,在改变旧的经济基础以后所建立的上层建筑由于某种原因(这种原因后面还要讲到)被蜕化成权势专政的话,那么它将会对尚未充分巩固的经济基础产生消极的反作用,从而形成权势主义的生产方式,并且由此也造成壹个占有权势的社会形态。

由以上分析可知,这种社会仍然是经济基础变化的产物,只不过是由于壹种消极的反作用而导致的后果,并且也正因为它是消极的产物,所以决定了这种权势社会的本身是腐朽的,也正因为它是畸形变化的后果,所以决定了这种权势社会对人类世界具有极大的破坏性,也正因为它是在人类社会发展的总趋势中所派生出来的旁支,所以决定了这种权势社会的没落性。

任何社会都有矛盾,权势社会也无例外,而且也正如以上所述,既然这种社会是由于上层建筑对经济基础的消极的反作用而得以存在的,那么在权势社会裏,上层建筑与经济基础必然会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事实上,在这种社会裏,权势已被壹小撮人所掌握和控製,达到他们占为私有,统治壹切的目的,达到他们奴役、压迫人民的精神满足,达到他们摄取国家财富,剥削人民劳动成果的物质享受。如此,肯定会对经济基础产生破坏性的作用,这时,经济基础又将使权势专政的统治不稳,结果这种恶性循环必然会促使权势社会走向侵略、扩张的道路,从而最终导致权势社会的灭亡。

同样可以看到,在权势社会裏,生产力中的生产资料是公有製还是国有製已不是决定性因素,而应该是在社会生产体系中管理生产的权柄为劳动者所有,还是被壹小撮权势者所占的问题。也就是说,在权势社会裏,资本的支配已降为次要的矛盾,而管理生产的权柄是私有製还是公占製已上升为主要矛盾。当然,在这裏,并没有否定生产力对社会发展的决定性东西,而是说,当生产力发展到壹个新水平的时候(註意,这是赖于产生反作用的条件),生产关系对生产力产生消极的反作用的结果。由此也就证明了在权势社会裏的生产关系必然会延缓并阻碍生产力的进壹步发展,并导致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发生矛盾。根据马克思理论中的生产关系壹定要适合生产力性质的规律,这种状态是决不可能过于长久的,由此也就决定了权势社会的寿命壹般是不会长久的。

同时看到,在权势社会裏存在着剥削和压迫,也就是说,存在着对抗阶级的矛盾。马列主义告诉我们,这种现象是由于对生产资料的关系不同所造成的,所以时至今日我们仍以对生产资料的占有不同而划分为剥削阶级和被剥削阶级。可现在生产资料已经划归国家壹体所有,那么,这种社会对立的现象又是因为什么原故而造成的呢?马列主义还告诉我们,阶级对立的现象还由于人们在壹定的社会生产体系中所处的地位不同,在壹定的社会劳动组合所起的作用不同而造成的。由此可以知道,权势社会裏的阶级分化是由于壹部分人在社会生产中专司指挥、命令的职能,在劳动组合中专职计划、督促的工作,而更大部分人则是在社会生产中专门从事被支配、被服从的劳动,在劳动组合中长期从事处于被动、被製的地位,从而由此造成的。也就是说,生产资料的壹体化并没有消除对立阶级,而是造成在新的状态下的新的阶级分化。我们知道,生产力是社会发展的决定性作用,所以生产力中的生产资料为谁所有可以决定不同的阶级的经济地位、政治态度,然而当生产资料的私有製为壹体化的国有製代替的时候,根据壹定条件下反作用的原理,生产关系中的权柄为谁占有不也可以决定不同人的政治地位、经济利益吗?

根据这种原理,可以把权势社会裏两个对抗性的阶级分为压迫并导致剥削的权势阶级,被压迫并引起被剥削的无势阶级。

这裏,只要仔细观察壹下,权势社会的生产状况就可以知道,权势阶级的狰狞面貌。在权势社会裏,生产是为权势阶级的野心和权欲而服务的,因此它必定要依靠野蛮的强行命令才可维持,这就带来了权势阶级的奴役性。

同样,在权势社会裏,生产成果是以无势阶级的劳动力和社会的自然力为代价而获得的,这就决定了权势阶级的寄生性。

同样,在权势社会裏,生产是极不平衡的,是壹种畸形的变态,这也决定了指挥生产的权势是壹个垂死的阶级。

可以看到,在权势社会裏,生产关系是生产力得以进壹步发展的桎梏,这就说明,高据统治阶级地位的权势阶级是反动的阶级。

也不难理解,在权势社会裏,由于生产计划的社会性,生产资料的壹体化,必会赋予权势阶级以更大的活力,更充足的能量,这势必使权势阶级有比资产阶级更大的危险性。

还由于在权势社会裏,权势的私占製引起权势阶级的权欲极为强烈,这种野心更加膨胀的结果壹定会促使权势阶级走向控製别国的地步,这也就是权势阶级的冒险性。反之,可以知道,处于这种社会底层的无势阶级则是推动社会发展的进步力量,是改革这种不合理社会的先进阶级,是粉碎权势私占製的革命动力。

此时,还可观察到,在这种权势社会裏,剥削阶级和被剥削阶级,所赖于产生和发展的物质基础已经消灭,也就是说阶级的社会存在形式已经发生了变化,可是那种不劳而获、奢侈享乐,奴役控製他人的思想意识由社会存在的变化所决定,从而变得膨胀起来,此时也唯有此时,社会意识开始对社会存在发生了反作用,权势阶级对权势的渴望胜过或超过对物质的占有,阶级斗争也从支配资本的斗争转为控製权势的争夺,这也就是在权势社会裏矛盾斗争的主要方向。

实际上,就是在中国的社会主义实践中也可以知道,阶级斗争已由经济物质领域的主要斗争转化为政治权势范畴的主要斗争,这也就是毛泽东同誌所说的精神的东西对物质的东西的反作用而导致的结果。

因此,在权势社会裏,除了这种对抗性的阶级斗争是社会的主要斗争外,还有壹种权势阶级内部的争夺性的矛盾斗争。由于权势的私占製,使得占有权势的宗派、团体极力想扩大自己的权势。结果,某些阴谋朋党的野心得到部分的满足,而另批人的权势因此就被丧失,这种斗争的最终结果必然是权势的独占製。

由这种权势的独占製所决定,从而使得权势社会的另壹个矛盾变得尖锐起来,就是权势社会和其他形态的社会不相容的矛盾。

当权势社会裏的权势还是私占製的时候,由于权势阶级共同的野心所致,他们必然要掠夺、控製和掌握其他国家。可当权势的占有形式变成独占製的时候,这种权欲的野心就发展到极点,由此也就造成了权势专政的国家对外部(无论是资本主义国家还是社会主义国家)疯狂的侵略和虏掠。

同时,帝国主义的侵略性在于垄断资本集团要掌握更多的资本,获取更高的利润,而权势主义的侵略性则基于垄断权势集团的野心和权欲。可见苏联这样的权势社会的国家,确实是当代战争最最危险的根源。

自然,这种战争将给世界带来灾难,给人类带来祸害,但也必定会使没有夭折的权势社会遭到全世界人民的坚决反对而导致最后灭亡。

社会主义事业的兴旺给广大人民要实现共产主义的美好愿望带来了希望。可权势社会的出现又给广大人民对实现共产主义的可能投下阴影。然而历史告诉我们,社会总是在斗争中发展的,在人类社会发展的总趋势中,权势社会由它的本质所决定,是属于壹种腐朽的没落的历史现象,而工人阶级毕竟是先进的要解放全人类的阶级,马列主义必定是进步的指导工人阶级进行斗争的理论学说。大家用马列主义的方法和原理对社会主义社会所以会产生权势社会的根源进行探讨后,也许就能找出防止的办法,这样社会主义事业的巩固将有了更可靠的保障,广大人民对实现共产主义的理想也就有更坚定的信心。

首先从社会主义社会的社会矛盾中探讨这个问题。革命家说,在社会主义社会裏,虽说生产资料实行了公有製,可仍然存在着阶级斗争,并且对此解释,这是因为社会还很幼稚,资产阶级传统还没有被消灭,剥削思想的痕迹还没有被绝迹的缘故。确实由于惯性的作用,社会不是在壹天之内就可以被改变的,然而这种现象总不能长时期地持续下去吧,如若这样,社会主义社会的资产阶级就是壹种虚有的、无形的东西,剥削和反剥削的阶级斗争就是壹种悬浮的、不实在的矛盾了,这对不对呢?还是仔细分析壹下现象吧!

看!在工人阶级队伍中,不少动机不纯的革命家、立场不坚定的马列主义者、徒有虚名的理论家被蜕化变质了。在社会主义社会上还滋生了大量的投机分子、妄图不劳而获的阴谋家、企图高据别人之上的野心家。这些人为了建立他们腐化堕落的天堂,总是在千方百计争夺人民群众手中的权力,总是在挖空心思地瓦解工人阶级的组织形式,总是在竭尽全力地腐蚀、拉拢、蒙蔽管理国家的代表人物。可见,在社会主义社会裏,阶级的定义已从社会存在的实体转到社会意识的概念上来,阶级斗争也从集团抗争的形式转到民主争论的模式上来,阶级斗争的最高形式也已从妳死我活的武装暴力转到克製惰性、批评改革上来,阶级斗争的内容也已从资本主义社会的绝对东西——资本,转移到争夺社会主义社会的绝对东西——权势上来。

对这些问题,当代的伟人毛泽东同誌有的就看得很清楚,有的却作了错误的判断。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主要是权力之争,鉴于苏联的现状,他说的很对,可他把社会主义的阶级划分为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和人民群众的这两个实体却是导致党发动错误的文化大革命的根源,他又把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形式定为群众运动的实践,结果导致党采取错误的运动群众的方式,对这种历史的教训值得汲取,对那种不合理的事物应该抛弃。

同样,从社会主义社会的现状中也可以知道,社会主义社会和资本主义社会在思想战线的斗争内容上也有了区别,资本主义社会裏,主要是力图维持资本私有和努力打破资本私有的斗争,而社会主义社会则主要是争夺权势的斗争,当然这是由于资本私有和资本公有,这种社会存在的形式不同所决定的,由此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在社会主义社会裏阶级和阶级斗争的含意会发生以上所述的转变。

可见,现在的革命家对社会主义社会阶级根源的解释并不全面,应该在他们的解说后添加上「更因为在这种新的情况下,产生了权势主义的影响,滋生了权势压迫的意识」。事实上,在社会主义社会阻止权势主义的出现是比防止资本主义的復辟更重要、更迫切的任务。

刚刚曾经讲述,在新形势下由于社会意识对社会存在的反作用,社会斗争的形式已转到民主争论的范围,那么,当在社会主义社会中有着绝对优势的永久的力量时,民主的空气能否充分、自由的气氛是否活跃。具体点说,当共产党这个组织形式处于国家的政治、经济、军事等各方面的绝对地位时,能否活泼地进行争论呢?显而易见,这是不可能的,反右运动的现实已证明了这点。

同理,由于在新的局面中,上层建筑对经济基础的反作用,矛盾斗争的内容已转到权位、势力的争夺上,那么,当在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中,有个相当长期的专职管理人员时,马列的思想能否巩固,人民的意念能否坚持。也就是说,当共产党这个组织形式占有社会的精神、生产、武装等各方面的永久的权力时,能否可靠地保持人民民主专政的稳定呢?事实给予的答案是否定的,文化大革命的实践也说明了这点。

「哎育,这种说法是违背集中的原则,反对党的领导」。卫道士们壹定会急切地跳出来指责,且慢,帽子不慌扣,请问,集中的原则是什么?三个服从。也就是指,行动对按国法办事的管理机构的服从,可有没有指言论、思想都得盲信呢。再问,共产党的领导作用、领导权限、领导地位指得是什么?难道就是为长久地控製国家的各级管理机构吗?可见,只有把这些问题搞清楚了,那么正确的答案自然会出来。

列宁说得好,「战胜自身(指工人阶级)的保守、涣散和小资产阶级的利己主义。」「战胜万恶的资本主义遗留给工农的习惯。」 「当这种胜利巩固起来时,而且只有那时,新的社会纪律,社会主义纪律才会建立起来,只有那时,退回到资本主义才不可能,共产主义才真正是不可战胜的。」 (列宁·《伟大的创举》)是的,共产党人应该始终站在斗争的最前线。那么,在社会主义社会,共产党是站在权势的最高层去反对权势主义的篡夺,还是退居壹位,去指导人民群众更好地掌握自己的权利呢?是抓住国有製的资本去反对资本主义的復辟,还是退居壹位,去指导人民群众更好地掌握公有製呢?

如此说来,社会主义产生权势主义是由于现在的社会主义製度中,共产党处于长期绝对的地位造成的了。这是不是荒谬绝伦的屁话?

下面,还可以从体製上探讨这个问题。

当社会主义製度建立以后,将发生两个最重大的变化:生产资料实现公有製,国家机器实行无产阶级专政。列宁说过,「从资本主义过渡到共产主义当然不能不产生多种多样的政治形式,但本质必然是壹个,就是无产阶级专政。」也就是说,无产阶级专政可以有各种形式。可是,事实上,中国和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的无产阶级专政的形式,同十月革命后在俄国建立的无产阶级专政的形式,基本上并没有多大的区别,最多不过名称不同而已,它们都是把国家的最高权力机构置于壹个、且是唯壹的壹个无产阶级的代表形式——共产党的控製之下。在社会主义製度刚建立起来的时候,这种形式确实没有什么坏处,因为共产党,这个要把人类社会推向共产主义的组织形式,以及社会主义国家,这个无产阶级专政的管理形式都是名副其实的,这两者的形式和内容都是统壹的。可是随着历史的进展,旧製度遗留下来的社会状况的改变,旧社会残存下来的思想意识的变化,新的矛盾出现了。这种无产阶级专政的形式的弱点暴露了。

由于这壹个共产党,在国内没有与之敌对的对抗的组织形式,也没有可以匹配的对立的相等形式,因此它的战斗力减弱了不少,它的蓬勃向上的朝气衰弱了不少,它在社会中的竞技状态也没能充分的建立起来。这样,它阻止坏分子的入侵就缺少奋争环境的考验,它抗御不良思想的侵蚀就缺乏活跃思想的免疫,它抵抗资产阶级的腐蚀就缺乏积极的斗争活力。总之,这种单数的组织形式虽然能使政党主宰国家的地位稳定,可却也带来政党的守旧和退化。如此,这种形式上的稳定将造成它所包含的具体内容的不稳定,结果,它使国家的无产阶级专政的性质具有极大的可变性。

现实也是,壹旦当共产党的统治集团的性质发生改变的时候,共产党也就产生了名存实亡的实质性的变化,国家的管理机构也就成了为它们壹小撮统治阶级服务的机构,社会主义社会也就被篡改成权势主义社会。

如此说来,现在的模彷苏联的无产阶级专政形式是壹种不健全的社会主义製度,在这种不健全的社会主义製度的基础上能产生壹种对社会主义经济基础起消极的反作用的权势社会的社会形态。是么?

最后,再从管理上探讨这个问题。大家很清楚,中国社会主义国家管理人员的来源和苏维埃初期壹样,都是从经过历次大革命风暴的考验、有丰富斗争经验的、能忠心为人民服务的党的干部中挑选的,这当然是最佳人选。因为他们是和人民群众息息相关的,真正代表人民意愿的国家管理人员。然而,由于自然法则的因素,需要提升壹批新的管理人员;由于思想意识的斗争,需要撤换壹批旧的管理人员。当然,在这过程中,是不能保证新的人员是好的或始终是好的,也不能保证撤换的是坏的或始终是坏的。但由于不健全的体製,还由于把阶级的定义仍以壹种存在的实体来判断,结果造成了壹种重形轻道、重人轻理的观念。详细地讲,就是绝对服从共产党的组织形式,淡薄轻视马列主义的观点;坚决看重壹贯行为的人,简略忽视影响人的变化,其后果当然是被打倒的永世不得翻身或难以抬头,已上臺的今世不会退出,起码也是不易落选吧。这样壹来,必然会造成壹个庞大的管理干部队伍。可以明白,这个干部阶层的形成,将给社会主义社会带来很大的堕性,由于他们知道自己位置的稳固性,那种陈腐落后、墨守成规的官僚主义有了市场。由于他们知道自己地位的长久性,那种腐化安逸、贪虚喜夸的不良作风得以盛行。同时还因为他们了解自己工作的重要性,那种高人壹等、优越高明的思想占了上风。因为他们了解自己权势的作用,那种大胆行恶、无耻盗窃的行为得以放手。并且更因此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会攀附靠拢更高权势的人物,他们为了稳住自己的权力会只选拔提升自己亲信的人物。简言之,就是造成管理职务的私有,造成大大小心的独立王国。啊!这真是壹种危险的倾向。那么如此说,选拔管理人员应从没有经过考验的,共产党还不能确信的不可靠人员中选拔吗?同誌哥,请不要考虑自己,应该让人民去取决,不要去用几个人让群众像阿斗壹样去走过场。所谓集中也并不是指定人员让人民去选举,而是人民服从他们自己挑选的共产党人的指挥及按排。

列宁说得好极了,「无论如何都要打破那种荒谬、粗野、卑鄙、龌龊的旧成见,似乎管理国家,管辖社会主义社会的组织建设工作,只有所谓『上层阶级』,只有富人或受过富有阶级教育的人才能胜任。」 列宁又说,「组织家的工作凡是能识字、善于识人、有实践经验的普通工人和农民都可以胜任的。这样的才干,在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所蔑视、所鄙称的『老百姓』中,是多得很的。这样的才干,在无产阶级和农民中乃是取之不竭的泉源,并且是壹个最丰富的泉源。」 (列宁·《怎样组织比赛》)可见,国家管理的工作并不是什么神秘的、高超的职责,国家管理的岗位也并不是什么终身的、永久的职业,国家管理人员也并不是党的首长,必须由所谓的历经考验(实际也不可能)、精通马列(真假也难断)的人去担任。可是在社会主义中国,这种思想至今仍未消除,这种现象至今仍未打破,现在是到了该变革的时候了。不然,这些大大小小的独立王国将使国家的权势变成私占製,将使中国的社会滑向权势社会的形态中去,这是多么危险的触目惊心的事实啊!

综上所述,在中国,不仅是有可能会倒向权势社会,也不仅是有偶然的因素会使之滑到权势社会,而是由现在不健全的製度所决定,会使中国今后必然地走向权势社会!这事实难道还不值得真正的马列主义者出壹身冷汗,多多深思吗?

前面已经讲过,权势社会的政治形态、经济形态及它的危害性,并且研究了社会主义国家所以产生权势主义的根源。那么,是不是就要把共产党从执政的地位上拉下来呢?不!决不是。看问题应该有个中肯的客观的认识,而决不能从壹个极端走向另壹个极端。试看,如果共产党不执政,那么革命的过程就不是继续,而是从头来起了。

这不是在使历史倒退吗?这是绝对行不通的。更何况,在社会主义社会裏,依然还存在着意识形态领域的阶级斗争,存在着资本主义復辟的可能,存在着权势主义篡夺的危险。而要领导人民进行这场斗争,没有共产党是不行的,要预防这两种倾向的出现,取消党的执政地位也是不明智的。那么,对这种矛盾的现象该怎么办呢?

无须着急,列宁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在《怎样组织比赛》壹文中详尽地改进了这个问题,「当社会主义政府执政时,的任务就是要组织比赛。」 「必须在工农出身的实际组织家们中间组织比赛」 「正是在这种工作中(指开展比赛),组织家的才干应当实际显现出来,并应提拔这种人才去参加全国范围的管理事业。」

如此说来,就是要让共产党在管理国家的问题上开展竞赛了,可现在中国的共产党只有壹个,怎样比赛呢?那么,为什么就不能壹分为二,组成二个党进行比赛呢?这样,党的事业的接班人不也能在这种比赛中得到群众的公认了吗?可见,在中国应该实行这种改革!这是在新的形势下阶级斗争的需要,这是为了防止步苏联的后尘,产生权势主义的需要。

此外,对体製问题,列宁在同壹文中也作了明确的指教,「巴黎公社作出了把问题的首创、主动精神,自由机动、宏伟毅力和那自愿实行而与死板公式绝不相容的集中製互相配合起来的伟大模范。」 「应当反对知识分子所爱好的壹切死板公式以及想从上面规定统壹模型的企图。死板公式和从上面规定统壹模型的办法是与民主集中製和社会主义的集中製没有任何共同之点的。」 列宁还具体地说,「若没有有学识的人、知识分子、专门家的意见和指示是不行的。」 「若没有从老百姓出身,即从工人和劳动农民出身的实际组织家的帮助,没有这些人的领导作用,是无论如何也不行的。」 「但意见和指示是壹回事,组织切实的统计和监管是另壹回事。」 可见在社会主义製度中,共产党是不能脱离它能提出高明的意见和能下达正确的指示的地位。然而管理(即组织切实的统计)责任则应由民主选举所产生的负责人来承担,监督的工作也应由群众团体来参加。因此可以说,上述的改革就是为了更好地完善这种製度、健全这种製度,是为了保证民主集中製,巩固无产阶级专政,是为了防止资本主义復辟,阻止权势主义的兴起。

而且,事实上可以想象,当进行如此的改革以后,那种国家管理终身製的牢靠概念被打破了,那种当官就永远是治政,做民就永远听使唤的局面被改变了,它可以为人民的直接参政创造条件,它可以使社会主义社会取消干部阶层变为事实。这样可以调动广大群众建设社会主义的热情,更可以消除在社会主义社会裏产生权势私占的根源,并且还可以使生产资料的国有製变成真正的公有製,更可以使管理和生产、干部和群众的有机联系变得更加紧密。当然,这种措施是和资本主义两党製相类似,不过,不要壹听到资本主义的就害怕。列宁说,「社会主义实现的程度如何,正是要靠苏维埃政权和苏维埃管理组织与资本主义最新进步租结合这方面的成功来决定。」(列宁·《苏维埃政权的当前任务》)可见,社会主义国家体製的形式与资本主义相似并不能使中国变成资本主义,正相反,由于国家的实质没有变,社会主义事业只会更加兴旺,无产阶级专政将会更加巩固。

概言之,把共产党分为二个,把国家政权由两党来执政,将是防止权势社会出现的比较好的措施。固然,这也是壹种「修正」的观点,可没有修正那来的共产主义呢,列宁不修正马克思理论能有马列主义吗,毛泽东不修正马列主义能有毛泽东思想吗。问题在于「修正」的方法、逻辑合不合乎马列的观点,「修正」的内容是拉社会倒退,还是推社会前进,「修正」的目的是为了实现共产主义还是为了利已保守。同誌们,革命就是「在自己的发展过程中要最坚决地打破过去传下来的各种观念。」

鉴于苏联的教训,鉴于林彪篡权的阴谋,鉴于四人帮夺权的野心,中国现在「如果不进行有系统的和顽强的斗争来改善国家机关,那我们壹定会在社会主义的基础还没有建成以前灭亡。」(列宁·《「论粮食税」壹书纲要》)壹切真正的马列主义者,壹切真正的革命党人,壹切无产阶级先进分子,所有坚信共产主义必胜的青年后辈,所有热爱党的事业的誌士仁人,所有关心国家前途的人民群众,要深思啊!

粉碎四人帮时,有人认为这是党内派系在争权夺利。后来的大好形势,他们认为,这是每个统治者都要采取的明智作法,对群众许愿,给人民壹点好处,这些即使换上林彪或者江青上臺,他们也会这样做的。是吗?不!历史已经证明,他们给人民带来的是酷虐和盲从,而真正的革命者给予人民的则是幸福和信任。理论也将证明,林、江集团妄图建立的王朝决不是什么公有製的社会主义,而是国有形式的权势社会,现实还将证明,林、江集团留下的主要的大量的后遗症,正是权势主义、权势思想和权势意识。

那么,什么是权势主义呢?它和社会主义的性质有何不同呢?

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要用马克思分析历史解剖社会的方法来了解,权势究竟是怎样产生的?

资本主义之前的管理方式——职权和权势

马克思主义认为,人的出现是从能够製造劳动工具开始的,人的产生同时也就是人类社会的产生。在原始社会裏,人的劳动是以简单协作为基础的,由此人的生活也是以简单的组合为基础的。随着劳动分工的自然产生,氏族部落出现了,它是人类组合的组织形式,它是适应集体生活的需要而产生的。可见,在原始社会裏,人们的社会活动是以简单的组合来完成的。正好像集体劳动产生了生产资料以及劳动产品公有製的必然性壹样,这种社会的集体组合也产生了管理的必然性。也正如生产上的分工产生了职业壹样,管理上的分工也产生了职务。职业的生产需要特定的生产资料和劳动技能,职务的管理也需要职责范围内的权柄和威信。也就是说,管理形式的出现产生了职权和权威的需要,而它们的任免则来源于劳动中的态度和生产上的技能,以及所从事的职业在整个人类生活的地位。

这裏,根据唯物辩证法可以看出,正是由于在原始社会裏,劳动仅是人们谋求生存的壹种手段,故而管理也仅仅是社会为了图求延续的壹种手段。事实上,如果原始人不是群体生活,那他们又要管理干什么呢。如果原始人在集体中生活,那他们没有管理意识又怎能延续下去呢。可见自从有了人,就有了人的劳动和生产,同时也有了人的集体和社会,从而也就有了集团和社会的管理及其形式。当然,社会的产生也正是因为生存的需要。可见从根本上说,管理也是为了人类的生存和延续。同样也正如在原始社会裏,劳动分工的自然性壹样,因各种职业并无重要或不重要的差别,故也无贵贱之分。由此而来,职权的管理,对其对象也就并无强製或暴力的成份,因为它完全是适应管理的需要而产生的,它完全是随着劳动生产的变化而游移的。当然这裏所说的对象是指管理的壹个整体对象,至于整体属下的个别单元,则职权乃是有製约、限定的作用,因为职权本身就是管理的壹种形式,而所谓管理,就是负责、料理、照看、约束、拘辖工作的形式。职权又是通过什么来管理的呢?职权是种管理形式,而原始的管理是在原始社会裏产生的。它的成立和实现依赖威望和信任,这就是权威,可见职权是种有职责范围的管理形式,而权威则是职权范围内的使人信任而服从的壹种支配力量。当然,历史的延续又使权威引申为某个方面的使人信服的威望,则此延展的概念又当别例。

然而,无论是职权还是权威,它们的作用都是有壹定范围的,这是由职务本身所决定的,如若有超出范围的管理形式,那将不称为职权,而叫作霸权。如若有超脱范围的支配力量,那也不成为权威,而是欺压。可由于原始社会低下的生产水平所决定,这种状况实际上是不可能出现的,更何况原始社会低级的思想意识也决定了职权的目的并非为了达到职务以外的有形或无形的东西。

在原始社会裏,简单的生产方式,没有剩余积累的经济形式决定了职权的功能是为了管理,为了氏族公社的管理,也是为了社会各个方面的管理。它决定生产的组合,产品的分配,认可自然的分工,婚姻的亲配等等。总之职权是应「社会管理的需要」之运而生,且反过来又为「更好地进行管理」的功能而存在。那么职权的目的又是什么呢?马列主义指出,生产力决定了生产关系,而生产关系又会反过来影响生产力的发展。毛泽东同誌也指出,在壹定条件下,上层建筑对经济基础会有反作用力。可见,职位作为原始社会简单的上层建筑主要是对经济基础产生作用,因为权威作为集体的某种支配力量将对群体的生产劳动产生影响,而这种影响主要是不断调整的作用。结果,这种在生产能力基础上不断调整的生产关系,最终影响了生产力,促使了生产力在原有基础上的发展。因此可以说,职权的目的则是提高生产力、壮大经济基础。由此可见,协作劳动的基础产生了集体生活的必要,而社会生活的必然又萌发了管理的产生,可管理的形式在原始社会裏由生产状况所决定,则出现了职权的产生,而职权的存在又对管理产生了作用,这种作用又将推动人类劳动的发展,促进生产力的提高。

但是后来,由于生产力的发展和私有製的出现,引起了氏族的瓦解,产生了奴隶社会。在这种社会裏,由于私有财产的出现,职权演变成强製的权力,权威转化成暴虐的势力。这种权和势的集成,最终形成了奴隶国家。可见,随着社会性质的变化,随着公有製向私有製的过渡,职权也紧跟着逐渐转变成权势,由此,人类的历史也就进入了阶级斗争的历史阶段。

马克思英明地指出,随着奴隶私有製向土地私有製的转化,人类进入封建社会。在封建社会裏,地主作为统治阶级管理着国家。开始,他们是以贵族的身份和地位分散占据着各自的私地或国土的。可是,随着封建社会的发展,封建割据的局面消失了,君主专製形式的巨大民族封建国家形成了。这时,社会的最大权力和势力集中到封建国家机关的首领——国王,即君主的手中,他们同时又变成其所统治地区的最大、最高的土地所有者,就如古语所描述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就是上层建筑对经济基础的反作用。由此可见,封建社会是土地私有製的社会,同时也是权势私占发展到顶峰的社会(当然它并非权势社会,因为在这样的社会裏,它的经济基础还仅仅是生产资料的壹部分——土地,被逐渐转变为以君主为代表的国有製而已)。这裏,从封建主义的定义来源也可以看到,所谓封建主义,即指国王把掠夺、并吞来的土地分封给自己的亲信,作为建立藩邦的领地这样壹种社会製度,或是在这样的社会条件下滋生出来的壹种思想体系。可见,在封建主义时代,使社会得以延续的经济基础是土地私有製,而使这种社会得以存在的统治体系则是权势私占製,因为「如果地主没有直接支配农民个人的权力,他就不可能强迫那些得到份地而自行经营的人来为他们做工。」(列宁·《俄国资本主义的发展》)这就是说,封建社会的经济体系是必然以农民对地主的人身依附,这样壹种超经济的强製为前提的,这种超经济的强製是什么呢?就是权势。

那么权势究竟是什么呢?简单地说,就是前面提到的,强製的权力和暴虐的势力的集成。具体地讲,权,这个由枰锤转变而来的词,是指有职责地位的命令和指挥的力量;而势,这个喻无形、漂淼的词,则指没有职务称谓的支配和控製的影响。此两者的集合,则是指权柄范围的有所影响的力量。为什么这样说呢?首先,看看权势究竟是怎样产生的。

权势的产生是从奴隶社会开始的,而奴隶社会所以会产生,则是由于私有製的出现瓦解了原始社会。因此,奴隶占有製度成为社会存在的主要支柱,奴隶劳动成为社会存在的基础。在这种社会条件下,职权是荡然无存的,权威也已消失殆尽。因为如果这种职权存在的话,奴隶主又怎么能超出职务范围去占有奴隶呢,这怎么能超越职权的范围去管理奴隶呢。可见,随着私有製的产生,职权也和社会的生产资料由公有製转变为私有製壹样,它也成为私有的权势。

可见,权势的第壹个性质就是私自侵占的自私性。这种性质是在壹定的历史条件之下,伴随着生产率的发展,共同的集体劳动逐渐被个体的分工劳动所取代,公有製逐渐由私有製所替换,原始的共产主义社会逐渐向对抗的阶级剥削社会所演变,从而萌发出来的。这种性质更是在这种社会情况下滋生出来的自私自利、好逸恶劳的思想意识在上层建筑领域的反映。这说明权势这种管理形式同样是在经济体系的基础上产生的,也就是说,私有性质的生产方式决定了管理方式的专製机能。这种专製机能说明了权势的壹切管理都是集权式的统治,是打击所有异己的力量,扶植各方利已的势力,巩固治者全面的主宰,这样的壹种管理形式。自然,管理形式也并非消极的,它能够在整个社会生产能力的范围内对经济基础施加壹定的影响。

这种影响是通过奴隶国家和封建国家来体现的,它是依靠国家军队、统治机构、惩罚机关等来实行平民对统治者的人身依附,它就是依靠这种作用来维持其经济上的剥削体系,不难看出,权势要达到其私自占据的目的,就要改变职权式的管理,而代之于强暴的权势式的管製,这就是压迫,这就是权势的作用,这就是为经济体系提供前提的上层建筑对经济基础的反作用。所以说这种专製性质的管理形式是在阶级对立的社会裏产生的,并且它也只有在生产资料被某集团社会性地占有,且管理职务已成为压迫强製的手段时才能正式出现。而结果,这种作用的存在,又将与剥削的形式壹起共同促使了阶级的划分、对立和激化,造成了奴隶和农民的反抗、起义,最终推动了社会的前进。

当然,这种强製性质的压迫力量并非是道法无边的,它也是有壹定的局限范围的。但它已不是职责的影响所及,它已是今非昔比,不可等量齐观了,它已被大大地扩大了,这种被扩张以后的管辖作用范围,称为权限。所以说,权势又是壹种只有权限製约的管製力量。由于权势的性质所决定,拥有权势的人和集团总是在千方百计扩展更多的权力,拼命地图谋更多的势力。可在各种自然的、人为的、经济的、社会的历史条件下,他们的手只能伸到壹定的权势所局限的范围,也许正因为此,使得他们的野心总是得不到满足。

据此而知,权势者的野心总是在努力增加自己的权力和势力,以维护他们压迫性质的统治,以维持他们剥削性质的霸占,以满足他们精神上的腐化堕落,以保证他们物质上穷奢极欲。所以说,权势的目的正是为了巩固少数剥削者的专政机器,是为了保护少数压迫者的经济体系,是为了守护生产资料私有製的存在,是为了促进生产资料私有製的发展。当然,权势本身并不能产生私有製,它只能在私有製的基础上滋生出来,并反过来影响私有製。这也就是上层建筑的性质对经济基础能起反作用而不是正作用的缘故。

总而言之,分工生产和剩余产品的出现导致了私有製的产生,而私有製又必然会造成管理性质的改变,形成权势式的管治,可这种「天子独尊」的形式,又对社会的管理及国家的治理产生作用,并最终影响了私有製,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这裏,对职权和权势,这两种管理方式进行比较就可以发现,它们之间的不同与公有製和私有製的区别该多么的相似:

看,职权是壹种有职责范围的使人信任而服从的,为了社会生产进行管辖的管理形式。权势是壹种有权限製约的对人压迫并强製服从的,为了私有经济进行专製的管理形式。

见此,有人要惊异,其实用不着奇怪,因为它们本身就是在共同的土壤裏养育出的产物。如果,根据它们的来源再进行更为深入的分析,还会发现它们竟具有壹些有趣的属性。

首先需明白,管理本身是有两重性的。因为体现管理的各种职务是多种多样的,有行政上的、有军事上的、有生产上的、有分配上的、有中央级的、有地方级的、有公社级的、有部门级的,总之,各种职务都体现着某种管理,都表明在壹定的职务下进行的管理是种具体管理。同时,各种职务还可以相互比较,彼此均等,虽然它们的各种具体管理有着区域、内容等质的区别,但是在它们之间还是隐含着壹切管理所固有的东西,就是它们作用的力量有着某种相等的、同壹的标准。这种标准是从各类职务中进行互相比较而抽象出来的,因此这就称为管理的抽象性。

从这种管理的具体性和抽象性可以了解到,既然抽象管理指出管理的职务是有着某种大小标准的,那么也就意味着,各种内容性质不同的职务,有着某种在相互比较时的同等的基础,某个管理者的管辖在某壹方面会产生相等的作用效果,这就是地位。可见,地位是说明抽象在职务中的,具体管理的作用(大小、高低、广狭、博窄、深浅)程度,所以说,管理的两重性,实质上是包涵管理的质和量的区别,而地位则是联系两者的纽带。

由此而来,也就带来了职权上的二重性。已经知道,职权是这样壹种管理,第壹它是为了解决集体生产、社会生活的组织机构而产生的,因此它能满足社会的某种需要。第二由于职务是在分工管理的基础上产生的,所以定论,职权不是为了自身的职务而是为了整个社会的管理工作。

这样,由于职权能满足社会的某个方面的需要,就使得它具有某种权威的身份,又因为职权能完成社会各个方面的管理工作,这又使得它具有某种权柄的职责。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没有职责也就不存在身份,有了身份也就明确了职责;没有权威也就不会有权柄,有了权柄也就影响了权威;没有身份,权威没有边际;没有权柄,职责无从论起。可见,它们是相互作用、相互製约、相互影响、协调壹致的两个方面。

显而易见,职权的这种权威和权限的两重性,身份和职责的两重性,是由管理上的两重性所决定的。因为每种具体管理都体现出权威的职责,每种抽象的管理也都表明权柄的身份。而地位只不过是表明身份的、职责的等级和范围。

同样可见,由于权势同样是由职权演化而来的壹种管理形式,故而它也由此而派生出它自己的两重性,这就是权力和势力。权力是由具体管理导致成的壹种力量,起指挥、命令的作用。势力是由抽象管理发展成的壹种影响,起控製、支配的作用。而地位则是决定两者大小的标准。

综观以上分析,不难发现它们和马克思论述的劳动的两重性和商品的两重性,有着如此奇妙的偶合。也许这正是辩证唯物主义的高明之处,过去人们往往註意了唯物的壹方面,而常常忽略了辩证的另壹个方面。结果现在时时陷入许多困惑、矛盾之中。自然界就是这样,它以它固有的规律迫使人们去了解它、掌握它,而不可能去违背它、脱离它。并且,当剖析职权和权势的运行过程也可以清楚它与马克思所论述的商品和资本的运动公式也有着固有的巧合。

职权的壹般规律:管理——职务——管理

权势的壹般规律:职务——管理——职务

职权的规律意味着,它是由管理的需要出发,而到管理的目的截止,为壹个过程。至于职务不过是完善这壹过程的中间环节,当然这是整个运行过程中的壹个很重要的关键,因为没有它作为手段,那么整个管理将是壹句空话。但是它本身毕竟不是起点和终点,这就决定了职务对职权的性质并不起决定性的作用。

同样,权势的规律表示,它是通过职务起家,经过管理,从而达到更高的职务。箇中的意义就在于管理由目的变成从属于职务的工具,而职务的地位则成了权势的基础,职务的权力却成了权势的目的,这就是权势在阶级社会裏最基本、最平凡、最常见的运行过程。显然,权势者要满足他的野心,开始必须在社会上找到壹种尽可能高的地位,这种地位在奴隶社会是依靠奴隶来获得,在封建社会则是凭借封地来取得,到资本主义社会则将是使用金钱来达到。它就是作为上层建筑的权势对经济基础的依赖作用。

真是有偶无独,事物的推理常常呈现出某些类似之处。或许有人认为,这种类同不过是在把復杂的社会现象进行简单的、积极的、死板的、牵强附会而已,其实理论本身的意义不也就是把众繁庞杂的各种现象进行结晶、浓缩和提炼吗?!事情确实是很简单,然而简单的哲理却常常需要很多、很广、很深的知识才能清楚地明白。

下面分析权势对资本主义所起的作用,及对其社会发展所起的影响,以便进壹步了解这些简单的论点。

众所皆知,封建社会是土地私有,同时又是权势主义得到极端发展的社会,可是生产力的发展,造成资本主义生产结构的产生,结果最终使得封建製度瓦解,资本主义国家建立。在资本主义时代,它与由奴隶占有製及封建製的生产方式所决定的社会上层建筑的初起的权势类型不同,它不再是把社会构成各种復杂的不同等级的等级製社会结构,它主要是用货币的无个性的权力和资本的无限专製来代替各种各样的世袭特权和人身依附,它在其独特的生产方式下,使得阶级矛盾简单化,把社会分为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两大敌对阵营。可见,在资本主义社会裏,权势不会是以国家为形体的、集中的、专製类型,而是在机器生产社会化的基础上以各个资本主义企业管理私有化为主要形式,以被资本所左右的国家为辅助形式的壹种低级类型。在资本主义企业中,指挥、调度、监督等管理的职能是由资本家执行的,这种职能的特点就是它同时又是资本剥削雇佣工人的职能。所以说资本家之所以是资本家,不仅因为他拥有资本,还在于他是管理工业企业的权势者。尽管后来,随着生产规模的扩大,他又摆脱了直接经常调度监督工人的职能,然这只能说明这种权势方式的管理更加集中、更加专製罢了。

可后来,由于资本主义的不断再生产,社会产品的不断增多,与之相应的生产关系也在不断更新。生产的社会性和生产资料私有製之间不可相容的基本矛盾也就不断尖锐,从而资本主义的国家管理、社会生产、人民消费三者之间矛盾日益加剧,终于资本主义的自由竞争为帝国主义的垄断统治所代替。列宁指出,「从自由竞争中生长起来的垄断并不消灭竞争,而是驾凌于竞争之上,与之并存,因而产生许多特别尖锐、特别剧烈的矛盾、摩擦和冲突。」(列宁·「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列宁全集》第八卷第258页)可见,这种由生产集中而产生的垄断组织,实质是表示权势主义已从幼年阶段进入了壮年行程,权势者也从占有微薄产品的单个作用不大的资本家发展成积聚有大量财政资本的、能控製国家命运的财政寡头,资本主义的基本矛盾也因此更进壹步的加深和增大,结果这种垄断资本主义又转变成国家垄断资本主义。也即帝国主义社会向登峰造极的以国家为范畴的真正的权势主义社会转化。例如猖獗壹时的希特勒德国为首的法西斯社会。

明乎之,国家垄断资本主义就是权势主义,当然,权势主义并不壹定就是国家垄断资本主义,因其产生的土壤并不是必定要由帝国主义而来提供。由此可以明白,过去论述的国家垄断资本主义社会的特点实质也就是权势社会的部分特点,这裏试列举如下:

1、生产社会化到最高程度。

2、私人和垄断国家的组织交织成壹体。

3、国家机构服从垄断组织。

当然,它应该还有壹些,但仅从这几点就可以看出,权势社会是权势集团(或垄断组织)通过国有化来霸占国家财产,并使用专製的形式来利用国家财产以谋自己私利的壹种社会。不可否认,事物都是辩证的,生产资料国有化也是生产社会化的形式,社会集体的专製也使得管理的作用得到高效能的发挥,只不过它们都已被垄断组织利用了而已。

同样,权势国家的日益发展加强了垄断组织的权势,使生产更加垄断化、更加国有化,「加重了对劳动群众的剥削和压迫,增加了被剥削者反抗的困难,加强了反动和军事专製。同时必然会使大资本家靠剥削其他阶层而得来的利润急剧增加,必然会使劳动群众由于要向资本家缴付数十亿借款利息而遭受几十年的奴役。」(列宁·《关于目前形势的决议》)它使得两个对抗阶级之间的矛盾更加尖锐,它迫使工人阶级和所有劳动者在争取解放和改造世界的斗争中更加坚决、勇猛,结果它最终促使自己走向死亡。

基于这种观点,所谓的权势社会,它是在社会生产资料由分散的私人所有製转化为垄断组织的国有製的基础上,社会的管理组织转变成私占化的权势形式的情况下,从而产生的壹种专製社会。这时,它的基本矛盾也与资本主义社会有所不同,它变得更进壹步了,它不再仅仅是生产的社会性与生产成果的私人资本占有形式之间的矛盾了,而变化成生产的社会性和社会管理的垄断占有形式之间的矛盾了。

前面讲过,即使在资本主义社会,权势依旧存在,不过是种低级类型罢了。如此,它又是怎样逐渐进化到权势社会的权势,这种高级形式的呢?固然,生产力的发展,生产资料的更新,生产产品的增加,生产规模的扩大是允许产生这种过程的基本的必要条件,然而随着社会生产各种形式的变化,权势也在不断发生波动和扩张,对此用马克思分析资本积聚的方法,可以很容易地明白。

所谓权势的扩张,意即依靠强化本地区、本单位、本部门的权势,从而扩大自己的权势范围或范畴的过程。

和再生产同样的道理,社会要生存和发展,就必须要管理,正如它不能停止消费和生产壹样,随着各个时代人类经济活动的能力不同,其管理范围也便有所局限,封建社会的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决定其生产管理限製在壹家壹户的基础上,古代的牛马及海船的简陋决定其政治管理不能跨越超出大海。但是,和生产过程必须经常更新和不断重復壹样,管理过程也必须不停地往復和时常地改革。当然,不管其改革的变动多大,其管理的性质(总的形式)是不会脱离当时当地的社会条件而轻易变化的。可见,生产过程不仅在于人们能够不断製造大量的新产品,而且还在于社会中相应的生产关系和管理方式也在不断更新,在阶级社会裏管理过程也不仅在维持或维护权势,还在于扩张权势。

资本是通过积累和集中而聚集起来的,权势则是经过强化和收买而扩张起来的。壹般来说,其扩张过程首先是要经过以下三个阶段的循环运行。职务 —— 权力(包括「人力,物力,财力」 ) —— (通过「管理」得到) 权柄—— 权势

第壹阶段是由职务形式转变成管理形式,即掌握控製人、财、物的权力。权势,每个权势均是以壹定地位的职务开始的,或是工作职务,或是管理职务,然后它才转变成权势。这种转变保证了生产和管理得以顺利结合,假使没有这种结合,也就不会有后来的管理过程。当然,如若它不转变的话,也就是说有职无权的话,那么职务形式也就无意义了。

这样,权势在完成势必的第壹阶段后,还必须进入第二阶段,就是权势地位的管理过程的开始,即指挥、支配人力、财力、物力的过程,也即运用权力的过程,这是壹个重要的阶段,因为此时权柄者已通过管理而得到更多更大的权力,创造出新的权限。譬如企业权势者通过安排各个人力、财力、物力,从而得到更多的物品,获得更多的财富,招收更多的人员。简单地说,即扩大或增强了企业,也就意味着掌握了更多的权力,拥有了更大的权柄。当然,在这壹阶段,权势如果发生停滞的话,那就表示权力没有运用,管理没有进行。可见,权势扩张运行的第二阶段是管理形式改变为权力形式的过程。

第三阶段则是权力形式变成具体的职务权势,这是在整个扩张运行中具有决定意义的环节。在这壹阶段,权势是通过玩弄权柄的利惠、名声、压力、威力,而获得大于原先地位职务权势的。这结果有两种情况,壹是职务名称未动,活动扩大或影响加深。二是职务提升,接触面随之扩大,地位也跟着提高。自然也有画虎不成而并未获得大于原先职务的权势的情景,那只能说明这个权势者在扩张过程中遭遇了失败。另外也会存在流动阶段发生阻塞的情况,这时未使用的权柄就会被闲置,扩张过程也就要被中断。然而不管如何,于正常发展的环境中,在这个阶段,由于直接产生的权势,那个自私性质的霸欲所要求的权势,而并非是仅仅简单地提升职务、扩大权限的表面事实,也并非是在这种事实中也许蕴涵着社会性质的、民众所需要的职权。所以说,这壹阶段确是根本决定循环的权势命运的问题。

自然在这壹阶段,它的功能还可在于通过利用权柄,第壹、把权势者预付在管理上的权势以职务形式归还给权势者。第二、把管理过程中创造出的新权限实现为权势者的新地位。

这样,权势者顺次经过这么三个阶段而完成了它的壹次循环,并进而利用其结果所得的职务权势而重新开始它的第三次周转。这就是权势的循环式运动。因此,权势也是可看作运动的、动态的东西,而不可理解为静止的事物。实际上,每个权势管理都同时存在着这三部曲,在任何壹个权势者的事业中都会同时有着职务的权位,管理的权力,准备使用的额外的权限。当壹部分权势正由权位转化到管理的权力时,另壹部分权势则已变为新的权限,而第三部分却在形成扩张了的权势地位。它们都是在顺次拮取和放弃这三部曲中的壹种。不难明白,单个权势是如此,整个权势应当也是这样。

当然,权势在进行这样的循环后,权势者还将滥用其得到的新权限以利巩固和加强其地位,这就是权势的强化。权势者就是依靠这种强化以保护自己、压迫他人,同时在这种权势强化的基础上,再不断地扩张其权势,以满足权势者的霸权欲望、以摄取更多的财富、以壮大自己在官场角逐中的能力。

此外,权势者也常通过收买来扩张自己的权势,但它仍是依靠权势强化为前提的。如前所言,管理是具有具体性的。但就整个社会的管理来说,可以大致分成政治管理和生产管理两大类,由此又带来经济领域内和政治领域内的权势两大部分。显而易见,虽然权势管理的不断扩张是以权势强化为条件的,但扩张最快的是直接管理生产的经济领域的权势,其次是介于两者之间的除政治以外的上层建筑领域的权势,最慢的方才是政治领域的权势。因此,壹般而言,经济领域的权势应当大于政治领域的权势,经济实力应当大于政治指导,这就是权势扩张得以实现的基本条件。

其次,在实际社会裏,即使对壹个权势来讲,它也可以分为两个部分,在这两部分中,政治实力即是经济基础,政治指导也即政治目的。可见,这两部分并不是可以完全截然分开的。

可是,从以上分析能得出结论,要使社会管理得以实现,管理的各部分之间,必须保持壹定的比例,可在事实上,有的权势者政治野心空前地膨胀,使得政治权势超过了经济权势,结果造成管理进行不下去,权势扩张不能实现。反之,政治权势如果落后经济权势过多,也会拖延整个权势扩张的速度。具体地说,当政治管理强于经济生产时,它就会和消费利益发生冲突,使得权势扩张不得不停顿;而当消费水准高于管理供求时,生产发展将会和政治领导发生矛盾,引起权势扩张的延误。由此可以清楚,管理、生产、消费,三者之间恰如壹个三角形,它们各处在其中的壹个顶点上。管理必须适应生产的要求,生产又必须供给消费的需求,而消费也应该满足管理的职能。自然,在权势社会裏,由于权势者的本位和野心,这种比例经常遭到破坏,使得这种天合之作的均衡成为壹种偶然现象。在权势社会裏,它们只有在遭受无数的波动破坏之后,才可能达到平衡的短暂实现。

资本家正是通过这种权势的扩张从而过渡为权势者的,他们生产的目的是为了大量地榨取利润供给奢侈享乐的需要,他们管理的目的是为了尽量地获得权势,满足权势野心的欲望,故而他们采用扩大生产、扩张权势的手段来达到这些目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权势主义的特征正是为权势而管理,为权势而扩张,他们正是在把霸权主义的贪欲建立在亿万群众的压迫、蹂躏之上,把穷凶极恶的欢乐树立在广大人民的痛苦悲哀之中,这难道不就是滋生在邪恶的社会细菌上的毒性脓肿吗,这不就是原发病灶在恶化、在糜烂的险象吗?这不就是可怕的肿瘤在浸润、在转移、在扩散,在把人类和社会驱向泯灭演毁的悬崖吗?

有趣的是,在世界上有着众多的资本主义国家,他们的历史都很悠久,可是发展成国家垄断资本主义的仅只在以往有过为数不多的几个法西斯政权,这是为什么呢?相反令人遗憾的是,在理应成为社会典型、国家楷模的社会主义国家却出现了向权势主义的变质,不是吗?苏联已走在霸权主义的道路上,林彪、江青也险乎乎把中国也推向极权政治的深渊,这些又都是因为什么呢?

问题只有通过研究才能获得解决,企图凭借直觉解决问题的人是会失败的。当理论和现实发生矛盾时,只有三种解释:现实是虚假的,理论是有谬误的,或是现实条件发生了变化,理论内容需要改进。第壹点是不存在的,至于理论的是否,这裏也无庸讨论,现在来看看资本主义社会发生了哪些变化,这些影响「表面」现象的改变是否会影响到事物原来的本质?

由于人的认识过程是由外部现象到内部本质的壹个运动过程,是揭露事物的愈益深刻的本质的过程,所以应该以理论来适应现实,而不可牵强附会地以事实来适应理论。列宁就是这样做的,他全面分析了从自由竞争到垄断统治的实质过程,因而揭示出资本主义的最高和最后的阶段是帝国主义的科学论断。可是辩证法还说,好与坏、美与丑、高与低都是同时存在的,只有善于全面地、运动地,而不是狭隘地、孤立地去观察,才有可能从对比中发现事物的本质,才能牢牢地把握事物的规律,从而才有可能成为真正的自然和社会的主人。可以看出,垄断仅管没有消灭私人占有的形式,反使其竞争在更大规模和更剧烈的过程中进行,然而它却使生产更加社会化了,使管理和权力更加集中化了。正如在机器基础上达到劳动和生产的社会化是社会向前发展中的壹大进步壹样,这个垄断在社会化生产的基础上能达到管理和权力的相对集中、初步统壹及比较有计划壹些,从这个意义上说,它不也是比以前的自由竞争要前进壹大步了吗。当然这种生产管理上的集中会带来政治管理上的独裁,并最终导致权势社会的出现。也许这就是物极必反的道理。

然而事实上,现在的帝国主义不仅是在经济生活上实现垄断统治,还在政治管理中形成两党製,列宁说得好,这种两党製是麻醉人民、消磨无产阶级斗誌的工具。同样它也是缓和与资本家之间的矛盾,强化资产阶级国家的机器。然不管它是工具也好,机器也好,它本身并不是製造腐败、堕落的根源,也不是产生剥削奴役的土壤,那么它的本质作用究竟是什么呢?许多人对它襟若寒蝉,因为类似的问题曾反復在历史上出现过判决,他们断定这个提法压根儿错了,他们认为讨论这个问题是个大逆不道之举,但辩证法却顽固地诉说,形相似而实可察。两党製仅仅是种復数的政治领导形式。它和资本家手中的工厂机器壹样,它本身能提高管理效率,可资产阶级的应用却使它巩固资本主义社会,增强对工人阶级的管製,降低了社会管理的水平;它本身能监督管理效果,可资产阶级的应用却使它维护私有製的天堂,保证对无产阶级的剥削,削弱了社会管理的能力;它本身标誌着人类的自知之明,标誌着人类对社会管理的自由,可资产阶级的应用却使它把人类处于金钱管理的奴役之下;它本身促使了生产的迅速发展,增加了人类对社会财富的利用,可资产阶级的应用却使它把经济置于资本的随心所欲之上。可见,復数的形式只不过是提供了使科学用于管理过程的场所,使管理具有了有生气的先进性罢了。

马克思在评价工场手工艺的分工时指出:它「造成资本统治劳动的新条件。因此,壹方面它是社会经济发展中的历史进步和必要契机,另壹方面它是文明的和精巧的剥削工具。」那么,对于资本主义社会在经济领域和上层建筑中出现的这两个变化不也同样如此吗?它们壹方面都是社会发展的结果,壹方面又都是资产者的工具,垄断是为了增加利润,两党製是为了保证剥削。明乎此,资本垄断是权势专製的前奏,是壹切矛盾尖锐化的根源,是埋葬资本社会的棺柩。但资本主义两党製却调和了垄断集团间的矛盾,维护了各垄断力量的平衡,发展了政治管理的权术,缓解了劳资间的冲突,拖延了资本社会的寿命,迟滞了权势社会的出现。

同样用辩证的方法分析壹下,最具有现实意义的壹个问题:社会主义社会的变质问题。斯大林曾经十分关切过这个课题,毛泽东更是註意到并力图解决它,可怜的是,这种努力却化为十年的灾难。现在人们认识到,「继续革命」的理论是错误的,那么是否继续进行革命也是谬误的呢?文革运动是罪恶,如此凡涉及运动都是丑恶的吗?不!正是由于这种理论,滋养了林、江之流,残害了广大人民,所以它是错误的,因而也反证了要进行真正的革命乃是当务之急。事实上,眼下陆续揭露出的个别的腐败现状也证明了这点。同样,错误的文革也 不该株连到运动这个词的褒贬上吧。自然是在运动中存在,学术是在运动中前进,人类也是在运动中进化,社会也是在运动中发展,即使在资本主义社会不也存在着许多自发的运动吗?和平、反战、限核、妇女、等等,不可设想社会主义社会这怎么能没有运动呢?问题的关键在于不可再搞那些摧残人类、拖延历史、败坏社会的反进步的逆运动,但如若没有推动社会前进的进步运动,不就是要倒退了吗?不动即退,为了将来,为了明天,还是要有运动,理由很简单,因为地球是在不断运动着的。然而壹个符合历史前进的运动,没有正确理论的指导是无法实践的,仅靠盲目的摸索,即使会有短暂的、虚假的、奇异的繁荣、兴旺也决不可能带给人类以利益和幸福,固然理论的来源又在于对现实的分析,妳要想知道以后的事理,那就要先对现在和以往的史事作番研究。

按照毛泽东的见解,苏联变质的原由是过分强调了建设,忽略了「群众性的」「继续革命」。然也,斯大林确实很重视电气化之类,而苏联领导也大都是大专毕业、工程师或技师出身。如此,由壹个极端走向另壹个极端,「大老粗」者执政造反,搞得混乱沆瀣,十年不振。可见,革命和建设两端都不可轻视,应该平衡发展,协调前进。不然,危险的悬崖就在路旁,左边也是,右边也是,朝下跌很方便,是没有什么神奇的浮力来拯救的,它们都可能将社会带到权势主义的深渊。事实上,这种极端性也等于是把革命和建设对立起来,或者反过来把知识和主义对立起来。人人皆知,主义并不等于知识,但它包含着知识的壹部分;知识也并不全是主义,但它也是主义的有机的组成部分。因此说,让革命的有管理知识的人担负领导责任是比较科学的,当然年轻化也是壹条,但它不是唯壹的且不是首要条件,因为它仅仅不过是壹个重要的生理上的原因罢了,否则就等于承认「代沟」学说。可老年人却并非都守旧,年轻人也决非都创新,社会矛盾的实质还在更深更幽的境地,它肯定不是辈份或年龄所能左右的,就连革命和建设问题通过苏联和中国的教训,也证明了变质的真正原因并不在这裏。那么,它究竟在那裏呢?

要解决大的问题先从小的麻雀开始解剖。《人妖之间》(以下简称《人妖》),这部有很大影响的报告文学就揭示了壹个典型人物——王守信,他是如何在中国这块贫穷落后的土壤上开放出「香艳诱人」的权力之花的,确实「王守信(贪汙案)的产生和发展是有壹定科学道理的,否则她(它)就不能存在。为此对她(它)进行解剖、分析,将对人类社会和社会科学的发展起到推动作用。」如此,就首先了解壹下它产生的原因吧。

王守信所以去贪汙,这与它的思想、经历、品行等不无关系,但若撇开这些个人因素而探求这类贪汙犯的共性的话,就会发现,不管他(她)们是怎样的人物,都有壹个共同点,就是穷极无尽的物质贪欲,而对于典型的、比较「成功」的王守信而言,还要加上壹条,那就是「强烈的物质贪欲和权势欲搅和到壹起,便不顾壹切了。」并且从其犯罪的活动来看,后者还远远地胜过前者。请看:「她要的是顺从,她需要显示的是权力,疼爱和打骂壹点都不矛盾。」因为「没有什么东西比权力更易使人产生对自己的幻觉了。」这裏生动地描述了权势带给某些人的陶醉和快乐,难道这不就是王守信在那时从事壹切活动的动机和目的吗?自然,产生这种欲望的基础或土壤是比较復杂的。有人说是封建主义的残余、小农生产的影响;有人说是不平等的资产阶级权利;有人说是贫穷落后;……。然不管是什么,在社会主义社会,会产生并不断产生这些欲望,且由此将决定或影响人们的活动,对这壹点是不会有人存在什么怀疑的。另外众所周知,壹个活动仅有主观愿望是不壹定能达到实践的客观结果的,它还必须具备主体的本身的积极作用和壹定的必要且充分的条件。如此产生王守信犯罪活动的社会条件是什么呢?无疑,文化大革命的历史给她创造了兴旺发达的温床。可文革的内容很多,有破旧、四大、串连、武斗、造反、夺权、下放、514、四五,等等。具体地说,是哪些东西给它们提供了最合适的时机和条件的呢?文革后又是哪些在继续供给营养和水分的呢?《人妖》中谈了三个因素:壹、夺权,「田凤山倒下、杨政委掘起、张誌新出党、王守信入党,这对于中国共产党的组织状况能够是无足轻重的偶然事件吗?」当然不是,文革壹切活动的最终目的就是为此。固然,权总是要有人掌的,毛泽东的本意也不过是为了能让更好的革命者执掌社会主义的大权,但结果却没想到,即使基层群众中也有腐败、堕落分子在力图入党、夺权,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执政的党已不同于战争时期的党了,它(在动乱年代又可缩指文革小组)可以指挥壹切、包办壹切、管理壹切,且管理又成了有利可图、有欲能填的特权,这就是问题的实质。在左的思潮和路线的掩盖下,从事党务工作的某些成员已不再满足于领导的职能,他(她)们对引导、带头、建议、宣传等困难而艰巨的工作已感到厌烦,他(她)们想亲自实践壹下管理的功能,不!他(她)们想亲口尝壹尝权令的滋味,他们对舒舒服服地、无忧无虑的享乐发生了兴趣。于是,他(她)们到处插手,出现了重迭管理的状况。这种形式是不稳定的,结果,他(她)们的活动与党的忠诚卫士从事的管理、治政工作发生了冲突。利用毛泽东的错误,他(她)不失时机地开始兴风作浪。这股风浪则给社会渣滓的泛起创造了条件。并且这些浑浊的泡沫又助长了夺权的声势,可见双重管理是问题的壹个方面,另壹面就是特权。其实,管理仅指壹种行为,而要保证和证明其正确与否,尚需计划和监督与之配合。可后来党的指示不需要了,因为它们已经两位壹体了。民众的检查取消了,因为它已沦落为多余的「壹致通过」的虚设了,结果胡作非为、随心所欲的特权应运而生了。总而言之,在这种特殊的处境下,二月夺权风暴给人民带来了灾难,给坏分子、野心家带去了幸福。这就是製造王守信贪汙案的第壹个契机。

《人妖》中言及的第二点是「风气」。「社会风气的败坏,非法活动的逐渐合法化,对于道德沦丧现象逐渐习以为常等等。这些现象本身首先掩护了王守信的犯罪活动。」 很清楚,这种状况正是文革的直接后果之壹,也是极左的狂热的思潮所导致的结果之壹 。自然,这种意识的产生和利已思想壹样,是有着復杂的多方面的原因。但问题并不在此,而在于为什么这种原本次要的、隐晦的卑劣意识竟会上升为普遍的、正当的社会意识呢?固然,动乱的社会给它们的扩散创造了条件,但为何粉碎四人帮后它还继续存在呢?不错,外界的影响、历史的残留是重要的因素,可那些积极的上进的力量又在那裏呢?换句话说,负领导职责的共产党的战斗力为何下降了呢?难道这还不值得人们深思并进壹步探究吗!

第三,「关系」。「我们必须全神贯註去观察和研究的就是这个『关系』」,「在哥儿义气、感恩戴德、亲友情谊等等温情的纱幕下,掩盖着赤裸裸的利益关系。」「人和人之间错综復杂重重迭迭的关系,已经织成壹张又厚又密的网。」 「什么马列主义原则、什么党的方针政策,壹碰到这张网就象触电,不灵了。」可见,「关系」的厉害。但当撕破这个隐语的外表,触及它的实质就不会觉得奇怪。所谓「关系」,只不过是阶层的稚形罢了。不是吗?改造和被改造的、整人和被整人的、新贵和「老牛」不都是各有各的关系吗?这种「关系」不是已经超出行业、职务、教养、信仰等等的界限了吗?它不是已将各色人等在壹种新的境遇中都联系起来了吗?也许这壹派和那壹派是无法共患难的,也不存在互相庇护的关系,然它们的成员之间不也是由类似阶级的关系而决定亲疏的吗?因此说,「关系」的存在也如阶级的必然;「关系」的广泛尤如阶级的普遍;「关系」的事业尤如阶级的利益。对此,不难明白,为何「关系」能使社会主义製度走样;能使无产阶级专政扭曲;能使「是非混淆、赏罚颠倒」;能使「真理屈从于谬误,善良受製于邪恶」;这是因为「关系」本身都有着其固有的意识和行为。自然有人也会有疑问,所谓阶级是指在生产体系中地位不同,对生产资料的关系不同,支配产品的方式和数量不同的,这样的壹些集团。而这裏所论及的「关系」和这些又有什么联系呢?确实,在现实中,无论什么「关系」都不象资本家壹样直接占有生产资料,但他们都是通过在经济结构中的管理地位,间接地占有国家所有的生产资料,从而以壹种互换有无的方式,来获得更多的产品分配权。这状况与阶级的含意不是有着相通之处吗?固然,他们尚没有形成对立关系的社会性的集团,所以仅仅称之谓阶层的稚形。欣慰的是,在现在的社会条件下,这些政治关系已正在濒于没落、消亡的地步,他们已不可能进壹步形成阶层以至阶级了。可在十年动乱及其后的壹段时间内,这种「关系」曾发展、膨胀、泛滥到何等猖獗、可怕的地步。升官、贪汙、盗窃无不需要牵涉到「关系」,甚至营业员和生产工人也能在特定的境况下利用自己管理商品、材料、工具的权限,而加入「关系」的队伍。可笑的是,许多正常人在做好事时也得利用「关系」,以至于连新闻也是由小道转来的要可靠些。由此可以理解,正是这些「关系」在提供王守信犯罪活动的场所;在形成王守信贪汙活动的保护层;在不断产生着王守信之类的人物。

概言之,这三个历史和社会的条件正是王守信之流产生发展的环境,同时也是他们努力製造、竭力维持的环境,他们和环境就如游鱼和水壹般,和谐而协调地交融在壹起,共同败坏着国家的前途、损害着人民的利益。

此外在《人妖》中,作者还将王守信犯罪活动如何发展的全过程揭示出来,为此进行解剖研究也许能得出饶有趣味的科学结论。

首先可以看到,他们的经济犯罪活动是从夺权开始的,他们自窃取职务之日起就正式地行使职权,占据了国有资产的管理权,可是在管理的过程中,却在不断地进行「交换」,「这边投以报桃是依靠手中之权给以物质实惠或是取得其物质实惠的条件,那边报之以李又是以直接或间接的物质实惠给予偿还」。「这实际上是通过权力功能的交换而实现的物的交换」。确实,这种「交换」比起资本主义交换有广泛的好处,他们不仅可以实现权与权、权与物的交换,甚至可以实现权与人情的交换,以至某些人的身份本身就可以成为交换的资本。对此,《陈奂生转业》就说得非常清楚,为了获得某些人所需要的物资,可以把感情也加以利用,以至使朴素纯真的阶级感情也商品化、庸俗化了。在《人妖》裏则更加具体地分析道:「同是属于无产阶级的人民币,经过壹番转移就创造出壹种新的关系来,第壹、债权人从国家变成私人,第二、欠债人欠下的是人情加债务,偿还这种债务的最好方式是债权人利用他手中的权力给王守信方便。」不难理解,这第壹点就是占有、侵占国有财产,变相地据为私有,第二点就是「交换」,不过它不是当场兑现的贿赂,而是以壹种赊欠的形式寻求报答。结果「事情非常明显,每壹次这种交换都不能不突破政策界限,都不能不或者直接给社会主义公有财产造成损害,或者使党纪国法失灵,……」。从此,他们就利用这种通过管理、交换、转移而得到的增大了的权柄和权限,扩张了自己的权势,扩散了剥削压迫的意识,扩大了权势者的「关系」,侵蚀了国家的财富,浸润了社会的机体,损害了人民的利益。

可见,王守信之流的权力流动过程是从职权起始,经过管理,最后得到权势的。这与前面论述的权势运行公式是吻合的。事实上,由于他们是为了权势而夺权以达到享乐 满足的欲望的,所以这就决定他们决不会把职务作为管理过程的必要手段和权利,而是作为获取更大、更多的权势的出发点;作为谋求私利的阶梯;作为管製人民的工具。因此可以说,社会主义社会变质问题的症结并不在职务或职权本身,那么是在那儿呢?

显而易见,运用职权的管理过程是产生问题的环节,而它又是由意识根源和存在条件所决定的,即:有野心的权势目的提供了动机,有弊端的管理製度提供了可能。前者是历史的、社会的产物,是现阶段无法消除的,后者是人为的机构的组合,则是完全可以进行改革的。如此,要改革就应先找出弊端,而弊端又在哪裏呢?任何壹个结果都可以从纵和横两个方面找到原因,纵向的即现在乃在沿用的历史上遗留下来的管理形式和方式,横面的即现在的生产资料已是以国有製为代表的公有製,故而事情也就由此而萌发。旧有的管理製度和现在的公有製产生了矛盾,结果它使得国有製不再能真正地代表公有製了,从此国有製就成为管理私占化的基础,成为滋生权势主义的土壤,社会主义社会也就会在生产资料国有化的基础上发生权势使管理逐渐私占化的自然过程:

第壹、由于国有化,管理日益集中在国家任免的官员手中,而公有製本身却要求许多人共同监督管理。

第二、在生产资料国有化的管理製度下,管理工作有了明确的分工,它们各司其职、互不干涉,缺乏协调和合作,以至有些工作相互重迭,官僚化随之产生。

第三、分散的、独立的、个体管理状态消失了,代之以国家计划管理下的本位管理状态。在这种状态下,管理只须对计划负责,用不着关心社会的供求。

第四、拥有管理权限的干部排斥了劳动者对工作的自由选择,增强了各种人身依附的形式,防止了劳动力的任意流动,从而保证了管理的相对稳定性,并使之成为计划管理的基础。

第五、随着国有製管理的发展,管理干部的专职製和世袭製由此而产生了。

概而言之,社会主义变质成权势主义,权势意识是动力,生产资料国有製造就了基础,目前的管理方式提供了条件。当然,这裏所指的方式包括前面所说的缺乏监督的党和国家双重管理的形式。事实上,社会主义国家的性质是无产阶级专政,无产阶级专政的形式则是社会主义国家,而无产阶级执政则不过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壹个主要内容。共产党尽管是先进阶级的执政党,然它也不过是社会上众多政党中占特殊地位的特别重要的政党而已,可社会主义国家却是无产阶级组织赖以公开生存并活动的条件之壹,是无产阶级得以实现其远大目标的切实保证。可见,国家应该是高于政府、政党之上的壹种政体机构,但作为社会主义国家,它又是共产党掌舵的壹种政体机构。所以说,党不可凌驾于国家之上,也不可替代政府的机能,当然也不应放弃自己的领导职责。

事情就是这样,以往那些常识性的东西,在今天经过全面具体的分析,有的成了当时的偏见,有的获得了理性的科学的认识。霸权主义、社会帝国主义、国家垄断资本主义、法西斯主义,也是仅从表面现象得来的定义,它们的实质都是权势主义。只不过它们壹个是由垄断资本而导致,壹个是由国有製而产生,但究其本质都是将管理方式奠定在私占製或独占製的基础之上的壹种社会製度。所以说,权势主义即是指的这样壹种社会製度,以及与这种製度相应的思想意识。

当然,社会的发展是不以人的意誌,也不会以权势的意图为转移的,随着权势主义的发展,将使得权势的独占成了和这种独占在壹起并使这种独占得以成长起来的专製管理下的生产方式的桎梏,将使得管理的私占化和生产资料的垄断化、国有化达到不能与其社会製度相容的地步,将使得权势化的管理和社会化的生产达到不能与其权势的外壳并存的地步。这时权势主义的躯壳就要破裂,管理地位私占製的丧钟就要敲响了。历史上权势社会的发展趋势都是如此,林江集团的下场也是如此。

回忆伟大的十月革命,距今已经六十六个年头了,在这过去的漫长岁月裏,社会主义社会历经曲折,前赴后继终于进入了壹个崭新的阶段,它已经没有共产国际作统壹指导,它也不再以某地的革命中心为发源地,现在它将实际作为基点,以探索的态度去开创人类的未来、去肩负起时代和历史所给予的重托。不要担心,它已不再是稚嫩、幼弱的孩子,它将要成熟,它就要冲破乌云,相信吧,光明就在前面!

粉碎四人帮以来,人民解放了,思想活跃了,言论自由了,可在这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当中依然存在着左和右的两种倾向。鉴于文化大革命的失败了的实践,有些人对社会主义出现了怀疑,对共产主义的最终实现产生了动摇,还有少部分人囿于封建历史的现象,担心中国经过这场浩劫和动乱之后会壹蹶不振、衰弱下去,他们没有看到马列主义强大的生命力,他们没有认识到社会历史前进的巨大动力,没有了解到人类潜在着的追求进步、幸福的能量,这种思想上的偏见使他们形成了右的倾向。

另外还有壹些人,他们不是用马列的方法、原理去分析问题,了解矛盾,而是用不可改变、不可动摇之类的说教去阻止社会的变革,用权威的地位、绝对正确的身份去「批评」对现实的反映,用骇人听闻的头衔、置人死地的定性来吓唬群众的议论。此外尚有部分人,他们认为社会总是在或左或右地摇摆着前进的,故而听之任之、顺风转舵,他们把左和右的行为作为社会发展的规律,而不是看作寻找真理的探索。事实上,保守的思想、安于现状的思想是壹种陈旧落后的东西,它对社会主义事业、马列主义的发展都是极其有害的,继续保持这种意识,迟早会受到现实的历史的惩罚的。那么,在左和右的倾向中间可以得到些什么正确的东西呢?马列主义指出,对于社会上出现的新的矛盾现象,要从社会现实产生的变化中去寻找原因。

壹、社会结构

人人明白,社会主义社会和其他社会的不同在于:壹、生产资料的公有製,二、人民掌握了国家政权。由此而见,社会应是完美无缺的了,可为什么又出现了苏联的社会帝国主义和中国的阴谋野心集团呢?现在人们将其归咎于为资本主义復辟和资本主义影响,然而马列主义指出,资本主义是生产资料的私有製所造成的,资产阶级是资本占有者的总体,那么在实现了生产资料国有化的社会主义社会何以出现资产阶级的呢?学者们分析,这是由于旧社会残留下的以及外部世界传来的,资产阶级思想影响所致。如此说来,在消灭了阶级存在的基础之后,其思想意识难道还能长期决定原来阶级的存在吗?显然这是违背马列主义原理的,是不符合对事实本质的反映的。可理论家还讲到,这是因为社会上的个体生产和小农经济的产物,如此看来,资产阶级不壹定是由资本直接产生的了。那问题又挺简单,只要取消工资製,实行供给製,绝对禁止个体生产,无限扩大集体生产就行了。现实是这种左的做法已经被证明是无效的,可见,事物的发展变化不是简单的重现,而是在新的层次上的重復。正像在奴隶社会是通过对奴隶的占有,而在封建社会则是通过对土地的占有,在资本社会就是通过对资本的占有来体现阶级的剥削和压迫壹样,苏联的社会应是通过对权势的私人占有来体现阶级的剥削和压迫的权势社会。

现在,人们常将苏联称作社会帝国主义和国家资本主义。确实,苏联在国外是打着社会主义漂亮旗号,执行着帝国主义的强盗行径,在国内是抓住国有化的生产资料,推行着资本主义的路线。然而,它是通过什么来达到这壹切伪装和实施的呢?权势,可见在帝国主义、资本主义社会裏,资本家是通过资本来控製权势,再通过权势来压迫工人,保障他们的私有製。这裏,权势仅起间接的影响,而在权势社会,权势者是通过权势来掌握生产资料,再通过国有化的生产资料来剥削工人,巩固他们的权势地位。这裏,权势已起直接的作用。看看昔日对苏联是国家资本主义的论证中,每壹件事例都说明了资本主义復辟的行径都和权势密切相关。不可想象,没有执政者的准许,大规模的普遍的投机倒把、贪汙盗窃怎能发生;同样,没有统治者的变质,资本主义復辟怎么可能。因此说,在权势社会裏,金钱也不再是决定性的东西,它已经让位给权势的力量,而自己仅是作为权势的补充,起壹种辅助的作用罢了。

同样,在社会主义社会由于个体生产和小农经济的基础,由于旧有的外来的思想影响,将会产生剥削、压迫的思想倾向。这种思想倾向在生产资料国有化的社会裏,将会滋生出壹种权势主义的思想意识。这,就是在中国革命的实践中,会出现林彪、四人帮的阴谋野心集团的社会思想原因。

因此可以说,革命胜利以后,虽然无产阶级已掌握了极大的权力,控製了几乎占社会全部的生产资料,可事物的发展规律总是在戏剧性地捉弄人们,依靠权势和物质并不能压製甚或抵抗剥削、压迫的思想意识,反却变成其赖以发展的场所。可见,权力和物资在抗击压迫和剥削的思想意识中,只能起重要的作用,而不是决定性的作用。要抵御、消灭这种人类邪恶的思念,只有用共产主义的意识去占领社会的思想领域,只有用马列主义的不断发展去开辟社会的思想战线才有可能成功。

可是在人民、工人阶级当政的国家裏,野心家的阴谋又是怎么能够得逞的呢?即无产阶级专政的社会有可能变质的原因是什么呢?为什么在社会主义社会,权势私占製的思想竟会发展到与社会主义思想相抗衡的地步呢?马克思主义告诉我们,社会主义之所以壹定会取代资本主义,在于无产阶级的先进性,无产阶级之所以壹定能战胜资产阶级,则在于无产阶级的战斗性。那么无产阶级的战斗性又是从何而来的呢?因为他是处于社会的底层,处于被压迫受剥削的地位。如此而言,当工人阶级掌握政权以后,随着其领导集团的无产身份的改变,由于仍采用原封不动的形式,其革命的坚决和彻底性,相对而言则必然也要逐渐减弱。可见,无产阶级夺取政权确实是个伟大的转折点,它使社会进入了壹个新的更高的层次,它使无产阶级及广大人民取得了自己的权利。可是,由于采取长期的单数形式,使得无产阶级领导集团的优秀人物在这种环境中削弱或丧失了它的战斗力,以至对付剥削、压迫的思想意识缺乏有力的坚决性,有的甚至因此而变质,变成了权势的俘虏,这就是党内不正之风得以漫延的原因之壹,也是林彪集团得以产生的社会原因之壹。

光荣的昨天不等于胜利的明天,伟大的苏维埃政权不等于苏联社会帝国主义,平型关战役中的林彪不同于三叉戟飞机中的林彪。现实在挑战,历史给工人阶级提出了新的要求。社会主义社会的建立,使工人阶级丢掉了被压迫、被剥削的地位。仅管这个巨大的质变使矛盾的新的壹方具有承续性,可长期的单数又使社会中出现保守的因素,以至国家管理人员中会出现权势主义的思想。

俗话说,芝麻不压出不了油,只有逼才能出自觉性、出积极性。当然,在无产阶级掌握政权以后并不是壹点压力也没有,有在建设中的问题、生产上的矛盾所带来的压力。然而这是那种自然对社会的压力,它与社会内部的先进思想和落后思想在国家管理上的斗争是两码事,因此它只构成对社会生产的压力而不可能给予社会关系中管理人员的压力。另外,还有群众批评、要求所带来的压力。然事实证明,在权势社会形成之前,由于人民对管理人员的信任、由于管理人员的终生製,由于地位悬殊的批评、要求的分散性,由于互相牵连的管理上的组织性,这种下对上的压力是微乎其微的。所以说,由于管理人员很少受到迫在眉睫的切身的压力,故产生了因循守旧,又导致了对不良思想的抵抗能力的削弱。这种情况又促使了其本人及社会上产生了权势私占的思想意识。当然,这种状况又将促使工人阶级重新产生战斗力。

对此有人问,为什么要有压力才会振作呢?为什么作为壹个阶级就不能产生自觉的革命行动呢?很明显,芝麻所以要有压力才会出油,是由于它本身的油和其他物质的内在结合力。同样,人所以要有压力,由于他本身受着环境影响,存在着新旧思想意识。这种紧密结合着的统壹体,在更先进思想的作用下,将会激发出新思想的活跃,从而保持对旧意识的战斗力。如若没有这种压力,那么现实存在的、历史遗留的落后思想的客观实在的作用,将会诱发出对新意识的压抑力。列宁指出,工人必须「战胜自身的保守、涣散和小资产阶级的利已主义」,「战胜万恶的资本主义遗留给工农的习惯」,「只有那时,退回到资本主义才不可能」。(列宁《伟大的创举》,《列宁全集》29卷第373页)可见,工人阶级也是人,即使其中的优秀分子也不是神,他们有着进步的思想,可也会带有旧社会的烙印。因此,在存在着对抗阶级的社会裏,有压迫就会有反压迫,而在存在着对抗阶级意识的社会裏,有剥削思想的反扑就会有革命思想的进攻,但若有新思想的压力,就会出现对新思想的质疑、争论,从而出现补充完善原来就现实的更新思想。这种主动向前的间接效果,就是压抑了旧思想的抬头。由此归纳,尽管社会主义社会存在的阶级意识可以萌发新的对抗阶级的产生,然而当人为地製造壹种横面的马列主义压力以后,可以使社会主义事业得到发展,使工人阶级增强力量以获得了持久的战斗力。可见,无产阶级要彻底摆脱压迫——壹种竖方的上对下的残酷的压力,就必须寻找壹种压力——是种平行的等位的互助的作用。真是,辩证法也实在会玩弄人类,壹方面,人人都有获得解放摆脱压製的要求和希望,而另壹方面,每个人又都有不得不承受压力增强功能的现实和活力。

另外,对此可能有人会认为,既然工人阶级有先进性(这点即使在对抗阶级消失的时候也并没有失去),那么他就必然会有战斗力。也就是说,战斗性不是由社会压力所造成的,而是由先进性所带来的。对此细想壹下就知,这种看法是错误的,是违背唯物主义的物质决定思想的常识。猴子的脑袋只能表明它比较聪明 ,只有人的大脑才能进行高级的思维活动。同样,阶级的存在方式决定了其性质,社会生产决定了无产阶级的先进性,社会地位决定了无产阶级的战斗性。如果说它们之间有什么关系的话,那仅仅是壹种横面的联系,而不是纵向的承续。如果说先进性能影响战斗力的话,那也仅仅是指壹种间接的补充作用,而不是那种直接的决定的因果。

当然,话说回来,缺乏压力并不是产生权势占有意识的唯壹原因,国有製也并不是产生权势占有思想的根本原因。在社会主义国家裏,管理职业的形成已是其主要原因之壹。马克思在《法兰西内战》中就曾壹再指出,「在公社的组织裏,管理不再成为特权,不再成为壹个专业阶层的秘密专製品。」由此可推知,在社会主义国家,管理工作也仅仅是壹种职务、岗位,而决不是壹种终生的职业,它和无产阶级专政的不是等同的东西。可现在,人们却将它看作壹项专门的职业,是社会上的壹种分工。这裏只要回过头来看看,马克思、恩格斯对手工製造业分工的论述,就可以想见到这种社会分工所带来的利弊。「手工製造业分工的壹个产物,是物质生产过程的精神能力,当作别人的所有物,当作支配劳动者的权力,和劳动者相对立。」(《资本论「第壹卷,P435》「终身的职业使他壹生束缚于壹定的精细动作和壹定的劳动工具之上。」「不仅是工人,而且直接或间接剥削工人的阶级,也都因分工而被自己的活动的工具所奴役,精神上空虚的资本家为自己的资本及自己的利润欲所奴役。律师为自己的化石似的法律观念所奴役,这种观念作为独立的力量支配着他。壹般的『有教养的阶级』为各种地方限製性和片面性所奴役,为自身肉体上和精神上的近视性所奴役,为自己的残缺的专门教育和终身束缚于这壹专门技能的事实所奴役——虽然他们的专门技能只是在于坐 视现成,无所事事。」(恩格斯《反杜林论》第31页)

可见,造成这样的社会分工——终身的国家管理职业和先天性的被管理,也将造成这种状况:管理人员具有国家管理工作的专长,同时这种专长又将转成为终身的为政权服务的专长,即被权力所奴役,从而为权势主义的滋生创造温床。当然,这裏所见的为政权服务与做政权工作是两码事。虽然为人民政权工作与为人民服务是壹致的,可这种壹致性来源于管理人员为人民服务是直接的义务,做政权工作是由为人民服务推导而来的间接的任务。

照此,社会分工就是很坏的事了,不!列宁说,「我们不是空想主义者,我们决不『梦想』。立刻取消任何管理製度和任何从属关系,这种由于不了解无产阶级专政的任务而产生的无政府主义梦想,是与马克思主义根本不相溶(融)的」(列宁,《国家与革命》,《列宁全集》第25卷第412页)可见,在对抗阶级的意识依然存在的情况下,「专门家的意见和指示是必不可少的。

由此可知,即使在现在,社会分工也是必须的,但那种把国家管理作为终身职业的现象应该废除。对此,我们的党已经了解到这壹点,从而果断地做出了决定,采取了英明的措施。

然而,事情并未到此为止,列宁在《俄共(布)党纲草案》(《列宁全集》29卷第87页)中说,「这方面的工作同实现苏维埃政权的主要历史任务,即过渡到完全消灭国家的任务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这个工作应当是:第壹、使每壹个苏维埃委员必须执行壹定的国家管理工作;第二、使这些工作不断变换,包括与国家管理有联系的整个事务和壹切部门;第三、采取壹系列逐步的经过慎重选择而又坚决实行的措施,以吸引全体劳动人民自动参加国家的管理工作。」从此看出,终身製的废除使国家管理职业有了「破」,那么「立」呢?即如何采取慎重选择的措施来推选新的管理人员呢?可见,在现在的社会主义社会需要壹种改革。也即在社会主义社会裏,该怎样才能形成以利这样的工人阶级的优秀人物参加管理的稳当而合适的状态呢?又该怎样造成壹个比较大的对管理集团的压力呢?即怎样才能从根本上防止权势思想的漫延和猖獗呢?这裏可以根据辩证法中形式对内容的影响作用的规律:復数的形式能使内容发展,单数的形式能使内容稳定的原则来考虑。因此,为使政局安定,国家管理集团只应有壹个,为造成互相作用的压力,社会管理集团则需要二个。即实际管理由壹个集团执行,另壹个可能管理的团体则收集意见、征求需要。诚然,这二个集团都需是无产阶级的先进分子所组成,不然就不成为社会结构为马列主义的復数形式,而是对抗社会的内容双数所决定的形式了。可见,利用这种復数的形式,无产阶级的战斗力将在对立面矛盾抗争中迸发出来,优秀人物将在人民内部矛盾的竞赛中涌现出来,巩固社会主义的事业将在两个集团的矛盾竞争中取得发展。

也许在这裏运用单数復数的概念使人很不理解,因为单数復数是指事物内的对立、同壹的矛盾内容所对应的形式,而这裏解释的却都是非对抗性的矛盾,这能混用吗?首先,澄清统壹和同壹的概念。壹般来说,统壹是指事物内部的矛盾在同时同地的壹种关系,壹个情况。它是指事物内部对立面各方的互相依存、互相联接的同时性概念,是相对于互相对抗、互相排斥、互相差异、互相殊别的对立的矛盾(面)而言。而同壹是指事物内部的矛盾在发展变化中的壹种状态、壹个层次。它是指事物内部运动结果的互相否定、互相渗透、互相合作、互相贯通的变化性的概念,是相对于互相斗争、互相转化的发展的矛盾而言。所以可以说,统壹是对立面平行方面的静态概念,同壹是矛盾竖直方向的动态概念。

其次,看看两类矛盾的区别,主要在于对抗和非对抗的性质。可既然是矛盾,就是指对立的双方,那么这非对抗性的对立双方该如何解释呢?其实,对抗性矛盾是指矛盾双方本质上是对抗的,所以这种矛盾的对立双方(不是指矛盾本身)从始至终都壹直是对抗的,而非对抗性矛盾是指矛盾的双方本质上不是对抗的,所以这种矛盾的对立双方是有壹定的条件或受到壹定的作用(绝不同于矛盾本身存在的条件和作用)才得以存在的。由此可见,事物在其内部可能存在着某二个部分,他们本不应发生冲突,可有时又会发生冲突,这时这种冲突所产生的矛盾即叫做非对抗性矛盾。

这裏又出现了另壹个问题,即为什么事物内部竟会存在着这种能产生非对抗矛盾的两个部分呢?很简单,由于事物总是由矛盾所组成,那么当某壹事物内部不存在对抗性矛盾的时候,就必然会出现非对抗性的矛盾。反之,事物内部若没有非对抗性矛盾,也肯定会要有对抗性矛盾,否则就不能解释矛盾的普遍法则。当然,有无对抗性矛盾并不是存在或出现非对抗性矛盾的唯壹的绝对的条件,同样,事物除有上下、大小之分外,还可有内外、表裏之别;除有前后左右之分外,还可有涵、延、集、属之别。即是说。事物除可在广度范围内进行对等的划分,还可在深度范畴内进行隶属、承续、断裂、阶段的区别。由此可以理解事物内部的对抗性矛盾,其对立面在本质上是对抗的,则必定是指占有各自深度的、在广度范围内进行划分的两个侧面。反之,在深度范畴进行区别的两者,因其间是内含、示表的关系,故它们本质上是壹致性的,则此两者就应是非对抗性矛盾的两个方面。至此也就清楚,所谓对抗性矛盾与非对抗性矛盾的转化,是指矛盾的两个对立面在事物内部的广和深之间的变化。

另外还须註意,既然这两种矛盾是完全不同性质的,那么这二类事物所呈现出的形态也肯定是不相同的。对具有对抗因素的事物,其对立统壹是指相互对抗、相互关联的製约关系,其矛盾同壹则是指相互斗争之后的相互否定、相互渗透的短暂状态,这是由于矛盾双方是根本对立的不可调和的缘故。那么对不具有对抗因素的事物,其对立统壹应是指相互殊异、相互结合的整体关系,其矛盾同壹则是指相互转化之后的相互合作、相互贯通的等同状态,这也是因为矛盾双方本质上不是对立的,是有共同之处的原故。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对抗性矛盾和非对抗性矛盾,实质上都是矛盾。不过由于其中壹个有对抗性性质,壹个没有,因而它们又具备有自己特殊的、不同另壹者的情况和规律。这种对抗、非对抗的性质来源于事物的两个对立面,对事物若用平行的观点(眼光)去分析将会得到对抗性的两个面,但如从竖直的角度去考察将会得到非对抗性的两个面。

固然,这两种矛盾可能发生转化,即对抗性矛盾没有向其同壹状态发展,而是在特定的情况下转化成非对抗性矛盾,或是非对抗矛盾在壹定的条件下逆转为对抗性矛盾,而不是达到这种性质的矛盾的同壹。当然,各类不同的矛盾,其发生性质转化的特定条件也不尽相同,研究这些条件将是马列主义的壹个重要课题。当然,尽管这种转化的条件并不壹致,然要防止出现这种转化,除了阻止这些具体条件的完备外,根本的仍是要激励事物在其原性质的矛盾上发展、同壹。也即是说,为防止矛盾性质的转化,必须促进矛盾各个侧面的转化。同样,要破坏已实现的转化,除了创造产生逆转的特定条件,还必须促使矛盾侧面的各自性质的变化。可见,转动的陀螺能保持自身的稳定,纵向发展的事物能保持其矛盾性质的牢稳,马列主义的不断发展、丰富,能避免社会在剥削、压迫的历史上进化,从而保持中国政治上的安定。

在社会主义社会,由于大量的矛盾都是人民内部矛盾,大都是属于非对抗性的,因此在这裏试举几例,以解释以上这些枯噪生涩的理论。

工人和农民。从他们的形成历史、生活和生产来看,都是顶柱、基础的关系,故两者不是敌对的,然又是有差别的。他们都属于人民的范畴,是个统壹体,可差异又会引起矛盾,这就是个体生产和社会生产,自足性和公共化等等。这种矛盾的解决依赖于工农之间的合作、团结,其结果是双方的生产、生活趋向壹致。

民主和集中。两者是从属关系,故其本质不是敌对的,然既是壹个统壹体的两个侧面,就会有差异。这种差异在壹定条件下会产生矛盾,即摆脱约束的自由和集中的冲突,强製命令的纪律和民主的斗争。它们的同壹则是相互促进、相互补充的壹致性。党和人民。壹个是领导团体,壹个是其得以产生的源泉。两者是隶属关系,它们本质上不是敌对的,然其间存在着矛盾。有人否认这壹点,那么要问现在为什么要强调党和人民的团结呢?有人扩大这壹点,因此得出党内存在壹个官僚阶级的错误观点。所以说,对此既不可抹煞也不应夸大,必须实事求是地给予正视,必须通过某种改革形成壹种局面,来造成壹种固有的发展趋势,从而密切党和人民之间的联系。而不是光喊口号、仅提要求、表态许愿、定律惩戒、……,用意识代替存在,以此来加强党和人民的团结。当然,这裏并不是说,宣传就不需要,而是说,宣传必须在现实、可能的基础上进行,不能超越这个范围。可见,要防止再出现文革期间的错误,必须恢復党和人民的血肉联系,促使两者的矛盾达到同壹。

当然,壹般来说,对抗性矛盾大都是主要的矛盾,非对抗性矛盾大都是次要性矛盾,可有时也不尽然,当事物内部不存在对抗性矛盾时,非对抗性矛盾将上升为事物的主要矛盾。当事物内部呈现两个对抗性矛盾时,则必有壹个是主要的,是事物本身的。壹个是次要的,是事物属下的某壹侧面的。譬如,资本主义社会裏,资本家集团之间为了自身的利益不惜吞并另壹者的大鱼吃小鱼的矛盾,则是在资产阶级范围内的对抗性矛盾,然而这并不是社会本身的主要矛盾。

固然,由于对抗性矛盾和非对抗性矛盾的实质都是矛盾,都是由长久对立的、或略有差异的侧面所组成,那么每壹个侧面也都会有在整个事物的内容和形式下面的各自不同的内容和形式。而且由于矛盾的法则适用于对抗性或非对抗性的任壹种矛盾,所以,由矛盾规律所推导出的单数、復数,横面、纵向的规律也适用于这两种性质的任壹矛盾。

同理,由于内容是决定性的,那么在矛盾对立阶段,当矛盾的各个侧面在斗争或转化时,引起矛盾各方的内容在程度上改变,也将会造成矛盾各方形式上的变化。也就是说,矛盾的层次不同,其復数的表现也不壹样。

下面,将从党的发展历程来说明这个道理:

共产党是以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为指导的无产阶级先锋队的组织,也即是说,共产党是马克思主义的思想形式,无产阶级的组织形式。

可以看到,任何壹国的共产党的建立都是由于马克思主义的传播,社会现实的需要而形成的共产主义研究小组的最后组合,从此完成的。这时,虽然马克思主义的正确性和无产阶级的先进性赋予刚诞生的共产党以强大的生命力,然而由于它的人数很少,而且很分散,所以它对社会主要是起启蒙的作用,对革命主要是起宣传的作用,对无产阶级和人民大众主要起开导的作用。

随着历史的发展,社会的运动,革命的兴旺,党的组织逐步壮大了,同时也由于无产阶级的兴起,人民群众的觉醒,社会上已出现了壹股有目的、有方向的反对剥削阶级的思想潮流,这时党使得这些思想发展到有组织、有策略的斗争上去,也就是说,起了引导的作用。它具体反映在,与资产阶级结成同盟,积极参加资产阶级的民主革命,并且在这历史关头,教导人民认清资产阶级的虚伪性,从而发展自己的组织,并保持自己的独立性。

紧接着时代的前进,党的组织已极大的强盛起来,反对资产阶级、剥削阶级的斗争已进展到武装的革命战争中。这时,党已有破坏旧社会的实际行动,有了对人民群众的极大的号召力,有了对正义战争的控製效能,有了对革命运动的指导作用。它具体反映出,在革命战争中党掌握调动了尽可能多的物资;在人民军队中党占据了指挥命令的权力;在地方政权中党处于首领的地位;在同盟军中党承担领袖的职责;……总而言之,党不但由于它是无产阶级的组织形式,故从头到尾都积极参加了人民解放的革命事业,而且还由于它是马克思主义的思想形式,还自始至终都绝对领导了夺取胜利的革命行动。当然,革命的进程并不是平坦的,中间有曲折、反復和失败,它是党内不正确思想和左右倾路线所造成的,革命胜利的结果说明了这些不良思想和错误倾向并没有占据党的贯彻始终的主导地位。所以前面所说的党的逐步发展是主流,其中的错误从整个党史来看,则是支流。

由此综合归纳,由于党是先进的、有战斗力的工人阶级的组织形式,所以它经历了研究小组——诞生——壮大——执政地位的发展过程,同时由于党是科学理论的思想形式,所以它还发挥了开导——引导——指导的作用效能。可见,党的领导是指党在思想上处在领先的状况,在实践中处于具体指导的地位,在行动上处在革命运动的前列。

由此可以说,由组织性质所决定,党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会有不同的不断发展的组织形式,同样由思想实质所决定,党在不同的历史阶段会有不同的不断进步的领导形式,这就是由于事物发展的层次不同,故各个层次的形式也随之不同的缘故。

在文化大革命中,林彪、四人帮作了深刻的表演,他们利用人们对党的信任和热爱,以及对党的领导实质的忽略,提出指挥壹切、调动壹切、命令壹切的口号,进行了控製壹切、掌握壹切、夺取壹切的行动。其实毛泽东曾英明地表示,在四个伟大的口号中,只愿意接受壹个,即伟大的导师。现在对这种极左的思潮已明确是错误的了,可由于对领导实质的明确不够,所以还常有反復。不是吗?有些人将包括坚持党的领导在内的四项原则作为武器,这裏,原则不再是坚持的限製词,而成了斗争的大棒,起了帽子的效能。这样,原则的坚持不再是衡量言论、行动的标准,而变成抽象的、壹成不变的、固定的、形而上学的东西,对这种左的思潮难道还不应该加以更正吗?当然,对另壹部分人以错误观点来否定四项原则或是超越四项原则也须加以纠正。

事实上,党指挥枪而决不允许枪指挥党,并不是党的领导实质,而是由这种实质结合中国当时的社会条件,从而形成的党的领导实质在那个历史时期的具体体现。对此,毛泽东早期在《井岗山的斗争》中,关于战争时期的党的权力是这样论述:「党在群众中有极大的威权,政府的威权却差得多。这是由于许多事情为图省便,党在那裏直接做了,把政权机关搁置壹边。这种情况是很多的,政权机关裏的党团组织有些地方没有,有些地方有了也用得不完满。以后,党要执行领导政府的任务。党的主张办法,除宣传外,执行的时候必须通过政府的组织。」

可见,党的领导实质不是指它必须为争夺权力地位而斗争,也不是指它应该放弃权威地位而去斗争,就好像无产阶级的斗争既不是说为了自己占有生产资料,也不是说用不着去争夺生产资料壹样。而是说,对待权势,共产党人由于远大的目标所决定,必须不被其所利用,不能为自己而占有它。同时,由于斗争的需要,必须利用它、掌握它。当然,以纵向的眼光看,这种领导权力将随着各个时期的领导目的和作用的不同,也在发展变化。

另外,党在革命斗争中模范带头的先锋作用也是党能够起到领导作用、处于领导地位、执掌运动权力的壹个因素,这是由于无产阶级的战斗性所决定的问题。虽然到社会主义时期,由于消除了压力,使其作用相对革命战争时期有所减弱,可在社会诸集团中仍不失为最有战斗力的团体,这就是中国共产党所以能战胜林江反革命集团的原因之壹。

如此而来,在社会主义社会条件下,由党的领导实质所决定的党的领导作用、领导地位、领导权力是什么呢?会不会有什么形式上的变化呢?同样,由党的组织性质所决定,党的组织在新的历史时期又会有怎样的发展?

在共产主义运动中,有壹种扩张主义的论点,认为当共产党执政以后,应该向外扩展,朝外国输送共产主义,以实现国际共产主义的大同世界。这种观念已被实践证明是反动的,可它为什么错呢?理论家说,社会主义应靠本国人民自己去争取,外部的影响不起决定作用。确实共产主义是人民自己要走的必由之路,而不是、也不可能是,马克思强行逼迫人民去走的。同样,外国的社会主义也应是它自己的人民在社会实践的摸索中必然会行的方向,任何外来的行为都是替代不了的。救世主是不存在的,任何打着共产主义旗帜去干涉、侵略别国的人都会受到历史的审判。当然,这并不否认给他国人民介绍马列主义、宣传共产主义的思想作用,因为这是事物在发展过程中的横面作用。可见,那种扩张主义的观点是把事物的横面作用看作事物的纵向发展。常识告诉人们,事物的发展不能超脱它本身的范围,事物的变化不能脱离它本身的基础。化学反应离不开物质,元素衰变离不开能量,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发展离不开復杂多样的世界。某共产党的发展离不开它本国的社会环境。那种企图从别国去寻找本国共产党发展的理论决不是马列主义的观点,而是壹种赤裸裸的侵略逻辑。那么,执政的共产党发展的正确途径是什么?

事物的发展规律告诉人们:矛盾——同壹;在新的高度的矛盾——同壹,是世上万事万物的必然规律,由这种规律所决定,矛盾的形式也呈现:復数——单数——復数的状况。

可以看到,旧社会是以剥削阶级与被剥削阶级的殊死搏斗过程来呈现社会发展的规律。当新社会建立以后,随着社会主义改造的胜利,剥削阶级作为壹个阶级的实体被消灭了,与之相依存的被剥削阶级流的身份、地位也同时发生了变化。社会呈现出以工人阶级为领导的人民大众的壹体化的结构。这种同壹是不长久的,随着时代的前进,社会主义社会又出现了新的矛盾,即生产资料国有化的条件下的人民内部矛盾。这时如若听之任之,将会向消极的方面转化,形成另壹种形式的压迫导致剥削的对抗社会,即以工人阶级为主体的人民大众与以权势主义为指导的权势阶级相对立的权势社会。对此,当代的苏联和林彪四人帮的出现,就提供了证据。

如此说来,社会主义社会就必定会导致出权势社会吗?难道人类就永远摆脱不了阶级压迫、阶级剥削的对抗性社会吗?不!持这种观点是简单、庸俗的进化论思想,它否认了人的能动因素。达尔文发现进化论并不是要人们无目的地进行自然竞争,而是让人们了解壹个自然规律,并利用这个规律去创造许多符合人类需要的新品种。同样,马克思揭示事物的矛盾规律并不是让人们听任事物的发展,也不是让人们无理想地服从社会演变,而是让人民掌握事物的发展规律,并利用这个规律去改造世界,将人类推向共产主义社会。如此,应该怎样才能准确而恰当地利用矛盾法则去指导实践,为共产主义事业服务?

阶级社会的发展既然呈现:两个集团的矛盾 —— 两者互相否定的同壹 —— 在新的阶级社会中两个集团的矛盾,……。那么,对这种现象难道我们就不可以改动壹下,变成:剥削社会中两个集团的对抗矛盾,通过革命战争和社会主义改造,达到马列主义指导下的人民范畴内的两个集团的矛盾。如若这样,不就能使人类由剥削社会的历史转向社会主义社会的长久而稳定的发展中了嘛!可见,若把社会发展的结构形式变为:剥削社会的復数——人民大众的单数——社会主义的復数,将能有效地防止另壹种对抗社会的出现。不难明白,所谓剥削社会的復数是指代表各自阶级两个集团,那么社会主义社会的復数则应是指代表人民中两种意识和思想的两个马列主义政党。对此,许多人会说这是荒诞不经的结论,因为它反对了党的统壹,取消了党的领导。可是毛泽东说,民主是手段,那么集中不也是为了实现共产主义、建设社会主义的手段么。当在壹个新时期,那种曾对历史做过贡献的手段、工具不再起作用,反却有所妨碍的时候,为什么就不能改换壹下?当然,这种改动不应是涣散工人阶级组织,破坏工人阶级在马列基础上的团结,而应是有组织的整顿。这只不过是将工人阶级内部的非对抗性矛盾争执通过党派的形式表现出来,通过对这种矛盾的揭露来维持、巩固和发展工人阶级的团结。

同样,绝对的实际执行的权力,是党的领导实质在战争时期、社会主义改造时期的表现,它是对阶级敌人进行镇压的必然需要。那么它在社会主义时期是否仍然需要呢?在社会主义时期,于生产关系范围内,主要的问题是解决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是防止转化为敌我矛盾的问题,解决这些问题依然需要工人阶级的领导。因为工人阶级是最有远见的、是先进的生产力的代表,这种先进性是基于社会化的先进的工业生产的基础上,因此,即使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这种先进性并没有因生产资料所有製的改变而受影响。当然,无产阶级也是有两面性的,列宁指出,工人还有「在职业上和地区上的散漫性和分散性」「行会的狭隘性和局限性」(《俄共(布)党纲草案》,《列宁全集》29卷 第9页)。所以壹方面要阻止扩大、增长无产阶级消极面的做法,另壹方面也要反对看不到无产阶级是社会诸集团中、在改造世界、建设世界的重任中,是先进阶级的错误。总之,由于这种先进的因素,工人阶级有权利和义务进行社会主义建设的指导,而且由于马列主义是最正确、最科学的革命理论,则它还有能力始终处在思想上的领先地位,即工人阶级完全有能力进行社会主义的领导。

那么,由这种领导实质所决定,党在社会主义时期的领导形式是什么呢?第壹、领导目的不再是夺取政权,而是四化建设。二、领导作用不再是指导武装斗争,而是对建设中出现的问题进行指导、对防止和抵御内部的外来的权势思想资本思想等提出有效的建议。三、领导权力有製定正确国策的权限、有下达正确指示的力量。四、领导地位,两个无产阶级集团共同执政的地位。

这裏对最后壹点可能有人会疑惑,其实由其领导权力可知,共产党必须执政。由领导作用可得,要保持正确有效的领导,共产党的形式应是復数。可见,壹个共产党调节整顿或分离重组为两个,并不损害党的领导,反却坚持并改善了无产阶级的领导。同样可见,两党製也并不是资本主义所特有的东西,它也可以是社会主义的东西。就好像刀子能作凶器,也能当作生产的工具壹样。至于资本主义两党製所以丑恶,那完全是由于资本主义的性质所决定,而两党製作为形式只起影响和维护的效能。

自然,还可能有人要问,为什么党的发展必须分裂为復数?为什么社会矛盾的復数形式应用政党的形式来表示呢?可以看到,所谓政党壹直是作为社会中壹派政治力量的代表,是作为社会内壹些集团组合的机构团体。那么作为整个社会的统治力量的标誌,决定社会性质的统治组织的机构是什么呢?是国家。因为「国家是整个社会的正式代表,是社会集中为有形的集团。」(恩格斯《社会主义由空想发展为科学》)可以看到,革命斗争时期,共产党内始终存在着有两种意见分歧的互相共存的不同派别,甚至可能还有按行业划分的宗朋团体。当然这些意见争执是党内矛盾的反映,当这种矛盾合理发展时将能导致党的前进,可若矛盾不能稳妥解决时将会导致矛盾的转化,引起对抗性的路线斗争。那么当共产党发展到社会的统治地位时,党内矛盾各方的位置也将随之上升。不难明白,由于内容决定形式,当无产阶级夺取全国政权,马列主义取得社会统治地位时,其整体的代表形式也将不再弥留在原先用来对抗的政党组织的形式上,而是发展到政权的执掌形式、社会的集中形式上。具体地说,发生这种变化的结果应是马列主义的统治形式,工人阶级的专政形式——社会主义国家,代替了无产阶级对资产阶级的斗争形式——原先的马列主义政党。而原来的党内矛盾的各方面也应随之发展为政党的形式,即社会主义社会范围内的復数政党形式取代了革命战争时期政党范畴内的意见争执的形式。可见,在社会主义时期,復数共产党形式对其代表的马列主义和工人阶级的领导实质并没有影响,相反,它却使领导的层次、高度有了发展。因此可以说,这种两党製并没有反对或否定党的领导,而是通过形式的变化来改善和加强工人阶级的领导作用。当然,也许不发生这种变化,那时社会是将出现这么两种状态。壹、执政党和国家的壹体化形式,即由党组织下达指示,通过政权机构去执行。这点在革命战争和社会主义初期并没有坏处,可这种长期的单数带来保守,即党的战斗力被削弱,因而有可能产生权势主义的思想。二、执政党和国家处在平行的位置,即党通过其成员控製社会,国家通过政权管理社会。结果将会发现,这种復数有变化性,是不稳定的。即不是党失去其领导的作用,就是国家丧失其管理的效能。可见,当树立国家作为工人阶级掌握的人民大众的社会主义形式的权威时,还必须把党变成能通过互相争执,向国家提供正确意见的形式。即决定管理权位的「人大」的单数中,添加上能发表意见或指示的党的復数砝码。结果能使社会在国家稳定的情况下安定地发展,能使人民的思想在生活稳定的基础上健康地提高。

由此得出结论,马列主义体系的思想形式和工人阶级整体的代表形式,在发展的不同阶段由其内容所决定会有不同的表现。即小组——政党——国家——领导——专政的变化过程。

当然不可否认,事物的结果除了含有纵的内在因素外,还会有横的外来原因。这裏就又回到社会上的问题,下面将进壹步深入探讨这个问题。

中国现在正处在社会主义社会时期,这壹点是确定无疑的了。然则,社会主义社会是什么性质的社会。是阶级社会,还是无阶级社会?

大家知道,随着社会主义改造的胜利,剥削阶级作为阶级的实体已被消灭了,那么被剥削阶级的身份不也发生了变化吗?可见,所谓的无产阶级,在社会主义时期实质上是指工人阶级。然而有的理论家说,社会主义社会依然是对抗阶级社会,它存在着对反抗无产阶级的资产阶级残余的斗争,这点在社会主义的初期是确实的,可若将其定义为整个社会主义社会的性质却未免太武断了。照此言来,旧社会与新社会并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是壹批人压迫另壹批人,最多不过是个多数与少数的问题罢了。我们知道,共产主义者的目的是消灭阶级,而不是为了取代压迫者的地位。可现在是从壹个阶级对抗的社会换成另壹个阶级对抗的社会,这不是很奇怪吗?可见,这种说法是错误的。

人人皆知,无产阶级要解放全人类必先解放自己,然在解放自己以后不可忘了,还得要解放其他阶级,其中有别的被剥削阶级,还有已往的剥削阶级,这就是工人阶级的伟大性。他们有最宽广的胸怀,是全人类的救星。然而,要解放已往的敌人,靠压迫就能解决问题了吗?不!只有在纵的方面消除他们存在的基础,在横的方面以马列主义的发展来抵御经常不断的影响,才能得到解决。同样,对于可能出现的新生的对抗阶级,必须在纵方消除依赖权力实现自私自利的野心,在横面以马列主义内新旧思想的争执来抵御剥削压迫思想的萌芽。对于第壹点,可以废除干部职业,不把管理权力和干部职位交给专门的壹批人永久掌握控製。对于第二点,可以用两党的争议来解决。当然这裏并不是说,社会主义社会就没有阶级,在社会主义仍然存在着,在社会劳动组织中起了不同作用,在社会生产体系中处于不同地位的集团,然而它们不再是对抗性质的了。

是吗?现实告诉人们,社会主义依然存在的反革命分子和刑事犯罪分子。对此,难道可以取消阶级斗争吗?可以看出,这类分子的出现是由于在社会主义社会存在着剥削压迫的思想而造成的,它们处于个别的零散的状况,也即是说这些人物不能作为某壹个有共同利益的社会集团。可见,在社会主义社会裏不再存在对抗阶级的实体,然却保留着对抗阶级的思想意识及其反映。具体而言,就是剥削压迫的思想和反剥削反压迫的意识,就是反革命分子的破坏活动和国家按照法律的打击行为。因此可以说,社会主义社会存在着阶级斗争是指这么二个内容:壹、是思想范畴内的对抗阶级意识的斗争。二、是横向的外来的影响。由此带来的个别分子的反抗及对其的镇压,这时它已不同于旧社会的阶级斗争,已不再是指壹个社会集团与另壹个社会集团的殊死斗争了。这壹点是完全符合马克思对共产主义运动发展的预言,证实了社会主义是由剥削社会迈向无对抗阶级社会的中间阶段。因此得出结论,社会主义既不是对抗阶级的社会,也不是无对抗阶级的社会,而是壹个过渡社会。

十年浩劫的历史告诉人们,文化大革命是犯了把阶级斗争绝对化、扩大化的错误,可即使现在壹提阶级斗争,人们还误认为是两个对抗阶级实体的妳死我活的搏斗。事实证明,社会主义社会是不存在阶级实体的斗争。如若有的话,指的是什么?地、富、资本家?经过社会主义改造,消灭了他们的存在基础,那又怎能幻想他们依然在具体地存在呢?如若否认这壹点,不就是否认中国人民几十年的革命成果?不就是否认革命前辈数十年的流血斗争吗?至于毛泽东晚期所说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也被证明是不存在的,如若有,中国就不是社会主义,那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又岂能安稳执掌政权呢?自然,社会主义社会可能会转化成权势社会,但防止可能出现的现象,却用斗争真实存在(其实是幻化的、虚拟的存在)的手段,这难道不是绝对化、扩大化了吗?

当然,社会主义还是存在着对抗阶级的思想意识的斗争。对此有人会问,既然有阶级意识怎会没有阶级存在呢?确实,存在和意识是个统壹体,然在这个统壹体中,存在是第壹性的、决定性的。因而有阶级存在就必定有阶级意识,然思想总是先以行动产生,意识总是先于存在出现。并且,思想也总是后于行动摒弃,意识也总是后以存在消逝。而且事实已证明,这种剥削、压迫的阶级意识在社会上残留,正是产生权势主义的内部原因,同时它也是作为壹个阶级而不是壹群神仙,必须在压力激发下才能焕发出战斗力的基本依据之壹。可见,社会主义社会就是消灭对抗阶级实体,却仍然保留对抗阶级意识及其反映出的零星的散发的个别的对抗社会主义分子的过渡社会。马列主义指出统治社会的政治组织是国家,而国家的效能有人说它是「维护壹个阶级对另壹个阶级统治的机器」(列宁)。当然,国家是起源于阶级对抗,然而对社会主义国家,列宁、斯大林均有很多论述。他们指出,社会主义国家是新型的国家,它分二个阶段。壹是社会主义经济体系建立之前,它主要是镇压剥削阶级的反抗和防御外来的侵犯。二是经济建设和文化教育时期,它主要起经济组织和提高文明的职能。因此,即使在共产主义製度下,国家形式还是要保存的。

鉴于苏联的情况,毛泽东又提出,社会主义的第二阶段仍然存在的出现社会性质转化的可能。因此可以说,在此阶段国家还应有防止把权力据为私有的基本任务。如此,既然已经明白了社会主义国家的职能,那么又该如何提高它的效能呢?

现在的认识,所谓社会主义国家即指无产阶级专政,也即人民民主专政,那种想把无产阶级专政和人民民主专政割裂开来的想法是要不得的,那它们是否能划等号呢?如此可能也太绝对了,其实,无产阶级专政和人民民主专政是从两个不同的角度来说明社会主义国家的本质,它们是社会主义社会上的民主和集中在国家政体上的反映,它们是社会主义国家这个统壹体的和谐而密切的两个方面,它们是指工人阶级对国家的领导和统治以及人民大众参与国家管理和监督。列宁说,无产阶级专政「那就是说,在推翻资本压迫的斗争中,在实行这种推翻时,在保持和巩固胜利的斗争中,在建设新的社会主义的社会製度这壹事业中,在争取完全消灭阶级的全部斗争中,只有壹个阶级,即城市工人和壹般工厂工人——产业工人,可能领导全体被剥削的劳动群众。」(列宁文选,两卷集,二卷,第591页)可是由于历史的发展,结合特殊的社会条件,又产生了以工人阶级为领导的,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它是对社会主义国家的无产阶级专政的扩充和发展,它进壹步巩固了社会主义国家机构,更加完善了它的性能,改进并增强了国家的作用。诚然,体製中的这种基础和提领之间是统壹的整体,然而如前所言,既然两者是壹个事物的两个方面,那么就可能产生矛盾,尽管是非对抗性的。那么,在什么情况下,被什么条件所作用,它们会产生什么样的矛盾呢?

在这裏特别要註意事物内部发生矛盾的条件,有的人看不到这些条件,因而得出错误的必然的结论,有的人无视这种条件的存在,因而持着保守的与现实脱节的认识。实际现实是,在社会主义国家体製中,造成矛盾的因素是管理上的復数,指导上的单数,不是吗?在社会管理中,党委可以包揽壹切,而行政人员也可指挥安排,然决定意见,提出主张的只能是党的专门人才,由于復数可以带来发展,但用在不当的形式上,却带来动乱,结果使得国家管理经常处在动荡混乱的状况,而单数则可以带来稳定,但它放在意见主张上,只会造成没有选择余地的状况,或者是壹片贊扬,绝对正确,或者是壹旦有谬,株连九族。结果,这种形式的稳定,使得其内容在正确的可靠性上打了很大的折扣,对此,下面试举社会戒律标准问题来说明这个道理。

国家法律是公民必须遵循的准则,它由人大决定后就不轻易更改。而党的政策则是党用来治政的指示、意见,它是党的机关根据理论按照实际製定出来的,它随着情况的变动而经常修改,逐趋完善。可是在实际生活中,把政策当作意见的却是根本没有,实质上它已作为国家法律的补充和修删,从而使社会管理的限製成了復数。在五七年之前,国家法律并无右派壹词,可在党发动的壹场运动中,右派分子成了国家的罪人、人民的敌人,受到管製、流放、刑事。在此,难道政策不是国家大法的补充吗?在文化大革命中,宪法早成了壹文废纸,而那些朝三暮四的讲法、文件,竟成了人们行动的标准和指南,难道这些冠以领导头衔的所谓政策不成了法律的修改和替换吗?即使在现在,人们壹听到「唯恐天下大乱分子」的出现,及对《苦恋》的批判,就感到心惊胆战,为何?因为它意味着某种变幻不定的政策,不必通过人大就可能又要影响人们的日常生活了。确实不必多,只要在档案中滴上那么壹点就足以使妳永世不得翻身。当然,这种补充的意见和作用的对与不对,又当别论。可见,现在只有改革国家体製,造成管理的单数、指导的復数,才能确定法的地位,发挥策的作用,才能更好地改善社会主义国家的性能,改进党的工作,可能从根本上杜绝惨痛的历史不再重演。

自然,目前的体製所产生的非对抗性矛盾并不仅指这壹点,这裏再举二例。管理层和被管理层。在社会主义社会人民成了主人,国家由人民中的先进阶级内的优秀分子所管理。因为公民是社会的基础,他们可以且愿意有选择和监督工人阶级中的杰出人物管理自己的权利。而管理干部是马列主义武装起来的先锋队中的壹员,他们必须并应该有为人民大众管理国家的义务。所以,两者是心心相通的,是从事共同事业的统壹体。然由于社会上仍旧存在着阶级剥削和压迫的思想意识,由于长期从事管理所带来的保守和因循守旧,使得受委托承担管理责任的管理者和愿意接受管理任务的被管理者之间会产生无政府主义和干部的矛盾、官僚主义和群众的矛盾,这些矛盾的解决将呈现使共同事业得以前进的同壹。然而,要解决这些矛盾,依靠要求、自信或个别人的不懈奋斗等主观努力是不能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必须接受客观规律,造成壹种状态,使得人们的努力在这种状态能得到最大的发挥,从而使这些矛盾能不断地迅速地有力地得到发现和解决。而这种状况就是工人阶级内的两个集团的非对抗性抗争、争议、竞争。可见,要提高社会主义国家的效能,要改善国家的管理工作,也需要采用社会主义两党製。

马克思提出社会主义社会将生产资料实行公有製的观点,以后列宁又发展了这壹观念。他具体地实践了「无产阶级将取得国家政权,首先就把生产资料转化为国有财产」(恩格斯)。可见,国有化是公有製具体形式,在社会主义这壹特定环境下,两者是等同的、统壹的。然由于社会主义社会中仍然存在着在思想意识领域内的阶级斗争,由于失去压力的管理人员长期甚或终身占据着权势地位,因而两者可能产生矛盾。即生产资料的国有化变成为管理阶层而不是全民所服务的了,此时若不采取积极的方法来解决这种非对抗矛盾,它将会发展转化成对抗矛盾,即有些人把国有化的生产资料通过管理权势的控製变相地据为私有,也即权势社会内的生产资料的权势占有製的内容取代了公有製的内容。

对这种事物矛盾性质的转化,用堵、阻、强製的办法是肯定不行的,因为马克思的哲学思想告诉人们,用主观的思想愿望去改变客观的事物发展,只能是螳臂当车,没有成效的。如此就毫无办法了吗?不!否定人的主观能动性也是错误的。问题是,人必须利用事物的发展规律,加以引导,造成壹种局势,使事物的发展方向能顺着共产主义的远大目标发展。简言之,就是主观能动符合自然法则时,就能用到点子上,才可影响(即反作用)事务的进化方向。可见,人永远是现实的奴隶,他不可能违背自然存在的事实。然而,人又永远是自然的主人,他总是能够适应自然、控製自然并改造自然。啊!人真是世上万物中最高明、最伟大的生灵!

话说回来,防止或根本杜绝矛盾性质的转化应用什么办法呢?可以看出,由于事物总是在矛盾中发展的,因此为阻止事物内的非对抗性矛盾转化为对抗性矛盾,必须促进事物内原有的非对抗矛盾的发展、运动。同理,为防止社会上敌对矛盾的产生,必须促进人民内部矛盾的各个侧面的不断变化。当然,这并不是说不用解决人民内部矛盾,而是说要不断地发现并解决经常产生的人民内部矛盾,不能指靠某个救世主的明智和仲裁,而应该製造社会主义范畴内的两个集团,使他们在社会主义法律的控製之下,通过新和旧的斗争来保证生产资料的公有製,防止它通过国有製的形式转化为权势製的内容。

如此而言,要较好地解决国家体製中的缺陷问题必须采用两党製的形式。那么它会不会带来政局的不稳定呢?

这裏分析壹下十年动乱的根本因素就可以知道,这样的改革不但不会使政局不稳,反而会使国家在政治上保持更加长期稳固的安定。

在审判四人帮时,江青在答辩中说,她当时的所作所为是为当时的形势所要求,为此翻出54年的宪法来证明,审判她的反革命行径是违反了国法。当然,反驳是无理的,狡辩是徒劳的。但此际要问,为什么在文革中,从上至下的人都忽略了大法,抛弃了国家机构,反却去相信什么文革小组的绝对权威呢?因为人们相信党,相信那防止资本主义復辟的理论。也就是说,壹个错误的理论导致了文化大革命,造就了林彪、四人帮得以纂党夺权的机会,引起了社会的混乱。如此,理论就没有实施价值了吗?不!极右的看法也是错误的,问题在于怎样使国家的管理在正确的马列理论的指导下进行,也即在实施之前怎样才能找到比较正确的真理。马克思说的好,「真理是由争论确定的,历史的事实是由矛盾的陈述中清理出来的,……」 可见,在国家体製中采用指导上的復数,管理上的单数,能使政局更加稳定。而过去那种管理上的復数,指导上的单数,只会使国家时时陷入动乱之中,使群众经常处在惶恐之中。

事实的规律常常在惩罚人们的习惯看法,过去人们采取壹党专政製,却常常使社会出现反復,以至影响和延缓了社会的进步、国家的发展、马列事业的前进。可以预料,在正确理论的指导下,人们将会扔掉世俗的观点,摆脱习惯的束缚,在社会主义事业的大道上突飞猛进。

因此,要实现政治上的长久安定,必须实行结构上的调整、体製上的改革,组织上的整顿,思想上的提高。这种改革和整顿就是社会主义两党製。

虽然共产党人坚信共产主义的必然胜利,但若不根据时代的变迁进行相应的改革,那只能是痴人说梦。正如列宁所说:「……马克思主义者在分析时局时,不应当从可能出发,而应当从现实出发,……在今天这样的现实面前,不顾事实只谈『可能性』简直是可笑的。」(列宁《论策略书》,《列宁全集》第二十四卷P26——P27)这裏,将上面所述的进行调整改革、整顿提高的依据之壹。在社会上产生权势主义,在管理上滋生权势思想,在党内出现权势意识的基本因素(内因),和主要原因(外因)归纳成下图:暂时无法上传

伟大的思想解放运动明确了检验真理的唯壹标准是实践,然而实践却不是真理的唯壹来源。有些人认为共产主义根本不可能实现,因为共产主义并未被实践所检验过,这种认识和推理的荒谬是无庸多言的。

确实,认识是实践后的产物,是事实发生后人们的看法,而正确的认识就是真理。故认识和真理属同壹个范畴,然真理又是认识论中的最高层次,它不仅区别于那些错误的经验,而且还脱胎于那些浮浅的认识,它是对现实进行慎密、周全的概括,对实践进行科学总结所得出的理论中的正确结论。固然,在理论和实践的关系中,实践是首要的、基本的东西,而理论则是来源于现实和实践,并反过来高于现实影响实践的东西。因此,没有对现实和实践的概括和总结只会有空洞的理论,可是假如没有正确的理论也将只会有盲目的实践。所以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壹标准,理论则是指导实践的重要依据。由于新的历史条件扩大了人们的实践活动,使得旧的公式和新的材料发生了矛盾,可此时若不以新的实践来重新审查某些旧的原理,从而发展理论,而仅仅绝对相信地停留在原有理论上,或是就事论事地观察现有的事实上,是不可能对今后的革命和建设进行正确的指导的。

可以看到,在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中,虽则改变了时空的观念,可它并没有否定经典物理学,而是发展了原有的物理理论。同样,这裏所叙说的改革理论虽则动摇了壹党执政的原理公式、无产阶级代表的常识,可它并没有脱离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基本的东西,而不过是在新的历史时期对发展马列主义的探讨而已。

列宁曾在黑格尔的壹段文字边批註道,「常识 = 当时的偏见」。可见,常识也总是相对的,它适合壹定的历史条件。如果将在壹定条件下获得的认识使用到他的适用范围之外去,超出了它的应用界限,那将只会使认识凝固、理论僵化,并给实践带来谬误。

没有革命的理论是没有革命的实践,然则没有正确的理论也不会有革命的胜利,经过拨乱反正的五年后,祖国的形势呈现了欣欣向荣的大好局面,党和国家的新的领导人也更能执行正确的政策带领广大群众朝气蓬勃地建设社会主义。可是文化大革命的教训告诉人们,相信壹个人或壹批人的圣洁和才能是不能改变整个社会面貌的。马列主义同样指出,指靠贤明的君主来恩赐幸福毕竟是难以持久实现的事,依赖个别人的愿望和意誌也不能改变整个旧世界。当然,领袖的权威和作用并不是无效的,人的主观努力并不是消极的。而是说,领袖的效能及人的奋斗应以改变某种社会存在为目的,消灭旧的社会基础、创立新的存在形式,才可能从根本上铲除剥削压迫的现象。除此,最多只会给人民做了许多好事,给历史留下较长的盛世,而不能彻底解放人民,完全改变历史。另外,对文化大革命的总结也提醒人们,没有近忧必有远虑,现在如果不在理论上进行激烈的争辩,今后在实践上将出现危险的变化。前车之鉴,后车之师,人们还不应有所警惕吗?

共产主义的实现在于革命,共产主义的信念在于科学。并且,无产阶级要解放全人类,首先要解放自己。因此,无产阶级要研究世界,首先要解剖自己。共产党人要分析社会,首先要正确地客观地看待本身。为了共产主义的远大理想,为了全人类的彻底解放,荡去那世俗的迷雾,抛弃那感情的滞绊,相信科学,相信理智,马列主义的信念才能坚定不移,才能被更多的人所崇仰、信服。

共产主义是千百万的好几代人为之奋斗的事业,同时它又是不以个别人的意誌为转移的社会归宿,这是科学的结论,是历史的必然。

论述,任何论述只有经过千百人的探讨、剖析、争议、评论才能成为理论。这本《光明在前——社会主义两党製专论》的文集当然也不例外,其中的论点、论据应该说是研讨性的。例如对「单数、復数」概念是定名为「单体、双元」更合适呢?还是其他什么?……等等。当然,对本文集也可以绝对地断然否定。只是,这同样应该建立在有理有据的基础上。至于,对「社会主义国家不能议论社会主义,因为它损害国家利益。」之类的混乱逻辑,自然不必予以理睬。

壹个人的见识毕竟是有限的,它使每个人都有着某种认识上的局限,以至对某些问题不能有相对明确的、清晰的答案,这使得本集所论述的理念具有极大的扩展性。譬如,对社会主义两党製的具体模式,它和西方的两党製或多党製在根本性质以外有何不同?……之类。就个人对世界的了解而言,觉得两者应该是有很多的区别。比方说,美国的政党组织比较松散,西欧的多党製使政权组织过于分散。那么,共产党分组成双是否能使得它们保存或再生坚固的民众基础?是否会减少职业政客的产生而更多地出现优秀的民意代表?……等等。事实上,社会主义两党製并没有先例,这使得它只有西方的两党製作参照体系。但正如本文集所述,西方的两党製肯定要比「社会主义」的类封建的独党专政要优越的多。

理论就是要用于现实,并反过来检验理论,再指导实践。对文中导出的某些基本论点是可以推演,解释许多现象的。举个「崇拜」的例子。

中国的文革已然证明了,个人崇拜是造就这场错误的、灾难性的运动原因之壹。那么,为什么个人崇拜会产生如此巨大的威力?是否崇拜本身就是导致险恶或孽源的壹宗罪过?在《论权势主义提纲》中论述,对人、自然人、生活在社会中的人,所产生的原始管理的实现,依赖的就是权威。那么,这权威的下面是什么呢?是崇拜。可见,崇拜是社会的产儿。只要存在着社会,就会有崇拜。崇拜自身并不会直接导致盲从和无知。

如此,产生谬误的崇拜又是什么?同样从《论权势主义提纲》中对管理的职权与权势的运行规律来分析,只有当崇拜停留在职务范畴内的「职务崇拜」才是科学的、合乎管理目标的,而当崇拜扩张到个人权势的「个人崇拜」就可能引起动荡和破坏。什么是职务崇拜?它和个人崇拜有何区别?某位管理者担任了某种职务,就会有和其职务相应的崇拜,这种崇拜是在和其职务有关的方面。譬如,布什担当总统,他会有民众对其总统的崇拜。克林顿不是总统了,那么他就只能享受名人的崇拜。而个人崇拜则犹如「追星族」壹般。被崇拜者爱好钓鱼,就崇拜其钓鱼;被崇拜者喜欢游泳,就崇拜其游泳。崇拜的范围成为和被崇拜者个人有关的方方面面,而不是仅限于其管理职务方面;崇拜的深度推及与被崇拜者历史有关的角落旭旯,而不是仅限于其职务管理期间。可见,两者最根本的差别就在于它们的目的不同,壹个在个人,壹个在职务。

 

自然而然,当某管理者终身担任某职时,则其个人崇拜势必会产生。可见,个人崇拜的直接原因并不是权势,它不过只是权势的工具之壹。造成个人崇拜的原因是终身製,是壹种对上层建筑领域(比如政治)的「垄断」。

好了,说了这么多的题外话,更多的领悟在于各位读者自己了。题外的最后壹句,是长吁壹口气,谢谢妳们读了这么壹堆东西。

马克思主义社会心理学对人类社会的心理分析

作者 埃裏希 弗罗姆 写于 一九七三年

  在过去的几个世纪裏,人们壹直以自豪的态度和乐观主义的精神看待西方文化,自豪的是,人类凭借理性,认识和征服了自然;乐观的是,人类最美好的愿望──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得到了实现。

  人们的这种自豪是有道理的。依靠理性的力量,人建造了壹个物质世界,这个真实的物质世界甚至超过了梦幻、神话故事和乌托邦的世界。人运用了物质的力量,这种物质力量使人类能够获得维护尊严和生产性生存所必要的物质条件。尽管人的许多目的还没有达到,但无可怀疑,人类正处在实现这些目标的进程中;生产的问题──生产在以往是个问题──原则上已得到了解决。现在,人能够理解人类壹体性的思想,能够领悟人之所以征服了自然,是因为人类不再处于早期的梦幻状态中,而是身居现实的可能性中。人对自己和人类的未来感到自豪并充满信心难道不正当吗?

  然而,现代人却感到心神不安,并越来越困惑不解。他努力地工作、不停地奋斗,但他朦胧地意识到,他所做的事情全是无用的。当他的处世能力增强时,他在个人生活和社会中却是软弱无用的。人创造了种种新的、更好的方法以征服自然,但他却陷入在这些方法的网罗中,并最终失去了赋予这些方法以意义的人自己。人征服了自然,却成了自己所创造的机器的奴隶。他具有关于物质的全部知识,但对于人的存在之最重要、最基本的问题──人是什么、人应该怎样生活、怎样才能创造性地释放和运用人所具有的巨大能量──却茫无所知。

  现代人的危机导致了曾促进过政治和经济进步的启蒙运动所怀有的希望和观念的崩溃。进步的观念本身被称为孩提式的幻想,而「现实主义」──壹个用来表明人之缺乏信仰的新名词──却反而大行其道。在过去几个世纪裏,人之尊严和人之力量的观念曾赋予人类以取得巨大成就的能力和勇气,如今,它却面临着这样壹种挑战:我们不得不回过头来承认,人最终是软弱无力、微不足道的。这种思想预示着我们的文化之真正根基的毁灭。

  启蒙运动的思想教导人们,人应该相信自己的理性,以引导自己建立正确的伦理规范;人应该信赖自己,他既不需要教会的启示,也不需要权威的启迪,以辨别善和恶。启蒙运动的格言「勇于认识」,意味着「相信妳的知识」,这个思想成为现代人取得成就和业绩的激励力量。而对人的自主精神和人的理性与日剧增的怀疑,产生了道德上的混乱。人既失去了权威的领导,又失去了理性的指引,结果是接受了相对主义的立场。这种相对主义提出,价值判断和伦理规范完全是体验的问题或註意选择的问题,在这个领域裏,不存在客观的、正确的陈述。然而,由于没有价值和规范,人就不能生存,因此,这种相对主义易使人追求非理性的价值体系。人回到了希腊文明、基督教时代、文艺復兴和18世纪启蒙运动早已超越了的旧位置上。今天,国家的需要、对具有魅力气质的领导者、对强大的机器和物质成功的狂热追求,成了人的伦理规范和价值判断的源泉。

  我们就到此为止了吗?我们愿意在宗教和相对主义之间进行选择吗?我们可以在伦理方面放弃理性吗?我们能相信在自由与奴役、爱与恨、真理与谬误、诚实与投机、生与死之间的选择上,绝大多数都是主观偏爱的结果吗?

  确实,存在着另外壹种选择。正确的伦理规范是由理性、并且只能由理性所构成。人能够依靠理性,正确地辨别和评价价值判断,就像人能够用理性评判所有其它事物壹样。人道主义伦理思想的伟大传统,已为以人的自主和理性为其根据的价值体系打下了基础。这些体系是建立在这样壹个前提之上的,即对人来说,为了识别何为善、何为恶,就必须懂得人性。因此,它们归根到底也是心理学所探究的问题。

  如果人道主义伦理学是以关于人性的知识为基础的,那么,现代心理学,尤其是心理学析学应该是人道主义伦理学发展的最强大推动力之壹。但是,心理分析学尽管使我们对人的了解有了极大的提高,却不能使我们在了解人应该怎样生活、应当如何行事方面有所长进。它的主要作用是「暴露」和用事实说明,价值判断和伦理规范是非理性的──而且常常是无意识的──欲望和恐惧的合理化表达,因此,它们没有自居客观正确性的权利。这种暴露本身虽然具有非常的价值,但当它局限于批评而不能进壹步发展时,它就逐渐失却了效果。

  为把心理学建成壹门自然科学,心理分析学把心理学与哲学和伦理学问题相区分,这是壹个错误。它忽视了这样壹个事实,即我们如果不从整体上观察人(包括他寻求生存意义的答案之需要,以及发现他应该按此生活的伦理规范之需要),就不能理解人格。弗洛伊德的「心理的人」和古典经济学的「经济的人」壹样,是不切实际的建构。不理解价值的本质和道德的冲突,就不可能理解人和人在情感及精神上的紊乱。心理学的进步并不在于把称之为「自然」的领域和称之为「精神」的领域相区分,并把註意力集中在后者,而是在于恢復人道主义伦理学的伟大传统,这种传统是从人的物质-精神之整体上把握人的,它相信人的目的就是造就人自己(to be himself),而且,达到这壹目的的条件就是:人壹定是为自己(for himself)的人。

  我撰写本书的目的在于重申人道主义伦理学的正确性,以说明我们对人性的认识并不会导致伦理相对主义,相反,它会使我们相信,伦理行为规范的源泉应当在人的本性中得以发现;道德规范是以人的内在品质为基础的。违反人的本性,就会使人的精神和情感分裂。我试图说明,成熟的性格结构(character structure)和完整的人格(personality)──生产性性格──乃是「善」的源泉和基础,并在最后的分析中说明,「恶」与人的自我和自残无关。人道主义伦理学的最高价值不是舍己,不是自私,而是自爱;不是否定个体,而是肯定真正的人自身。如果人要对人的价值持有信心的话,他必须了解他自己,他必须了解他的本性是否有向善和生产性的能力。

  人道主义伦理学和权威主义伦理学

  如果我们不像伦理相对主义那样,放弃探求客观的、正确的行为规范,那么,我们能找到什么样的行为规范之标准呢?我们所能找到的标准要由我们所研究的规范属于哪壹类伦理体系来决定。从本质上说,权威主义伦理学(authoritarian ethics)的标准与人道主义伦理学(humanistic ethics)的标准是根本不同的。

  权威主义伦理学是由权威说明什么对人是善的,并由权威规定行为的法则和规范;而人道主义伦理学是由人自己製定规范,并受製于这些规范,人自身既是这些规范的真正来源或管理者,又是这些规范的执行者。

  由于使用于「权威主义」这壹名词,因此,有必要澄清壹下权威这个概念。在这个概念的认识上,存在着很大的混乱。因为人们广泛地认为,我们面临着两者必居其壹的局面:要么接受独裁的、非理性的权威,要么完全不要权威。然而,这种抉择是壹种谬误。真正的问题是,我们必须具有什么样的权威。当我们说权威的时候,是指理性的权威还是非理性的权威?理性的权威产生了健全的能力之中。权威受到尊重的人,在完成授权于他的那些人所赋予的使命时,有能力行使职责。他既不需要威胁那些人,也不需要以自己的魅力来博取他们的贊赏。只要他在壹定程度上能有助于他人,而不是剥削他人,他的权威就是建立在理性的基础上,并且就不需要非理性的畏惧了。理性的权威不仅允许、而且要求那些服从于这壹权威的人经常督促监视和批评。理性的权威总是暂时的,它是否被认可,要视它的行使情况而定。另壹方面,非理性的权威往往产生于对人的统治。这种权威既可以是物质的,也可以是精神的。对焦虑和软弱无力的被统治者来说,它可以是现实的,也可以是相对的。壹方是权威,另壹方是惧怕,非理性的权威常常建立在这两者的相互倚持〔恃〕上。这种权威不仅不需要批评,而且严禁批评。理性的权威是建立在权威的拥有者与受权威製约者双方平等的基础上的,两者仅仅是在某个具体领域裏有知识和技术程度上的不同而已。非理性权威的真正本质是不平等,它含有价值上的不同。在使用「权威主义伦理学」这壹术语时,所涉及的是非理性的权威,它是作为所通行的极权主义和反民主主义製度的同义语使用的。读者不久就会看到,人道主义伦理学与理性的权威是相融的。

  区分权威主义伦理学与人道主义伦理学有两点标准,壹个是形式上的,另壹个是内容上的。就形式而言,权威主义伦理学否定人有认识善恶的能力;价值规范的製定者总是壹个凌驾于人之上的权威。这种体系并不以理性和知识为基础,而是以对权威的畏惧、被权威所统治者的软弱及依赖感为基础的;被统治者把壹切权力交给统治者,使后者拥有了神秘的力量;这种权威是不能也不必怀疑的。就内容而言,权威主义伦理学对何为善、恶之问题的回答,主要是根据权威的利益来定,而不是根据人的利益来定的;这是壹种剥削,尽管被统治者可以从中获得壹定的精神或物质上的利益。

  权威主义伦理学形式和内容的这二个方面,在儿童伦理判断的产生和成年人缺乏考虑的价值判断的形成中是显而易见的。我们辨别善恶的能力是在幼年时期打下基础的;最初是关于生理上的功能,然后是关于较復杂的行为问题。孩子在学会用理性辨别善恶之前,就具有区分好坏的感觉。他的价值判断是作为他生活中重要人物的友好或不友好反应的结果而形成的。孩子完全依赖于成年人的照顾和爱护,因此,母亲脸上出现的贊赏或不贊许的表情足以「教育」孩子区别好坏,这是不足为奇的。在学校裏、在社会上,同样的因素也在起作用。「好」就是壹个人所做事受到贊誉;「坏」则是壹个人所做的事社会当局或绝大多数同胞都不贊许或要惩罚之。对伦理判断来说,害怕不贊赏和需要贊誉似乎确实是最有力的、且几乎是唯壹的动机。这种强烈的情绪压製着孩子,以至孩子甚至成年人不敢发问:在壹个判断中,「好」是对他而言还是对权力者而言。如果我们的价值判断所涉及的是事物,那么,在这方面的选择是很明显的。如果我说,这辆车比那辆更好,那么显而易见,这是因为称之为「更好」的这辆车比那辆车更好用;好或坏是指那样东西对我是有用的。如果壹条狗的主人认为这条狗是「好的」,那么,他所指的是这条狗的某些特性对他是有用的。因为它实现了主人的某些需要,例如,壹只警犬、壹只猎犬、或壹只玩具狗。如果壹件东西对使用者有好处,这件东西就叫做好东西。对于人,也可以使用同样的价值标准。如果壹个雇员对雇主有好处,这个雇主就认为他是好雇员。如果壹个学生听话、不惹麻烦,并为老师增光,老师就称他为好学生。同样,壹个孩子温顺听话,他就可以被称为好孩子。「好」孩子可能感到恐惧和不安全,只是想顺从父母的意誌而使他们高兴,而「坏」孩子可能有自己的意誌和真正的兴趣,但却并不讨好父母。

  显然,权威主义伦理学在形式和内容上是互不可分的。如果权威不想剥削被统治者的话,他就无需要依靠和压抑情感来统治了;他应该鼓励理性的判断和批评──这样,就冒暴露本身无能的危险了。但是,由于权威的利益是生死攸关的,因而他规定:服从是最大的善;不服从是最大的恶。在权威主义伦理学中,不可宽恕的罪行是反抗,因为反抗是对权威建立规范之权的怀疑,是对权威根据被统治者的最大利益建立规范之原则的怀疑。即使壹个人犯了罪,只要他接受惩罚并感到有罪,就会使他变善,因为这样,他就是承认了权威的优越性。

  在《旧约圣经》的创世纪中,有壹个权威主义伦理学的实例。亚当和夏娃的罪行并不是根据他们的行为本身加以解释的;偷吃识别善恶知识之果本身并不是罪恶。事实上,犹太教和基督教都同意,区别善恶的能力是壹项基本德行。亚当和夏娃的罪行是不服从上帝,这是对上帝之权威的挑战,因为上帝害怕人变为「我们之壹而懂得善恶」,就会「伸手摘下生命之树而获得永生」。

  人道主义伦理学虽然和权威主义伦理学相反,但它也可以以形式和内容的标准区分之。形式上,它以这条原则为基础,即只有人自己(而不是凌驾于人之上的权威)才能规定善恶的标准。内容上,它则基于这条原则,即对人有好处的谓之「善」,对人有害之处的谓之「恶」;伦理价值的唯壹标准是人的幸福。

  人道主义伦理学和权威主义伦理学的区别可以从两者对「德性」(virtue)壹词的不同含义而得到说明。亚裏士多德使用「德性」壹词,意指「美德」──就是人借以实现他潜在特征的能动性之美德。帕拉塞耳萨斯[註:Paracelsus,1493-1541:生于瑞士的德国医生,主张神秘主义]的「德性」壹词,是每个事物个性特征的同义语──德性就是事物的独特性。每壹块石头或每壹朵花,都有它的德性,都有它具体的特性组合。同样,人的德性也是特征的组合,这些特性就是人种的特征。如果他发挥出「德性」,(独特性)他就是「善良的」。相反,「德性」在现代的意义上,是权威主义伦理学的壹个概念。「有道德」就意味着否定自我和服从,意味着压抑个性而不是最大限度地实现个性。

  人道主义伦理学是以人类为中心的;当然,这并不是说人是宇宙的中心,而是说人的价值判断,就像人的其它所有判断、甚至知觉壹样,植根于人之存在的独特性,而且它只有同人的存在相关才有意义。人就是「万物的尺度」。人道主义的立场是,没有任何事物比人的存在更高,没有任何事情比人的存在更具尊严。反对这种立场的观点认为,就伦理行为的真正本质来说,人的存在是与某些凌驾于人之上的东西相关联的。因此,壹种只註重人和人的利益的体系,就不是真正道德的,它的目标仅仅是指向孤独、利己主义的个人。

  人们常提出这种论点,以否定人有能力(和权力)主张和判定人的生活之正当规范。这种论点是建立在谬误的基础上的,因为,对人有好处的就是善这壹原则,并不意味着人的本性就是利己主义或孤独对人有益;也不意味着人能够在与外界毫不相干的情况下实现人的目的。事实上,正如许多人道主义伦理学倡导者所提出的那样,人性的特征之壹就是,人只有和他的同胞休戚相关、团结壹致,才能求得满足与幸福。然而,爱汝邻人并不是壹种超越于人之上的现象,而是某些内在于人之中并且从人心中迸发出来的东西。爱既不是壹种飘落在人身上的较大力量,也不是壹种强加在人身上的责任;它是人自己的力量,凭借着这种力量,人使自己和世界联系在壹起,并使世界真正成为他的世界。

  主观主义伦理学和客观主义伦理学

  如果我们接受人道主义伦理学的原则,那么,我们如何回答那些对人有能力实现客观正当之规范原则的否定呢?

  确实,人道主义伦理学中有壹个派别接受这种主张,并同意价值判断没有客观的正当性,除了个人的武断、偏爱或憎恶外,价值判断什么也不是。在这种观点看来,「自由胜于奴役」除了是感觉的不同外,当然什么也没有说明,它并不具有客观的正当性。在这种意义上,价值被定义为「任何所期望的善」,而且,欲望是价值的检验标准,而非价值是欲望的试金石。这种极端主观主义的真正本质与那种主张伦理规范应当普遍化、且适合于全体人的观念是不相融合的。如果人道主义伦理学只是这样壹种主观主义,那么,我们面临着这样壹种选择:或是接受伦理权威主义,或是放弃普遍正确之规范的壹切主张。

  伦理快乐主义最先对客观性原则作出让步,它认为:快乐对人有益,痛苦对人有害;它提供了壹种据以评价欲望的原则:只有满足后能引起快乐的欲望才是有价值的;否则则是无价值的。然而,尽管H.斯宾塞认为,快乐是生物进化过程中的壹种客观功能,但快乐并不能成为价值的标准。因为有些人喜欢服从而不喜欢自由,他们的快乐来源于憎恨而不是爱,来源于剥削而不是生产性的工作。这种客观上极为有害的快乐现象是典型的神经病性格,而且,心理分析学已对它作了广泛的研究。这个问题我们将在讨论性格结构时加以论述,这壹章所涉及的是幸福。

  在使价值标准更具有客观性方面,重要的壹步是伊壁鸠鲁所倡导的和缓的快乐主义原则,他试图通过区分「高级」的快乐与「低级」的快乐来解决这壹难题。虽然,这壹努力使人们对快乐主义的内在困境有所认识,但这种解决办法仍然是抽象武断的。不过,快乐主义有壹大优点,即通过使人自身的快乐与幸福之体验成为价值的唯壹标准,它关闭了所有这类企图──由权力者决定「什么对人最有益」,而不给人以机会去思考所谓对他最有益的感受──的大门。因此,那些真正炽热地关心着人之幸福的进步思想家,提倡希腊、罗马和现代欧洲及美国文化中的快乐主义就不足为怪了。

  尽管快乐主义有它的优点,但它并不能为客观正当的伦理判断提供基础。如果我们选择人道主义,那么是否必须放弃客观性呢?或者,是否有可能建立行为规范和价值判断的规范,而这些规范对所有人都具有客观正当性,并且是由人自己而不是凌驾于人之上的权力者所决定的呢?我认为,这的确是可能的。现在,我们就来论证这种可能性。

  首先,我们不该忽略,「客观上的正当」并不等于「绝对」。例如,壹种可能性、近似性的说明、或任何假设都是正当的,但同时,如果事实或程序证明它的论证有限,并有待于将来加以修正的话,那么,在这个意义上,它又是相对的。相对和绝对的整个概念都植根于神学思想中,而在神学思想中,神的领域作为「绝对」的领域是与不完美的人的领域相分离的。除了这种神学的内容外,绝对的概念毫无其它意义,而且在伦理学中,也如同在壹般的科学思想中壹样,它是毫无地盘的。

  但是,即使我们同意这种观点,在伦理学中,客观正当之陈述的可能性这壹主要异议仍然尚待解答。这种异议是,「事实」(facts)必须与「价值」(values)有明确的区分。自康德以来,这种观点已为人们所普遍接受,即只有关于事实而不是关于价值的陈述,才是客观正确的;科学的壹个尺度就是排除价值陈述。

  在艺术方面,我们仍然习惯于製定客观正当的规范,这些规范是从科学原则中推论出来的,而这些科学原则自身则是根据对事实的观察或经广泛的数学演绎程序而建立的。纯科学或「理论」科学本身是发掘事实,发现原则。甚至在物理学和生物科学中,加入壹个规范因素,也并不破坏它们的客观性。应用科学首先关心的是实践规范,这种规范即是应当执行的事情,这裏,「应当」是由事实和原则的科学知识所决定的。艺术是需要专门知识和技能的活动。有的艺术只需要壹般的常识,但其它艺术,诸如工程技术或医学则要求广泛的理论知识。例如,如果我想铺设壹条铁路,我必须根据壹定的物理学原理方能完成。在壹切艺术中,壹套客观正当的规范体系构成了以理论科学为基础的实用理论(应用科学)。当然,在任何艺术中,可能有达到完美之效果的不同途径,规范并不意味着武断;违反这些规范,就会遭到不良后果的惩罚,甚至完全不能达到预期的目的。

  不仅医学、工程、绘画是艺术,生活本身也是壹门艺术。[註:在这裏,艺术壹词的用法与亚裏士多德的术语是不同的。亚裏士多德是在「创造」和「做」之间加以区分]事实上,这是人所实践着的最主要、同时也是最困难、最復杂的艺术。它的对象不是这种或那种专门行为,而是生活的行为,是人具有参与可能的发展过程。在生活的艺术中,人既是艺术家,又是艺术品;既是凋塑家,又是大理石;既是医生,又是病人。

  人道主义伦理学主张,为了理解对人而言何为善,我们必须懂得人性。因为「善」是对人有益的同义语,而恶是对人有害的同义语。人道主义伦理学是以理论性的「人的科学」为基础的「生活艺术」的应用科学。在生活的艺术中,就像在其它艺术中壹样,人之优点的实现(美德)程序与他具有的人之科学的知识、以及对人的技能、实践方面的知识成正比。但是,人只有在所选择的某些行动以及所期待的某些目标的前提下,才能从理论中演绎出规范来。对于医学科学来说,这个前提是期望能治愈疾病并延长生命;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所有的医学科学之法则都是离谱的。每壹门应用科学都建立在壹个公理上,即所期望达到的行动目的,而这个公理是行动选择的结果。然而,伦理学的基本公理和其它艺术的基本公理是有区别的。在壹种假定的文化中,我们能想象,那裏的人们不喜欢绘画或桥牌,但我们无法想象,那裏的人会放弃生活下去的愿望。驾驭生命是生物体的内在本能,不管人愿意怎样思考这个问题,但他都不得不活下去。[註:自杀作为壹种病态现象,与这个原则并不矛盾。]生与死之间的选择,比现实的选择更明显;人的现实选择是在有益的生活与有害的生活之间的选择。

  解答为什么我们的时代失落了作为壹门艺术的生活之概念这壹问题,是令人感兴趣的。现代人似乎相信,阅读和写作是需要学习的艺术,成为壹名建筑师、工程师、或有技术的工人是需要学习的,但生活则是很简单的事,它并不需要特别的努力以学会怎样生活。正因为每个人都在某种方式中「生活」,所以生活是这样壹个问题,在这个问题裏,每个人都有资格成为壹名专家。但这并不是因为人成了生活艺术的主人就使他达到了没有困难之感觉的程度。在生活过程中,普遍缺乏真正的快乐和幸福显然排斥这样壹种辩解。在现代社会中,尽管所有的重点都压在幸福、个体、以及自身利益上,但它还是教导人们认识到,幸福(或者,我们用壹个神学术语:个人的拯救)不是生活的目的,而是尽他的责任去工作,去获得成功。金钱、声望和权力已经成了人的刺激剂和目的。人在他的行为有益于他自身利益的幻觉下行事,虽然他实际上服务于其它壹切事情而非他真实自我的利益。对他来说,每壹件事都是重要的,就是他的生命和生活艺术不重要。他可以为壹切,就是不为自己。

  如果伦理学所构成的规范主体是在生活的艺术中实现美德的话,那么,它必然是从通常的生活本质、尤其是从人类存在的本质得出它最普遍的原则的。用最壹般的话来说,所有生命的本质是维护和肯定它自身的存在。所有生物都有壹种维护它之存在的本能趋势;正是从这壹事实中,心理学家假定了自我保护的本能。生物体的首要「责任」就是活着。

  「活着」是壹个动态概念,而不是壹个静态概念。存在和生物体特殊力量的展现是同壹回事。所有的生物体都具有壹种实现其特殊潜能的本能趋势。因而,人生活的目的是根据人的本性法则展现他的力量。

  然而,人并不「壹般地」存在着。人在与他的同胞共享人的特性之精髓的同时,他总是壹个个体、壹个唯壹的实体,他与其他人是不同的。他的性格、气质、天资、性情正是他区别于其他人的地方。他能够肯定他的人之潜能,只是因为他实现了他自己。活着的责任就是成为人自己的责任;就是发展人的潜能,使之成为独立的人。

  简言之,对人道主义伦理学来说,善就是肯定生命,展现人的力量;美德就是人对自身的存在负责任。恶就是消弱人的力量;罪恶就是人对自己不负责任。

  这些就是客观的人道主义伦理学的首要原则。这裏,我们不能予以详述,在第四章中,我们将阐述人道主义伦理学的原则。然而,在这裏,我们必须把壹门「人的科学」当作壹门应用性的伦理科学的理论基础来处理。

  人的科学

  壹门人的科学之概念依赖于这样壹个前提:它的对象即人是存在着的,因而具有壹种人种所特有的人的本性(human nature)。在这壹点上,思想史呈现出它特有的冲突与矛盾。

  权威主义思想家通常认为,人性是存在的;但他们认为,人性是固定不变的。他们用这种假定来证明他们的伦理体系和社会製度是必要的、不可改变的,并是以这种固定不变的人性为基础的。然而,他们所认为的人性是他们的规范──和利益──的反映,而不是客观的探究结果。由此,我们可以理解,进步人士必然欢迎人类学和心理学所发现的事实。相比较而言,人类学和心理学似乎主张人性的无限可塑性。因为,可塑性意味着规范和製度──所设定的人性之因,而非人性之果──也是可塑的。他们反对壹定的历史文化形态是固定不变之人性的表现这壹错误的假定。但是,人性的无限可塑性理论的信奉者所坚持的立场同样是靠不住的。首先,人性无限可塑的概念易导致与人性固定不变之概念壹样令人不满意的结论。如果人具有无限可塑性,那么,不利于人类幸福的规范和製度确实会有机会把人永远塑造成适合于这些规范和製度的模型,而人不可能利用人性所固有的力量去改变这些模型。人将只是社会秩序的傀儡,而不是凭借他的内在特性,对不良的社会、文化形态之强大压力,具有强烈的反抗精神的行动者,历史证明了这壹点,事实上,如果人只是文化形态的復製品的话,那么,没有任何社会秩序能从人之幸福的角度给予批评和判断,因为那裏没有「人」的概念。

  与可塑性理论所形成的政治、道德影响同样重要的是它在理论上的含义。如果我们假定,不存在人性(除非根据心理学的基本需要所下的定义),那么,心理学的唯壹可能将是壹种极端的行为主义,它所叙述的是壹种无限量的行为型式或壹种可衡量的人类行为型式。心理学和人类学所能叙述的只是,社会製度和文化形态以不同的方式影响人,因为人的特定表现只是社会形态在他身上所烙下的印迹;人的科学只能是这样壹门科学──比较社会学。然而,如果心理学和人类学要对人类行为之法则形成正确的主张的话,那么,它们必须从这样壹个前提着手:某种东西,比如说X,依其特性,以明确的方式对环境的影响产生反应。人性不是固定的,这样,文化就不能作为人的固定本能之结果而给予阐述;文化也不是人性能消极地、全面地适应的固定因素。诚然,人自身甚至能适应不令人满意的环境,但在这种适应的过程中,人形成了壹定的精神和情感反应,这种反应是人本性特质的结果。

  人可以使自己适应奴役,但他是靠降低他的智力素质和道德素质来适应的;人自身能适应充满不信任和敌意的文化,但他对这种适应的反应是变得软弱和缺乏独创性;人自身能适应需要压抑性要求的文化环境,但在实现这种反应中,正如弗洛伊德所指出的那样,人发生了神经症。人自身几乎能适应任何文化形态,但同样,这些文化形态与他的本性冲突,他产生了精神和情感上的紊乱,这些紊乱最终迫使他改变这些环境,因为他不能改变自己的本性。

  人不是壹张能任凭文化涂写的白纸;他是壹个富有活力和特殊结构的实体。当他自身在适应时,他是以特殊的、确定的方式反应外在环境的。如果人像动物壹样,通过改变自己的本性,自动地适应外在的环境,并适合生活在他所唯壹能适合的特殊环境中,那么,他就会进入专门化的死胡同,这种专门化乃是每壹种动物的命运,于是,人就阻碍了历史的发展。另壹方面,如果人自身能在毫无冲突的情况下,适应违背他本性的所有环境,那么,人类也就无历史可言。人类的进化植根于人的适应性,植根于他本性中无可毁灭的某些特性,这些特性强迫他永无止境地寻求更适合于他内在需要的环境。

  人的科学的主题是人性。但它并不以对人性是什么进行完全充分的描述为起点;对这个主题有壹个令人满意的定义,是它的目的,而不是它的前提。它的方法是,观察人对各种个人、社会的环境之反应,并从对这些反应的观察中推论出人性。历史和人类学研究对不同于我们的文化和社会环境的反应;社会心理学研究人对自己文化范围内的各种社会环境的反应。儿童心理学研究成长中的孩子对各种环境的反应;心理分析学则力图通过研究人的病态环境下的扭曲,而得出关于人性的结论。以这样的方式无法观察人性,人性只有在特殊环境下的特定表现中才能加以观察。这是壹个从对人的行为进行经验研究而推论出来的理论解释。人的科学在构造「人性之模式」方面,与其它那些基于或受製于从考察资料和不能直接观察的情况中推断出实体概念的科学并没有什么差别。

  人道主义伦理学的传统

  在人道主义伦理学传统中,所盛行的观点是,对人的认识是建立规范和价值的基础。因此,亚裏士多德、斯宾诺莎和杜威有关伦理学的论着,也同样是他们关于心理学的论着。在本章中,我们将要概要地叙述这些思想大师们的观点。我并不想重復人道主义伦理学的历史,只是想通过叙述人道主义伦理学中最有代表性的思想,来说明这种伦理学的原则。

  对亚裏士多德来说,伦理学是建筑在人的科学之上的。心理学研究人的本性,因而,伦理学是应用心理学。学习伦理学的人,应该像学习政治的人那样,「必须懂得壹些关于灵魂的事实,就像壹个人要医好眼睛或身体的毛病,必须了解眼睛或身体壹样。……但是,即使在医生中间,受到最良好教育的人在获得有关身体的知识方面所作的努力也更多。」从人性中,亚裏士多德推演出这样壹个规范:「德性(美德)」就是「能动性」,能动性即意指运用其所特有的功能和能力。作为人之目的的幸福,是人的「能动性」和「运用能力」的结果;它不是静态的占有或思想的状况。为了说明能动性这壹概念,亚裏士多德把奥林匹克运动全作为壹个类比。他说:「就像奥林匹克运动会那样,那些荣誉的获得者并不是最健美最强壮的人,最健美最强壮的是那些竞争者(胜利者是其中的壹部分),所以,行动者就可获胜,而且是正当的胜利,这是生命中崇高和美好的事情。」自由、理性、能动(如沉思)的人是善者,因而也是幸福者。于是,我们具有了客观的价值命题,这种价值以人为中心、或是人道主义的,同时,这个命题也是从对人之本性和人之功能的理解中推演而来的。

  和亚裏士多德壹样,斯宾诺莎探究了人的特有功能。斯宾诺莎的探究是从思考万物本质上所具有的特有功能和目的开始的,并解答道:「每壹个自在的事物莫不努力保持其存在。」人、人的功能及目的与任何其它事物并无不同:保护自身及维护生存。斯宾诺莎得出了德性的概念,这个概念只是把壹般规范应用于人的存在而已。「绝对遵循德性而行,在我们看来,不是别的,即是在寻求自己的利益的基础上,以理性为指导,而行动、生活、保持自我的存在(此三者意义相同)。」

  对斯宾诺莎来说,保持自我的存在,就是成为他所能够成为的人。这是万物的真谛。斯宾诺莎说:「如果壹匹马变为壹个人,那么就像壹匹马变成壹只昆虫壹样的被毁灭了。」根据斯宾诺莎的观点,我们可以补充说,如果壹个人变成壹个天使,那么就像壹个人变为壹匹马壹样的被毁灭了。德行是每壹生物特殊可能性的展现;就人而言,是表现出最富有人性的状态。因此,斯宾诺莎认为,「所谓善是指我们所确知的任何事物足以成为帮助我们愈益接近我们所建立的人性模型的工具而言。反之,所谓恶是指我们所确知的足以阻碍我们达到这个模型的壹切事物而言。」这样,德行是与实现人的本性相壹致的;因而,人的科学是理论科学,是伦理学的基础。

  理性指导着人去从事他所应该从事的事,以使人成为真正的自我,并由此而对人进行什么是善的教导;实现德行的途径是人积极运用自己的力量。这样,力量就是德性;软弱无能就是罪恶。幸福本身不是结果,而是伴随着力量增长的体验,软弱无能则伴随着意誌消沉;力量和软弱无能都涉及到人所特有的全部能力。价值判断只能应用于人和人的利益。然而,这样的价值判断并不仅仅是个人爱憎的陈述,因为人的特性是人类所固有的,因而是所有人的共同特征。斯宾诺莎伦理学的客观性是建立在人性模型的客观性基础上的,虽然他承认无数有差异的个体,但这种客观性却是所有人的共同本质。斯宾诺莎极其反对权威主义伦理学。对他来说,人是自己的目的,而不是凌驾于人之上的权威的手段。价值只能由人的真正利益来确定,这些利益就是:人是自由的,是能够生产性的运用他的力量的。

  科学伦理学最主要的现代倡导者是约翰·杜威。杜威既反对伦理权威主义,也反对伦理相对主义。对前者,他认为,凡诉诸于天启、神命统治、国家控製、惯例、传统等等的共同特征是,「到处是权力的声音,以至阻止了探究的需要。」对后者,他认为,某些事物是供享乐的这壹事实本身,并不是说,「这些事物享有价值判断。」这个享有是壹个基本的论据,但它必须得到「作为证据之事实的证明」。和斯宾诺莎壹样,杜威认为,客观正当的价值命题只有依靠理性的力量方可实现;对杜威来说,人生活的目的就是根据人的本性和性格而成长和发展。但他对任何固定目标的反对,导致他放弃了斯宾诺莎所提出的重要观点:「人性模型」是壹个科学概念。杜威的观点主要强调手段和目的(或结果)之间的关系,并把它当作规范之正当性的经验基础。根据杜威的观点,「只有当存在某些问题、需要克服某些困难、改善某些不足或贫困、依靠改变现状而解决某些冲突倾向时,评价才会产生。而这壹事实反过来说明,只要有评价,就会出现壹种智力因素──探究因素,因为目的是照此形成、并具体化的。如果把它付诸实践,那么,它就会提供现实的需要(或不足),并解决现实的冲突。」

  对杜威来说,目的「只是壹连串长期的行动;手段则是壹连串近期的行动。在全面评价所提出的行动方式的过程时,手段和目的的区别,即时间顺序上的区别就出现了。从时间上讲,『目的』是所考虑的最后的行动,手段则是首先采取的行动。……手段和目的是同壹实体的两个名称。这两个名词并不意味着事实上的差异,而只是判断上的差别。」勿用置疑,杜威强调手段和目的的相互联系,是理性伦理学理论发展中的壹个重要观点,它尤其提醒我们,要反对那种把手段和目的相分离,使其变得毫无用处的理论。但是,「在心裏还未想好行动的过程之前,我们并不知道我们真正要干什么,」这壹点未必正确。即使我们还不知道达到目的的手段是什么,但我们却能够通过对人的整个现象加以经验分析而确定目的。不妨说,许多目的虽然还缺乏手段和实践,但对它却能够进行正当性的分析。人的科学能赋予我们壹幅「人性模型」的图像,从这幅图像上,我们能演绎出目的,然后找到实现目的的手段。

  伦理学和心理分析学

  我想,从前面的讨论中显然可见,作为壹种应用科学的人道主义客观伦理学的发展,有赖于作为壹种理论科学的心理学的发展。伦理学从亚裏士多德到斯宾诺莎的进步,多半是由于后者的动力心理学超过了前者的静态心理学。斯宾诺莎发现了无意识动机、联想法则、持续壹生的童年体验。他的欲望概念是壹个动力概念,这个概念胜过亚裏士多德的「习惯」说。但是,斯宾诺莎的心理学,如同至19世纪的所有心理学思想壹样,趋向于维护抽象性,并且没有根据有关人的经验调查和探究的新资料所建立的方法,以检验理论。

  经验探究是杜威伦理学和心理学的关键。他承认无意识动机,他的「习惯」概念有别于传统行为主义所描述的习惯概念。他认为,现代临床心理学「展现了壹种真实感,这种真实感强调无意识动机不仅在决定明显的行为、而且在决定欲望、判断、信念、理想化时的极端重要性」,这说明了他所强调的无意识因素的重要性,但即使在他的伦理学理论中,杜威也没有详尽地说明这种新方法的全部可能性。

  无论在哲学还是在心理学方面,都很少有这样的努力,即把心理分析学的发现应用到伦理学理论的发展上,这是壹个令人非常惊讶的事实,因为心理分析理论有很多贡献,这些贡献尤其与伦理学理论有关。

  最重要的贡献也许是这样壹个事实,即心理分析理论是第壹个主题不局限于人的孤立方面,而是他的整个人格的现代心理学体系。弗洛伊德发现了壹种新方法,这种方法取代了传统心理字,传统心理学不得不把自身局限于对壹些完全孤立、并可在实验中加以观察的现象的研究。这种方法──对自由联想、梦、谬误、移情的分析,是壹种探讨,根据这种探讨,迄今「不可公开的」材料在受治疗者和分析者之间的交流中得到了「公开」,并成了可说明的东西,当然,公开的只是自我认识和反省。这样,心理分析的方法获得了进入现象的权利,要不然的话,它是不能借助现象进行观察的。与此同时,它揭开了许多情感体验之谜,这些情感体验甚至不能靠反省来认识,因为它们是受抑製、并与意识分离的。

  在壹开始的研究中,弗洛伊德的兴趣主要是神经病症状。但心理分析越发展,就越明显地看出,只有理解了包裹〔括〕在病状中的性格结构,才能理解神经病症状。神经病的性格、而不是神经病的症状成了心理分析理论和治疗的主要对象。在对神经病的性格进行追踪研究中,弗洛伊德为性格科学(性格学characterology)奠定了新的基础,而在近几世纪中,心理学忽略了这壹问题,性格只是小说家和剧作家的题材。

  心理分析性格学虽还处在幼年时期,但它对伦理学理论的发展却是必不可少的。传统伦理学所涉及的全部美德和罪恶,其意义必然是模煳的,因为它们经常以同壹名词来表示人的不同和部分矛盾的态度,只有把对它们的理解与美德和罪恶从属于人的性格结构联系在壹起,才不会发生意义模煳的问题。壹种与性格相分离的美德也许实现不了任何价值(例如,谦卑是由恐惧或补偿抑製自大所引起的)。而如果把壹种罪恶与整个性格联系在壹起理解,那么,就能够从壹种不同的角度加以认识(例如,自大是不安全和自我蔑视的壹种表现)。这种考虑与伦理学极其相应;把孤立的美德和罪恶作为单独的品质来处理,这是不够的、并且是错误的。伦理学的主题是性格,而且只有参照作为壹个整体的性格结构,才能对单个的品质或行动给以价值上的说明。美德或罪恶的性格,而不是单个的美德或罪恶,是伦理学研究的真正主题。

  对伦理学来说,心理分析的无意识动机之概念并非毫无意义。这个概念的壹般形式,要追溯到莱布尼茨和斯宾诺莎的年代,弗洛伊德首先对无意识反抗作了经验性的详细研究,于是,为人的动机理论奠定了基础。伦理思想的发展是以这样壹个事实为特征的,即有关人之行为的价值判断是由行动背后的动机所组成,而不是由行动本身所组成的。因此,对无意识动机的理解为伦理学研究开辟了壹个新领域。正如弗洛伊德所指出的那样:「不仅最低劣的自我,而且最高尚的自我,都能是无意识的」,它们都能成为行动的最强烈的动机,伦理学研究不能忽视这壹切。

  尽管,心理分析为价值的科学研究提供了极大的可能性,但弗洛伊德和弗洛伊德学派并没有把他们的方法积极运用于伦理学问题的研究。事实上,他们所从事的许多研究使伦理学问题陷于混乱。这种混乱是由弗洛伊德的相对论立场所引起的。这种立场认为,心理学能帮助我们理解价值判断的动机,但不能帮助我们确立价值判断本身的正当性。

  弗洛伊德的相对论最直接地表现在他的超我(良心)理论中。根据这种理论,任何事情只要偶然成为包含在父亲的超我和文化传统的命令及戒律系统中的壹部分,那么,它就能成为良心的内容。根据这个观点,良心只是内在化的权力。弗洛伊德对超我的分析,只是对「权威良心」的分析而已。

  斯洛德在题为「壹个非道德心理学家的态度」壹文中,为这种相对论观点提供了壹个很好的例证。作者在结论中提出,「每壹项道德评价都是从过去的情感体验中衍生而来的情感病态的产物──强烈的矛盾冲突」,而且,非道德精神病学者「将以道德学家在精神病学上和心理进化的分类上的冲动和理智方法,取代道德标准、价值和判断」。然后,作者在叙述中陷入了观点的混乱,「非道德进化心理学家不具有关于任何事物正确或错误的绝对或永恒准则」,于是,似乎只有科学才是「绝对和永恒」的问题。

  斯洛德与弗洛伊德的超我理论略有不同,前者认为,道德本质上是壹种与人的生来即存的恶相对抗的反应形式。他提出,孩子的性追求倾向直接向着双亲的异性壹方;结果导致他对双亲同性壹方的憎恨,于是,在他的早期情境(奥狄浦斯情结)中,敌对、恐惧、犯罪感便必然产生了。这壹理论是「原罪」概念的世俗化。弗洛伊德推论道,因为这些乱伦和凶恶的冲动是人之本性的组成部分,人不得不发展伦理规范以使社会生活具有可能性。在原始的禁忌製度、及后来的非原始的伦理製度中,人建立了社会行为的规范,以便保护个人和群体免遭这些冲动的危害。

  然而,弗洛伊德的立场并非始终是相对论的。他热情地相信,真理是人必须追求的目的,并且相信人的这种追求能力,因为人天生具有理性。这种反相对论的态度在他关于「生活的哲学」之讨论中,得到了明确的表述。他反对这样的理论,即真理「只是我们自身需要和欲望的产物,因为它们是在改造外在条件时提出来的」;在弗洛伊德看来,这种「无政府主义的」理论「破坏了与实践生活相联系的要素」。他相信理性的力量,相信理性能够统壹人类,并使人从迷信的枷锁中解脱出来,这种信念具有启蒙运动哲学的悲怆性。这种对真理的信念成为他心理分析疗法的基础。心理分析就是努力揭示有关自己的真理。弗洛伊德继承了自佛陀和苏格拉底以来的思想传统,相信真理是使人从善和自由──或用弗洛伊德的术语,「健康」──的力量。分析疗法的目的是以理性(自我)取代非理性(伊特)。分析的情境要由这种场合来确定,即那裏的两个人──分析者和病人──都把自己献身于对真理的追求。治疗的目的是恢復健康,药方是真理和理性。弗洛伊德的天才的最高表现或许是,假定在壹种文化中,有壹种基于极其忠实的情境,而在这种文化中,如此的真诚却是很少的。

  在性格学中,弗洛伊德也提出了非相对论的观点,尽管这些观点只是壹种隐含着的东西。他认为,裏比多从口唇阶段经肛门阶段,壹直到生殖器阶段,它不停地发展,而在健康者那裏,生殖取向占居优势地位。虽然弗洛伊德没有明确地涉及到伦理价值问题,但这裏已经有了壹个暗含的联系:前生殖取向、依赖的性格、贪婪的特征和吝啬的态度,在伦理学上不及生殖取向,后者是生产性的、成熟的性格。这样,弗洛伊德的性格学包含着美德是人之发展的自然目标。这种发展受到特殊的、且大部分是外界的环境之阻拦,结果它形成了神经病性格。然而,正常生长将产生成熟、独立、生产性的性格,有爱和从事工作的能力。因此,对弗洛伊德来说,在最后的分析中,健康和美德是壹回事。

  但是,性格和伦理学之间的这种联系并不明确。它势必会有某些混乱,这部分是因为弗洛伊德的相对论和未明确承认人道主义伦理价值之间产生的矛盾,而部分则是因为弗洛伊德主要关註的是神经病性格,却很少註重对生殖和成熟性格的分析与叙述。

  在下壹章中,我们将重新考察「人的情境」和它对性格发展的意义后,逐渐详细地分析:生殖性格和「生产性取向」具有同等的意义。

  人的情境

  每壹个个人都代表着全人类。他是人种的壹个特例。他是「他」,且他是「全体」;他是具有他的独特性的个体,在这壹点上,他是唯壹的,而与此同时,他又是人类全部特征的代表。他个人的人格是由对所有人都共同存在的人的独特性所决定的。因此,在讨论人格以前,必须先讨论人的情境。

  壹、人在生物学意义上的软弱性

  人和动物在存在上的首要区别是壹个消极的因素:人在适应周围环境的过程中,相对来说,缺乏调节的本能。而动物适应环境的方式却始终如壹;如果它的本能不再适应变化着的环境,那么,这类动物就会绝种。动物能通过主动地改变自身而使自己适应变化着的环境;但动物全然不会改变它所生存的环境。它以这种方式和谐地生活,这不是说它不与环境抗争,而是说它的遗传特征使它成为环境中稳定不变的部分;它要么适应环境,要么绝种。

  动物的本能越不完全、不稳定,头脑就越发达,因而就越具有学习能力。可以说,人是在进化过程中,本能适应力达到最低点时出现的。但是,他的出现具有了壹种使他不同于动物的新特性:他意识到自己是壹个独立的实体,他有回忆过去、展望未来的能力,有用符号表示客体和行动的能力;他用理性规划并理解着世界;他的想象力远远超出他的感觉之范围。人是所有动物中最无能的,但这种生物学意义上的软弱性正是人之力量的基础,也是人所独有的特性之发展的基本原因。

  二、人在存在和历史上的二律背反

  自我意识、理性和想象力破坏了「和谐」,而这种和谐是动物存在的特征。它们的出现使人成为宇宙的反常物、畸型物。人是自然的壹部分,他遵从自然法则,且无力改变这些法则;但他又超然于自然的其它部分。当他是自然的壹部分时,他却被与自然分开了;他无家可归,但又与所有动物壹样,被囚禁在家中。他在偶然的时间和地点被抛入这个世界,却又偶然地被迫离开这个世界。他意识到自己,他明白他是无能为力的,他的存在是有限的。他看到了自己的结局:死亡。他永远无法摆脱这壹存在的二律背反而获得自由。即使他想达到忘我的境界,他也不能做到这壹点;只要他活着,他就无法消除自己的肉体──他的肉体使他想要活下去。

  理性,是人的福份,也是人的祸根;理性迫使人永无止境地设法克服那不可解决的二律背反。在这壹点上,人的存在不同于其它所有生物,人永远处在不可回避的不平衡状态中。人的生命不可能靠重復人种的模型而「活着」,他必须靠自己而活着。人是唯壹能感到厌烦、感到不满、感到被驱逐出伊甸乐园的动物。人是唯壹会感到他自己的存在是个问题,他不得不解决这个回避不了的问题的动物。他不能返回到与自然的和谐的前人类状态之中,他必须继续发展他的理性,直至成为自然和他自己的主人。

  理性的出现,产生了人的二律背反问题,这个问题迫使他不停地寻求新的解决之途。人类历史的推动力内在于理性的存在中,理性的存在使人得到发展;通过理性,人创造了人自己的世界,在这个世界裏,他和他的同伴都感到安归家中。人所达到的每壹阶段,都给人留下了不满和困惑,而这种困惑又促使他去寻求新的解决道路。「前进的动力」并非人生来就有,而是人的存在之矛盾促使人依其开始时的路线前进。人丧失了伊甸乐园,丧失了与自然的壹体性,人成了永恒的流浪者(奥德赛、奥狄浦斯、亚伯拉罕、浮士德);他被迫继续前进,并不断努力,通过填写知识白卷上的答案,变未知为已知。他必须了解自己,必须说明他存在的意义。他被促使着战胜这种内在的分裂,因为他为渴望得到「绝对」所折磨,他为渴求另壹种和谐所折磨,而这种和谐能消除他与自然分离,与同伴分离、与他自己分离的祸根。

  这种人性的分裂,导致了我称之为存在的二律背反,因为,这种二律背反植根于人的真实存在中;它们是人所无法废除的矛盾,但人能以不同的方式抵製这些矛盾,这与人的性格和文化修养有关。

  最基本的存在之二律背反是生与死。对人来说,我们壹定会死,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人意识到这壹事实,而且这种意识深深地影响着他的生活。但是,死是生的真正对立面,而且,它是与生的体验无关的,并与生的体验不相容的。所有关于死的知识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即死亡并不是生命中有意义的部分,而且,除了接受死亡这个事实外,我们对此没有任何事情可做;因此,就我们对生命的关切而言,我们失败了。正如斯宾诺莎所言,「凡有意誌的人都会使生命充实」,而「聪明人所思考的是生而不是死」。人壹直试图通过意识形态而否认这个二律背反,例如,基督教的永生概念,通过设立壹个永存的灵魂而否认人的生命以死亡所告终这壹悲剧事实。

  对必有壹死的人来说,致命的打击是另壹个二律背反:每个人都具有人类的全部潜能,然而生命的短暂却不允许人全面实现他的潜能,甚至在最有利的环境下,也復如此。个人的生命只有和人类的生命壹样长,他才能分享人在历史进程中所呈现的发展。人的生命从开始到结束,都不过是人类进化过程中的壹刹那,这壹点与个人实现人的全部潜能之要求形成了悲剧性的冲突。人对他所能够实现的与他事实上所实现的这二者之间的矛盾,至少有壹种模煳的感觉。而意识形态也倾向于通过假定人死后生命方完成、或假定壹个人自己的历史时期就是人类最后的、圆满的实现,来调和或否认这壹矛盾。还有的主张,生命的意义并不在于最充分的展现生命,而在于为社会服务和对社会尽职;个人的发展、自由和幸福,从属于国家及社会的福利,或从属于象征着超越于个人之上的外在权力,与后者相比,个人的发展,自由和幸福实为不足壹提。

  人是孤独的,但同时,他又与外人相联系。他是孤独的,因为他是壹个唯壹的实体,他与其他任何人不壹样,他意识到自己是壹个独立的实体。当他必须依靠理性的力量独立作出判断和决定时,他壹定是孤独的。然而,他不能忍受孤独,他不能与他的同伴毫不相干。他的幸福有赖于他感到,他与他的同伴、与过去和未来之人团结壹致、休戚相关。

  与存在的二律背反截然不同的是,在个人生活和社会生活中的许多历史的二律背反,这种二律背反并不是人类存在所必不可免的,而是人为製造、并可解决的,这种二律背反既可在它们产生时解决,也可在人类历史的随后壹阶段给予解决。当代的矛盾──有丰富的用于物质满足的技术手段与无能为力将它们全部用于和平及人民福利之间的矛盾──是可以解决的;它并不是壹个不可避免的矛盾,而是由于人缺乏勇气和智慧所产生的。古希腊奴隶製也许是壹个很难解决之矛盾的例子,这壹矛盾的解决只有到了历史的后壹时期,人类平等的物质基础建立之时才能实现。

  存在和历史上的二律背反之间的区别是重要的,因为它们之间的混淆产生了极大的影响。那些把兴趣放在确认历史之矛盾上的人,急切地想要证明,历史矛盾是存在上的二律背反,因此,它们是不可改变的。这些人试图使人相信,「不应该是的就不可能是」,人应该顺从地接受他的悲剧性命运。但是,这种混淆两类矛盾的企图并不足以使人放弃解决这些矛盾的努力。人之精神的壹个独特性就在于,当人面对矛盾时,他不会无动于衷,他会逐步树立起解决这壹矛盾的目标。人类的所有进步就起源于这人个事实。如果阻止人以行动对他所意识到的矛盾作出反应,那么,这些矛盾的真实存在就被否定了。调和矛盾、消除矛盾,是个人生活合理化及社会生活中意识形态(社会形态的合理化)的功能。然而,如果人的精神只有理性之答案和真理才能给以满足的话,那么,这些意识形态就毫无作用了。但是,人也有这样壹个独特性,即把他的文化中大多数人所具有的、或权威所要求的思想,当作真理。如果调和的意识形态是由舆论或权威所倡导的话,人的精神就有所抚慰,尽管他自己并没有完全平静下来。

  人能够凭借以自己的行动消除历史的矛盾而对这些矛盾作出反应;但他不能消除存在的二律背反,虽然他能以不同的方式对此作出反应。人能通过缓减与调和意识形态而抚慰自己的精神;他能第凭借在享乐或事业上的不断活动以设法逃避内心的不安宁;他能努力取消自由,并力图使自己返归为外在于他的权力之工具,使自己沉缅于这种工具的状态中。但是,他还是感到不满足,还是感到焦虑,不安。只有壹种办法可以解决他的问题:面对真理;承认在毫不关心他命运的宇宙中,他的根本孤独和寂寞;认清对他来说,超越于他并能解决他问题的力量是不存在的。人必须承认他对自己负有责任,而且,他必须接受这个事实,即只有运用他自己的力量,才能使他的生命富有意义。但是,意义并不包含确定性;的确,对于确定性的追求阻碍了对意义的探求。然而,不确定性才是使人发挥其力量的真正条件。如果人镇静地面对真理,他就会认识到,人除了通过发挥其力量、通过生产性的生活而赋予生命以意义外,生命并没有意义。只有时刻警惕,不断活动和努力,才能使我们实现这壹任务,即在我们的存在法则所限定的范围内,充分发展我们的力量。人决不会停止困惑、停止好奇、停止提出问题。只有认识人的情境,认识内在于人的存在之二律背反,认识人展现自身力量的能力,人才能实现他的使命:成为自己、为着自己、并凭借充分实现其才能而达到幸福,这些才能是人所特有的能力──理性、爱、生产性的工作。

  在讨论了内在于人存在的存在之二律背反后,我们才能回到本章壹开始所提出的说明──在讨论人格之前,先要讨论人的情境。通过叙述心理学必须以人类学-哲学关于人的存在之概念为基础,这种说明的意义更明确了。

  人的行为最明显的特征是,人表现了极其强烈的情感和追求。弗洛伊德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地认识到这壹事实,而且,他试图根据他那个时代的机械论思想和自然主义思想加以说明之。他认为,那些并不明显地表达人的自我保护本能和性本能(或像弗洛伊德后来所提出的爱欲和死亡本能)的情感,只不过是那些本能的生物驱力之更直接、更復杂的表现。这种看法虽才华横溢,但他否定了这个事实──人的大部分情感追求都不能用本能之力量加以解释,这壹点却不足以令人信服。即使人的饥渴和性追求完全得到了满足,他还是不会满足。和动物正相反,那时,人最迫切的需要不是解决了,而是刚开始。人追求权力、追求爱、或追求毁灭,他把生命的赌註押在宗教、政治、人道主义理想上,这些追求构成并表现了人之生命独特性的特征。的确,「人并不仅仅为了面包而活着」。

  与弗洛伊德机械论──自然主义的解释相反,另壹种说明壹直被解释为这样的意思:人有壹种本能的宗教需要,这种需要是不能用人的自然存在加以解释的,而必须用某种超越于人、起源于超自然力量的东西加以说明。然而,这后壹种看法是不必要的,因为这种现象能用对人之情境的充分理解加以解释。

  人之存在的不协调所产生的需要远超过人类早期的动物需要。这些需要导致了壹种迫切的动力,在人自身和自然的其它事物之间恢復统壹和平衡。人首先在思想上进行了恢復统壹和平衡的努力。他建构了壹幅作为参照框架的包括精神在内的世界之图像,根据这个参照框架,人能回答关于他处在何种境地、及他该干什么的问题。但是,这种思想体系并不充分。如果人只是壹个脱离肉体的智者,那么,他的目标是可以通过综合的思想体系而加以实现的。但是,由于人是壹个既有思想、又有肉体的实体,因此,他不仅要在思想中,而且还要在生活过程、情感和行动中反应他存在的二律背反。他必然追求他存在之所有方面的、统壹的、整体的体验,以找到新的平衡。因此,任何壹种令人满意的取向体系都不仅含有智力的因素,也包括着人在行动、行为的各方面都力求实现的情感和感觉的因素。人致力于壹个目标、壹种观念、或壹种超越于人的力量(如上帝),是人在生活过程中,追求完整之需要的壹种表现。

  回答人对取向和信仰的既定需要,在内容和形式上有很大的区别。在有些原始製度如万物有灵和图腾崇拜裏,以自然物体或祖先来代表人寻求意义之答案。有些是无神论体系如佛教,虽然它的原始形态并没有上帝的概念,但人们通常仍称其为宗教。有些是哲学体系,如斯多葛学派,还有的是壹神论体系,这种壹神论体系以关于上帝的概念来回答人对意义的追求。在讨论这些不同的体系时,我们遇到了术语困难的阻碍。如果不是由于这样壹个事实,即因历史的原因,「宗教」壹词意为壹种有神论体系、壹种以上帝为中心的体系,那么,我们可以把这些体系统称为宗教体系,只是我们在术语中还没有壹个通用的词,可以表示有神论和无神论这二种体系,也就是说,壹切试图对人追求意义作出解答的思想体系和使人自己的存在变得有意义的努力,都可以用壹个共同的词来表示。由于缺乏壹个较好的词,因此,我把这些体系称为「取向和信仰的框架」(frames of orienfaction and devotion)。

  然而,我想强调的是,还有许多其它的追求完全被当作世俗的追求了,但它们却植根于同样的需要中,由此,宗教和哲学体系产生了。我们不妨考察壹下,在我们这个时代所观察到的:我们看到,在我们的文化中,无数人倾全力达到成功,追求声望。在其它文化中,我们已经并还在看到,对以征服和统治为特征的独裁製的狂热崇拜和追随。我们颇感吃惊的是,这些情感的强烈程度,它甚至常常比自我保护的动力还强。我们很容易为这些目标的世俗内容所欺骗,并把它们解释为性或其它类似生物性追求的结果。但是,追求这些世俗目标的强烈程度和狂热,与我们在宗教中所看到的狂热是否真的壹致?所有这些取向和信仰的世俗体系是在它们力图提供答案的内容、而不是在基本需要上不同吗?在我们的文化中,这幅图象是如此的靠不住,因为,大多数人「相信」壹神教,而他的真正信仰却属于那些比基督教的任何形式都更接近图腾崇拜和偶像崇拜的体系。

  但是,我们必须作进壹步的考察。认识这些由文化所形成的世俗追求的「宗教」本质,是理解神经病和非理性追求的关键,我们必须把后者看作是对人追求取向和信仰的回答──个别的回答。如果壹个人的体验是由「他对家庭的固定作用」所决定的,他没有能力独立行动,那么,他事实上是壹个原始祖先的崇拜者,他与无数崇拜祖先者的不同只是在于,他的体系属于个人、而不是文化上所形成的。弗洛伊德看到了宗教和神经病之间的联系,并把宗教解释为神经病的壹种形式。然而,我们所得出的结论是,神经病应被解释为宗教的壹种特殊形式,二者的主要区别在于,前者是以个体、不定型为其特征。关于壹般的人之动机问题,我们所得出的结论是,虽然所有人都共同具有取向和信仰之体系的需要,但满足这些需要之体系的特定内容则有所不同。这些不同是价值上的区别;成熟的、生产性的、有理性的人选择壹种允许他成熟、具有生产性和理性的体系。而那些在发展上受到阻碍的人,必然回復到原始的、非理性的体系,进而延长并增加他的依赖性和非理性,他将停留在人类数千年前就已克服的、最典型的水平上。

  由于对取向和信仰之体系的需要是人存在的固有部分,因此,我们能理解这种需要的强烈程度。对人来说,确实没有比这更有力的其它能量源泉了。人在有或没有「理想」之间,并没有选择的自由,但他在不同类型之理想的选择上,是自由的,他可以自由地选择尽力于崇拜权力和毁灭,还是献身于理性和爱。所有人都是「理想主义者」,都追求某些超越于获得物质满足以外的东西。他们所相信的理想有种类的区别。人的思想中,最好也是最邪恶的现象,不是他的肉体,而是他精神上的这种「理想主义」(idealism)。因此,有种相对论观点声称,某些理想或某些宗教情感是有价值的,这壹说法本身就是危险而错误的。我们必须了解每壹种理想,包括那些世俗意识形态中人之共同需要的表达;我们必须判断,这些意识形态的真理性、增进人之力量发挥的程度、以及它们对生活在这个世界裏的人之平衡与和谐需要的真正回答的程度。然而,我们要重復道,要理解人的动机,必须了解人的情境。

  人格

  人都具有人的情境和内在的存在之二律背反,这壹点是共同的;但他们在以特殊的方法解决人的问题方面,却是各具特色的。人格的无限差异,其本身就是人之存在的特征。

  对于人格,我理解为先天和后天的全部心理特性,这些特性是个人的特征,也是使人成为独壹无二之个体的地方。就整体而言,先天特性和后天特性之间的区别,与气质、天赋、所有气质上特定的心理特性和性格之间的区别是同义的。然而,气质(temperament)的不同并不具有伦理意义,而性格(character)的差异却构成了真正的伦理问题;性格差异体现了个体在生活艺术方面成功的程度。为了避免在「气质」和「性格」这二个术语的习惯用法上的混乱,我们将首先从讨论气质入手。

  壹、气质

  希波克拉底认为,有四种气质:胆汁质、多血质、神经质和粘液质。多血质和胆汁质型气质所具有的反应方式的特征是,好激动、兴趣转移快,前者的兴趣弱而后者的兴趣强。相反,粘液质和神经质型气质的特征是,对兴趣的兴奋缓慢而持久,粘液质的兴趣弱而神经质的兴趣强。在希波克拉底看来,这些不同的反应方式与身体状况有关(值得註意的是,在壹般用法上,只需记住这些气质的否定方面:今天,胆汁质意味着易怒;神经质是抑郁;多血质是过份乐观;粘液质是过于缓慢)。这些气质范畴直到冯特为止,壹直为大多数的气质研究者所使用。现代,最主要的气质类型之概念是荣格、克雷奇默尔和谢尔登的概念。

  在这壹领域,进壹步的探讨、尤其是关于气质和身体之变化过程的相互关系,其重要性是无可非议的。但这种探讨必须明确区分性格和气质,因为在性格学中和在气质研究中壹样,对这二个概念的混淆,都阻碍了研究的深入。

  气质就反应的方式而言,它是体质上的、不可改变的;性格本质上是由人的体验、尤其是早期生活的体验所构成的,而且,由于见识和壹些新的体验,在某种程度上它是可改变的。例如,壹个人具有胆汁质气候,他的反应方式是「快而强」。但关于他是怎样的快而强,则要视与这方面相关的他的性格而定。如果他是壹个生产性的、公正、爱人者,那么,当他爱时、当他被非正义所激怒时、当壹个新观念给他留下深刻印象时,他都会作出迅速而强烈的反应。如果他具有破坏性或虐待狂性格,那么,他在破坏或残忍方面是迅速而强烈的。

  气质和性格的混淆,已给伦理学理论带来了严重的后果。对气质差异的偏爱,只是主观爱好问题。但性格上的区别,在伦理学上却具有最根本的重要性。有壹个例子能帮助我们澄清这个问题。戈林和希姆莱具有不同的气质,前者是循环性神经质,后者是分裂性神经质。从主观爱好的立场看,壹个偏爱循环性神经质的人应更「喜欢」戈林而不是希姆莱,反之也壹样。然而,从性格的角度看,二个人有壹个共同的特性,他们都是野心勃勃的施虐狂。因此,从伦理学观点来说,他们同样都是恶的。相反,在生产性性格中,壹个人主观上可以喜欢胆汁质而不是多血质气质的人,但这种判断并不能构成对这二个人各自的价值判断。

  在应用荣格关于「内倾」和「外倾」这些气质概念时,我们常能看到同样的混乱。喜欢外倾的人趋向于把内倾形容为抑製的神经过敏的;而偏好内倾的人则把外倾形容为浮浅、缺乏毅力和深度。这种谬误在于把具有壹种气质的「好」人与具有另壹种气质的「坏」人相比较,并把价值上的区别归因为气质上的区别。

  我认为,气质和性格的混淆,很显然地影响了伦理学。因为它导致了对那些主要气质跟我们不同的人种的谴责,它还迎合了那种假定性格的区别在感受上与气质的区别壹样不同的相对主义。

  为讨论伦理学理论之目的,我们必须求助于性格的概念。这壹概念既是伦理判断的主题,又是人类伦理发展的目标。这裏,我们必须首先澄清传统上混淆这壹概念的原因,这种混淆主要是没有区分动力性格概念和行为性格概念。

  二、性格

  (壹)动力性格概念

  在过去和现在,註重行为取向的心理学家都把性格特性当作行为特性的同义语。从这种立场出发,性格被定义为「壹个体所特有的行为型式」,而其他作者如W.麦独孤、R.G.高登和克雷奇默尔则强调性格特性的意动和动力因素。

  弗洛伊德曾首创了最壹贯、最深刻的性格理论,即把性格作为壹种内驱力的系统,它构成行为的基础,而不等同于行为。为了正确评价弗洛伊德动力性格的概念,对行为特性和性格特性进行壹番比较是有益处的。行为特性表示可以为第三者所观察到的行动。如行为特性「勇敢」被定义为,不惧对安逸、自由、或生命的威胁,而直达其特定目标的行为。节约作为壹种行为特性被定义为,以节省金钱或其它财富为目的的行为。然而,如果我们研究这种行为特性的动机,尤其是无意识动机,那么,我们就会发现,这种行为特性掩盖着许多完全不同的性格特性。勇敢的行为可以由野心所激发,以至壹个人为了获得贊誉而在特定情境下甘冒生命的危险;勇敢的行为也可以由自杀的冲动所激发,这种冲动促使壹个人有意或无意地寻求危险,因为他的生命没有价值,他想毁灭自己;勇敢的行为又可以由完全缺乏想象力所激发,以至壹个人勇敢的行动,是因为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正等待着他;最后,勇敢的行为还可以由壹个人真正致力于思想或目标的行动所决定。动机统统被看作是勇敢的基础。从表面上看,所有这些例子中的行为都是相同的,尽管它们有不同的动机。我说「从表面上看」,是因为,如果壹个人能详细地观察这些行为,他就会发现,动机的不同也导致行为上略有区别。例如,作战中,如果壹位军官的勇敢是由献身于壹种思想而不是野心所激发,那他在不同情况下的行为就极其不壹样。在第壹种情况下,如果所要冒的危险与战术上所要达到的目的不相称,那么,他是不会发起攻击的。另壹方面,如果他为虚荣心所驱使,那么,他的激情会使他和他的战士盲目地面对危险。在这种状况下,他的行为特性「勇敢」显然是意义极不明确的。另壹个特征是节约。壹个人也许是节俭的,因为他的经济情况使他不得不如此;或者,他可能是过份节省的,因为他具有吝啬的性格,这种性格使他为达到节约的目的而毫不顾忌现实的需要。这裏也可看出,动机本身又可以产生出不同的行为。在节约的第壹种状况下,这个人能很清楚地分辨出这样壹种情况,即何处他该节约,何处他应花钱。而在节约的后壹种状况下,这个人是毫不考虑客观需要的节约。被不同动机所决定的另壹事实是行为的预测。如果壹名「勇敢的」士兵为野心所激发,我们可以预言,他的勇敢行为只是由于他的勇敢能得到报答。如果这个战士为献身于他的事业而勇敢,那么,我们能预测,他的勇敢能否得到赏识,这个问题并不影响他的行为。

  与弗洛伊德无意识动机概念密切有关的是他关于性格特性的意动性理论。他承认伟大的小说家和戏剧家常熟知的见解:如巴尔扎克所说,性格研究所论述的是「激发人之动机的力量」;人的行动、情感和思想方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性格的特征,而不只是对现实情况之理性反应的结果:「人的命运就是他的性格。」弗洛伊德承认性格特性的动力性,承认人的性格结构代表壹种特殊的形式,在这种形式中,能量被引入了生命的过程。

  弗洛伊德试图把他的性格说和裏比多理论合并起来以说明性格特性的动力性。根据19世纪末流行于自然科学中的唯物主义思想的假定,自然和精神现象中的能量是壹种真实的实体,而不是壹种关系的实体,弗洛伊德认为,性驱力是性格能量的源泉。根据壹些復杂而卓越的假设,弗洛伊德把不同的性格理解为各种性驱力形式的「升华」或「反应形式」。他把性格特性的动力性解释为源于裏比多的发现。

  与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进步相壹致,心理分析理论的进步产生了壹个新概念,这个概念不是以孤立的个体之观念为基础,而是以人与他人、人与自然、人与自己的关系(the relationship)为基础。它认为,这种真正的关系能控製和调节表现在人之情欲追求中的能量。这壹观点的先驱者沙利文据此把心理分析定义为「人际关系的研究」。

  以下所提出的理论,有几个观点本质上是追随着弗洛伊德的性格学的:即假定,性格特性是行为的基础,且行为必须是从性格特性推断而来的;性格特性所构成的力量虽然强大,但人对它可能是毫无意识的。弗洛伊德还假定,性格的基本实体并不是单壹的性格特性,而是整个性格结构,单壹的性格特性都是由此而形成的。这些性格特性应理解为壹种产生于特殊结构──或我称之为性格取向(orientation of character)的综合物。我将限于涉略很有限的壹些性格特性,这些性格特性是由基本的取向所直接形成的。另壹些性格特性可能要作同样的处理,它或许可表明,这些性格特性也是基本取向或这种主要的性格特性与主要的气质特性之混合体的直接产物。然而,我们将会看到,通常所列的大量其它性格特性并不是我们之意义上的性格特性,而是纯气质特性或行为特性。

  这裏所提出的性格理论与弗洛伊德理论的主要区别是,性格的根本基础并不在各种类型的裏比多中,而是在特殊的人与世界的关系中。在生活过程中,人凭借a获得并同化事物;b使自己与他人有关而使自己与世界发生着联系。我把前者称之为同化的过程(the process of assimilation),而把后者称之为社会化的过程(the process of socialization)。这二种人与世界之关系的形式都是「开放的」,而并非像动物那样,是由本能所决定的。人能够通过取得或接受外在的来源、或依靠自身的努力生产而获得事物。但人为了满足自己的需要,必须以某种方式来获得和同化它们。人也不能单独地生活,而与他人毫无联系。为了防卫、为了工作、为了性的满足,为了玩、为了养育下壹代,为了知识的传播和物质的占有,他必须与其他人发生联系。除此以外,他也需要与其他人、与群体相联系。完全孤立是无法忍受的,且是与健全之生活不相容的。人使自己与其他人相联系的方式是多种多样的:他能够爱或恨;他能够竞争或合作;他能够在平等或权威、自由或压迫的基础上建立壹种社会製度;但他必须在某种方式中与他人联系,而这种特定的联系形式就表现出他的性格。

  这些个人借以使自己与世界发生联系的取向,构成了他性格的核心。性格可以被定义为:把人之能量引向同化和社会化过程的(相对固定的)形式。这种心理能量的流通具有十分重要的生物学功能。因为人的行动并不是由先天的本能模式所决定,所以如果人的每壹次行动、所采取的每壹个步骤都要慎重地下壹番决心,那么,生活就太不稳定了。相反,许多行动都要极其迅速的加以完全,而不容意识的审察。此外,如果所有行为都要得到慎重决定的应允,那么,就会产生许多不协调的行动,而不是与特有功能相容的行动。根据行为主义的思想,人认识到,要以半自动的方式作出反应,就要养成习惯的行动和思想,这些习惯就是条件反射。这种观点在壹定程度上是正确的,但它忽略了这样壹个事实,即人之特征及不可改变的、最深层的习惯和意见是性格结构的产物;习惯和意见是特殊的表达形式,在这种形式中,能量通过性格结构而得到诱发。性格体系可以视为人对动物本能器官的替代物。壹旦能量在壹特定的方式中得到诱发,行动就「符合性格」。就伦理学而言,也许并不希望有某种特殊的性格,但它至少许可人的行动相当壹致,并使人免除了次次都要作出壹个新的慎重之决定的负担,人能够安排与他性格壹致的生活方式,从而创造了内在情境与外在情境壹定程度上的相融合。而且,性格也有选择人的观念和价值的功能。因为就大多数人而言,他们的观念似乎与他们的情感、愿望、逻辑推论之结果无关,他们感到,他们对世界的态度是由他们的思想和判断所确定的,而实际上,他们这时的思想和判断是性格的产物,就像他们的行动是性格的产物壹样。这种确定又反过来促使性格结构更稳定,因为它使性格结构显示出其正确性和合理性。

  性格不仅使人的行动前后壹致、并「合乎理性」,它也是人适应社会的基础。儿童的性格模式是在其父母的影响下形成并发展的。父母和他们培养孩子的方式又是由他们所处的文化的社会结构决定的。壹般的家庭是社会的「精神培养处」,通过使自己适应家庭,儿童养成了性格,在日后的社会生活中,这种性格能使他适应他所必须完成的工作。他所养成的这种性格使他想做他必须去做的事,而且,他和同壹社会阶层或同壹文化中的大多数人壹样,都具有这种性格的核心。壹个社会阶层或文化中的大多数人具有性格之某些重要因素的事实、壹个人能说壹种「社会性格」代表壹特定文化中的大多数人共同具有的性格结构之核心的事实,说明了社会和文化形态对性格形成的影响程度。但是,我们必须区分个人性格与社会性格、区分同壹文化中,这个人的性格与那个人的性格。这些差别部分地是由于抚育孩子成长的父母之间的人格不同,以及孩子成长之特定的社会环境──物质的和精神的──不同。但这也是由于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尤其是他们的气质不同。从遗传学角度来说,个人性格的形成取决于他在气质和体质方面之生活体验的影响,这些体验包括个人体验和文化体验。对两个人来说,环境绝不会是完全相同的,因为体质不同,使他们或多或少总会以不同的方式去体验相同的环境。只是作为个人与文化形态相适应的结果所发展、而不是植根于人的性格中的行动习惯和思想习惯,在新的社会形态影响下,是很容易改变的。另壹方面,如果壹个人的行为植根于他的性格中,那么,他就能充满能量,且只有当这个人的性格发生了根本的变化时,他才能改变。

  下面所要分析的非生产性取向(nonproductive orientation),不同于生产性取向(the productive orientation)必须註意,这些概念是「理想类型」,而不是对某壹特定个体之性格的描述。由于要说明问题,因此在这裏,对它们给以了区别对待。任何人的性格通常都具有这些取向的部分或全部,其中,有壹个是占主导地位的。最后,我想申明,在描述非生产性取向时,我所提出的只是它们的否定方面,而它们的积极方面,将在本章的后壹部分作简要的讨论。

  (二)性格类型:非生产性取向

  (1)接受取向

  具有接受取向(the receptive orientation)的人感到,「壹切好的都源于外界」,同时他相信,要获得他所需要的东西──物质、慈爱、爱情、知识、快乐──唯壹的途径是接受外界来源。在这种取向中,爱的问题主就只是「被爱」、而不是爱的问题。这种人在选择他们所爱的对象时,常常不加区分,因为他们淹没在这样壹种被人所爱的体验中,以至只要任何人给他们以爱、或似乎像爱他们,他们就会「迷恋」上这个人。这种对任何爱他们的人收回爱或对他们表示冷淡,都极其敏感。这种人在思想方面也壹样:如就理性而言,他们是最好的听众,因为他们的取向是接受观念、而不是生产观念;让他们自己表现意见,他们会感到束手无策。这些人的基本思想是,让其他人提供他们所需要的知识,而他们自己则不愿为此而费壹点力。就宗教而言,这些人具有这样壹个上帝的概念,即他们无需动手,便可从上帝那裏得到壹切。如果他们不信宗教,那么他们在与他人或公开机构的关系中,同样信奉这样壹个原则;他们总在寻求壹个「有魅力的帮助人」。这种人表现出壹种特别的忠诚,这种忠诚的根基就是感恩于帮助他们的人,同时又害怕这种帮助的失落。因为他们很需要帮助以获得安全感,他们不得不忠诚于那些帮助他们的人。对他们来说,说壹个「不」字很困难,而且他们很容易陷入忠诚与允诺的冲突中。因为他们对每件事或每个人都爱说「是」,而不能说「不」,判别能力的萎缩导致他们更依赖他人。

  他们不仅依赖权威以获得知识和帮助,而且还依赖壹般人在任何方面的支持。当他们孤身壹人时,他们便感到茫无所措,因为没有帮助,他们什么也干不了。当碰到壹些从本质上讲只能由他们自己来履行的行为时,这种帮助──做出决定、履行责任──就尤为重要。例如,在人际关系中,他们向每壹个与他们必须做出决定有关的人寻讨建议。

  这种接受型的人极其爱好吃喝。他们倾向于通过吃喝来战胜焦虑和意气消沉。这些人的嘴巴经常有壹个明显的特征:嘴唇张开着,似乎表现出壹种不断需要餵养的样子。在他们的梦幻中,被餵养象征着被爱,而挨饿则是受挫或失意的表现。

  总的说来,具有接受取向的人在表面上是乐观、友善的,对生活和他们的才能有壹定的信心;但当他们的「供应来源」受到威胁时,他们便会感到焦虑和心神不安。他们常有助人的诚意和愿望,但他们把为他人服务当作获取好感的活动。

  (2)剥削取向

  剥削取向(the exploitative orientation)具有和接受取向壹样的基本前提:壹切好的都源于外界,人不管想要什么,都得到外界去寻求,人自己是不能创造任何东西的。然而,二者的区别是,属剥削取向的人并不期望从他人那裏接受礼物,而是通过强力或狡诈,从别人手裏拿走东西。这种取向的人,其活动范围是很广的。

  在感情和慈爱的领域裏,这种人常常是强占或窃取。他们只为那些能从其他人手中抢走的人所吸引。被抢的人是否有吸引力,要以他们是否隶属于其他人为条件;这种人不会去爱那些无人迷恋的人。

  关于思想和智慧方面的追求,他们的态度也是这样。这种人并不会去创造观念,而是会窃取观念。他们或是以直接剽窃的形式、或是以更狡猾的方式──用不同的术语重復别人的观念,并坚持这是他们自己的新观念──来达到这壹目的。令人惊讶的事实是,那些很聪明的人常常这么做,虽然如果他们相信自己的才能,他们完全能创造出他们自己的新观念。那些在其它方面富有才能、而在这方面缺乏独到思想和独立创造力的人,常常可以在这种性格取向中、而不是在先天缺乏创造力方面得到说明。这种人对物质方面的取向也是如此。他们认为,能从别人手裏拿走的东西似乎总要比他们自己所製造的好。他们利用和剥削他们能压榨的任何人和任何东西。他们的座右铭是,「偷来的果子最甜」。由于他们想利用和剥削别人,因此他们或明或暗地「爱」那些有可能剥削的对象,并「餵养」那些为他们所榨取的人。极端的例子是,壹个有盗窃癖的人,虽然有钱买东西,但他还是乐于享受那些他能偷窃到的东西。

  这种取向的人似乎常常以有壹张辛辣的嘴为其突出的特征。很难用词句来形容这些人是怎样花言巧语的。他们的态度是敌意和操纵的混合。每个人都是剥削的对象,而且都要根据他的可利用性加以判断。这种人并不具有接受类型的人所具有的信念和乐观,他们的特征是怀疑、挖苦、羡慕、妒忌。由于只有从别人手裏拿到东西,他们才能得到满足,因此他们总是过高地估计别人的所有物,而过低地估计他们自己的所有物。

  (3)囤积取向

  接受型和剥削型在这壹点上是相同的,即二者都期望从外界获得东西,而囤积取向(the hoarding orientation)与此有本质的区别。具有这种取向的人不相信他们有可能从外界获得任何新东西;他们的安全感建立在囤积和节约的基础上,而消费则是壹种威胁。他们似乎在壹堵保护墙的包围中,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在这个坚固的阵地中,尽可能多地把东西带进来,而尽可能少地把东西带出去。他们不仅吝啬钱和物质的东西,而且吝啬情感和思想。爱实际上是壹种占有;他们并不给予爱,而是试图通过占有「被爱者」而获得爱。囤积型的人对人、甚至对回忆都有壹种特殊的忠诚。他们的多愁善感使过去的壹切都显得极其珍贵;他们抓住过去的壹切不放,并沉溺于对以往情感和体验的回忆中。他们对壹切事都有所了解,但这毫无用处,他们没有创造思想的能力。

  通过他们的面部表情和手势,我们也能识别这种人。他们的特征是,紧闭嘴唇,以手势代表全部态度。接受型的态度似乎是诱人的、坦率的;剥削型的态度是敢做敢为的、尖锐的;囤积型的态度则是生硬的,他们似乎想强调他们自己与外部世界的这壹隔之墙。这种态度的另壹特征是学究式的有条理。囤积型的人对壹切事物、壹切思想或情感,就像对钱财壹样,有条不紊,他的条理性是枯燥无味的、刻板的。他无法忍受东西的凌乱不堪,他会自觉地把些东西重新加以整理。对他来说,外部世界是壹个会冲破他那坚强阵地的威胁;有条理的意义在于控製外部世界,通过整理事物,把它们安置在壹个适当的位置上,以躲避它们侵犯的危险。强製性的清洁是他需要脱离与外部世界之联系的另壹表现。超越他自身之墙的壹切事情,都被看作是危险的、「不干净的」;通过强製性的洗礼──与在和不干净的物或人接触后,要进行宗教洗礼仪式壹样──他清除了有威胁的接触。壹切事物不仅在适当的位置、而且在适当的时间裏得到了安置;刻守时间是囤积型的特征,是他们控製外部世界的又壹方式。如果他感到,外部世界是对那坚固阵地的壹种威胁,那么他就以固执而对此作出逻辑的反应。壹个经常性的「不」字几乎成了他防御侵犯的自动屏障;稳坐不动成了他对被逼迫之危险的回答。这些人常感到,他们具有的只是固定的力量、能力,及智力,这种贮存着的力量在运用中会减少或消耗,而且它们决不会得到补充。他们不明白,壹切有生命的实体都具有自我补充的能力,活动和运用人的力量会使它得到增长,这种力量不用,反而会削弱它;对这种人来说,死亡和毁灭比生命和生长更现实。创造性的行动是他们听而不信的奇迹。他们的最高价值是秩序和安全;他们的座右铭是:「世上没有新东西」。与他人关系的亲密是壹种威胁;而对他人的疏远或占有,则意味着安全。囤积性的人常爱猜疑,并具有壹种特殊的正义感,这种正义感实际上是说:「我的就是我的,妳的则是妳的。」

  (4)市场取向

  市场取向(the marketing orientation)发展成为壹种主要的性格特征,这只是现代的事。为了理解这种取向的本质,我们必须认识现代社会中市场的经济功能,它不仅与这种性格取向相似,而且是现代人这种性格取向发展的基础和主要条件。

  物物交换是最古老的经济途径。然而,传统的地方市场与现代资本主义所产生的市场有着本质的区别。在地方市场上,物物交换提供了壹个以交换商品为目的的机会。生产者和主顾们是互相熟悉的;相对来说,他们是壹个小集团;双方或多或少都知道对方的要求,所以生产者能按主顾的特殊要求而生产。

  现代的市场不再是壹个集会的场所,而是壹臺以抽象和无个人要求为特征的机器。生产者是为市场,而不是为他所熟悉的主顾们生产;他的决断是以供求律为基础的;这种供求律决定商品能否出售,及以什么价格出售。例如,无论壹双鞋是否有使用价值,但如果供应大于需求,那么,某些鞋就要在经济上被判死刑;这些鞋也许本来就完全不该生产。就商品的交换价值而言,市场日就是它的「裁决日」。

  读者也许会反对这种把市场过于简单化的叙述。生产者确实力图事先断定需求,在垄断的条件下,他甚至在壹定程度上获得了对需求的控製。然而,市场的正规作用过去具有、现在仍然具有充分的支配力,以对城市中产阶级的性格结构产生深远的影响,并通过中产阶级在社会和文化中的地位,而影响全体民众。市场的价值概念所强调的是交换价值,而不是使用价值,这壹点又导致了人们,尤其是人自己的同样的价值概念。我把那些植根于人把自己当作壹种商品、并把个人价值当作交换价值的取向性格,称为市场取向。

  在我们这个时代,市场取向有了迅速的发展,随之壹种新的市场──「人格市场」发展了,这是几十年来的现象。职员、售货员、商业主、医生、律师及艺术家等等,全都出现在这壹市场上。事实上,他们的合法身份和经济地位是有区别的:有些人是独立的,靠提供服务而获取报酬;另壹些人则是被雇佣而领取薪金的。但他们全都依靠那些需要他们服务或雇佣他们的人的个人接受,才能取得物质上的成功。

  在人格市场和商品市场上,估价的原则是壹样的:在这壹方,出售的是人格;在另壹方,出售的是商品。两者的价值都是交换价值,它们的使用价值只是壹个必要条件,而不是壹个充分条件。的确,如果人们只被赋有合意的人格,而不具有在他们必须完成的特殊工作中的熟练技能,那么,我们的经济体製就不能发挥效用。壹位纽约的医生如果不具有最起码的医学知识和医疗技术,那么,他即使有最好的医疗态度和最完美的医疗设备,也不会获得成功。壹位秘书如果不能快速的打字,那么,她即使有最可爱的性格,也难保其不丢工作。然而,当我们问,作为成功的壹个条件,技术和人格各自的比重应占多少时,我们就会发现,除了某些情况外,成功主要是技术和其他壹些人之特性──如诚实、正派、正直的结果。虽然,作为成功的必要条件,壹方面是技术和人之特性的比重,另壹方面是二者和「人格」的比重,但「人格因素」总是起决定作用的。成功主要依靠壹个人在市场上怎样很好地出售自己,他的人格是否获得通过,他是否是壹个漂亮的「包裹」,他是否「令人愉快」、「健康」、「可靠」、「雄心勃勃」;此外,他的家庭背景如何,他属于哪个俱乐部,他是否认识有权之士。在某种程度上,人格类型要依靠壹个人所从事的特殊工作而定。股票经纪人、售货员、秘书、铁路主管、学院教授、或旅馆经理,各人必然具有不同的人格,除了他们的区别外,他们还都需要实现壹个条件:有此需求。

  事实上,要争取成功,只具有完成壹项特定任务所需的技能和装备是不够的,人必须能「有效地表达」他的人格,以同他们竞争,于是便形成了人对自己的态度。假如壹个人完全凭借他所知道的东西和他所能干的事情而生活的话,那么,人的自尊和他的能力是成正比的,也就是说,人的自尊和他的使用价值成正比;但是,由于成功主要依靠人怎样出售他的人格,因此,他体验的自己是壹种商品,更确切地说,他既是壹个卖主,同时又是壹个待出售的商品。壹个人所关心的不是他的生命和幸福,而是他的销路。如果壹种商品、或旅行包也有感觉和思想的话,那么,这种感受倒可以和这些商品相比较。例如,柜臺上的每壹只旅行包都尽可能地使自己富有「吸引力」,以吸引顾客,并尽可能地展现自己的「昂贵」,以获得高于竞争对手的价格。以最高价格出售的旅行包会感到洋洋自得,因为这意味着它是最有「价值」的旅行包;而那些卖不出去的旅行包则会感到悲哀不已,认为自己毫无价值。但是,有的手提包尽管在外表和使用价值上是最佳的,但由于提包式样的翻新而使它不幸运时,它也会落入同样的命运。

  像旅行包壹样,人必须在人格市场上赶时髦,为了赶时髦,他必须知道何种人格是市场上最需要的。这种知识通过从幼儿园到大学的整个教育过程,壹般得以传播,并在家庭中又得到了辅助教育。然而,人在早期所获得的知识是不够的,它只强调了壹些壹般的特性,如适应力、雄心勃勃、以及对他人不断变化着的期望的敏感。在其他场合,人也获得了壹些成功之典型的更特殊的例子。画刊、报纸、新闻短片都展现了各种成功者的画面和生活故事。图片广告具有同样的功能。成衣广告商就是壹个成功的例子,它表明,壹个想要在现代人格市场上「赚大钱」的人所应有的样子。

  向壹般人传播所需要之人格模型的最重要的手段是电影。年轻女子竭力彷效着高价明星的面部表情、发型、手势,并把此当作是有指望获得成功的途径。年轻男子则力图使自己像在银幕上所见的明星模式。然而,壹般人对最成功者的生活却很少有所接触,他同电影明星的关系也有区别。事实上,他们与电影明星并没有什么真正的联系,但却能在银幕上壹遍又壹遍地看见他们,能和他们通信,并得到他们的照片。与我们的时代相反,过去演员是为社会所鄙视的,但他们却向观众传播着伟大的诗作。而今日的电影明星没有伟大的作品或思想可向观众传播,他们的作用是充当壹般人与「伟人」的中介。壹个人即使没有指望获得如伟人们那样的成功,但他还是能努力彷效他们的;他把伟人当作圣人,并因为伟人有成就,而把他们当作生活的楷模。

  由于现代人所体验到的自我既是市场上的卖主,又是待出售的商品,因此,他的自尊只能由他所无法控製的条件来决定。如果他「成功」了,他就有价值;如果他不成功,他就没有价值。作为这样取向之结果的不安全感的程度,几乎没怎么受到重视。如果壹个人感到,他自身的价值主要不是由他所具有的人之特性所构成,而是由壹个条件不断变化的竞争市场所决定的话,那么,他的自尊必然是靠不住的,而且经常需要他人的肯定。因此,壹个人被无情地驱使着为成功而努力,任何挫折对他的自尊都是壹种严重的威胁;结果就产生了孤立无援感、不安全感及自卑感。如果市场的变迁决定人的价值,那么,人的尊严感、自豪感就被摧毁了。

  然而,这不仅是自我评价和自尊的问题,而且也是人作为壹个独立的实体,壹个与自我同壹之实体的体验问题。在后面我们将看到,成熟的生产性的个体之感觉,是与他把自己作为壹个有力量的行动者加以体验相壹致的;这种自我感觉可以简洁地表达为,「我就是我所是」。市场取向型的人所面临的是,把自己的力量当成商品让渡给别人。他不是壹个力量的拥有者,而是壹个把力量遮掩起来的人,因为他的问题并不是在使用力量的过程中实现自我,而是在出售力量的过程中获得成功。力量和力量所创造的东西相分离了,这些东西与他自己相区别,并要由别人来判定和运用;于是,人的自我同壹感和自尊壹样动摇了;现在,这种同壹感是由人所扮演的壹切角色构成的:「我就是妳所需要的」。

  易蔔生在《培尔·金特》壹剧中表述了这种人格状况:培尔·金特力图发现自我,但他觉得自己像壹只洋葱──被人壹层接壹层地剥开,却找不到核心。由于人无法在怀疑他的同壹感中生活,因此他必须在市场取向中找到同壹感的证明,这种同壹感与自我和人的力量毫无联系,而是与他人有关他的意见相联系。他的威望、他的地位、他的成功、以及他作为壹个特定的人而为众人所知的事实,取代了真正的同壹感。这种情境使他完全依赖于其他人对他的看法,并迫使他保持他曾经获得成功的那样壹种角色。如果我和我的力量互相分离了,那么,我的自我实际上就是由我所卖得的价钱购成的。

  人体验他人的方法与他体验自己的方法并没有什么区别。其他人像他自己那样,是作为商品而被体验的;他们也不呈现为他们自己,而是呈现为可销售的部分。人与人之间的区别仅仅简化为取得成功、富有吸引力、及价值之间量的多少的区别。这个过程与市场上商品的情况没有什么区别。壹幅画和壹双鞋既可以表现为交换价值,也可以简化为价格。所以好几双鞋与壹幅画是「等值的」。用同样的方法,人与人之间的区别被简化为壹个共同的因素──市场价格。他们那独特的、唯壹的个体性是毫无价值的,事实上是壹个压舱物。独特的这个词很能表达这种态度。取代这个词原来所意味着的人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发展他的个体,现在它几乎成为无价值的同义语。平等壹词也改变了它的原意。所有人生来平等这壹观念意味着,所有人都具有同样的基本权力──把人自身当作目的,而不是手段。今天,平等则已相当于可交换性,且是对个体的真正否定。平等是每个人发展独特性之条件已为平等意味着消灭个体、树立无私特征的市场取向所取代。平等原来是和差别联系在壹起的,而现在,它已成了「无差别」的同义语,而无差别确实是现代人与自己、与他人之关系的特征。

  这些状况必然歪曲人的全部关系。当个体自我被否定时,人与人的关系必然是表面的,因为他们自身并没有关系,有关系的只是可交换的商品,人没有能力、且不能彼此提供唯壹的、「独特的」个体。然而,市场创造了壹种它自己的同事关系。每个人都卷入在同样的竞争中,都具有共同的追求──成功;所有人都在同样的市场条件下相遇了(或至少相信他们能这么做)。每个人都知道他人的感受,因为他们都在同壹条船上:孤独、害怕失败、渴望快乐;这场竞争没有方向,也不要指望会有方向。

  人之关系的这种表面化特征,使许多人都希望在个人的爱之方面,能找到深刻而强烈的情感。但爱壹个人和爱邻居是不可分割的;在任何壹种特定的文化中,爱之关系都只是这种文化中,普遍流行的人之关系更强烈的表现。所以期望植根于市场取向中的孤独的个人为个体之爱所拯救,这只是壹种幻想。

  思想和情感壹样,也是由市场取向所决定的。思想具有迅速把握事物的功能,以便能成功地处理它们。普遍和有效的教育促进了思想的功能,它使得智力而不是理性达到了更高的程度[註:智力和理性的区别,将在本节的下壹部分加以讨论。]。为了处理之目的,所需要知道的壹切只是事物表面的、肤浅的特征。深入到现象的本质中以发现真理,这成了壹个过时的概念(真理不仅含有前科学的「绝对」真理──无数经验数据的教条,也包括人凭借理性、通过观察和随时修正所获得的真理)。大多数的智力测验都依这种思想而定调;它们并不怎么衡量人的理性之能力,也不能充分衡量人的理解力,以使心理迅速适应壹种既定的情境;把这种测验称为「心理适应测验」才是恰当的。因为这类思想本质上适用于运用比较和定量衡量之方法,而不适用运用分析特定现象及实质的方法。所有问题同样都「令人感兴趣」,且它们在重要性上并没有什么差别。知识本身成为壹种商品,因此,人就被他的自身力量异化了。思想和知识都被当作生产成果的工具。西方思想的伟大传统中,人关于自己的知识、心理被看作德性、正当生活及幸福的条件,而现在,它却退化为在市场研究、政治宣传、广告等等中,用来为更好的操纵他人和自己服务。

  显然,这种思想对我们的教育製度产生了重大影响。从入小学到大学毕业,学习的目的都是尽可能多的收集资料,这些资料主要用于为市场需求服务。学生用于学习的时间太多了,以至他们几乎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思考。激励学生想要更多更好地学习的主要力量,并不是对所教课程、知识、及见解等等的兴趣,而是为了得到提高交换价值的知识。我们发现,今天对知识和教育虽有极大的热情,但同时,却把那些「只与」真理有关、而在市场上无交换价值的思想,说成是不切实际的、无用的思想,并抱以怀疑或蔑视。

  虽然我提出,市场取向是壹种非生产性取向,但它在许多方面与其它的非生产性取向有区别,因此,它是自成壹类的非生产性取向。接受、剥削、囤积取向有壹点是共同的:即每壹种取向都是壹种人之关系的形式,壹种取向如果支配了壹个人,便成了他的特性和特征(后面还将要说明,这四种取向并非如迄今为止我们所描述的那样,必然都是否定的性质)。然而,市场取向并不能发展人的某些潜在性(除非我们荒谬的假定,「虚无」也是人的壹种特性);市场取向的真正本质并不是发展壹种特殊的、永久的关系,而态度的确实可变性才是这类取向的永久特性。在市场取向中,得到发展的只是那些能最好地加以出售的特性。没有哪壹种特定态度是占统治地位的,而这壹真空则能由需要之特性最快地加以填补。然而,需要这壹特性已失去了该词的原有含义;它只是壹种角色,壹种特质的借口,如果另壹个更合乎需要,它就很快被替换了。例如,体面有时就很需要。某些商业部门的推销员应该以那种可靠、朴实及负责的特性来影响公众,这些特质是19世纪许多商人的真正特质。现在,人在寻求壹个逐渐灌输了信任感的人,因为看来他过去好像有这些特性;他在人格市场上所出售的是他具有表现这种特质的能力;而在这角色的背后是哪壹类人这无关紧要,而且,也没有人会关心这壹点。他本身的兴趣并不在自己是否忠实,而是这种忠实在市场上使他能得到什么。市场取向的前提是真空,任何特质的缺乏都不能改变这壹点,因为任何持久的性格特征总有壹天会与市场的需要相冲突。有些角色也并不适应人的独特性;因此,人必须废除它们──不是废除这些角色,而是废除人的独特性。市场人格必须是自由的,它没有个性。

  我们至今所讨论的这些性格取向,并不是彼此孤立的。例如,壹个人也许是接受取向占主导地位的,但通常也混合着任何或所有其它取向。在这壹章的后半部分,我将讨论这些混合取向问题,而对这壹点,我所想强调的是,所有取向都是人的特征的壹部分,而什么取向占主导地位,这在很大程序上有赖于个人生活于其中的那个文化的独特性。虽然,对各种取向和社会形态之关系的更详尽的分析是社会心理学所要研究的主要问题,但我还是愿意在这裏提了壹个尝试性的前提,以作为决定这四种非生产性(不管哪壹种占主导地位)的社会条件。值得註意的是,研究性格取向和社会结构之间相互关系的意义,不仅在于这样壹个事实,即它有助于我们理解性格形成中某些最重要的因素,而且也在于特殊取向──它们是壹种文化或社会阶层最大多数人所共有的──代表了强烈的情感力量,我们必须了解这种情感力量,以便理解社会的作用。流行的观点强调文化对人格的影响,而我想说明,不应该把社会和个人的关系简单地理解为文化形态和社会体製「影响」着个人。二者其实是越来越深刻地相互影响;壹般说来,个人的整个人格是以人与人的相关关系为模式的,而这种相互关系在很大程度上又是由社会经济和社会政治结构所决定的,因此,我们原则上能够从对个体的分析中推断出他所生活于其中的整个社会结构。

  从接受取向中,我们常可以发现这样壹个社会,在这个社会裏,壹个有权力的集团完全可以剥削另壹个集团。因为被剥削的集团没有力量改变它的情境,也没有任何力量改变它的观念,被剥削者敬仰他的统治者就象敬仰他的供养人壹样,因为从这些供养人那裏,他能获得生命的壹切。不管奴隶得到的东西是多么的少,但他总感到从自己所作出的努力看,他理应得到的更少,因为他的社会结构给他留下了这样壹个真实的印象,即他没有组织起来的能力,也没有依靠自己的行动和理性的能力。相应来说,在当代美国文化中,略壹看来,这种接受态度似乎已完全绝迹。我们的整个文化、我们的观念及实践都阻拦着接受取向,并强调每个人必须寻找自我,必须对自己负责,如果他想「无往而不胜」,就必须运用他自己的创造性。然而,接受取向受到阻拦,这并不意味着它不存在了。在前面的讨论中,我们看到,适应的需要、享受的需要导致了无依无靠的感觉,这种感觉正是现代人微妙的接受性的根基。这壹点在对「专家」和「舆论」的态度上尤为明显。在每个领域,人们都期望有壹个专家,他能告诉人们情况怎么样、他们该怎样去完成工作,所有人都应该听从他的教导,接受他的观念。我们的社会裏,有科学方面的专家,幸福方面的专家,而作家由于是最好的卖主,因而事实上就成了生活艺术的专家。这种微妙的而不是壹般的接受性在现代「民俗学」中呈现出怪诞的形式,广告则使它变本加厉。虽然,每个人都知道,「即刻致富」的命题实际上并不存在,但人们却还是在做着这壹步登天的白日梦。这种情况部分地与使用新发明有关;无需调档的汽车、不用摘除笔套的自来水笔,这只是随手而来的二个奇妙的小例子。而有关幸福方面,情况就更突出了。壹个极有特点的引证是,作家法尔维说:「这本书告诉妳怎样改变自己,使自己与过去判若二人──幸福、健康、精力充沛、自信、有能力、不用照顾。但这要求妳遵从不费力的心身安排表;实际上要比这简单的多。……这裏所开列的有益之方案可能颇为奇特,因为很难设想不劳而获。……然而,情况就是这样,妳马上就会看到。」[註:法尔维(Hal Faivey):《将会改变妳生活的十个助手》,芝加哥,1944年版。]以「获取我所需要的」为座右铭的剥削性格,是要返回到淫盗行为和祖先的封建製那裏,返回到19世纪榨取天然资源的强盗、巨商那裏。用马克斯·韦伯的术语来说,为利润而漫游在地球上的「流浪的」、「冒险的」资本者,就是具有这种特征的人,他们以贱买贵卖为目的,而且无情地追求权力和财富。这种类型的性格是在18和19世纪自由竞争的市场条件下培育起来的。而我们这个时代,由于权威主义製度,赤裸裸的剥削又復活了,这种权威主义企图剥削自然资源和人类资源,它们不仅剥削本国,而且用强力侵犯其它国家。他们公开宣扬强权,并通过强调强者生存的自然律而使强权合理化;爱和正派都是软弱的象征;思想则是胆怯和堕落的表现。

  囤积取向与剥削取向并存于18、19世纪。囤积型的人是保守的,他们对拼命的获取很少有兴趣,却热衷于在方法上以合理原则和保护既得利益为基础的经济追求。对这种人来说,财产是他的自我和保护最高价值的象征。这种取向给了他以壹种极大的安全感;他对财产和家庭的占有构成了壹个安全的、易于管理的世界,就像受到了19世纪相对稳定的环境所保护的那样。强调工作和成功是善的例证的宗教伦理也支持这种安全感,同时倾向于赋予生命以意义和宗教上的满足感。这种稳定的世纪、稳定的占有、稳定的伦理综合起来,给中产阶级的成员以壹种归属感、自信感和自豪感。

  18和19世纪,并没有出现市场取向;市场取向完全是现代的产物。只是到了最近,旅行包、标签、商标名称也变得重要起来,人和商品都壹样。工作信条失去了份量,买卖主义是至高无上的。在封建时代,社会的变动性是极其有限的,而且,壹个人无法利用他的人格而为前进开路。在市场竞争的年代裏,社会变动频繁。尤其在美国更是如此;如果壹个人「能把商品兜售出去」,他就能往上爬。今天完全靠个人自己而发财的机会比过去少多了。如果壹个人想往上爬,他必须适应各种大规模的组织,而他的主要资产是他有能力扮演所期望的角色。

  失去个性、空虚、生命无意义、个体自动化,这壹切导致了不满足的增长,导致了寻求更适当的生活方式的需要和寻求能引导人达到这个目标之规范的需要。接着所要讨论的生产性取向表明,这种性格使人的全部潜能得到生长和发展,而其它所有活动都应从属于这个目的。

  (三)生产性取向

  (1)壹般特征

  从古典和中世纪文学的时代直到19世纪末,人们作了大量的努力,以说明好人和好社会应是什么样子。这些观念部分是以哲学或神学的形式加以表述,部分则在乌托邦的形式中得到了表达。很显然,20世纪缺乏这种视野。20世纪所强调的是,对人和社会进行批判的分析,而人应该成为什么样子这种积极的看法则是被蕴含在这种分析中的。当然,无可怀疑,这种批判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而且是任何社会进步的条件。但由于缺乏设计「更好的」人和「更好的」社会之眼光,却使人在相信自己、相信他的未来面前无能为力了(而不相信自己和自己的未来又同时是无能为力的结果)。

  现代心理学、尤其是心理分析学在这方面都无例外。弗洛伊德和他的追随者对神经病人的性格作了杰出的分析。他们关于非生产性性格的临床说明(用弗洛伊德的术语,谓之前生殖期性格)是详尽无疑的、准确的──他们并不顾忌所使用的理论概念需要修正这壹事实;但他们很少考虑正常、成熟、健康之人格的性格。弗洛伊德把这种性格称之为生殖性格,但生殖性格是壹个极其模煳和抽象的概念。弗洛伊德把生殖性格定义为壹个人的性格结构,在这种结构裏,口唇裏比多和肛门裏比多在最高的生殖欲面前,已失去了主导地位和作用,而生殖欲的目的是与壹个异性相结合。对生殖性格的这种描述,并没有超越那种壹个有能力在性欲和社会方面发挥作用的个体的性格结构的说法。

  在讨论生产性性格时,我将大胆超越批判性的分析,而深入研究这种充分发展了的性格的本质。这种性格是人类发展的目标,同时也是人道主义伦理学的理想。这可作为研究生产性取向这壹概念的最初途径,以说明这种生产性取向和弗洛伊德生殖性格的关系。当然,如果我们不在字面上、而是在象征的意义上使用弗洛伊德关于裏比多的理论,那么,它就可以相当准确地说明生产性的意义。因为在性成熟的阶段,人有正常的生产性能力;通过精子和卵子的结合,新的生命诞生了。然而,这种生产性是人和动物共同具有的,物质生产的能力却是人所特有的。人不仅是理性的、社会的动物,他还是生产的动物,他能够运用理性和想象力,去改变眼前的物质。他不仅能够生产,而且他必须生产以维持生命。然而,物质生产只是生产性性格最通常的象征。人格的「生产性取向」是壹种基本态度,是人类在壹切领域中的体验之关系的模式。它包括人对他人、对自己、对事物的精神、情感、及感觉反应。生产性是运用他之力量的能力,是实现内在于他之潜力的能力。如果我们说,他必须运用他的力量,那么,这就意味着他必须是自由的,他不能依靠那些控製他力量的人。进壹步而论,我们指出,他必须由理性所引导,因为他只有了解了力量是什么、怎样运用力量、及为何而运用力量,他才能使用他的力量。生产性意味着他把自己当作壹个他之力量的化身、壹个「行动者」而加以体验;他感到自己与他的力量溶为壹体,同时这种力量并没有受到阻碍而与他相异化。

  为了避免对「生产性」这壹术语的误解,似乎有必要扼要地讨论壹下什么不属于生产性的问题。

  壹般来说,「生产性」这个词与创造性、尤其是与艺术创造相联系的。真正的艺术家确实是最令人信服的生产性的代表。但是,并非所有艺术家都具有生产性。例如,壹幅普通的绘画,除了在画布上以照片的方式復製了壹个人的人像外,也许并没有其它的内容。但壹个人没有创造某些可见物或可传授物的天赋,却能生产性地体验、观察、感觉和思考。生产性是每个人都能具有的壹种态度,除非他是精神上和情感上的残废人。

  「生产性的」这壹术语容易与「能动的」壹词相混淆,而「生产性」则易与「能动性」壹词相混淆。虽然,这二个术语可以是同义语(例如,在亚裏士多德的能动性概念裏),但能动性在现代的习惯用法中,常表示与生产性全然相反的意思。能动性壹般被定义为,耗费力量以促使现存情境发生变化的行为。相反,如果壹个人没有能力改变或明显影响现存情境,而是为外在于他自身的力量所影响或所动摇,那么,他就是壹个被动者。这种流行的能动性概念只註意到实际耗费的力量及由此而带来的变化,却没有对统治这种能动性之潜在的心理状况作出区分。

  人在睡眠状态下的能动性就是壹个非生产性能动的例子,尽管是壹个极端的例子。有的人在昏睡中,也许会睁着眼睛、也许会行走、说话、做事;他在「行动着」。那种能动性的壹般定义也许可用到他身上,因为他耗费了力量,并带来了相应的变化。但如果我们考虑壹下特殊性格和这种能动性的性质,就会看到,行动者并不是真正的睡眠者,而是催眠者发出的指令,通过睡眠者加以行动。虽然,催眠状态是人为製造的,但它却是某种情境中极端且特有的例子。在这种情境中,壹个人能够行动,但他却不是真正的行动者,他的能动性是他所无法控製的压力强迫的结果。

  非生产性能动的壹种共同类型是焦虑的反应──不管是剧烈的或平缓的、还是意识的或无意识的,这种反应常常是当今之人疯狂偏见的基础。与由焦虑所引起的能动性不同的是,以屈从或依赖权威为基点的活动,尽管二者经常混和在壹起。这个权威也许令人畏惧、令人羡慕或为人所「爱」──这三者通常是混合的──但这种能动性的起因却是权威的命令,这种命令可以是形式上的,也可以涉及内容。人之所以能动,是因为权威期望他能动,而他所做的正是权威所要求他做的。在权威主义性格中,我们可以看到这种能动性。对权威来说,能动意味着以某种高于他自己的名义而行动。他能以上帝的名义、过去的名义、或责任的名义行动,但他不会以自己的名义而行动。权威主义性格受到了源于最高力量的刺激而行动,这种力量既不易受攻击,也不易改变,因而它是不会受到源于他自身本能冲动的影响的。

  与服从之能动性相类似的是机械般的自动化能动性。在这种能动性中,我们看不到对权威的明显依赖,而是有赖于以舆论、文化形态、常识、或「科学」为代表的匿名的权威。人所体会或从事的是他应该体会或从事的事。这种能动性并不起源于他自己的精神或情感体验,而是起源于外在之因,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说这种能动性缺乏自发性。

  这些能动性最有力的来源是非理性情感。壹个为吝啬、受虐狂、羡慕、妒忌及所有其它贪婪形式所驱使的人,是被迫而行动的;因而,他的行动既不是自由的,也不是理智的,而是反理性的,反人类利益的。壹个人不断重復自己的行动,他就会变得越来越固执、越来越墨守成规。他是能动的,但不是生产性的。

  尽管这些能动性的来源是非理性,且行动者既不是自由的,也不是有理性的,但它们所产生的重要的实践结果,却常常导致物质上的成功。在生产性概念裏,我们并不牵涉必然导致实践结果的能动性,而是要涉及到壹种态度,壹种在生活过程中对世界和自己的反应模式和取向模式。我们所要论述的是人的性格,而不是他的成功。

  生产性是人所特有的潜能的实现,是人运用他自身力量的实现。但「力量」是什么?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力量这个词意味着两个矛盾的概念:拥有力量=能力+对力量的控製=统治。然而,这是壹种特殊的矛盾。力量=丧失力量之结果的统治=能力。「对力量的控製」是「对力量的运用」的歪曲。人生产性的运用其力量的能力是他的潜能;无这种能力就是他没有潜能。人运用理性的力量,就能透过事物的表面现象而理解其本质。人运用爱的力量,就能冲破与他人的分离之墙。人运用想象的力量,就能使还未存在的东西具体化;就能规划并开始创造。缺乏潜能,人与外界的关系就会被歪曲成统治世界、控製他人的欲望,就像人们过去所做的那样。统治与死亡联系在壹起,潜能与生命联系在壹起。统治产生于没有潜能,又反过来加剧了没有潜能的状况,因为壹个人能强迫别人服待他,结果,他自己对生产性的需要就逐渐丧失了。

  当人生产性的运用他的力量时,他与世界的关系是怎样的呢?

  人能够以两种方式体验外在于他的世界:再生的方式(reproductive),即以胶卷的形式理解现实,对现实进行了照相式的刻板记录(显然,再生式的理解甚至也需要积极地运用头脑);及原生的方式(generative),即依靠想象及人自身精神和情感力量的自发活动,而使新的物质充满生机,并重新创造这种新物质。在壹定程度上,任何人都以这两种方式进行着创造,但这两种体验方式各自的份量却有着很大的区别。有时,其中的壹种方式是发育不全的。而对这种几乎不存在的极端的再生模式或原生模式的研究,是理解这些现象的最佳途径。

  在我们的文化中,原生能力相对萎缩的问题屡有发生。壹个人能够按事物的现有面貌(或按他所在文化的要求)去认识它们,但这些事物不能使他产生富有生机的感觉。这样,壹个人就完全成了「现实主义者」,他看到了现象的全部表面特征,但他没有能力透过这些表面现象而深入事物的本质,也没有能力想象这些还没有出现的事物。他只见局部而不见整体,只见树木而不见森林。对他来说,现实只是具体化了的事物的总和。这个人并不缺乏想象力,但他的想象力是计算的想象力,即他把所知道和所存在的壹切因素结合在壹起,由此而推论出它们未来的作用。

  另壹方面,失去了领悟现实之能力的人是精神病患者。精神病患者建立了壹个内在的现实世界。在这个世界裏,他似乎是完全有信心的;他生活在他自己的世界裏。而为所有人都理解的现实的普遍因素,对他却是不现实的。当壹个人所见的对象都不存在于现实中、而全然是他的想象力的产物时,他就是在幻觉;他以自己的情感来说明事件,而毫不关心、至少不完全承认这些事件在现实中的进展。壹个患狂想症的人也许认为,他正受到迫害,壹次偶然的谈话可以被当作那种羞辱他、伤害他的计划。他相信,这种羞辱他、伤害他的意图虽缺乏更明显、更确切的表现,但这并不能证明任何事物;尽管在表面上,这种意图并不表现出伤害性,但如果壹个人「更深刻地」观察壹下,它的真正含义就很显然了。因为对精神病患者来说,真正的现实彻底毁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壹个内在的现实。

  「现实主义者」看到的只是事物的表面特征;在看到了明了的世界时,他能以照相的方式在意识中再生这个世界,他也能通过操纵事情和众人而行动,就像他们显现在那幅图像上的那样。精神病患者却不能看到现实的本来状况;他把现实只当作他内在世界的壹个符号、壹种反应而加以理解。这两种现象都是壹种病态。精神病患者失去了与现实的联系,这样,他就不能在社会上发挥作用。而「现实主义者」使自己那作为人的力量枯竭了。然而,他并不是在社会效用上无能为力,而是由于他的现实观是那样地被歪曲,以至当涉及到更多的即时现象、素质和短期目标时,他就很容易犯错误。「现实主义者」似乎和精神病患者全然相反,但实际上,他只是精神病的补充。

  「现实主义者」和精神病患者的真正对立面是生产性。正常人是有能力使自己与世界相联系的,这种联系的方法是,按世界的本来面目理解世界;依靠自己的力量,使世界生气勃勃、丰富多彩。如果其中的壹种能力衰退,人就得病了。而正常人则具有这二种能力,尽管这二种能力所占的比例各有不同。再生能力和原生能力的存在是生产性的先决条件;这两种对立能力之间的相互作用,是生产性的动力源泉。最后,我想强调,生产性不是这两种能力的总和或混合,而是从这两种能力的相互作用中所产生的某些新东西。

  我们已经讨论了生产性是人与世界之关系的壹种特殊模式。那么问题在于,有生产性的人是否能生产;如果能,他所生产的东西是什么?实际上,人的生产性能创造出物质财富、艺术作品和思想体系,但生产性所创造的最重要的对象是人自己。

  生命的诞生只是从怀胎而始、至死而终的生命统壹体的壹个特殊阶段。由生到死这二极之间的壹切就是焕发人之潜能的过程,就是使潜在于二个细胞中的壹切富有生机的过程。只要给以适当的条件,身体自身就能生长;相反,精神的诞生过程却不是自动的。它需要生产性的能动性,赋予人的情感和智力潜能以生机,并使人形成自我。但是,人之情境的悲剧性在于自我的发展永远不会完成,即使在最好的条件下,人的潜能也只能得到部分的实现。人总是在他还未充分诞生前就死了。

  尽管我并不想描述生产性概念的历史,但对它进行某些必要的说明,也许有助于澄清这壹概念。在亚裏士多德的伦理体系中,生产性是壹个关键的概念。他认为,通过弄清人的功能,就能确定人的德行。在壹名长笛演员的演奏中、壹位凋塑家或任何艺术家的创作中,好在于他们具有使自己与他人相区别的特殊功能,具有使自己成为他们之所是的功能;同样,好人也在于他具有使自己与他人相区别,使自己成为他所是的功能。这样壹种功能就是「壹种灵魂的能动性,这种能动性遵循或包含着理性的原则」。亚裏士多德说:「但是,我们在精神或行动中,是具有还是运用这种主要的美德,这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精神可以毫不产生任何好的结果而存在,就像人在沉睡或其它任何不活动的状况下那样;但能动性却不能这样,因为壹个具有能动性的人必然有所行动,且必然是适当的行动。」在亚裏士多德看来,好人就是在理性的指引下,依靠他的能动性,使人的特有潜能富有生机。

  斯宾诺莎说:「德性与力量,我理解为同壹的东西。」自由和幸福在于人对自己的理解,在于人努力实现他的潜能,并「愈益接近人性模型」。斯宾诺莎认为,德性与运用人的力量相壹致,恶则是人不能运用他的力量;对斯宾诺莎来说,恶的这种本质是重要的。

  歌德和易蔔生以诗歌的形式,美好地表达了生产能动性的概念。浮士德是人对生命之意义永恒追求的象征。对浮士德这壹问题的回答,既不是科学、快乐,也不是威力,甚至不是美。歌德提出,对人的追求只有壹个答案,即生产的能动性,这种生产的能动性是与善相壹致的。

  歌德的浮士德表达了对人的信念,这种信念是18、19世纪进步思想家的特征;易蔔生笔下的培尔·金特──写于19世纪下半叶──则是对现代人非生产性特征的批判分析。这壹剧本的标题也许称为「寻求自我的现代人」更好。当培尔·金特用全付能力去赚钱、去获取成功时,他相信,这是为他自己而行动。他根据奥丝所提出的这样壹个原则而生活:「要使妳富有」,而不是根据人的原则「真实地对待自己」生活。当他的生命行将结束时,他发现他的剥削和利己主义阻止了他成为真正的他自己;他发现壹个人只有具备了生产性,并赋予自己的潜能以生命,那么,自我的实现才有可能。培尔·金特未能实现他的潜能,这就是他的「罪过」,而且也是他失败的真正原因──缺乏生产性。

  以上,我们研究了生产性取向的壹般特征。现在,我们必须研究表现在各种特殊行动中的生产性,因为只有研究了它的具体性和特殊性,人才能充分理解它的壹般性。

  (2)生产性的爱和思维

  人的存在是以这样壹个事实为特征的,即人是孤独的,他与世界是分离的;人无法忍受这种分离,他被迫寻找与他人的关系,并与他人结为壹体。人实现这种需要的方法很多,但只有壹种方法才能使他保持其为壹个唯壹的实体而不变;只有壹种方法才能使人在与他人的相交的过程中展现自己的力量。人之存在的矛盾是,他既要求与他人的接近,又要寻求独立;既要寻求与他人结为壹体,同时又要设法维护他的唯壹性和特殊性。正如我们已指出的那样,只有生产性才能对这壹矛盾及人的道德问题作出回答。

  通过行动和理解,人能生产性地与世界相联系。人生产事物,而且在创造的过程中,他对物体施加着他的力量。人通过爱和理性,在精神上和情感上理解世界。理性的力量,使人能通过与对象的积极联系而透过事物的表面把握其本质。爱的力量使人能冲破与他人的分离之墙并理解他人。尽管爱和理性只是人理解世界的两种不同形式,尽管二者缺壹不可,但它们表现了情感和思想的不同力量,因此,必须对它们分别加以讨论。

  生产性爱的概念与通常所说的爱确实有着很大的不同。几乎没有什么词语会比「爱」更不明确、更易混淆了。除了恨和厌恶,几乎每壹种感情都可用爱来表示。爱包含着壹切,从爱吃冰泣淋到爱好交响乐,从壹般的同情到最强烈的亲近感。人们认为,如果他们「迷恋」上某个人,他们就是在爱。他们声称,他们不能没有爱,他们也占有着爱。事实上,他们相信,没有什么事情比爱更容易了,困难的只是在于要找到合适的对象;他们寻找爱之幸福的失败,是由于在发现合适的伴侣方面,他们的运气不佳。然而,与这壹切混淆不清、壹厢情愿的思想相反,爱是壹种极特殊的情感;而且,虽然每个人都有爱的能力,但是要实现爱,却是最困难的成就之壹。真正的爱植根于生产性之中,因此,完全可以把它称作「生产性的爱」。无论是母亲对孩子的爱、我们对他人的爱、还是二个人之间的性爱,爱的本质都是壹样的(爱他人与爱自己的本质也是壹样的,这壹点我将在后面加以讨论)。[註:见第四章,第壹节。]虽然,爱的对象不同,而且爱本身在强烈程度和性质上也常有区别,但仍可以说,某些基本要素是各种形式的生产性爱的特征。这些要素就是关心(care)、责任(responsibility)、尊重(respect)和认识(knowledge)。

  关心和责任意味着,爱是壹种能动性,而不是壹种征服人的热情,也不是壹种「感动」人的影响力。生产性爱所包含的关心和责任,在约拿书中,得到了极好的论述。上帝告诉约拿到尼尼微去警告那裏的居民,如果他们不改正他们的恶劣行径,他们将受到惩罚。约拿没有完成这个使命,因为他害怕尼尼微的居民将会悔改,因此上帝会宽恕他们。约拿是壹个具有很强秩序感和法治意识的人,但没有爱。可是,当他企图逃走的时候竟发现自己在鲸鱼腹内,这象征着由于他缺乏爱和与人类休戚与共之心而给他带来孤立和监禁的情形。上帝拯救了他,他到尼尼微去了,并按照上帝告诉他的话劝诫当地居民,然而他所害怕的事情到底发生了。尼尼微的百姓忏悔他们的罪过并改过自新,于是上帝便宽恕了他们,并决定不毁灭这个城市。约拿感到极度的愤怒和失望,他希望做到的是「正义」而不是仁慈。最后他在壹棵树荫下找到壹些安慰,这根树是上帝为保护他免受日晒而造的。但当上帝使这根树枯萎的时候,约拿便觉得沮丧并且愤怒地抱怨上帝。上帝回答说:「妳怜悯这根葫芦树,但妳对它既没有出过力也没使它长大,它在壹夜之间长大,又在壹夜之间死去。在尼尼微那个大城市裏有十二万多分辨不清是非的百姓,何况还有那么多牲口,难道我不该饶恕它?」上帝对约拿的这番话应该在其象征意义上加以理解。上帝向约拿阐明,爱的真谛是为某些东西「出力」,并「使某些东西成长」,爱和劳动是不可分的。人人都爱自己出过力的东西,同时也为他所爱的东西而出力。

  约拿的故事说明,爱与责任是不可分的。约拿并不感到他对他同胞的生命负有责任。他会像该隐那样问:「我是我同胞的监护人吗?」责任并不是壹种由外部强加在人身上的义务,而是我需要对我所关心的事情作出反应。责任和反应具有同样的根基,反应=「回答」;负有责任意味着准备作出反应。

  母爱是生产性爱的最通常、最易理解的例子;母爱的真正本质是关心和责任。在孩子诞生时,母亲的身体为孩子的诞生而「出力」,孩子诞生后,母爱在于她努力使孩子成长。母爱并不依赖那些孩子为了被爱而必须履行的条件,母爱是无条件的,她只以孩子的要求及母亲的反应为基础。

  关心和责任与个人之爱的关系并不明显;人们认为,堕入情网已是爱的顶点,然而实际上,它却是爱的开始,并且只是实现爱的壹个机会。人们认为,爱是壹种神秘性的结果,由于这种神秘性,两个人便互相吸引,事情就这样毫不费力地发生了。诚然,人的孤独和性欲使他很容易堕入情网,这壹点并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但是,这是壹种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收获。壹个人不会偶然被爱;依靠自己力量去爱的人才会产生爱──就像只有先感到有趣而后才会产生兴趣壹样。人们所关心的问题是,他们是否有吸引力,然而他们忘了,吸引力的本质就是他们自己那爱的能力。生产性的爱壹个人,意味着关心这个人,感到对这个人的生命──不仅对他的肉体之存在,而且对他全部人之能力的成长和发展负有责任。生产性的爱与被动的爱、与那种对所爱者的生命消极旁观的爱是不相容的;生产性的爱意味着对所爱者的成长付出劳动、加以关心、负有责任。

  尽管西方壹神教宗教具有博爱精神,进步的政治概念也表达了「所有人生来平等」的思想,但对人类的爱并没有成为壹种普遍的体验。对人类的爱被看作充其量是对个人的爱的结果,或是壹种在未来才能实现的抽象概念。但是,对人类的爱与对某个人的爱是不可分割的。生产性的爱壹个人意味着与这个人的精髓,与作为人类代表的这个人相联系。爱某个人如果和爱人类相分离,那么,这种爱只是表面的、偶然的,并且必然是肤浅的。然而,我们可以说,对人类的爱与母爱是不同的,因为孩子是无依无靠的,而我们的同伴则并非无依无靠;但我们也可以说,这种区别甚至只是在相对的意义上才存在。所有人都需要帮助,都要依赖别人。人类的团结壹致是任何个体呈现自身的必要条件。

  关心和责任是爱的组成因素,但是没有对所爱者的尊重和认识,爱就会堕落成统治和占有。尊重不是惧怕和敬畏,根据这个词的词根(respicere 即看),尊重意味着能够按其本来面目看待壹个人,能够意识到他的个性和唯壹性。没有认识,就不可能有对壹个人的尊重;没有对人之个性的认识作引导,关心和责任也将是盲从的。

  通过研究理性(reason)和智力(intelligence)的区别,就可获得对生产性思维的基本理解。

  智力是人达到实践目标的工具,其目的是发现处理事物所必须的各方面知识。对目标本身、同样对「理智」思考所依赖的前提不应有怀疑,而应视之为理所当然的,且这些前提本身也许合乎理性,也许不合乎理性。智力的这种特殊性质在壹种极端的状况下、在狂想症患者的身上表现得很明显。例如,他的前提──所有人都密谋反对他──是非理性的、荒谬的,但在他以这壹前提为基础的思想过程中,却可以表现出非凡的智力。在力图证明他的狂想主题时,他把所观察到的东西结合在壹起,并作出逻辑上的解释,这种解释常常是那样的具有说服力,以致于很难证明他的前提是非理性的。当然,对问题只应用智力并非限于这种病理现象。我们的大部分思想必然与达到实践效果有关,必然与事物的数量和表面现象有关,而没有探究内涵的目的和前提的正确性,也不设法理解现象的本质和特性。

  理性包含着第三维度──深度,深度达到了事物的本质和过程。虽然,理性与生命的实践目标并没有分离(现在我将说明,它在什么意义上是正确的),但它又不仅仅是直接的行动工具。它的作用是通过对事物的了解而认识、理解、把握事物,并使自己和事物相联系。理性能透过事物的表面以发现它的本质,发现事物那隐藏着的关系及更深刻的意义,发现事物的「道理」。因此,它似乎并不是二维的,用尼采的话来说,它是「透视的」,即它把握住了事物所有可想象的相互关系及范围,而不仅仅是与实践有关的方面。关心事物的本质,并不意味着关心事物「背后」的某些东西,而是关心必要的、壹般的、最通常和最普遍的现象特征,避免事物表现的、偶然(逻辑上不相关)的方面。

  现在,我们可以着手考察生产性思维的某些更具体的特征了。在生产性思维中,主体和客体并非毫无关系,而是主体要受客体影响、并与客体相关联。客体并不是作为某些死东西、某些与人本身和他的生命相分离的东西而得以体验的,就象壹个人仅以壹种自我孤立的方式去思考某些事物那样;相反,主体对客体有强烈的兴趣,主体与客体的关系越密切,他的思想就越有成效。主体与客体之间,这种真正的关系才会促进他的思想。对他来说,壹个人或任何现象都是壹个思考对象。这壹观点的最佳例证就是佛陀发现「四重真理」的故事。佛陀看见壹个死人、壹个病人和壹个老人。他当时是个年轻人,却深深地为人的这种不可逃脱的命运所感动,他对所见之事的反应是激励了他的思想,结果创造了生命本质和普渡众生的理论。他的反应并非是唯壹可能的反应。在同样的情境下,壹个现代医生可能具有的反应是,思考如何与死亡、疾病和衰老作斗争,但他的思想也是由他对客体的整体反应所决定的。

  在生产性思维的过程中,思考者为对对象的关切所激发;他受对象的影响,并对对象作出反应;他关心并反应着对象。但是,生产性思维又是以客观性为特征的,是以思考者对客体的尊重、有能力按客体的本来面目认识客体,而不是以自己的愿望去认识客体为特征的。客观性和主观性的统壹,就是生产性思维的特征,因为壹般来说,这种统壹是生产性的。

  只要我们尊重我们所观察的事物,达到客观性是有可能的;这就是说,我们有能力认识事物的唯壹性和相互关联性。这种尊重与我们所讨论过的关于爱和尊重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因为我想理解某些事物,就必须按它自身的本质而认识它的存在。对壹切客体的认识均如此,而且它构成了壹个特殊的人性研究问题。

  对有生命和无生命之客体的生产性思维,必须具备客观性的另壹方面:观察现象的整体。思考者如果孤立地看待客体的某壹方面而忽略了它的整体性,那么,他甚至完全无法理解他所研究的这壹方面。韦施梅尔曾对生产性思维中这壹最重要的因素给予了强调,他说:「生产性的过程往往具有这种性质,希望得到真正的理解、探究和考察。在这壹方面的某个领域裏,这壹点虽变得至关重要,成为中心的关註点,但它并没有孤立。这种情境下,壹个新的、更深刻的构造性观点形成了,这个观点包括对所观察的事物的功能意义、分类等等的改变。壹个人如果在某壹领域获得情境结构上所需要的引导,那么,他就会做出合理的预测,这种预测需要直接或间接的证明,就象这壹结构的其它部分那样。这种证明包括两个方面:获得整体壹致的图象以及决定整体结构所需要的那些部分。」[註:韦施梅尔:《生产性思维》,纽约,1945年版。]客观性不仅要求要按客体的本来面目认识客体,而且也要求要按人自己的本来面目认识人,例如,了解特殊环境,在这种环境中,他发现自己是与所观察的客体相联系的观察者。另外,生产性思维是由客体的性质和主体的性质所决定的,这个主体在思维过程中,使自己和客体相联系了。这种双重的决定便构成了客观性。相反,在错误的主观性中,思想不受客体的製约,这样,它就退化而为偏见、壹厢情愿的思维、及想入非非。但是,客观性并不是超然、没有兴趣和漠不关心的同义语,就像它经常含有「科学」客观性的错误观念那样。对壹项费力的工作,壹个人如果没有生气勃勃的、充分的兴趣所推动,那么,他怎么可能识破事物的表面的幕帐呢?客观性并不意味着超然,而是意味着尊重;也即客观性并不是歪曲和篡改事物、他人和自己的能力。但是,为了达到所期待的结果,思考者的主观因素、他的兴趣就不会歪曲他的思维了吗?人的兴趣就壹定是科学探究的条件吗?作为认识真理之条件来说,没有兴趣的观点是靠不住的。[註:曼海姆(K.Mannheim)在《意识形态和乌托邦》(纽约,1936年版)壹书中讨论过这壹观点。]几乎任何有意义的发现或洞察都是由思考者的兴趣所激发的。事实上,没有兴趣,思维就枯燥无味、不得要领。问题并不在于是否有兴趣,而是在于有什么样的兴趣、以及和这种兴趣相关的真理是什么。所有的生产性思维都是为思考者的兴趣所激发的。决没有对观念进行本质歪曲的兴趣,而只有与真理不相容、与所观察的客观本性之发现不相容的兴趣。

  生产性是人之固有本领的说法与人本性懒惰、必须有压力方可行动的观点相矛盾。这是壹个古老的假说。当摩西要求法老让犹太人撤离,以便他们有可能「在沙漠上服务于上帝」时,摩西的结论是「妳们懒惰,除了懒惰外,妳们壹无所有」。对法老来说,苦役意味着干活;崇拜上帝就是懒惰。那些指望从他人的能动性中获得而自己无需费力的人,也都采用了同样的观念。然而,生产性是不能剥削的。

  我们自己的文化似乎提供了壹个完全相反的例证。在近几个世纪裏,西方人被工作的观念、需要持续的能动性所困扰。他几乎不能有任何稍长时间的懒惰。总之,这种悬殊差别产生了。然而,懒惰与被迫的能动性并不对立,它们是人的全面功能受到干扰的两种症状。在神经症患者中,我们常看到他的主要症状是没有工作能力,而在所谓需要调节者身上,我们看到其主要症状是缺乏轻松享乐和休息的能力。被迫的能动性并不是懒惰的对立面,而是它的补充,这二者的对立面是生产性。

  生产性能动的丧失导致懒散或过份活跃。饥饿和压力决不是生产性能动的条件。相反,自由、经济安全、有组织的社会──在这个社会裏,工作是人的才能之有意义的表达──才是有助于表现人之本性趋向于生产性的运用他的力量的因素。生产性能动是以有节奏的转换能动性和有规律的休息为特征的。人在必要时,只要能做到安静和独处,生产性的爱、生产性的工作、生产性的思维就是可能的。能够倾听自己的声音是有能力倾听他人之音的先决条件;能独身自处是能与他人相处的必要条件。

  (四)社会化过程中的取向

  正像本章壹开始所指出的那样,生命过程包含着两种人与外部世界的关系:同化关系和社会化关系。

  我们能区分下面几种人际关系:共生关系、撤回-破坏性、爱。

  在共生关系中,人与他人是相关联的,但他失去了独立性、或从未获得过独立性;通过使自己成为他人的壹部分、被他人「吞没」或「吞没」他人,他躲避了孤独的危险。前者的根源就是临床诊断上所谓的「受虐狂」。受虐狂试图通过把自己与他人捆绑在壹起,而消除壹个人的自我,逃避自由,并寻求安全。这类依赖有多种形式。它可以被合理地解释为牺牲、义务、或爱,尤其当文化形态证明其合理时更是如此。有时,受虐狂的追求与性冲动及享受(受虐狂的性反常行为)混杂在壹起;受虐狂的追求与对独立和自由的人格追求常常发生极大的冲突,因此,对受虐狂来说,独立和自由是痛苦的、折磨人的体验。

  共生关系的积极形式是虐待狂,吞没他人的冲动以各种合理化的方式表现出来,例如,爱、过份保护、「正当的」统治、「正当的」报復等等;它也表现出与性冲动混杂在壹起的性虐待狂。虐待狂所驱使的所有形式都可追溯到这样壹种冲动,即完全控製他人,「吞没」他人、使他人成为壹个任我们意誌所摆布的无依无靠的对象。对壹个无力者实行完全的统治是积极的共生关系的本质。被统治者是作为壹件可以利用和剥削的东西、不是作为以自己为目的的人而得到理解和对待的。这种控製他人的渴望越和破坏性混杂在壹起,就越具有残酷性;而经常被伪装成「爱」的仁慈统治也是虐待狂的壹种表现。仁慈的虐待狂期望他的对象是富有的、有力量的、有成就的,他力图以自己的全部力量防止壹件事的发生,即他的对象获得了自由、独立,因此就不再属于他了。

  巴尔扎克在《幻灭》壹书中,对仁慈的虐待狂给出了壹个明显的例证。他描述了年轻的吕西安和摆出神父架势的囚犯巴诺之间的关系。在认识了这个刚企图过自杀的年轻人不久,神父说:「我从水裏捞妳起来,救了妳性命,妳变做我的附属品了,妳跟我的关系正如万物之于造物主,妖精之于神仙,鬼怪之于撒旦,肉体之于灵魂!有我的铁腕支持,不怕妳坐不稳权势的交椅;我给妳享尽快乐,荣誉,连续不断的欢娱……永远不会缺少钱用……妳在外边得意,夸耀,我蹲在泥地上打根基,保证妳荣华富贵。我呀,我为权势而爱权势!我自己不能享受的东西,看到妳享受我感到高兴。总而言之,我会变做妳!……我要创造壹个人,给他生命,按照我的方式把他琢磨,塑造,因为我要像父亲爱儿子壹般的爱他。我的孩子,将来妳坐着双轮马车,就等于我自己坐着,妳讨女人喜欢,我也跟着快活。我对自己说:这个美貌的青年就是我!」

  然而,共生关系是壹种与对象接近、亲密的关系,尽管这要以自由和完整为代价。第二种关系是疏远的关系、撤回和破坏性的关系。个人无力之感觉,可以通过从作为壹种威胁的他人那裏的撤回而得到克服。在壹定程度上,撤回是任何人与世界之关系的正常行动部分,是计划、研究、物质的再造、思想、态度等等所必须的。但在这裏所叙述的现象中,撤回是与他人关系的主要形式,并且,似乎是壹种消极的形式。与撤回在情感上相对应的是对他人的冷漠感,它常常伴以自我膨胀感为补偿。撤回和冷漠可以是有意识的,但并不是必要的;在我们的文化中,它作为壹个事实问题,几乎为壹种肤浅的关心和好交际所掩盖。

  破坏性是撤回的积极形式,毁坏他人的冲动是由于惧怕被他人毁坏而产生的。由于撤回和破坏性是同壹种关系的消极和积极形式,因而,这两种关系常以不同的比例相混合。然而,它们的区别比共生关系之积极和消极形式间的区别更大。破坏性是由于生产性遭到比撤回更强烈、更全面的阻碍所产生的。它是求生内驱力的性反常行为,是丧失生命之能力转变为破坏生命之能力。

  爱是人与他人,及与自己之关系的生产性形式。它包含着责任、关心、尊重和认识,包含着对他人成长和发展的愿望。它表现了两个人在互相保护完整性条件下的亲密关系。

  综上所述,在同化和社会化关系中,各种形式的取向之间壹定存在着密切的关系。下面这张图表给出了所讨论过的各种取向及它们之间的关系。[註:图表裏圆括号中的概念的含义,将在下壹部分给以说明。]同化       社会化

  A.非生产性取向

  (a) 接受………………受虐狂

  (领受)      (忠诚)

  (b) 剥削………………虐待狂

  (获取)      (权威)

  ┓

  ┣共生

  ┃

  ┛

  (c) 囤积………………破坏

  (保存)      (武断)

  (d) 市场………………冷漠

  (交换)      (公平)

  ┓

  ┣撤回

  ┃

  ┛

  B.生产性取向

  工作……………………爱、理性

  对上面这张图表,似乎只需稍加说明。接受和剥削的态度包含着壹种不同于囤积态度的人际关系。接受和剥削的态度导致了壹种与他人的亲密和接近,因为持有这种态度的人期望从他人手裏平安或放肆地得到他们所需要的东西。在接受态度中,统治关系是壹种顺从的、受虐狂的关系;如果我服从较强的人,他就会给我所需要的壹切。这个人成了壹切好处的来源,于是在共生关系中,人从他人那裏接受了所需要的壹切。另壹方面,剥削的态度通常包含着虐待狂的关系:如果我要依靠强力从他人手裏获得我所需要的壹切,那么我必须统治他,使他成为我所统治的无依无靠的对象。

  与这两种态度相反,囤积关系意味着对他人的疏远。它不是以从壹个外在的源泉那裏期待或获得壹切好处为基础的,而是以期待通过不浪费和囤积而占有事物为基础的,与外在世界的任何亲密都是对这种自给自足的安全体系的威胁。对囤积性格的人来说,如果他感到外部世界的威胁太大时,他就力图通过撤回或破坏来解决他人的关系问题。

  市场取向也是以与他人的分离为基础的,但与囤积取向相反,这种分离的内涵是友好而不是破坏。市场取向的整个原则是轻松的接触、表面的联系,只有在更深的情感意义上才与他人分离。

  (五)各种取向的混合

  在叙述各种不同的非生产性取向和生产性取向时,我所讨论的取向似乎都是些独立的实体,它们彼此有明确的区别。为了说明问题,这种区分似乎是必要的,因为在我们能够对这些取向的混合加以理解之前,我们必须理解每壹取向的本质。然而实际上,我们总是要讨论混合的倾向,因为壹种性格决不会只代表壹种非生产性取向或生产性取向。

  在各种取向的组合中,我们必须区分各种非生产性取向的混合、及非生产性取向与生产性取向的混合。前者中,有壹些彼此有壹定的密切关系,例如,接受常常是与剥削而不是与囤积相混合。接受和剥削取向对对象都有壹种共同的接近,相反,囤积取向则使人与他人疏远。然而,那些彼此关系较小的取向甚至也常常混合。如果要了解壹个人的特征,通常应了解他那占统治地位的取向。

  非生产性取向与生产性取向的混合需要更透彻的讨论。没有壹个人的取向是完全生产性的,也没有壹个人的取向是完全不具生产性的。但在每个人的性格结构中,生产性取向和非生产性取向各自的比重不同,改变并决定着非生产性取向的性质。在上面所讨论到的非生产性取向中,曾假定,这些取向在壹个人的性格结构中是占统治地位的。现在,我们必须对前面的讨论作壹补充,即考虑在生产性取向占统治地位的性格结构中,非生产性取向的性质。这裏,非生产性取向并不具有那种当它们占统治地位时的消极意义,而是具有了壹种不同的、建设性的性质。事实上,正像所叙述的那样,非生产性取向可以看作是曲解的取向,而这些取向本身又是生活之正常和必要的部分。每壹个人为了生存,都必须能领受别人的东西,获取东西,节省和交换东西。他也必须能听从权威,引导他人,独处及表现自己。只有当壹个人获得东西和与他人相处的方式在本质上是非生产性时,这种领受、获取、节省或交换的能力才会转变成对接受、剥削、囤积或市场的需要,并成为占统治地位的获得方式。在壹个生产性占统治地位的人身上表现出来的非生产性社会关系形式──忠诚、权威、武断、公平,在壹个非生产性取向占统治地位的人身上,就会变成服从、统治、撤回、破坏。因此,根据生产性在整个性格结构中所占的程度,任何非生产性取向都具有积极和消极这两个方面。下面这张不同取向之积极和消极方面的表例,可为这种原则提供壹个例证。

  接受取向(领受)

  积极方面      消极方面

  领受……………………被动、没有主动性

  敏感……………………无主见、无个性

  忠实……………………顺从

  谦虚……………………无自尊心

  可爱……………………寄生

  适应性强………………无原则

  社会性适应……………奴性、无自信

  理想主义………………不切实际

  灵敏……………………怯懦

  有教养…………………无骨气

  乐观主义………………壹厢情愿

  信任……………………轻敌

  温柔……………………多愁善感

  剥削取向(获取)

  积极方面      消极方面

  积极……………………剥削

  主动……………………好生事端

  能提出要求……………自私自利

  自豪……………………自负

  有冲动…………………草率从事

  自信……………………自大

  有魅力…………………勾引

  囤积取向(保存)

  积极方面      消极方面

  重实践…………………无想象力

  节俭……………………吝啬

  小心……………………多疑

  含蓄……………………冷淡

  有耐心…………………无生气

  谨慎……………………焦虑

  坚定、顽强……………顽固

  沉着……………………懒惰

  临危不慌………………迟钝

  井然有序………………迂腐

  有条不紊………………固执

  忠实……………………占有

  市场取向(交换)

  积极方面      消极方面

  有目的…………………机会主义

  能变化…………………反復无常

  年轻……………………幼稚

  目光远大………………胸无大誌

  襟怀坦白………………无原则、无价值

  善交际…………………不能独处

  重实际…………………无目标

  不独断…………………相对主义

  有效率…………………过分积极

  好奇……………………不机智

  理智……………………唯理智论

  能适应…………………无辨别力

  容忍……………………冷漠

  机智……………………愚蠢

  慷慨……………………浪费

  这些积极的和消极的方面,并不是同时存在的二类独立的取向。这些特性中的每壹个都是连续中的壹点,它是由占主导地位的生产性取向的程度所决定的。例如,在生产性高涨时,就可看到理性、系统、井然有序的取向;而当生产性衰弱时,井然有序就越来越不合理性、迂腐、勉强,这实际上破坏了自身效果。从年轻变为幼稚、从自豪变为自负也都如此。由于下面的事实,我们看到,仅就基本取向而论,每个人都有巨大的变化性。

  (1)非生产性取向的混合,由于各种取向的份量不同而不同;(2)每壹次质的变化,都由现有的生产性取向的份量所决定;(3)不同取向在物质、情感或理智活动方面的作用强度不同。

  除对整个人格的了解外,如果再加上对不同气质和天赋的认识,我们就很容易看到,这些基本因素的构造,可以在人格方面产生无穷的变化。

  对人道主义伦理学原则──美德即寻求对自己尽义务,罪恶即自我残害──最显然的争议是,当伦理的目标实际上应在战胜利己主义和自私时,我们却把利己主义和自私当作人类行为的规范。进而言之,我们忽略了人所固有的弊病,而这种弊病只有靠对製裁的惧怕和对权威的畏惧才能加以控製。如果人不是天生具有这种弊病,那么,我们的争论是可以消除的。但是,人不是经常在追求享乐吗?享乐本身不是与伦理原则相悖,或至少是不在乎伦理原则的话?难道良心不是促使人们行善的唯壹有效力量吗?在人道主义伦理学中,良心不是已失去了它的地位了吗?人道主义伦理学中,似乎也没有信仰的地盘,那么,信仰难道不是伦理行为的必要基础吗?

  这些问题包含着对人性的某些假设,同时,它也是对任何关心人之幸福和成长、因而也关心有益于这壹目标的伦理规范的心理学家的壹种挑战。在这壹章裏,我将努力本着心理分析的资料来处理这些问题,而心理分析的理论基础,已在人性和性格壹章中给予了论述。

  自私与自爱以及自身利益

  现代文化充满着对自私的忌讳。我们所接受的教育是,自私是不道德的,爱人才是道德的。无疑,这种教义与现代社会的实践是公然相矛盾的,现代社会所主张的是,对人来说,最有力、最合法的内驱力是自私,运用这壹不可缺少的内驱力,人就能对共同之善作出最大的贡献。但是,断言自私是最大的恶,爱人是最大的善的教义仍然具有强大的力量。这裏所说的自私,几乎是爱己的同义语。人们必须在这两者之间进行取舍:爱人或爱己,爱人是美德,爱己是罪恶。

  这壹原则可以在加尔文理论中找到经典的表述,根据加尔文的理论,人本质上是邪恶、无力的。人以他自己的力量或长处绝不能实现任何善事。加尔文说:「我们并不属于我们自己,因此我们既不会以理性、也不会以意誌来统治我们的思想和行动。我们并不属于我们自己,因此我们不该以肉体的满足作为我们追求的有利目标。我们并不属于我们自己,因此我们要尽可能的忘掉自己、忘掉我们所有的壹切。正相反,我们属于上帝,因此我们要为上帝而生、为上帝而死。因为肉体是最具有破坏性的瘟疫,如果人放任自己,他就会遭到毁灭。肉体只是壹个不具自我认识、不知自我所求、而全凭上帝指引的救世避难所。」人不仅应该确信自己壹无所有,而且应该竭尽全力使自己谦卑。「因为如果妳认为我们拥有任何身外之物,那我就不能把此称作谦卑。……我们不能按照我们应该考虑的来思考我们自己,除非我们全然蔑视那些可假定为我们的优点的东西。这种谦卑是真诚地服从于壹种思想,即人的精神充满着自身的苦难和贫乏,唯有如此,才能说明上帝的旨意始终如壹。」

  强调个体的壹无所有和邪恶意味着,我们对自己不该有任何的期望和重视。这种教义植根于人的自我蔑视和自我憎恨。加尔文把这种观点表达得十分清楚,他说,自爱是「壹种有害的东西」。

  加尔文和马丁·路德所持的人的观点,对现代西方社会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他们确定了壹种基本的态度,即人自身的幸福并不是生活的目的,而在生活的过程中,人成了超越自身目标的壹种工具,他是全能的上帝或世俗的权威、规范、国家、事业、成功的附属物。康德也许是启蒙时期最有影响的伦理思想家,他认为,人应该是自己的目的,而决不仅仅是手段,但他同样谴责自爱。根据康德的观点,期望使他人幸福的美德与期望使自己幸福的美德在伦理学上是有区别的,因为人的本性是追求幸福,而这种本性的追求并不具有明确的伦理价值。康德承认,人不可能放弃对幸福的需求;在壹定的环境下,它甚至是壹种责任,这部分地是因为健康、财富和爱好可以是人实现其责任所必需的手段,部分地则是因为缺乏幸福──贫穷──会阻止人实现他的责任。但是,爱自己、追求自身的幸福决不是壹种美德,作为壹种伦理原则,追求自身幸福「是最要不得的事,因为它不仅是错误的,……而且因为它削弱了提供道德动机的基础,并破坏了道德动机的崇高性。」

  康德对利己主义、自爱、自大、自我享乐作了区分。但是,即使是「合理的自爱」,也必须受到伦理原则的限製,自我享乐必须加以摧毁,个人必须谦卑,并使自己符合神圣的道德律。人应该在实现他的责任中找到最大的幸福。道德原则的实现──因而,个人幸福的实现──只有在团体、民族、国家中才有可能。但是,「国家的福利」与市民的福利和幸福并不壹致。

  尽管事实上,康德比加尔文或路德更尊重个体的尊严,但他否定个人有反抗的权力,即使在最残暴的统治下也如此;如果反抗行为威胁到政府的统治,反抗者就必须受到不亚于死亡的惩罚。康德强调,人的本性先天倾向于邪恶。为抑製这种倾向,道德律在本质上是绝对必须的,否则人就会变成禽兽,人类社会就会以野蛮的无政府状态而告终。

  在启蒙时期的哲学中,其他人比康德更有力地强调个体对幸福的需求,例如爱尔维修。现代哲学中,这种倾向在斯坦纳和尼采那裏得到了最激进的表述。在自私的价值问题上,斯坦纳和尼采虽然采取了与加尔文和康德截然相反的立场,但他们却同意对方关于爱他人或爱自己二者必居其壹的假设。他们把爱他人斥责为软弱、自我牺牲,而把利己主义、自私及自爱设定为美德。但他们也使问题变得混淆不清,因为他们并没有对上述各点作出明确的区分。因此,斯坦纳说:「这裏,必须以利己主义、自私来确定,而不是以爱的原则、爱的动机如怜悯、温柔、善良、甚或正义、公平──它们也是爱的壹种表现、爱的壹种产物──来判定,因为爱所知道的只是牺牲,而且它要求自我牺牲。」

  斯坦纳所斥责的这种爱是受虐狂的依赖性。由于这种依赖性,个体使自己成为实现外在于他自身的他人或他物之目标的手段。斯坦纳并不回避提出与这种爱的概念截然相反的观点,这种观点极具有攻击性、夸大性。斯坦纳所确定的原则与几个世纪裏基督教神学所具有的态度完全相反,而这种态度在盛行于斯坦纳那个时代的德国唯心主义裏是很鲜明的,即个人应该屈身以服从于壹种外在于自己的力量和原则,并使其成为自己的中心。斯坦纳并不是具有康德或黑格尔那种高度的哲学家,但他有勇气激烈地反对唯心主义哲学,这种唯心主义哲学否定具体的个人,因而有助于那种个人受製于他之外的压迫力量的绝对观点。

  尼采和斯坦纳之间,尽管存在着许多区别,但他们在这壹方面的思想却又十分相似。尼采也把爱和利他主义斥责为软弱和自我否定。对尼采来说,寻求爱乃是使人不能为他们的需求而奋斗的典型的奴隶现象,因而人力图通过爱来获得他们所需求的东西。这种,利他主义和爱就成了人类堕落的象征。对尼采来说,为了自身的利益而毫无负罪之心地准备牺牲无数人,这就是有教养的兴旺的贵族阶层的本质。社会应当是「上层阶级能够借以提高自身责任并达到更高地位的基础和脚手架。」还有许多引文能用来证明这种蔑视和利己主义的精神。这些思想常被尼采的哲学来理解。然而,它们并不能代表尼采哲学的真正核心。

  尼采本身之所以具有上述这些思想,是有许多原因的。首先,与斯坦纳壹样,尼采的哲学是对传统哲学的壹种反抗。这种哲学要求经验的个人服从外在于他的权力的原则。在尼采夸大的理论倾向中,反映出这种反抗的性质。其次,在尼采的人格裏,含有不安全感和焦虑感,这使他把「强人」强调为壹种反应结构。最后,尼采深受进化论和进化论所强调的「适者生存」论的影响。这种解释并不能改变这样壹个事实,即尼采认为,在爱他人与爱自己之间,存在着壹种矛盾。然而,这种错误的二律背反本身就能推翻他这种主要观点。他所非难的「爱」并不植根于人自己的力量中,而是植根于人的软弱中。「妳对邻居的爱是出于妳对自己不适当的爱。妳以爱邻居来逃避爱自己,并愿意由此树立起壹种美德!但我看透了妳的『无私』!」尼采明确地说:「妳不能维护自己,妳也不能充分的爱自己。」对尼采来说,个人具有「壹种至关重大的意义」[註:见尼采:《权力意誌》壹书。]。「强大的」个人,才会具有「真正仁慈、高贵、伟大的灵魂,这种灵魂不为获取而给予,也不需要通过仁慈而胜于他人──这是对真正仁慈的壹种『浪费』,它以人的富有为前提。」在《查拉图士特拉如是说》壹书中,尼采也表述了同样的思想:「壹个人之所以帮助邻居,是因为他自己有所企求,或为了避免失去自己。」

  这种观点的本质是,爱是壹种丰富的现象,它的前提是爱者能够给予爱的力量。爱是肯定和生产性,「它寻求创立壹个所爱的目标!」唯有发自人内在的力量,爱他人才是壹种美德;但如果爱他人是自身根本无能的表现,那么它就是壹种罪恶。然而事实上,尼采仍然没有解决自爱和爱他人之间的关系这壹不可解决的自相矛盾的问题。

  自私是首要的罪恶、以及爱自己不排斥爱他人的学说决不局限于神学和哲学,它已成了家庭、学校、电影、书籍中广泛传播的壹般思想;当然也是所有社会教育的手段。「不要自私」是壹句世代相传的教育千百万儿童的常用语。它的意义却仍然含煳不清。许多人会说,它的意义是,不以自我为中心,要考虑他人,要关心别人。事实上,它通常会意味着更多的东西。不要自私意味着不要按自己的愿望行事,意味着为了权威而放弃自己的愿望。就以上的分析而言,「不要自私」与加尔文主义的观点壹样模棱两可。除了这种显而易见的含义外,「不要自私」还意味着「不要爱妳自己」、「不要成为妳自己」,而使妳自己服从于某些比妳本身更重要的东西,服从于壹种外在权力或由它所内在化的「责任」。「不要自私」成了意识形态抑製自发性和人格自由发展的最有力的工具之壹。在这壹口号的压力下,个人不得不牺牲壹切,不得不彻底地服从,只有那些不为个人,而为外在于他自己的某个人或某些事物服务的行为才是「无私的」。

  必须再次说明,这种描述在某种意义上是片面的,因了除了人不该自私的学说外,在现代社会中,也盛行着相反的观点,即记住妳自己的利益,根据对妳最有利的原则行事;如果妳这么做了,那么妳也就是为了他人的最佳利益而行事了。作为壹种事实,利己主义是普遍福利之基础的思想是竞争社会所树立起来的原则。令人奇怪的是,这两个似乎矛盾的原则却成了同壹文化中同时存在的教材;然而,这是无可怀疑的事实。这个矛盾所产生的壹个后果是引起了个人的混乱。面对这两种意义,处于人格完善进程中的个人遇到了严重的阻碍。这种混乱是现代人感到困惑和无依无靠之最重要的根源。

  爱己与「自私」是壹回事、爱己与爱人必居其壹,这些教义已广泛的流传在神学、哲学和大众思想中。弗洛伊德在自恋理论中,用科学的语言把这壹教义合理化了。弗洛伊德的概念假定,人有壹定量的裏比多。在婴儿时期,人的所有裏比多是以孩子本身为对象的,弗洛伊德把它称之为「原发自恋」。在个体的发展中,裏比多便从人本身转到其它对象上。如果壹个人在「对象关系」上遇到阻碍,那么,裏比多就会由对象那裏退回到自己身上,这称之为「继发自恋」。在弗洛伊德看来,人对外在世界的爱愈多,他对自己的爱就愈少;反之也壹样。于是他认为,爱是壹个人自爱枯竭的表现,因为这个人的全部裏比多都转向了壹个外在于他的对象。

  这样,问题产生了:心理观察是否证实了爱己与爱人是根本矛盾的、二者必居其壹的观点?爱己与自私是壹回事,还是互相对立的?进而论之,现代人的自私是否把自己当作壹个个体而关心自己的智慧、情感、感官潜力?他没有成为社会经济角色的附属品吗?他的自私是与自爱相壹致,还是由缺乏真正的自爱所引起?

  在我们对自私和自爱的心理方面进行讨论之前,先应该强调,爱人与爱己决不相容的概念是壹种逻辑谬误。如果把我的邻居当作人来爱是壹种美德,那么爱己就必然是壹种美德而不是壹种罪恶,因为我也是壹个人。没有壹种人的概念是不包括我自己在内的。声称排除了自己的概念本身就说明,它是内在矛盾的。《圣经》所表述的「爱妳的邻居如爱自己」的思想意味着尊重人本身的完整性和独特性、爱自己、认识自己与尊重他人、爱他人、认识他人是不可分离的。爱我自己与爱任何他人不可分割地联系在壹起。

  现在,我们可以解决大家所争论之问题的基本的心理前提了。壹般来说,这些前提是:不仅他人,而且我们自己都是我们情感和态度的「对象」;对他人的态度和对自己的态度不但不相矛盾,而且基本上是互相连接的。就下面所讨论的问题而言,这意味着:爱人与爱己并非二者必居其壹;相反,在所有有能力爱人者身上,我们都可看到,他们也爱自己。就「对象」与人本身的关系而言,爱在原则上是不可分割的。真正的爱是生产性的表现,它包含着关心、尊重、责任和认识。它并不是壹种为他人所影响之意义上的「感情」,而是壹种努力使被爱者得以成长和幸福的行动,这种行动来源于他自身的爱的能力。

  爱是壹个人有力量去爱的表现,爱某个人是人的这种力量的实现和集中。这种爱与罗曼蒂克的爱不壹样,它只能爱世上的某壹个人,而发现这样壹个人,是壹生中难得的机会。如果对某个人的爱导致了对他人之爱的转移,那么,这也不是真正的爱。只能为壹个人所体验的爱表明了这样壹个事实,即它不是真正的爱,而是壹种共生联系。爱所包含的基本意义与使被爱者体现出人类本质特性直接相关。因此,爱壹个人就意味着爱人类。正如詹姆士所说,只爱家人而对「陌生人」毫无感情的这种「分工」,是根本无能力去爱的象征。爱人类并不像通常所设想的那样,是随着对某个特殊人物的爱而产生的抽象概念,相反,它是对某个特殊人物的爱的前提,尽管壹般来说,对人类的爱是在爱某个特殊个体中获得的。

  由此可见,原则上说,我自己必然是我之爱的壹个对象,就像其他人是我之爱的对象壹样。对人自己的生命、幸福、成长、自由的肯定,植根于人的爱之能力,即关心、尊重、责任和认识。如果壹个人有生产性爱的能力,那么,他也就会爱他自己,如果他只能爱他人,那么,他就全然没有能力爱。

  假定了爱己与爱人原则上互相关联后,我们如何解释那种显然排除了任何对他人之真正关心的自私呢?自私者只关心自己,他所争取的壹切都是为了自己,在给予中他毫无快乐,只有在获取中方觉享受。他只依自己能从中获取什么的立场来看待外部世界;对他人的需要他全无兴趣,也不尊重他人的尊严与完整。除了自己,他壹无所见,他从对他是否有用的角度来判断每壹个人和每壹件事。这不就证明了关心他人与关心自己势必择壹不可吗?如果自私与自爱是壹回事,那么,情况也许就是这样。但自私与自爱是壹回事的假定是十分荒谬的,在这壹问题上,它导致了许多错误的结论。自私与自爱,实际上是对立而非壹致的。自私者并不十分爱己,或很少爱己;事实上,他憎恨自己。他缺乏对自己的喜爱与关心,这种缺乏只是他缺乏生产性的壹种表现而已,因此,他是空虚的、屡屡受挫的。他势必不幸福,并焦虑地从生活中摄取满足,但他又把自己与这种满足相隔绝。他似乎极其关心自己,但实际上,这种关心只是壹种不成功的努力,以掩盖和补偿他未能关心真正的自我。弗洛伊德认为,自私者就是自恋,这种人似乎把对他人之爱转向了对己之爱。其实,自私者没有能力爱他人,但也没有能力爱自己。

  我们把自私与贪婪地关切他人相比较,就更容易认识自私了。例如,就像我们在壹位过份挂虑、具有统治感的母亲身上所看见的那样。当她自认为十分喜爱她的孩子时,实际上她对自己所关心的对象怀有深深抑製的敌意。她对孩子的过份关切,并不是因为她极其爱这个孩子,而是因为她不得不对自己全然无能力爱孩子而有所补偿。

  这壹有关自私之本质的理论,来源于对神经病患者的「无私」进行心理分析的经验。在观察中可发现,具有这种神经病症状的并不是少数人,这些人通常不仅为这壹病症所困挠,而且也为其它的有关因素,如沮丧、疲劳、没有工作能力、爱情关系破裂等等所困挠。无私不仅没有被看作是壹种「病症」,它还常常是这种人引以为自豪的拯救性格特性。「无私」者「为自己壹无所求」;他「只为他人而活着」;他以不自视其傲而自豪。他很惊讶地发现,尽管他那么无私,但他并不幸福,他与那些最亲密者的关系并不令人满意。他想去掉他所认定的病症,而不是去掉他的无私。分析表明,「无私者」的无私,并非与他的其它病症毫无关系,而这是些病症中的壹种;实际上,它还常常是最重要的壹种病症。他在爱和享乐上无能为力;他对生活充满敌意;在那无私的外观背后,巧妙地隐藏着强烈的自我中心。只有把他的无私当作与其它症状壹样,也是壹种病症,这个人才能得到治愈,并由此而治愈他那缺乏生产性的病症,这种生产性的缺乏是他的无私和其它苦恼的根源。

  无私的本质在影响他人时表现得尤为明显,在我们的文化中,最通常的是「无私的」母亲对孩子的影响。她认为,由于她的无私,孩子将体会到被爱的意义,进而学会如何去爱。然而,她的无私之影响与她所期望的并不完全相符合。孩子并没有表现出被爱者的幸福,他们焦虑、紧张,害怕母亲对他们不满意,并急于不辜负她的期望。他们常常为母亲那暗藏着的对生活的敌意所影响。他们感觉到了母亲的这种情绪,但并没有认识它。最后,他们自己也完全受这种情绪感染了。总之,「无私」之母亲的影响与无私之父亲的影响并无多大的区别,实际上,前者常常更恶劣,因为母亲的无私阻碍了孩子对她的批评。他们负有不使她失望的义务;在美德的伪装下,他们所接受的教育是厌恶生活。我们如果有机会对壹位真正自爱的母亲的影响进行研究,就会看到,自爱的母亲更有助于给予孩子以爱、快乐、幸福的体验,而不是让孩子只体会到他被爱。

  对自私和自爱进行分析后,现在,我们能讨论自身利益(self interest)这壹概念了,在现代社会裏,自身利益已成了关键的象征之壹。这壹概念的含义比自私和自爱的含义更模棱两可,但只要我们探讨壹下自身利益这壹概念的历史发展,对其含义的模棱两可就能充分理解了。问题在于什么构成了自身利益,以及如何确定自身利益。

  对这壹问题的探讨,有两种基本不同的方法。壹种是由斯宾诺莎所极其清楚地阐述过的客观探讨方法。对斯宾诺莎来说,自身利益或「寻求自己的利益」与美德是壹致的。他说:「壹个人愈努力并且愈能够寻求他自己的利益或保持他自己的存在,则他便愈具有德性,反之,只要壹个人忽略他自己的利益或忽略他自己存在的保持,则他便算是软弱无能」。[註:斯宾诺莎:《伦理学》中译本,第171页。]根据这种观点,人的利益是维护他的存在,这种存在与实现他的内在潜力相壹致。自身利益的概念是客观的,因为「利益」不能根据人对利益的主观情感来加以表达,而是要根据客观的人性来加以表达。人只有壹种真正的利益,即充分发展他的潜能,充分发展作为人类壹员的他自己。正如壹个人为了爱他人而必须了解那个人和他的真正需要壹样,人必须了解他自己,以便理解自己的利益是什么,并认识怎样才能符合自己的利益。壹个人如果忽略了自己、忽略了自己的真正需要,那么他就会对自己的真正利益蒙混不清。对于确定什么构成人的自身利益来说,人的科学是基础。

  近三百年来,自身利益这壹概念的含义越来越狭窄,以致它几乎成了斯宾诺莎有关自身利益之思想的对立面。自身利益已等同于自私,等同于获得物质利益,获得权力和成功;自身利益已不是美德的同义语,战胜自身利益已成了壹种伦理戒律。

  这种退化可能是由于对自身利益从客观的探讨错误地转向主观探讨所引起的。自身利益不再是由人性和他的需要所决定,相应地,人忽略了在这壹问题上可能会犯的错误,而主张人所感受到的他自己的利益必然是人真正的自身利益。

  现代的自身利益概念,是两个矛盾着的概念的奇特组合:壹方面是加尔文和路德所主张的概念,另壹方面是自斯宾诺莎以来进步思想家所持的概念。加尔文和路德教导人们,人必须压抑他的自身利益,必须把自己仅仅当成服务于上帝意图的工具。相反,进步的思想家教导人们,人应该以自己为唯壹目的,而不是服务于任何超越于人的意图的工具。结果是,或者人接受了加尔文教义的要意,但摒弃了他的宗教阐述。或者人并没有使自己成为上帝意誌的工具,但他成为经济机器或国家的工具。他承担了壹种工具的角色,但不是为了上帝,而是为了工业的进步;他工作并积攒金钱,但这本质上不是为了快乐地消费金钱和享受生活,而是为了节省、为了投资、为了成功。就像马克斯·韦伯所指出的那样,僧侣式的禁欲主义已为壹种内在的尘世禁欲主义所替代,在这种禁欲主义裏,人的幸福和快乐已不再是生活的真正目的。但是,这种态度逐渐脱离了加尔文概念所表述的内容,而与自身利益的进步概念所表述的内容结合起来,主张人有权力──也有义务──把追求自身利益当作他生活的最高规范。结果是,现代人根据自我克製的原则而生活,根据自身利益的原则而思考。他以为他的行动是为了他的利益,而实际上,他的最高关切点是金钱和成功。他被这样壹个事实所蒙骗,即他最重要的人的潜能还没有实现,他在寻求被认为是他的最佳利益时失去了自己。

  自身利益概念含义上的这种退化与自我概念的转变有密切关系。在中世纪,人认为自己是社会和宗教团体的壹个内在部分,在个人还没有完全成长为壹个个体之前,他是在社会和宗教团体内表现自己的。自近代以来,当人作为壹个个体而面临着自我独立的考验时,人自身的同壹性就成了壹个问题。在18和19世纪,自我的概念便日趋狭窄,人们认为,自我是由个人所具有的财产构成的。对这种自我概念的解释,不再是「我是我所思」,而是「我是我所有」、「我占有什么」。

  过去的几代人在日益发展的市场影响下,自我的概念已从「我是我所有」转变为「我是妳所需」。生活在市场经济中的人,感到自己是壹种商品。他与自己相分离,就像商品的卖主与他所想要出售的商品相分离壹样。当然,他关心自己,并极其关心他在市场上的成功,但「他」是管理者、雇主、销售员,又是商品。他的自身利益实际上是把「他」作为雇佣自己的主体,把自己当作商品,这种商品在人格市场上应当获得最令人满意的价格。

  在生命行将结束时,他认识到,他欺骗了自己。虽然他追随着「自身利益」的原则,但他并未能认识真正的自身利益,而且,他失去了他力求保护的真正的自我。他被告知,他从来没有自我,因此,他作为未加工过的物质,不得不被送回到熔炉裏进行加工。他发现,他是根据奥丝的这样壹个原则生活的:「满足妳自己」,这个原则与人的原则「忠于妳自己」是对立的。他对自己的壹无所有感到恐惧,当他的支撑点──虚伪的自我、成功及占有被夺走或遇到严重麻烦时,这个没有自我的人便不得不屈从了。他不得不承认,当他努力去获得世界之所有财富时,当他不停地寻求那似乎是自己的利益时,他便失去了他的灵魂,或者,用我的话来说,他便丢失了自我。

  弥漫于现代社会的退化了的自身利益概念,引起了各种权威主义思想对民主的攻击。这些思想声称,资本主义犯有道德上的错误,因为它为自私原则所统治,而他们的製度具有道德上的优越性,因为这种製度的原则是,使个人无私地服从「更高的」目标──国家、「民族」。他们的这种批评影响了不少人,因为许多人认为,追寻自身利益并没有幸福,他们受到了为人类的更大团结和共同责任而奋斗的鼓舞。

  我们勿需花很多时间来反对权威主义思想。首先,他们并无诚意,因为他们只是为了隐瞒壹伙「高贵者」的极端自私,这伙高贵者企图征服并维护他们统治广大民众的权力。他们的无私论旨在欺骗那些受他们控製的国民,旨在推进他们对国民的剥削和操纵。其次,权威主义思想混淆了这样壹个问题,即当他们把国家作为壹个整体原则而无情地追求自我利益时,却又以无私之原则的代表而出现。每壹个公民应该献身于公共利益,但国家却可以追求它自身的利益而毫不顾忌其它民族的利益。除权威主义隐瞒了最极端的自私这壹事实外,他们是宗教观念──以世俗的语言──的復活,即人在本质上是软弱无能的,因此他必须服从,而现代精神和政治的进步实质上已战胜了这种观念。权威主义思想不仅威胁着西方文化的绝大部分珍贵成果,威胁到对个人独特性和人之尊严的尊重,它们也势必阻挠对现代社会进行建设性批评,并由此而阻挠必要的改革。现代文化的失败,并不在于它的个人主义原则,也不在于它的道德观念与追求自身利益壹致,而是在于自身利益之含义的退化;它的失败不在于这样壹个事实,即人们过份地关心他们的自身利益,而是在于他们并没有充分地关心他们真正的自身利益;并不在于他们太自私,而在于他们不爱自己。

  如果如上面所述,坚持追求虚假的自身利益的原因深深地植根于现代社会的结构中,那么,改变自身利益之含义的机会似乎确实很遥远,除非有人能指出改变其方向的特殊因素。

  最重要的因素也许是现代人对他追求「自身利益」之结果的内在的不满足。宗教要想成功,只有自行消失,变成空有形式的东西。社会的「开放空间」日益缩小,第壹次世界大战后,人们对壹个更美好的世界的期望落空了。20年代末的萧条、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在短期内所形成的新的毁灭性战争的威胁、以及由这壹威胁所引起的极度不安全,动摇了人们对追求自身利益的信念。除了这些因素外,对成功本身的崇拜也不能满足人那根深蒂固的对自我的追求。如同许多幻想和白日梦壹样,这种崇拜只是在新奇和足以刺激人的时候,才给人以壹时的满足。越来越多的人认为,他们所做的壹切似乎都是无用的。他们仍然在这样壹个口号下生活,这个口号宣扬相信世俗成功的乐园和魅力。但令人疑惑不解的是,壹切进步所带来的丰富条件已开始使他们感到烦恼,而且已使他们在寻问,作为人,他们真正的自身利益到底是什么。

  除非我们文化的经济条件许可,否则,这种内在的幻想很难破灭,重新评价自身利益的愿望也很难兑现。我已经指出,虽然把人的全部能量引入工作和追求成功,是现代资本主义获得巨大成就所必不可少的条件之壹,但我们已到达了这样壹个时代,在这个时代裏,生产的问题实际上已解决,社会生活的组织问题却成了人类的首要任务。人创造了机械能等动力,使人自己不用投入全部力量便可生产出维持其生活的物质条件。他能够把壹部分精力用于生活本身的使命。

  只有具备了这两个条件,即主观上对文化所形成的目标不满足、以及具有改革所需要的社会经济基础,才能使第三个必不可少的因素──理性直观行之有效。这就是社会和心理改革的壹般原则,尤其是改变自身利益之含义的原则。但我们这个时代,使人对真正利益的追求麻木了。壹旦人认识到他的自身利益,他就在实现这壹利益的道路上,迈出了最困难的壹步。

  良心是人对自我的呼唤

  没有什么比人说「我将依我的良心行事」更值得夸耀了。有史以来,人们始终以正义、爱和真理的原则,反对迫使他们放弃所知与所信的各种压力。先知们就是依良心而行事的,当他们的国家腐败和不讲正义时,他们就会谴责自己的国家,并预言它的没落。苏格拉底宁死也不愿使真理遭到损害,并据此而违背良心的行事。如果没有良心的存在,人类早就陷入危险的旅程了。

  与这些人不同,另壹些人也宣称他们是根据良心而行事的。中世纪的宗教法庭把有良心的人绑在火刑柱上烧死,声称这是依他们的良心而行事;当战争犯把他们的欲望权力置于他人生命之上时,他们也声称这是依他们的良心而行动。事实上,几乎任何残忍或冷酷的行为都被解释为受良心的支使,因此,良心所发挥的力量,确有必要给以平息。

  在各种经验的表现形式裏,良心的确很易混淆。这些不同种类的良心,只是内容有所区别的同壹事物吗?它们是同壹「良心」名称的不同现象吗?或者,当我们在经验现象中探讨人类动机问题时,就会发现良心存在的假定是靠不住的吗?

  对这些问题,有关良心的哲学文献提供了丰富的思路。西塞罗[註:西塞罗,古罗马哲学家、政治家。——译註]和塞涅卡[註:塞涅卡,古罗马哲学家。——译註]把良心解释为内心的声音,这声音会对我们伦理性质的行为加以褒贬。斯多葛哲学认为,良心是自我保存(自我照顾)。克吕西普斯[註:克吕西普斯,古希腊哲学家。——译註]把良心形容为自我和谐的意识。经院哲学认为,良心是上帝在人心中所树立的理性法则。它与良知有所区别,后者是判断的能力、期望正直的习性;前者则是应用于具体行为的壹般原则。虽然,现代作者已不再使用良心壹词,但「良心」壹词却常常被用来意指经院哲学所说的良知的含义,即内在的道德原则的意识。英国学者曾强调这种意识中的情感作用。例如,沙夫慈伯利[註:沙夫慈伯利(Shaftesbury,1671—1713年),英国情感主义(或直觉主义)伦理学家。——译註]认为,人的身心本身是与宇宙秩序相和谐的,在此基础上,他假定,人具有「道德感」,壹种对正确与错误的分辨感,壹种情感的反应。巴特勒[註:巴特勒(Batler,1692—1752年),英国情感主义(或直觉主义)伦理学家。——译註]提出,道德原则是人的内在结构部分,而良心尤其是和人那天生的仁慈行为的愿望相壹致。根据亚当·斯密的观点,我们对他人的情感,我们对他人贊成或不贊成的反应是良心的核心。康德则从各种具体内容中抽象出良心,使它与责任感相壹致。尼采对宗教的「坏良心」进行了严厉的批评,他看到真正的良心植根于自我肯定,植根于「对自己的自我说『是』」的能力。舍勒认为,良心是理性判断的表达,但这种判断是源于情感,而不是出自思维的。

  然而,重要的问题仍然没有答案,且也没有触及,心理分析关于动机问题的研究资料却可以使我们得到更多的启发。在下面的讨论中,我们将根据区分权威主义伦理学和人道主义伦理学的壹般界限,来区分「权威主义」良心和「人道主义」良心。

  壹、权威主义良心

  权威主义良心是外在权威──如父母、国家或任何文化中偶然出现的权威内在化了的声音。只要人与权威的关系依然是外在的、不受伦理製约的,那么,我们就很难谈论什么良心;这种情况下的行为,不过是权宜之计,它是根据对惩罚的惧怕及对奖赏的渴望而加以调整的,它总是依赖于权威的存在,依赖于权威对人该做什么的认识,以及权威对惩罚或奖赏的断言或能力。人们对有罪感的体验,往往并非产生于他们的良心,而是产生于人们对这些权威的惧怕。恰当地说,这些人并不感到有罪,而是感到害怕。然而,在良心的形成中,这种权威,如父母、教会、国家、舆论等往往有意或无意地被当作伦理和道德的立法者而得到了认可,人们采纳了权威的法律和製裁,这样,它们就在人的身上内在化了。外在权威的法律和製裁成了自我的壹部分,这个人似乎感到,他不是对身外之物负有责任,而是对身内之事,对他的良心负有责任。良心比对外在权威的惧怕更有效地调节着行动,因为,人能够躲避外在的权威,但他不能逃避自我,因而也无法逃避已经成为自我之壹部分的内在权威。弗洛伊德把权威主义良心称为超我,但我将要说明,权威主义良心只是良心的壹种,或者说,它可能是良心发展的初级阶段。

  尽管权威主义良心不同于惧怕惩罚和渴望奖赏,因为它同权威的关系已经内在化,但它们在其它的本质方面,并没有真正的区别。它们之间最主要的共同点是这样壹个事实,即权威主义良心的规定并不是由人自己的价值判断所决定的,而只是由权威的要求、权威所明确的戒律决定的。如果这些规范碰巧是善的,那么,良心就会引导人的行为从善。然而,它们之所以成为良心的规范,并不是因为它们是善的,而是因为它们是由权威所给定的。如果这些规范是恶的,它们同样也会成为良心的壹部分。例如,壹个希特勒的信徒,当他的所行之事违反人性时,他同样认为他是根据他的良心而行事的。

  即使良心与权威的关系已经内在化,也仍不能把这种内在化看作是如此之完整,以致良心可脱离外在的权威。这种完整的脱离只是壹种极其的例外,对于它,我们可在妄想神经病的病例中加以研究。壹般来说,权威主义良心型的人必然附和外在的权威、附和外在权威的内在化。事实上,这两者之间常常相互作用。令人畏惧的外在权威的出现,是不断滋育内在化权威良心的源泉。如果权威在实际上并不存在,即如果没有理由害怕权威,那么,权威主义良心就会衰落,同时它就会失去力量,良心就会影响人对外在权威的印象。因为这种良心常常带有人需要贊美、需要某种理想、需要追求某种完善性的色彩,而这种完美性的偶像被投射到了外在权威的身上。结果是这些权威的图象上,反过来又染上了「理想的」良心之色彩。这是十分重要的,因为人所具有的权威之特性的概念,不同于权威的真正特性;这壹概念越来越理想化,因此也就倾向于重新内在化。这种内在化和投射的相互作用,常常导致对权威理想性格不可动摇的信念,这壹信念完全不受经验所发现的矛盾的影响。

  权威主义良心的内容来源于权威的要求和戒律,它的力量植根于对权威的惧怕和羡慕的情感。善良之心是取悦于(外在和内在化的)权威的意识;罪恶之心是令这些权威不高兴的意识。(权威主义的)善良之心产生幸福感和安全感,因为它意味着权威的贊许、与权威的关系更加密切;罪恶之心产生惧怕感和不安全感,因为反对权威意誌的行为意味着面临被惩罚的危险,更糟糕的是,它将为权威所抛弃。

  为了充分理解这后壹种情况的影响,我们必须回忆壹下权威主义者的性格结构。人通过成为比他自己更强大、更有力的权威的共生部分,从而找到了内在的安全。只要他是权威的壹部分──以牺牲他的完整性为代价──他就会感到他拥有权威的力量。他的确定感和认同感依赖于这种共生感。为权威所拒绝,则意味着陷入了壹种真空的状况,而临着壹无所有的恐怖。对权威性格的人来说,最坏的莫过于此。当然,权威的爱和贊许给他以最大的满足,甚至惩罚也比拒绝强。惩罚意味着权威仍然和他在壹起,如果他有「罪」,惩罚至少说明权威依然关心着他。通过他对惩罚的接受,他的罪恶得到了洗刷,恢復了归属于权威的安全感。

  《圣经》关于该隐犯罪和受到惩罚的记载,提供了这壹事实的范例,即人最害怕的不是惩罚,而是遭到拒绝。上帝接受了亚伯的奉献,但拒绝了该隐的奉献。上帝不说明任何原因,就给了该隐以人无法生活的最坏处境,即在不为权威所接受的环境下生活。上帝拒绝了该隐的奉献,因而也就是拒绝了该隐。对该隐来说,这种拒绝是无法忍受的,所以他杀害了剥夺他那必不可少物的对手。该隐所遭到的惩罚是什么呢?他并没有被处死,甚至没有受到伤害,事实上,上帝禁止任何人杀害他(该隐的标记意味着保护他免受伤害)。他所遭到的惩罚是成为壹个被遗弃者,在上帝拒绝了他以后,他就和他的同胞分离了。这种惩罚确如该隐所说:「我所受到的惩罚,远过于我所能承受的。」

  到目前为止,我已讨论了权威主义良心的形式结构,指出权威主义的善良之心是取悦于(外在的和内在的)权威的意识;罪恶之心是令这些权威不高兴的意识。现在,我们要回过来讨论权威主义的善良心之和罪恶之心的内容是什么的问题。显然,对权威所要求的绝对规范的任何侵犯,都是壹种不服从,因此是有罪的(不管这些规范本身的好坏如何),这在本质上是对任何权威主义的冒犯。

  在权威主义情况下的主要罪过,是反抗权威的统治。于是,不服从成了主要的罪行;而服从则是基本的美德。服从意味着承认权威具有超越于人的权力和智慧,有权根据自己的意愿施加命令、给予奖惩。权威要求服从,这不仅要使他人惧怕他的权力,而且要使人格外相信他在道德上的优越性和权力。对权威的尊重伴随着对此不可有所怀疑的禁忌。权威可以把对自己的指令、禁律、奖惩的解释权赐予他人,权威也可以阻止别人具有这种权力,但权威决不会使个人具有怀疑和批评的权力。如果有批评权威的任何理由,那壹定是附属于权威的那个个人出了毛病。实际上,如果有人敢于提出批评,根据这壹事实,就可证明这个人有罪。

  承认权威具有优越于人的责任,导致了几种禁令。其中最普遍的是反对个人自认权威、或有可能成了像权威那样的人,因为这将与权威的绝对优越性和独壹无二性发生冲突。正像前面所指出的那样,亚当和夏娃的真正罪过是企图成了像上帝那样。作为对这种挑战的惩罚,同时也为了防止这种挑战的再次发生,他们被驱逐出伊甸乐园。在权威主义製度下,权威的产生与他的臣民有着根本的区别。他具有其他任何人所不能达到的权力,掌握着他的臣民所决不能得到的魔力、智慧及力量。无论权威的特权是什么,也不管他是宇宙的主宰或命定为唯壹的领袖,他与他人在根本点上的不平等是权威主义良心的基本原则。这种不平等的壹个极为重要的方面是,只有权威具有不遵从他人意誌、而遵从自己意誌的特权;他自己不是手段,而是目的;他是创造者,而不是被创造者。在权威主义取向中,意誌和创造的权力是权威的特权。他的臣民常常是服务于他之目的的手段,是他的财产。权威面临的最大问题是被创造者力图不再作为壹样东西,而要成为壹个创造者。

  人决不会停止对生产和创造的努力,因为生产性是力量、自由及幸福的源泉。然而,壹个人对权力的依赖如超过了他努力的程度,他那真正的生产性、他对自己意誌的维护就会使他产生有罪感。巴比伦人因合力建造壹座通天之城而受到惩罚。普罗米修斯因把火种──象征着生产性──交给人类而遭链锁岩石的惩罚。路德和加尔文把人对自身权力和力量的自豪斥责为罪恶的骄傲;政治独裁者则把这壹点斥之为可耻的个人主义。人曾通过牺牲、奉献最好的谷物或牛羊而试图平息众神对人之生产性罪行的怒火。割礼是这种企求的另壹种方式。向上帝奉献出象征着男性创造力的男性生殖器部分,以保留住人对这种创造力的使用权。在这种奉献──但愿是象征意义──中,人认识到他在生产性方面的垄断权,除此而外,人还通过有罪感来约束他自己的能力,这种有罪感植根于对权威主义的信念中,这种信念认为,人运用自己的意誌和创造力就违背了权威是唯壹的创造者的特权,而臣民的责任,只是作为权威的「东西」而存在。这种有罪感会使人变得软弱,会减少人的力量,并更顺从于统治,这赎他力图成了「自己的创造者和建设者」之罪。

  矛盾的是,权威主义的罪恶之心,是人具有力量感、独立感、创造感及自豪感的结果;而权威主义的善良之心却导源于人的顺从感、依赖感、软弱无力感及罪恶感。圣保罗、奥古斯丁、路德、加尔文都用准确无误的术语,对这种善良之心作了说明。对自己软弱无能的意识、藐视自我、有罪感及对邪恶的意识,是善的标誌。事实上,人自己具有罪恶之心恰恰是他具有美德的标誌,因为罪恶之心象征着在权威面前的「惧怕和发抖」。这壹矛盾所产生的结果是,(权威主义的)罪恶之心成了「善良」之心的基础,而如果壹个人要具有善良之心的话,他则应该创造壹种有罪感。

  权威的内在化有两种含义:壹种含义是我们已讨论过的人对权威的服从;另壹种含义是担任权威的角色,以同样的严厉和残酷对待自己。因此,人不仅成了顺从的奴隶,而且是严厉的工头,他把自己当作他的奴隶来对待。对于理解权威主义良心的心理结构来说,这第二种含义是极其重要的。或多或少缺乏生产性的权威的性格,都会产生出壹定程度的虐待狂和破坏性。通过充当权威的角色和把自己当作奴隶加以统治,这种破坏力得到了渲泄。在对超我的分析中,弗洛伊德对这种破坏性成份作了说明,而其他观察者则用所搜集的资料加以了证实。即使人像弗洛伊德在他的早期着作中所假定的那样,其侵略的根源主要来自本能受挫,或像弗洛伊德在后来所假定的那样,侵略的根源主要来自「死亡本能」,这都无关紧要。事实上,问题是权威主义的良心是反对人自己的破坏性所产生的,因此,破坏性必然要在美德的幌子下行动。心理分析的探索、尤其是对固执性格的考察,揭示了良心有时所具有的残酷性和破坏性,以及它怎样使人长期仇恨自己。弗洛伊德力要证明尼采理论的正确性,即封锁自由会导致人「转而反对自己。敌意、残酷、爱好迫害与惊慌、变迁、破坏──以这些全部本能转而反对它们自己的主人,这就是『坏良心』的根源。」

  心理分析的会谈是研究城市中产阶级权威主义良心的有效方式之壹。这种方式揭示了父母的权威和孩子们应付这种权威的方法是神经病的决定因素。分析家发现,许多病人完全没有能力批评他们的父母;另壹些病人在某些方面批评他们的父母时,却忽然中止了对父母使他们遭受痛苦的那些性质的批评;还有些病人在贴切地批评父母或对父母大发脾气时,感到有罪和焦虑。在分析工作中,甚至为了使壹个人能够回忆起那些引起他生气或批评的偶然事件,也要花费相当大的功夫。

  更难以捉摸、且也更隐蔽的是那样壹些有罪感,这些有罪感来自没有取悦于父母的体验。有时,孩子的有罪感与他没有充分爱父母相联系,尤其当父母期望成为孩子情感的中心时更是如此。有时,这种有罪感是因害怕使父母的期望落空而引起的。这后壹种情况特别重要,因为它涉及到权威主义家庭裏,父母的态度这壹决定性因素。尽管罗马的壹家之父──家庭是他的财产──与现在的父亲有着很大的区别,但孩子来到这个世上,仍被普遍地看作是满足父母的情感、并补偿父母自身生活中的失望。

  即使在我们这种非权威主义文化中,也存在着这样的情况,即父母期望孩子「成长」,以弥补他们在生活中所未能达到的。如果父母没有成就,那么孩子就应该获得成功,以给父母壹种替代性的满足;如果父母没有获得爱(尤其是如果父母之间不相爱),那么孩子就应该对此加以补偿;如果父母在社会生活中均感到软弱无力,他们就会期望在控製孩子中获得满足。即使孩子符合这些期望,他们仍然具有有罪感,因为他们做的还不够,而这会使他们的父母失望。

  壹种令父母失望的、难以捉摸的形式,是由父母与孩子的差异感所引起的。统治型的父母期望他们的孩子在气质和性格上像他们。例如,性情暴躁的父亲不会同情壹个不动情感的儿子;兴趣在现实成就上的父亲会对壹个兴趣在思想、理论探讨上的儿子颇感失望,反之亦然。如果父亲的态度是独霸,他就会把儿子同他的差别理解为低劣,儿子感到有罪和低劣,是因为他与父亲不同,而且他力图使自己成为他父亲所期望的那种人。但他的成功只在于削弱了自己的成长,而成为壹个很不完美的他父亲的復製品。由于孩子认为,应该像他的父亲,因此,这种失败给了他壹种有罪的良心。这个孩子力图从这些义务概念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并成为他「自己」。但这种努力常常造成成了壹种极为沉重的「有罪」感,以致他还没有实现自由之目的,就在半途倒下了;这种负担是这样的沉重,因为孩子所要对付的不仅是他的父母、他们的失望、责备及要求,而且还有那些期望孩子们「爱」父母的整个文化。以上的说明,虽符合于权威主义的家庭,但它对当代美国却似乎未必正确,尤其在城市,我们已很少见到公开的权威了。但我所描写的这幅图景在本质的意义上仍是真实的,虽然没有明显权威,但我们仍可看到匿名的权威,这种权威以充分的情感方式表达对孩子的期望,由此而取代了对孩子施以明显要求的方式。此外,这些父母并不认为自己是权威,但他们却是匿名权威的代表,他们期望孩子顺从双方──父母与孩子──都认可的标准。

  有罪感不仅来源于人对非理性权威的依附性,而且来源于这样壹种情感,即人的责任是取悦于权威,而有罪感则反过来增加了这种依附性。有罪感已证明,它是形成和增强依附性之最效的手段,而且在整个历史中,有罪感是权威主义伦理学的社会作用之壹。权威像製定法典者壹样,使他的臣民为他们那许多不可避免的违法问题感到有罪。在权威面前,不可避免的违法是有罪的,而且它需要权威的宽恕,于是,壹种无边的罪过之锁链、有罪感形成了,期待赦免的要求产生了,这种要求把臣民们禁锢了起来,并对能得到宽恕而感激备至,却不去批评权威的要求了。正因为有罪感和依附性之间的这种相互作用,才形成了坚固有力的权威主义关系。对非理性之权威的依附性导致依附者意誌软弱,同时,意誌软弱又加强了依附性,于是就形成了壹个恶性循环。

  动摇孩子意誌的最有效方法是唤起他的有罪意识。及早地采用这壹方法,就是要使孩子感到,他的性欲冲动及性欲冲动的早期表现都是「不好的」。由于孩子的性欲冲动是必然之事,故这种唤起有罪感的方法很少有失败的。壹旦父母(社会是他们的代表)成功地使性欲和有罪永久地联系在壹起时,有罪感就达到了同样的程度,并像性欲冲动产生时壹样坚定。此外,其它的生理功能也由于「道德」考虑而遭到了损害。如果孩子不按规定的方式上厕所,如果他不像大人所期望的那样干干净净,如果他不吃应该吃的东西,那么,他就是坏孩子。孩子在五、六岁时,已具有了广泛的有罪意识,因为他本性的冲动与父母对此的道德评价之间冲突构成了壹个持续绵延的有罪感的渊源。

  自由与「进步」的教育製度对此状况的改变,并没有达到人们所预想的程度。公开的权威由匿名的权威取而代之;公开的命令由「科学」所建构的方法取而代之;「不要做这件事」由「妳不会愿意做这件事」取而代之。事实上,匿名的权威所使用的许多方法比公开的权威更难以忍受。孩子不再感到被差来遣去(父母也不再发号施令),孩子无法进行反抗,且也发展不了壹种独立的意识。他受到了以科学、常识及合作为名义的诱导和说服,谁能反对这些客观的原则呢?

  壹旦孩子的意誌遭到破坏,他的有罪意识也就从另壹渠道得到了加强。他朦胧地意识到他的屈从与失败,而且他必然想知道其中的原因。他无法不加辩解地接受壹种令人困惑和痛苦的体验。原则上说,这种情况与印度最低层的社会阶层或受苦的基督徒壹样,他的失败和软弱被合理化地「解释」为对他们之罪过的公正惩罚。他们失去自由,却被合理化地解释为有罪的证明。这种信念加强了由文化和家长製价值观所带来的有罪感。

  孩子对家长权威之强製的自然反应是反抗,这种反抗正是弗洛伊德「奥狄浦斯情结」的本质所在。弗洛伊德认为,对男孩来说,由于对其母亲的性渴望而变得敌视其父亲,神经病的发展就在于不能以令人满意的方法来克服由这种敌视所引起的焦虑。在谈论孩子和父母权威之间的冲突,以及孩子不能圆满地解决这种冲突的问题时,弗洛伊德涉及到了神经病的病根问题;然而依我之见,这种冲突主要不是由性敌视引起的,而是由孩子对父母权威之强製的反应所造成的,这种冲突本身就是家长製社会的内在组成部分。

  由于社会和家长权威趋向于破坏孩子的意誌、自发性及独立性,但孩子并非天生就该遭到破坏,因此,孩子就反抗以父亲为代表的权威;他要争取自由,不仅是要挣脱压製,而且要使自己获得自由,成为壹个独立的人,而不是壹个机械般动作者。对某些孩子来说,争取自由的斗争比其他壹些孩子更顺利,尽管获得全胜者并不多。我们可在每壹种神经病的根源中发现孩子在反对非理性权威之斗争中遭到挫败而留下的创伤。这些创伤形成了壹种综合症,这种综合症最重要的特征是人的创造力和自发性的衰弱或瘫痪;自我衰退,并为虚假的自我取而代之。在这种虚假的自我中,「我是」这壹情感只是壹种空谈,自我体验被他人期望的总和所替代;自治被他治所替代;模煳性、或用沙利文的术语,所有人际关系的体验都失去了连贯的特性。自我奋斗的失败之最重要的症状就是有罪的良心。如果壹个人没有顺利地打破权威主义之罗网,他那不成功的逃避意图就是有罪的证明,于是,只有再度屈从,才能重新获得善良之心。

  人道主义良心

  人道主义良心并不是我们期望其高兴、惧怕其不高兴的权威之声的内在化;它是我们自己的声音,它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它不受外界製裁和奖赏的影响。这种声音的本质是什么?我们为什么会听到它?又为什么会对此不加理睬?

  人道主义良心是我们对整个人格是否完全发挥其功能的反应;它不是对这种或那种能力之作用的反应,而是对构成我们人类和个体存在的整体能力的反应。良心判定我们作为人而应尽的职责;它是对自己的认识,是对我们各自在生活艺术中成功或失败的认识。良心虽是壹种认识,但其范围却并不仅仅涉及抽象思维领域中的认识。它具有壹种感情的性质,因为它是对我们整个人格的反应,而不仅仅是对我们精神的反应。事实上,我们并不需要意识到良心在说什么,以便使它对我们产生影响。

  那些有助于我们整个人格充分发挥和展现其作用的行为、思想及情感,都产生壹种内心贊成、「正直」的情感,这就是人道主义「善良」之心的特征。另壹方面,有害于我们整个人格的行为、思想及情感,产生壹种忧虑和不安,这就是人道主义的「罪恶」之心的特征。因此,良心是我们自己对自己的反应。它是真正的我们自己的声音,这声音召唤我们返回自身,返回生产性的生活,返回充分和谐地发展──即成为彻底发展潜能的人。良心是我们之完善性的卫士;它「有能力保护人自身应有的全部自豪,同时使人具有对自己作出肯定回答的能力。」如果爱被定义为肯定人的潜能、对被爱者之独特性的关心和尊重,那么,人道主义良心则能合理地称为自爱、自我关心的声音。

  人道主义良心不仅代表着我们所表达的真正的自我,而且也包含着生活中我们之道德体验的本质。人道主义良心中,保存着对人生之目的的认识,保存着实现这种生活目的的原则。我们认识到,我们自己所发现的这些原则与从别人那裏学来的原则是壹样的,它们都是正确的。

  人道主义良心表现了人的自身利益和人的完整性,而权威主义良心则与人的顺从、自我牺牲、责任或他的「社会适应性」相联系。人道主义良心具有生产性,因而它是幸福的,因为幸福是生产性生活的必然产物。把成为他人之工具当作自己的原则(无论它显得多么高贵),都会使人变得忘我、不幸、顺从、失去勇气,这是对人的良心之要求的违反。不管是在思想上还是在行动上、甚至在饮食或性行为上,对人格完整性和正确功能的任何违反,都是违背人之良心的行动。

  但是,我们对良心的分析与这个事实并不矛盾,即许多人的良心之声是这样的微弱,以致无法让人听见并按此而行动。事实上,这确实是人类道德不稳定的原因。如果良心常常能发出很响亮、很明确的呼声,那么,就不会有多少人背离他们的道德目标而误入歧途了。从良心本身的真正性质中,我们可推断出这么壹个答案:由于良心的作用是维护人的真正的自身利益,因此,只要壹个人尚未完全失去自我、尚未变得自我冷漠和自我摧残,良心便还在发挥作用。良心和人的生产性是互相作用的。人的生活越具有生产性,良心的作用就愈大;而良心的作用又反过来增加了人的生产性。人的生活越缺乏生产性,良心的作用就愈微弱。人的矛盾──与悲剧──是,当人最需要良心的时候,良心却最微弱。

  造成良心近乎无用这壹问题的另壹原因是,我们拒绝听从良心之声,更为重要的是,我们忽略了对怎样听从良心之声的认识。人们常常有这么壹种幻觉,即他们的良心将会发出很响的声音,而且它的启示也将清楚明确;这些人等待着听从这样壹种良心之声,然而他们什么也听不见。当良心之声很微弱时,它的启示并不明确,壹个人必须学会怎样听见和理解良心的呼唤,以便按良心而行动。

  然而,要学会理解良心的呼唤是极其困难的,这主要有两个原因。为了听见良心之声,我们必须能听从我们自己,但在我们的文化中,大多数人都很难做到这壹点。我们会听见良心的每壹次呼唤、听到每个人良心之声,但唯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在每壹场合,我们常常受到各种意见和观念的干扰、冲击:电影、报纸、广播、无稽之谈。假如我们故意阻止我们听从自己的良心之声,那么我们就不可能有所长进。

  听从自己是很困难的,因为这门艺术要求具有另壹种现代人很少具有的能力,即自身独处的能力。事实上,我们已产生了壹种对孤独的憎恶;我们宁可要最浅薄、甚至最令人讨厌的伙伴,最无意义的活动,也不愿自身独处;我们似乎害怕看到面对自己的情景。这是因为我们会感到自己是坏伙伴吗?我认为,对自身独处的惧怕,是害怕壹旦见到自己是壹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时,会感到窘迫,有时甚至会引起惊骇,于是,我们害怕了,并且逃跑了。这样,我们丢失了听从自己的机会,我们继续忽略自己的良心。

  听从自己那微弱、模煳的良心之声是困难的,这还因为良心向我们发出的呼声不是直接的,而是间接的,同时也因为我们常常没有意识到,我们所受的干扰来自我们的良心。我们也许只为许多与良心没有明显关系的原因感到焦虑(甚或得病)。忽略良心最常引起的间接反应是壹种含煳不定的有罪感和忧虑感,或简言为疲惫感、怠倦感。有时,这种有罪感被认为是由于自己没做这事或那事所引起的。事实上,人们忽略真正的道德问题,并不是由这样壹种有罪感所引起的。不过,如果有罪感虽在无意中产生,但由于它强烈以致使人无法保持平静的话,那么,它就会引起更深、更强烈的焦虑,甚至引起生理或精神上的疾病。

  这种焦虑的壹种形式是惧怕死亡,它不是那种对世人必有壹死的正常担心,而是壹种对人随时会丧命的恐惧。这种对死亡的非理性恐惧来源于生活中的失意,它表现了由于人浪费生命、错失了生产性的运用自己能力的机会所产生的罪恶之心。死亡是壹种强烈的痛苦,但没有很好地生活便要死去则令人无法忍受。与对死亡的无理惧怕相关联的是惧怕衰老。在我们的文化中,更多的人为这壹惧怕所萦绕。这裏,对老年人我们有壹种合理的、正常的理解,但我们的理解与对「太老」而要死亡的恐惧有着性质和程度上的根本区别。我们常能看到,尤其在我们所分析的案例中可发现这样壹些人,当他们还很年轻时,便为对年老的惧怕所缠绕;他们确信,体力的衰弱与他们整个人格、情感和智力的衰弱有关。这种观念决不亚于迷信,尽管有压倒性的事实作为反证。这也是由于我们的文化强调所谓年轻性,如迅速、适应、身体的活力,这些都是壹个以成功为主要支点的竞争社会,而不是壹个以发展人的性格为主要目的之世界所需要的性质。但是,许多例子说明,壹个过着生产性生活的人在他衰老前是不会退化的。相反,在生产性生活的过程中,他所发展起来的精神与情感继续成长,尽管体力已有所衰退。然而,非生产性生活的人当他的体力──他从事活动的主要源泉──衰退时,他的整个人格的确退化了。老年人的人格衰退是壹种象征,它说明过去未能过生产性的生活。惧怕衰老表现了非生产性生活这样壹种感觉──常常是无意识的;它是我们的良心对我们自身残缺不全的壹种反应。在有些文化中,更需要因而也更尊重老年,因为老年象征关智慧与经验。

  惧怕得不到他人的贊赏,虽不如无理地惧怕死亡和衰老那么明显,但这也是无意识有罪感的壹种重要表现。在这种有罪感中,我们同样能看到对正常情况的无理歪曲。现代人期望自己为每壹个人所接受,因而他害怕在思想、情感、行为上与文化模式的常轨相背。这种无理地惧怕别人不贊赏的壹个原因是无意识的有罪感。如果人未能过生产性的生活,他就会对自己不满意,他不得不借助别人的贊赏来取代对自己的不贊赏。只要我们把这个问题作为道德问题,作为虽属无意识有罪感,却是普遍流行的现象来加以认识,就会对这种需要他人贊赏的渴求充分理解了。

  人似乎可以顺利地自我排除,并对良心之声的呼唤置之不理。但存在着这样壹种情况,在这种情况下,置良心于不顾的意图很难实现,这就是睡眠。此刻,人摆脱了白天喧闹声的干扰,只接受他内心的体验,这些体验是由价值判断与顿悟,以及许多非理性努力所构成的。睡眠中,良心往往不能平静;但令人悲哀的是,我们在睡眠中能听到良心的呼唤,却不能有所行动;而当我们能行动时,却又忘了睡梦中我们所听到的良心的呼唤。

  下面所描述的梦境是壹个这样的例子。有壹位着名的作家曾遇到壹个机会,以出卖他作为作家的完整性来换取大笔的金钱和名望。在考虑是否要接受这笔买卖时,他做了壹个梦:在壹座山脚下,他遇见了两个他很瞧不起的投机分子,但这两个人获得了很大的成功。他们告诉他,绕小道驱车开往顶峰。他采纳了这两个人的意见,但当快要到山顶时,他的车子翻了,他也因车祸而身亡。这壹梦境的含义几乎无需多加解释,在梦境中他知道,接受这壹机会是以毁灭为代价的。当然,这只是梦境所表达的象征性语言,实际上他不是肉体上的消亡,而是他作为壹个完整的人、生产性的人被毁灭了。

  在我们对良心的讨论中,我已分别考察了权威主义良心和人道主义良心,以说明它们各自的特征性质。当然在现实中,它们并不是互相分离的;在任何个人身上,这两种良心也不是绝对排斥的。相反,每个人实际上都有两种「良心」,问题是要区分它们各自的力量和相互关系。

  有罪感常常是权威主义良心的有意识的体验,但产生有罪感的动力却植根于人道主义良心中,在这种情况下,权威主义的良心就像是人道主义良心的合理化。壹个人由于未取悦于权威而意识到有罪,然而在无意识中,他不会因人辜负了对自己的期望而感到有罪。例如,壹个人本来期望自己成为壹名音乐家,但为了满足其父亲的愿望,他改作了商人。但是,他在经商上并没有获得成功,于是父亲对儿子的失败感到失望。这个儿子也感到颇为压抑,自以为没有能力做好这项工作。后来,他决定求助于心理分析学家的帮助。在分析交谈中,他首先大谈到他的不适应感和压抑感,不久他就认识到,他的压抑感是由令父亲失望的有罪感所引起的。当分析家问他,这种有罪感的真正理由是什么时,他很烦恼。但不久,他做了壹个梦,梦见自己成了极为成功的商人,受到了他父亲的贊扬,这是现实生活中所从未有过的事;梦正做到这裏,他突然感到惊慌失措,极其冲动,他从梦中惊醒了。梦使他吃惊,他想是否自己完全误解了他的有罪感的真正原因。于是他发现,他的有罪感的核心并不是没有满足他的父亲,相反,是他顺从了他的父亲而没有满足自己。他完全意识到了他的有罪感,那是权威主义良心的表现;而这种权威主义良心却使他完全没有认识到他对自己所犯的如此大罪。要了解这种压抑感的原因并不困难,这就是我们的文化模式助长了这种压抑感。根据我们的文化模式的要求,由使父亲感到失望而引起的有罪感是有意义的,而为忽略了自己所产生的有罪感则是无意义的。这种压抑感的另壹原因是,担心会认识自己的真正罪过,由此而必然要解放自己,使自己认真地生活,以取代在惧怕愤怒的父亲和力图使他满意之间的摇摆不定。

  权威主义的良心和人道主义的良心的关系还有另壹种形式,在这种形式裏,虽然二者所遵循的道德规范的内容是相同的,但接受这些规范的动机却并不相同。例如,不杀人、不仇恨,不忌妒及爱邻居,这些是权威主义伦理学的道德规范,也是人道主义伦理学的道德规范。也许可以说,良心演进的第壹阶段,是由权威所控製的,而良心在随后的发展中,并非顺从于权威,而且服从于人对自己的责任。赫婿黎曾提出,在理性和自由的发展尚未达到可能产生人道主义良心之前,接受权威主义良心是人类进化过程中的必经阶段;其他人对儿童的发展也持有同样的思想。在历史的分析中,赫婿黎是正确的,但我并不认为,对非权威主义社会中的儿童来说,权威主义良心的存在是人道主义良心发展的先决条件。当然,只有人类的未来发展才能证实或否定这种假设的正确性。

  如果良心是以严厉的、不可否认的非理性权威为基础的,那么,人道主义良心的发展几乎会遭到全面的阻碍。那样,人就得完全依赖外在于他自己的力量,不再关心或感到对自己的存在负有责任。他的全部关註就是这些外在于他的力量对他贊赏与否,这种力量可以是国家、领袖或壹种颇有力量的舆论。甚至,在人道主义伦理意义上最不道德的行为,在权威主义伦理那裏,也是作为「责任」而加以体验的。这两种伦理都讲「应该」,但却各有含义,因为「应该」所涉及到的,可以是人类最好的事,也可以是人类最坏的事。

  对权威主义良心和人道主义良心之復杂关系的极好说明,是卡夫卡的《审判》壹书。书中的男主人公K发现自己「在壹个早晨被捕了」,罪名是无知和活在世上。整部小说都描写K在壹个神秘的法庭上力图为自己辩护,但他并不了解该法庭的法律和程序。他疯狂地求助于奸诈的律师,与法庭有关的妇女,以及他所能发现的任何人,但全然无济于事。K终于被判处死刑并被杀害。

  这部小说是以梦境方式和象征性语言写成的,它的内容虽然实际上是通过外在事件以说明内心体验,但却达到了具体、几乎逼真的境界。这个故事表明,人的有罪感的含义是,人感受到匿名之权威的指责,并由于未能取悦于这些权威而产生有罪感。然而,这些权威与他相距如此之远,以致他甚至无法了解他们为什么指责他,或者他怎样才能为自己辩护。从这种角度看,这部小说表现了卡夫卡的理论观点。人被定罪或得救,往往全然不知其因。他所能做的壹切就是担忧和仰视上帝的慈悲。这壹解释所蕴涵的理论观点就是卡夫卡的有罪概念,它也是极端的权威主义良心的代表。然而要指出的壹点是,《审判》壹书中的权威与卡夫卡所指的上帝根本不同。那些权威并无光荣感与崇高感,他们只有腐败与卑鄙。这方面的象征是K对这些权威的反抗。他感到被权威所压服,并认为自己有罪,然而他仇恨这些权威,认为他们没有任何道德原则。这种屈从和反抗的復杂情绪是许多人所具有的特征,这些人既屈从于权威,又反抗权威,尤其是反抗内在化的权威──他们的良心。

  但是,K的有罪感同时也是他的人道主义良心的反应。他发现他「被捕了」,这意味着他被迫停止了成长和发展。他感到自己的空虚和缺乏独创性。

  K感到有罪,却全然不知为何有罪。他害怕自己,渴求他人的帮助。然而,只有当理解了他的有罪感的真正原因时,他自身的生产性发展才能拯救他。在审判中,K向那个逮捕他的监察官打听了有关法庭和他的机遇等各种问题。那个监察官回答说:「虽然我不能回答妳的问题,但至少可以给妳壹个忠告:少捉摸我们,少考虑妳会遇到什么事,还是多想想妳自己吧。」

  在另壹场合下,监狱神父说明了他的良心。那个教士指出,K必须考虑自己的问题,以贿赂和乞求怜悯并不能解决他的道德问题。K却把那个教士看作可以为他说情的另壹个权威,他所关心的全部问题是,那个教士是否会对他生气。当他试图抚慰那个教士时,后者却在讲坛上厉声嚷道:「『妳的目光难道不能放远壹点吗?』这是忿怒的喊声,同时又像是壹个人看到别人摔倒,吓得魂不附体时脱口而出的尖叫。」但是,即使这样厉声喊叫,也没有唤醒K。他只是感到自己的罪孽更重了,因为他认为教士对他生气了。教士在结束谈话时说道:「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向妳提各种要求呢?法院不向妳提要求。妳来,它就接待妳;妳去,它就让妳走。」这句话表达了人道主义良心的本质,没有什么超越于人的权力能够向他提出道德要求。人必须对自己生活中的得失负责。只要他了解了他的良心之声,就能恢復自我。如果他做不到这壹点,就将灭亡;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帮助他。K未能了解自己的良心之声,所以他必然要灭亡。而就是在处以死刑的壹瞬间,K才第壹次看到了他的真正问题。他意识到自己缺乏生产性,缺乏爱,缺乏信念。

  K第壹次看到了人类的休戚与共、友谊的可能性以及人对自己的义务。他提出了什么是高级法庭的问题,但他现在所提出的高级法庭,并不是他过去所相信的那种非理性权威,而是他的良心,这个良心是真正的起诉者,然而他过去却没有认识到这壹点。过去,K只意识到他的权威主义良心,以致完全忽略了他真正的道德问题。过去,由于权威对他的指责,他便自觉地意识到有罪。但他的真正罪过,是因为他浪费了生命,他无力改变自己,是因为他未能认识自己的罪过。悲剧在于当他意识倒他早该认识的这壹切时,却为时太晚了。

  需要强调的是,人道主义良心与权威主义的良心的区别并不在于后者是由文化传统所形成的,而前才是独立发展所形成的。相反,在我们的语言能力和思维能力这壹点上,两者是相同的,虽然它们是人类不同的内在潜力,但都是在壹个社会文化环境下发展而成的。在过去五、六千年的文化发展中,人类通过宗教和哲学体系,系统地阐述了它的伦理规范,每壹个人如果不想从头开始的话,他的良心就必须以此为依据。但是,由于每壹製度代表着不同的利益,因此这些製度的代表人就更多地强调了各种伦理规范的区别,而不是强调它们的共同核心。然而,对人所应持的立场来说,这些教义的共同因素比它们的区别更重要。如果我们把这些教义的限製因素与变迁理解为是它们所生长的特定历史、社会经济及文化情况下的产物,那么,我们就会得到壹项惊人的发现,即所有思想家的目标都是促进人的成长和幸福。

  快乐与幸福

  壹、作为价值标准的快乐

  权威主义伦理学的长处是单纯;它的善恶标准是权威的裁决,遵从权威的裁决是人的美德。人道主义伦理学则必然会遇到我在前面已讨论过的难题:要使人成为价值的唯壹製定者,那么,快乐或痛苦似乎就该成为善恶的最终仲裁。如果答案只能是两者必居其壹,那么,人道主义原则确实不能成为伦理规范的基础。因为我们看到,有人是在酗酒、积聚财富、名望及伤害他人中找到快乐的;而另外有些人则是在爱、与朋友同甘苦、思考及绘画中得到快乐的。壹种为人与动物、好人与坏人、正常人与病态人所共同具有的动机怎么能指导我们的生活呢?即使我们以不损害他人的合法利益来限定快乐原则,这壹原则仍难以成为指导我们行动的原则。

  然而,要么顺从权威,要么把快乐作为指导原则,这种选择是荒谬的。我将努力说明,对快乐、满足、幸福及欢乐的本质所进行的壹项经验分析揭示出,它们是不同的、且部分矛盾的现象。这个分析指出,尽管在主观体验的意义上,幸福和欢乐是依靠客观条件、并与客观条件相互作用的结果,但它们决不该和只是主观体验的快乐相混淆。这些客观条件是能够广泛概括为生产性的。

  人道主义伦理思想从萌芽开始,就已认识到对快乐性质进行分析的重要性。然而,对这壹问题的解决却并不令人满意,因为那时对快乐体验的无意识动力缺乏洞见。心理分析研究提供了新的资料,并对人道主义伦理学的这壹古老问题作出了新的解答。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些新发现,以及它们在伦理学理论上的适用性,对有关快乐和幸福的某些最重要的伦理理论作壹简要的概括,似乎是必要的。

  快乐主义认为,无论在事实上还是在行为规范上,快乐都是人类行为的指导原则。快乐主义理论的开山祖阿裏斯提普斯认为,趋乐避苦既是人生的目的,又是美德的标准。对阿裏斯提普斯来说,快乐是即时的享乐。

  这壹极端──且又天真──的快乐主义立场,具有壹个长处,即充分强调个人的意义和快乐的具体概念,从而使幸福等同于即刻的体验。但是,它显然遇到了我们已谈论过的困难,即快乐主义者不能圆满地解决他们原则的纯主观主义特性的问题。第壹个力图纠正快乐主义立场,以把客观标准引入快乐之概念的是伊壁鸠鲁,尽管伊壁鸠鲁坚持,快乐是人生的目的,但他认为,「虽然所有快乐本身都是好的,但并非壹切快乐都可选择」。因为,某些快乐随后会引起比快乐本身要大得多的烦恼。根据伊壁鸠鲁的观点,只有正当的快乐才有助于明智、完善、正义的生活。「真正的」快乐在于精神安宁、无所畏惧,而这样的境界只有那些深谋远虑者才能达到,因为他能为了获得永久安宁的满足而放弃壹时的喜悦。伊壁鸠鲁力图说明,他那作为人生之目的的快乐概念与节製、勇敢、正义及友谊的美德是壹致的。但他把「感受作为我们判断善的标准」,这并没有克服基本的理论困难,即把快乐的主观体验与快乐之「正确」和「错误」的客观标准相混淆。他为调和快乐的主观性客观标准的努力,不外乎提出了这样壹个主张,即和谐已存在于两者之间。

  反快乐主义的人道主义哲学家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他们力图维护标准的真实性和普遍性,然而我们却不能忽略个人幸福是人生的最终目的。

  柏拉图是把真实与否的标准应用于欲望和快乐的第壹人。快乐就像思想壹样,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柏拉图并不否认,快乐具有主观感觉的成份,但他指出,快乐的感觉可能会产生「谬误」,而且快乐像思想壹样,具有认识的功能。柏拉图是以这样的理论来支持这壹观点的,即快乐不仅产生于人体的某壹器官,而且来自于整个人格。因此,他的结论是,善者享有真正的快乐;恶者具有虚假的快乐。

  和柏拉图壹样,亚裏士多德认为,快乐的主观体验并不能成为行为善良与否的标准,因此,它也不能成为判定其价值的标准。他说:「如果有些事情使道德败坏者感到快乐,那么,我们不可假定,这些事情也会使其主人快乐。就像我们没有理由把病人视为健康、甜美或苦涩的东西当作论断,或把患眼病者似乎视为白色的东西也认定为白色的东西壹样。」不名誉的快乐不是真正的快乐,「而只是壹种堕落的感受」;客观上名副其实的快乐,「对人来说,才是正当的快乐」。对亚裏士多德来说,有两种快乐是合理的:壹种是在满足需要与实现人之能力的过程中所产生的快乐,另壹种则是在获得人之能力的体验中所产生的快乐。这后壹种是更高尚的快乐。快乐是人之存在状态中的壹种活动。最令人满意且完美的快乐具有这样壹种性质,即它是伴随着对获得的或实现了的人之能力的积极运用而产生的。它意味着欢乐、自发性或无阻碍的活动,而「无阻碍的」意味着「不受拦阻」或「不受挫折」。因此,快乐使行为完善,并使生活完美。快乐是和生活联接在壹起的,它不允许自己和生活分离。最伟大、最持久的幸福来源于最高尚的、具有神圣性的人类行为,即人类的理性行为,人只有具有这种神圣因子,他才会去追求这样的神圣行为。由此,亚裏士多德得出了这样壹个真正的快乐的概念,即它是与健康成熟者的主观的快乐体验相壹致的。

  斯宾诺莎的快乐理论在某些方面与柏拉图和亚裏士多德的理论相类似,但他的理论远比后二者深入。斯宾诺莎也认为,快乐是正当或道德之生活的结果,而不是如反快乐主义学派所坚持的那样,是罪恶的象征。通过给快乐以壹个更经验性的、具体的定义,斯宾诺莎推进了快乐理论,这壹定义是以他的全部人类学概念为基础的。斯宾诺莎的快乐概念,是与潜能(能力)的概念相联系的。「快乐是壹个人从较小的圆满到较大的圆满的过渡。痛苦是壹个人从较大的圆满到较小的圆满的过渡。」较大的或较小的圆满与人所具有的实现其潜能的较大或较小的能力是相同的,因而也更接近「人性的模型」。快乐不是生活的目的,而是人的生产性行为的必然产物。「至福(或幸福)不是美德的报赏,而是美德本身。」斯宾诺莎幸福观的意义在于能力的动力概念。哥德、尼采等这些重要人物,也把他们的伦理理论建立在同样的思想基础上,即快乐不是行为的主要动机,而是生产性行为的伴随物。

  在斯宾塞的伦理学中,我们看到了对快乐原则最全面、最系统的讨论,这些讨论可以作为我们深入研究的良好起点。

  斯宾塞关于快乐-痛苦原则之观点的关键是进化论。他提出,快乐和痛苦具有生物性功能,它激发人(或人类)根据对其个人(或对人类)有益的原则而行动,因此,它们是进化过程中必不可少的因素。「痛苦与损害有机体的行为相联系,快乐则与促进有机体康乐的行为相联系。」「个人或人类通过追求愉快或躲避不愉快而日復壹日地生活下去。」作为壹种主观体验的快乐,并不能仅仅根据主观因素而加以判定;它也有客观性的壹面,即人的身心幸福。斯宾塞承认,在我们今日的文化中,出现了许多「被歪曲的」快乐或痛苦之体验的情况,他把这种现象解释为社会的矛盾和缺陷。他认为,「如果完全改变人性以适应社会状况,就要承认这样的真理,即除了促进未来之幸福的行为外,只有即刻的快乐才是正当的;随着错误行为而带来的,不是最终的而是即刻的痛苦。」他说,那些相信痛苦是有益的,快乐是有害的人,犯了曲解的错误,即把例外的出现视作常规。

  斯宾塞把他的快乐之生物性功能的理论与社会学理论作了壹番比较。他认为,「要重新塑造人性以适应社会生活的要求,最终必然使全部必要的活动都具有快乐的性质,而使那些不具快乐性质的活动与这些要求不符。」进壹步而论,「作为实现壹目的之手段的快乐,本身就成了壹种目的。」

  柏拉图、亚裏士多德、斯宾诺莎和斯宾塞的概念具有这样壹些共同点:(1)快乐的主观体验本身不是价值的充分标准;(1)幸福是与善相联系的;(3)评价快乐的客观标准是能够找到的。柏拉图把「善者」作为正当之快乐的标准;亚裏士多德把「人的作用」作为标准;斯宾诺莎和亚裏士多德壹样,把运用人的能力以实现人性作为标准;斯宾塞则把人的生物进化和社会进化作为标准。

  以上所提的快乐理论和它在伦理学中的地位,事实上是不完善的,因为这些理论的形成,缺乏以精确的技术研究和观察为基础的充分的资料。心理分析学对无意识动机和动力性格所作的研究,为这种精确的技术研究和观察奠定了基础,因而能使我们超越传统的范围,把快乐作为生活规范而加以深入的讨论。

  心理分析学证实了反快乐主义伦理学所持的观点,即满足的主观体验本身是靠不住的,因而它不是价值的有效标准。心理分析学对受虐狂本性的探讨证实了反快乐主义立场的正确性。壹切期待受虐的欲望都被定义为追求对整个人格的损害。在壹种更明显的形式中,受虐狂追求肉体的痛苦,及由这种痛苦所带来的快乐。性反常受虐狂是与性刺激和性满足相联系的,这种痛苦的欲望是有意识的。「道德受虐狂」则追求损害心理、羞辱及被统治;通常,这种欲望是无意识的,并被视为合理的忠诚、爱、自我否定或视为对自然法则、命运及其它超越于人的力量的反应。心理分析学说明了受虐狂是如何强烈地受压抑及如何充分合理化的。

  然而,受虐狂现象只是无意识欲望中最显着的壹个例子,这些无意识欲望在客观上是有害的;壹切神经病症都是无意识行为的结果,这些结果损害并阻碍了人的成长。对有害的渴望是精神疾病的真正本质。因此,每壹种神经病都证实了这样壹个事实,即快乐与人的真正利益是相矛盾的。

  由满足神经病之渴望所引起的快乐可能是无意识的,但并非必然如此。性反常受虐狂就是神经病之渴望所引起的壹个有意识的快乐的例子。虐待狂以羞辱他人而获得满足;守财奴则以囤积金钱而得到快乐;他们对满足这些渴望所产生的这种快乐,也许是意识的,也许是无意识的。对这种快乐是否有所意识,或是否要进行压抑,这取决于如下二个因素:壹个是个人对自己的非理性行为所具有的内心反抗能力;另壹个是社会对这种快乐的认可或反对程度。压抑快乐有两种不同的意义:壹种是广泛而经常的压抑形式,在这种形式裏,快乐是有意识的,它涉及的不是非理性行为,而是理性的表现。例如,守财奴也许认为,他所感受到的满足是由于他对家庭的精心照看;虐待狂则可能感到,他的快乐来源于他的道德义愤感。另壹种压抑形式更极端,在这种形式裏,对任何快乐均无所意识。许多虐待狂都真诚地否定,他见到别人受羞辱时所产生的任何快乐感。然而,对他梦境的分析和自由交谈却可发现那种无意识快乐的存在。

  痛苦和不幸福也可能是无意识的,对痛苦和不幸福的压抑也可能具有上面所描述的压抑快乐的同样形式。壹个人感到不幸福,可能是因为他没有获得他所期望的成功、或他的健康受到损害、或由于他生活中的任何外在因素;然而,他不幸福的根本原因可能是他缺乏生产性、他的生活空虚、他没有爱的能力或有许多使他不幸福的内在不足。他似乎合理地说明了他的不幸福,但他并没有认识到这种不幸福的真正原因。另外,对不幸福的更广泛的压抑引起了对不幸福的全然无意识。在这种情况下,壹个人相信,他是完全幸福的,但实际上,他并不满意,也并不幸福。

  对幸福、不幸福的无意识概念,遇到了壹种重要的反对意见。这种意见认为,幸福和不幸福与我们对幸福或不幸福的意识感受相壹致;而对快乐或痛苦毫无所知,则是与对快乐或痛苦的无所意识相联系的。这壹争论不仅具有重大的理论意义,最重要的是它在社会和伦理方面的意义。如果奴隶对他们的悲痛命运毫无意识,那么,怎能以人的幸福之名义来反对奴隶製呢?如果现代人真像他所伪装的那样幸福,那不就证明了我们已建立了壹个最好的世界吗?难道幸福的幻想还不充分,或「幸福的幻想」不是壹个自相矛盾的概念?

  这些反对意见忽略了这样壹个事实,即幸福和不幸福表达了整个生物体的状况、表达了整个人格的状况。幸福和生命力、情感强度、思想及生产性的提高相关联;不幸福则与这些能力和功能的衰退相关联。由于幸福和不幸福都是我们整个人格的壹种状况,因此我们的身体对它的反应统统比我们的意识对它的感受更明显。不幸福常常表现为拉长的脸,无精打彩,疲惫,或像头疼之类的病症,甚至更加严重的疾病形式;而身体感觉良好等则可能是幸福的壹个「征兆」。的确,我们的身体比我们的心理更不易受蒙骗,人能够接受这样壹种思想,即将来有壹天,幸福和不幸福的存在及其程度,可以通过对人体进行化学观察而得以推断。同样,我们的精神和情感能力也要受幸福或不幸福的影响;我们的理智及情感的强度也依赖于它。不幸福削弱我们的整个心理功能,甚或使它瘫痪;幸福则能提高心理功能。当个人实际上并无幸福时,他那幸福的主观感受只是壹种有关情感的思想幻觉,而与真正的幸福则全然无关。

  快乐或幸福只存在于人的头脑中,而不是他的人格的壹种状况,我把此称为虚假的快乐或虚假的幸福。例如,壹个人作了壹次旅行,且感到很幸福,然而,他那种幸福感是由体验了壹次快乐的旅行所产生的,而实际上,他也许对失望和不幸福无所觉察。壹个梦可以向他展现事情的真相,或者,他会在以后认识到这并不是真正的幸福。虚假的痛苦也可能在多种情况下得以观察,在这种情况下,痛苦和不幸福是习惯上的推断,因此它们被感受到了。虚假的快乐和虚假的痛苦实际上都只是壹种伪装的感受,它们是关于情感的思想,而不是真正的情感体验。

  二、快乐的种类

  正如我们已指出的那样,要认识快乐和伦理价值之间的关系问题,关键是分析各种快乐的不同性质。

  壹种快乐是解除痛苦的紧张所带来的感受,弗洛伊德和其他壹些思想家认为,这是所有快乐的本质。饥饿、干渴、满足性欲、睡眠、锻炼身体,这些都源于生物体的化学作用。满足这些要求的客观的生理需要被理解为主观的欲望,如果它们在长时间裏得不到满足,人就会感到痛苦和紧张。如果这种紧张得以消除,解脱的感受就是快乐,或我称之为满足。满足等于足够,这壹术语似乎最适合于这种快乐。所有这种生理状况之需要的真正本质是,当生物体的要求得以满足,便会消除由生理变化所引起的紧张。如果我们饿了,就吃东西,但生物体──我们──有壹定的限量,超限量的进食,实际上将是痛苦的。解除痛苦之紧张而带来的满足是最普遍的快乐,也最容易在生理上获得;如果这种紧张持续了很长壹段时间,由此而成为极强的压力,它的解除也就成了最强烈的快乐。这种快乐的意义是无可怀疑的,而且,它几乎也是许多人在生活中所体验到的快乐的唯壹形式。

  这有壹种快乐是解除心理紧张,但这种快乐与上面那种快乐性质不同。人也许认为,壹种欲望是由他的身体需要引起的,但实际上,它却是由不合理的心理需要所决定的。他可能感到极其饥饿,但这种饥饿感不是由生物体的正常的生理需要所引起,而是由减轻焦虑或紧张的心理需要所引起(尽管这些心理需要可能导源于生理反常)。众所周知,饮酒的需要常常不是由于干渴,而是由于心理的原因。

  强烈的性欲,也可能不是由生理需要,而是由心理需要所引起的。壹个无安全感的人,有壹种强烈的需要,即向自己证明他的价值,向他人证明他的强大,或在性欲方面压倒别人,而使自己处于统治地位。这种人很容易产生强烈的性欲,如果性欲得不到满足,便会产生壹种痛苦的紧张。他很容易认为,他那强烈的性欲来自于他身体的需要,但实际上,这些欲望却是由他的心理需要所决定的。欲望的另壹个例子是神经病性的想睡眠,壹般人认为,这种病症是由正常的疲劳所引起的身体需要,而实际上,它却是由诸如抑製焦虑、恐惧、或愤怒等心理需要所引起的。

  这些欲望与正常的生理需要相类似,因为这两者都植根于某种不足或贫乏中。但壹种是在生物体内正常的化学过程中所产生的贫乏;另壹种则是由心理机能障碍所引起的结果。在这两种状况中,贫乏都引起紧张,紧张的解除便是快乐。其它壹切非生理需要的不合理欲望,如渴望名誉、统治、顺从、忌妒、羡慕等,都植根于人的性格结构,它们也是由人格不完美或人格变形所造成的。满足这些情欲所感受到的快乐也是由解除心理张力所引起的,就像神经病的生理欲望那样。

  尽管对真正的生理需要的满足和对不合理的心理需要的满足所产生的快乐都在于解除紧张,但这两种快乐的性质却有不同的意义。生理条件的需要,如饥饿、干渴等是通过排除生理条件的紧张而获得满足的,只有生理上再有需要时,这些欲望才会重新出现,因此,它们在本质上具有周期性。相反,不合理的心理欲望是贪得无厌的。具有忌妒、占有、虐待狂的人,其欲望不会随欲望的片刻满足而消失。不可能被「满足」才是那些不合理欲望的真正本质。这些欲望是由个人自己的不知足所产生的。生产性的缺乏,及由此而来的软弱无力、恐惧,就是这些追求、渴望、及不合理欲望的根源。即使能满足这种人的全部权力欲和破坏欲,也依然改变不了他的恐惧和孤独,因此,他的紧张仍然存在。幸福的幻想变成诅咒,因为人自己没有找到解除恐惧的办法,他幻想着以增加满足来消除他的贪婪,并恢復内心的平衡。但是,贪婪是个无底洞,以满足来解除贪婪的想法,只是壹种幻想。贪婪并非像人们常常认为的那样,植根于人的兽性,实际上,它植根于人的心灵和幻想。

  我们已看到,产生于满足生理需要的快乐和满足神经病态欲望的快乐都是排除痛苦和紧张的结果。但是,第壹类快乐是真正的满足,是正常的,而且是幸福的壹个条件;而第二类快乐最终只是需要的暂时缓减,病态作用,及本质上不幸福的表现。我提议,把来源于满足不合理欲望的快乐,称之为「不合理的快乐」,以同正常生理欲望的「满足」相区分。

  对伦理学来说,不合理的快乐与幸福之间的区别,比不合理的快乐与满足间的区别重要得多。为了理解这些区别,对心理学的缺乏(scarcity)与充足(abundance)概念进行壹番介绍,也许会有助益。

  人体的需要没有得到满足,便产生紧张,而这种紧张的排除则给人满足。真正的缺乏是满足的基础。在另壹不同的意义上,不合理的欲望也植根于缺乏,植根于人的不安全感和焦虑感,它们迫使人产生仇恨、忌妒或屈从,来源于满足这些渴求的快乐植根于缺乏基本的生产性。生理需要与不合理的心理需要都是壹种缺乏。

  在缺乏的领域外,还有壹个充足的领域。即使是动物,也有过剩的精力。在活动中,这种精力就会表现出来。但充足的领域本质上是人类所具有的壹种现象。它是生产性的领域,是内在能动性的领域。这个领域只能在这样壹个程度上而存在,即人并不仅仅为生存而工作,因此他充分发挥着自己的精力。人类的进化,是以充足领域的扩展,有效的发挥剩余精力以获得超越生存的成就为特征的。人所创造的人类的全部特殊成就,都来源于这壹充足领域。

  在所有的活动中,甚至在如饥饿和性这类基本功能上,都存在着缺乏与充足的区别,因此也存在着满足和幸福的区别。满足强烈饥饿这壹生理需要是快乐的,因为它排除了由饥饿所带来的紧张。满足饥饿所带来的快乐与满足食欲所带来的快乐,具有不同的性质。食欲是期望享受到美味的体验,它与饥饿不同,因为它不会产生紧张感。在这种意义上,美味是文化发展的产物,就像音乐和艺术欣赏壹样,只有在文化和心理充足的情况下,美味才能发展。饥饿是壹种缺乏的现象,它的满足是壹种需要。食欲是壹种充足的现象,它的满足不是壹种需要,而是自由和生产性的壹种表现。它所伴随的快乐,可以称之为欢乐。

  在性欲方面,也有类似于饥饿和食欲之间的差别。弗洛伊德的性概念认为,性欲像饥饿壹样,完全产生于生理上的紧张,通过满足性欲,就可排除这种紧张。但他忽略了与食欲相应的性欲和快乐,这种性欲和快乐只存在于充足的领域,它是人类所特有的现象。性「饥饿」者既可通过生理,也可通过心理的方法排除这种紧张以获得满足,这种满足构成了他的欢乐。但是,我们称之为欢乐的性快乐植根于充足和自由,它是感觉和情感方面生产性的表现。

  欢乐和幸福被普遍地看作与伴随着爱的幸福相同。事实上,许多人认为,爱是幸福的唯壹源泉。然而,对于爱像对于人类所有其它活动壹样,我们必须在它的生产性形式和非生产性形式之间作出区分。正如我在前面已指出的那样,非生产性的爱或非理性的爱只能是任何壹种受虐狂或虐待狂的共生现象,这种爱的关系并不是以相互尊重和人格的完整为基础的,而是以两个人的互相依赖为基础的,因为他们没有依靠自己的能力。这种爱,像所有其它非理性行为壹样,是以缺乏、缺乏生产性、缺乏内在安全感为基础的。生产性的爱是两个人之间最亲密的关系形式,同时各自又有人格的完整,它是壹种充足的现象,具有这种爱的能力,象征着人的成熟。欢乐和幸福是生产性爱的伴随物。

  在所有的活动中,缺乏与充足之间的区别,决定了快乐之体验的性质。每个人都体验着满足、不合理的快乐及欢乐。在生活中,可以通过分辨这些快乐来区别不同的人。满足和不合理的快乐并不需要情感的努力;而只需要具有排除这种紧张的能力。欢乐是壹种成就,它是以内在的努力、生产性的活动为前提条件的。

  幸福是壹种成就,它是人的内在生产性的产物,而不是上帝的恩赐。幸福和欢乐并不满足由生理或心理的缺乏而引起的需要,它们也不是紧张的解除,而是在思想、情感及行为上全部生产性活动的产物。欢乐和幸福并没有质的区别,它们的区别只是在于欢乐所涉及的是单个的行为,幸福则可称作是欢乐的连续或完整的体验。我可以说「多种欢乐」(復数),但只能说「幸福」(单数)。

  幸福象征着人找到了人类存在问题的答案:生产性地实现他的潜能,因此,他既与世界同为壹体,但同时却又保持着他自己的人格完整性。在生产性地运用他的精力时,他提高了自己的能力,他「燃烧自己,却不化为灰烬。」

  就生活的艺术而言,幸福是完美的标准;就人道主义伦理学而言,幸福是美德的标准。幸福常常被当作解除痛苦的逻辑对立面。肉体与精神的痛苦是人类存在的壹部分,对这些痛苦的体验是必不免的。人如果不惜壹切代价要逃避痛苦,就只能靠完全超脱而加以实现,包括不体验幸福。因此,幸福的对立面并不是悲伤或痛苦,而是意誌消沉,这种意誌消沉是内在贫乏和非生产性的结果。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讨论了与伦理学理论最有关系的各类快乐体验:满足、不合理的快乐、欢乐及幸福。但还有两种不怎么復杂的快乐类型需要给以简洁的讨论。壹种是当完成了某项自己打算去做的工作后所带来的快乐。我建议把这种快乐称为「喜悦」(gratification),人实现了自己想完成的工作就产生了喜悦,尽管这活动并不壹定是生产性的,但它表示人有力量、有能力成功地对付外在世界。喜悦并不真正依赖特殊的活动,壹个人可以在壹场美好的网球赛中得到喜悦,就像在事业上成功壹样。关键在于完成所设定的任务中要有壹些困难,而且他要得到满意的结果。

  另壹种有待讨论的快乐,并不以努力为基础,而是以努力的反面──松弛(relaxation)为基础,它是无需努力但却快乐的活动的产物。松弛在生理上的重要功能是调节生物体的和谐,生物体不能老是处于活动中。「快乐」壹词似乎最适合于意指那种由松弛所产生的舒适感,而不管这种感受的性质如何。

  我们是从讨论快乐主义伦理学的疑点开始的,这种观点主张,生活的目的是快乐,所以快乐本身是善的。作为我们对各种快乐所作之分析的结果,现在,我们可以详细论述与快乐有关的伦理问题了。为解除生理紧张而获得满足,既不是善,也不是恶,在伦理评价的范围内,它是中立的,就像喜悦和快乐壹样。不合理的快乐和幸福(欢乐)是伦理学意义上的体验。不合理的快乐象征着贪婪,象征着人未能解决人类存在的问题。相反,幸福(欢乐)证明在「生活艺术」中的部分成功或完全成功。幸福是人最伟大的成就,它是人以整个人格对自己和外在世界作出生产性取向的反应。

  快乐主义思想未能充分分析快乐的性质,因此认为,最容易的生活──有壹些快乐──似乎同时就是最有价值的生活。但是,没有价值才是容易的。因此,快乐主义的谬误使我们更容易看到快乐与自由和幸福的区别;也更容易坚持,否定快乐就是善的证明。人道主义伦理学才真正要求,幸福和欢乐是主要的美德,但实行这壹美德,并不是最容易的事,而是人最困难的任务,是人的生产性的充分发展。

  三、手段与目标

  以快乐为目的和以快乐为手段的问题,在现代社会具有重大意义。现代社会由于过份註重手段往往忽略了目的。

  斯宾塞曾十分详尽地论述了目的和手段的问题。他指出,以快乐为目的,必然会使达到这壹目的的手段也具有快乐的性质。他假设,在壹种为适应社会而完全改变人性的状况下,「除了有益于未来的幸福和行为外,只有即时快乐的行为才是完全正确的行为;而那些不仅最终、且即时也带来痛苦的行为是错误的行为。」

  乍壹看来,斯宾塞的假设似乎是有道理的。假如,如果壹个人计划作壹次快乐的旅行,那么为这次旅行而作准备是令人快乐的。但显然,实际情况并不总是这样,许多为达某壹目的而作的准备工作并不使人快乐。壹个病人如果为了健康,就必须忍受痛苦的治疗,而这种目的并不会使治疗本身成为快乐;女子分娩也不会变成快乐。为了实现某壹预期的目的,我们会做许多无乐趣的事情,这只是因为我们的理智告诉我们必须这么做。最多,我们可以这么说,为了结果的快乐,无乐趣的事或多或少可以得到缓减;对快乐之目的的期望,甚至完全超过了不愉快之手段的份量。

  但是,手段和目的问题的重要性并不在此。对这壹问题来说,更重要的是理解无意识动机的问题。

  斯宾塞提出了手段和目的的关系问题,我们可以很好的运用这个实例。斯宾塞是这样描述快乐的,壹个商人感到快乐,是因为他每次结账,其结果总分毫不差。他说:「如果乐问,对这些与实际挣钱相距甚远、且与生活快乐更无关系的工作,为何如此煞费苦心,那么答案就是,保持帐目的正确是达到挣钱这壹目的的条件,而且,它自身又成为壹个直接的目的──履行壹项职责──可以是履行获得收入的责任,也可以是履行供养自己、妻子和孩子的责任。」在斯宾塞看来,以快乐为手段,导源于以快乐为目的──享受生活,或尽「责任」。斯宾塞未能认清两个问题。较明显的壹个问题是,有意识地理解目的与无意识地看到目的具有某些区别。壹个人可以认为,他的目的(或他的动机)是享受生活或对家庭尽责任,但他的真正目的──尽管是无意识的──却是通过金钱所得到的权力或来源于囤积金钱的快乐。

  另壹个更重要的问题产生于壹种假设,即与手段相关的快乐必然来自于与目的相联系的快乐。当然,可能发生这样的情况,即以快乐为目的(将来有钱花)使实现这壹目的的手段也具有快乐的性质(记账),就像斯宾塞所假设的那样。但是,记账的快乐可以出于完全不同的原因,而与目的相关的那种手段则可能是虚构的。例如,壹个对记账极有兴趣的商人,当他的帐目分毫不差时,他会感到极大的快乐。如果我们观察壹下他的快乐,就会发现,他是壹个充满焦虑和怀疑的人;他以记账为乐趣,是因为他在「行动」,却又不用作出抉择或承担风险。如果他对账目平衡感到快乐,那是因为数字正确象征性地回答了他对自己和对生活的怀疑。对他来说,记账与另壹个人玩单人纸牌或清点窗户数字具有同样的效用。手段已独立于目的;手段篡夺了目的的地位,而所说的目的只存于幻想中。

  手段自身独立,手段成为快乐,这并不是因为目的快乐,而是因为与目的完全分离的其它因素。这方面最突出的例子是宗教改革后的几个世纪,尤其是加尔文主义影响下的工作的意义问题。

  所讨论的这壹问题触及到了现代社会的最大痛处之壹。现代生活最突出的壹个心理特征是,许多为实现目的而采取的手段及活动,已越来越篡夺了目的的地位,而目的本身却成了模煳的、非真实的存在。人们为挣钱而工作;为享乐而挣钱。工作是手段,享乐是目的。但实际情况又如何呢?人们为挣更多的钱而工作,又把这些钱花在再挣更多的钱上,而目的──享受生活──却被遗忘了。人们紧张地工作,努力地发明创造,以节省时间。然而他们运用节省下来的时间再抓紧工作,以再节省更多的时间,直至精疲力尽而不能运用他们所节省下来的时间为止。我们已陷落在手段之网中,却忘记了我们的目的。我们用无线电向每个人传播着最美妙的音乐和文艺节目。但在很大程度上,我们听到却是低级趣味的喧哗或有损于智力和趣味的广告。我们拥有人类历史上最好的工具和手段,但我们却不会停下来问壹下,它们的用途是什么。

  过份强调目的会在多方面导致对手段与目的之间和谐平衡关系的曲解。其壹是完全强调目的,而不充分考虑手段的作用,结果是目的成为绝对的、不真实的,它最终除了梦幻就什么也不是。杜威先生对这种危险性进行了详尽的讨论。目的的孤立有可能产生相反的结果,即虽然目的在观念中依然存在,但它只是对全部行为的重点转移到实现目的之手段上去的壹种掩饰。「目的使手段合理化」这壹格言就说明了这种情况。为这壹原则辨护的人没有看到,运用破坏性手段也有其自身的结果,即实际上改变了目的,尽管目的仍然在观念中存在。

  斯宾塞关于快乐行为之社会效用的概念,对手段和目的问题具有重大的社会学意义。与这壹观念相联系,他认为,快乐的体验具有生物效用,使有益于人类福利的行为产生快乐,并因此而具有吸引力。他说:「如果要改变人性以适应社会生活的要求,那么,这定会使全部必要的行为具有快乐性,并使壹切不合于这些要求的行为都具有不快乐性。」他继续说道:「如果所提出的这壹观点符合生活,那么任何行为都会成为快乐的源泉;如果坚持这么做下去,那么,社会环境所要求的每壹行为或活动都带来快乐。」

  这时,斯宾塞涉及到了壹个最重要的社会现象,即任何既定的社会都力图使该社会成员形成这样的性格结构,也就是使他们渴望从事他们所必须从事的工作,以实现他们的社会职责。但他未能看到,在壹个不利于其成员真正的人之利益的社会中,有损于个人但有利于特定社会功能的行为也可能成为满足的源泉。奴隶甚至学会了对他们的命运表示满意;压迫者则以残酷为乐趣。每壹社会的凝聚力都依赖于这样壹个确切的事实,即几乎任何行为都能具有快乐性,而这壹事实说明,斯宾塞所描述的现象可能是阻碍社会进步的根源,也可能是促进社会进步的泉源。关键是要根据人性和人之生活的适当环境而理解任何特定行为的意义和作用,并认识由这种行为所带来的满足。正如上面所指出的那样,由不合理行为所带来的满足不同于有益于人类福利的行为所带来的快乐,因为前者是没有价值标准的。斯宾塞提出,每壹有益社会的行为能够成为快乐的源泉,这壹观点是正确的,由此,他假定,与这种行为相联系的快乐,能证明快乐的道德价值,这壹点则是错误的。只有分析人性,揭露个人的真正利益和特定社会所强加给他的利益之间的矛盾,才能发现客观的正确规范,这种规范是斯宾塞所力图发现的。由于斯宾塞对他所处的社会和该社会的未来,持有乐观主义态度,且在处理不合理的追求与满足现象上缺乏心理分析,这使他不知不觉地为流行于今日的伦理相对主义的问题铺设了壹条道路。

  作为性格特征的信仰

  信仰(faith)是壹个与当今的理性风气不相适合的概念。信仰这壹概念通常是与信仰上帝,相信宗教教义有关,而与理性和科学思维相对立。后者被假定为与事实的领域相关,并且与超越事实的领域不同。在超越事实的领域中,科学思想是没有地位的,那裏,只有信仰的统治。这种观点在许多方面都是站不住脚的。信仰如果不能与理性思维相壹致,那么它势必会被当作早期文化的遗迹而淘汰,并为处理事实的科学和易明的、能确定的理论所取代。

  现代对信仰的态度,是人们与教会权威和它对壹切思想之控製进行长期斗争的结果。因此,对信仰的怀疑态度是和理性的真正发展密切相关的。然而,现代怀疑态度的这各建设性也有它被人们所忽略的相反方面。

  洞察现代人的性格结构和现代社会,就会看到,现代缺乏信仰已不再具有历史上缺乏信仰所曾有过的进步性了。过去反对信仰,是为了解脱精神枷锁,是反对非理性的信仰;它表现了人对理性的信仰,表现了人根据自由、平等、博爱原则,建立壹种新社会秩序的能力。今日缺乏信仰则表现了人的极度混乱和绝望。怀疑论和理性主义曾是思想发展的推动力量,现在,它们都成了相对论和反復无常的合理化,那种不断积累事实、最终必将发现真理的信念,已成了壹种迷信。在很大程度上,真理本身被看作是形而上学的概念,科学则被当作是对搜集资料的限製。在所谓的理性之确定性背后,隐藏着深深的易变性,这种易变性使人随时准备接受任何强加给他们的哲学,或与这些哲学妥协。

  没有信仰,人能生活吗?婴儿不必「信任他母亲的乳房」吗?我们不必相信我们的伙伴,不必相信我们所爱的人及我们自己吗?对生活规范的合法性毫无信念,我们能生活下去吗?毫无信仰,人生确实索然无味、毫无希望,并不敢面对他之存在的真正核心。

  那么,过去反对信仰的斗争是否毫无意义?过去理性的成就是否毫无作用?我们必须返回到宗教中,或毫无信仰、自抱自弃地生活吗?信仰是否壹定是信仰上帝或相信宗教教义的问题?信仰是否与宗教密切相关,以致它们必然具有共同的命运?信仰是否必然与理性思维相对立或相分离?我将努力说明,这些问题是能够得到答復的,那就是要认清,信仰是壹个人的基本态度(attitude),是渗透在他全部体验中的性格特性,信仰能使人毫无幻想地面对现实,并依靠信仰而生活。很难想象,信仰首先不是相信某些东西,但如果把信仰看作壹种内心的态度,那么信仰的特定对象就是第二位重要的事了。论说「信仰」壹词的含义是有助益的,在《旧约圣经》中,它被称作「Emunah」,意为「坚定」,由此意指人之体验的确定性、壹种性格特性,而不表示相信某些东西。

  为了有助于理解这壹问题,首先要讨论壹下怀疑(doubt)的问题。怀疑,通常也被理解为对这个或那个假设、观念或人表示怀疑或迷惑,但怀疑也被看作是壹种态度,这种态度渗透在人的人格中,由此,壹个人把怀疑集中在特定对象上就成了第二位重要的事了。为了理解怀疑这壹现象,人必须区分理性的怀疑和非理性的怀疑。我将对信仰的现象作出同样的区分。

  非理性的怀疑,并非是对不适当,或显然错误的假设的理智反应,而是具有个人生活情感和理智的怀疑色彩。对这个人来说,他没有任何生活中的确定性体验;任何事物都是可怀疑的,没有什么是可靠的。

  非理性怀疑最极端的形式是神经病的强製性怀疑。壹个人为这种怀疑所驱使,他势必怀疑他所考虑的壹切,或对他所从事的壹切都感到困惑。这种怀疑所涉及的常常是生活中最重要的问题和决定。它又往往侵入那些微小的细节,例如穿哪壹套衣服,或是否要参加壹次聚会。无论怀疑的对象是什么,或它们是微小的还是重要的,非理性怀疑都是令人极其痛苦和耗费精力的。

  对强製性怀疑所作的心理分析表明,它们是无意识情感冲突的合理化表现。这种冲突来源于整个人格缺乏完整,来源于强烈的软弱无力、无依无靠感。只有认清了这种怀疑的根源,人才能战胜意誌瘫痪,这种意誌瘫痪是由软弱无力的内心体验所造成的。如果没有获得这种认识,还有壹些别的办法,这些办法虽不太令人满意,但至少可以去除壹些令人痛苦的显着怀疑。壹种办法是从事可暂时获得解脱的强製性活动;另壹种办法是接受某些似乎可以忘却自己和他的怀疑的「信仰」。

  然而,现代怀疑的典型形式,并不是上面所叙述过的那种积极的怀疑,而是壹种不在乎的态度。在这种态度看来,壹切事都具有可能性,没有必然的事。越来越多的人对每壹件事、工作、政治、道德,都感到困惑,更糟糕的是,他们相信这种困惑是正常的精神状态。他们感到孤独、煳涂、软弱无力;他们并不根据自己的思想、情感、感觉、意识而体验生活,而是根据他们所想象的去体验生活。尽管那种机械般的行动者的怀疑已消失,但取而代之的却是不在乎的相对主义。

  与非理性的怀疑相反,理性的怀疑是对那些把有效性建立在信仰权威而不是相信人自身体验之基础上的假设提出疑问。这种怀疑对人格的发展有重要的作用。孩子在壹开始,毫无疑虑地接受了来自父母之权威的全部思想。但在从父母之权威的解脱及自我发展的过程中,他会提出批评了。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他开始对自己先前毫无疑虑而接受的东西产生了怀疑,这种批评能力的增长与孩子独立于父母之权威,成为壹个成年人的过程是成正比的。

  在历史上,理性怀疑是现代思想发展的主要动力之壹。现代哲学和科学从理性怀疑中,获得了最丰富的推动力。个人发展的情形也壹样,理性怀疑的产生,是与逐渐摆脱权威──教会和国家──的控製密切相关的。

  对于信仰,我期望作出与怀疑向样的区分,即区分非理性信仰与理性信仰。我把非理性信仰理解为对壹个人、壹种思想或壹种象征的信念,并非出于人自己的思想或情感的体验,而是以人对非理性权威的情感屈从为基础的。

  在继续讨论之前,我们必须对屈从,理智及情感作用之间的关系作进壹步的探讨。很多例子说明,壹个放弃了内在独立性、并屈从于某个权威的人,就会习惯于把权威的体验当作自己的体验。最突出的例子是催眠状况。壹个受催眠的人沉溺于对另壹权威的屈从,他的思想和感觉都是催眠师「指挥他」的思想和感觉。甚至当他从催眠中苏醒过来后,他还是遵从着催眠师的示意,虽然他以为此时是他自己在判断,他是壹个主动者。例如,如果催眠师曾示意,受催眠者在某壹时间裏会感到寒冷,他当穿上外衣。那么,这个人在解除催眠后仍会有受催眠时的那种感觉,并按此感觉而行动。同时他相信,他的感觉和行为是以事实为基础的,他是根据自己的信念和意誌而行动的。

  催眠状况是说明屈从权威与思想作用之相互关系的最明显例子,但是日常的许多状况也显示了同样的问题。人对具有强烈示意力的领导的反应就是半催眠状况的壹个例子。无保留的接受领导的思想,这种接受不是以听从者对所提供给他们的思想作出自己的思考或评价为基础的,而是以他们对发言者的情感屈从为基础的。在这种状况下,人具有壹种幻觉,即他们所表示的同意,就是理性地贊成发言者所示意的思想。他们认为,他们之所以接受这个发言者,是因为他们贊同他的思想。事实上,关系恰恰相反:他们接受发言者的思想,是因为他们已在半催眠的方式中屈从于他的权威。希特勒在谈到宣传性会议适合于夜间举行的问题时,曾对这种状况作了很好的说明。他说:「壹个杰出的统治者的演说天才,将在现在(夜间)获得成功,因为此刻那些意誌力薄弱者能以最自然的方式体验新的意誌,他们比那些仍然把握着自身能力和意誌力的人更容易争取。」

  对于非理性信仰来说,「Credo quia absurdum est」(正因为荒谬、我才信仰)这句话在心理上完全具有正确性。如果有人提出壹个合理的说法,那么,他所做的是每个人在原则上也都能做的事。然而,如果他敢于理智地提出壹个谬误,那么他说明了这样壹个事实,即他超越了壹般的才能,因此他具有凌驾于常人之上的魔力。

  在大量非理性信仰的历史事件中,《圣经》所记载的犹太人脱离埃及统治的故事是最能说明信仰问题的。在《圣经》的全部记载中,犹太人是这样的壹种民族,虽然他们深受奴役,却不敢造反,并且不愿失去他们作为奴隶的安全感。他们只认识他们所惧怕但又屈从的权力;反对上帝的意旨,并自称是上帝之代表的摩西说,犹太人不会相信壹个他们甚至不知其名的神。上帝虽不希望有名称,但为了满足犹太人对确定性的要求,也就取了壹个名称。摩西坚持认为,即使有了名称,也不能充分保证使犹太人信仰上帝。于是,上帝又壹次作出让步。他教摩西显示奇迹,「以使犹太人相信上帝曾出现过,他们先祖的上帝,就是亚伯拉罕、以撒、雅各的上帝。」这句话的嘲讽是很显然的。如果犹太人具有上帝所期望他们具有的那种信仰,那么,这种信仰壹定植根于他们自己的体验或他们民族的历史中。但他们已经成了奴隶,他们的信仰是奴隶的信仰,这种信仰植根于对权力的屈从,这种权力是倚仗着摩力而发挥作用的。如果犹太人还能为另壹种魔力所驱使的话,那么,它只能是与埃及所使用的魔力无异但更强大的魔力。

  现代非理性信仰的最极端现象是对独裁领导的信仰。这种信仰的辩护者试图以指出无数人准备为它而献身的事实事证明它的真实性。如果信仰是根据盲目忠诚壹个人或壹种目标而加以定义的,并以有人准备为它献身来衡量的,那么,先知们对正义和爱的信仰、与他们的反对者对权力的信仰,在本质上就确实是相同的,差别只是信仰的对象而已。于是,自由之维护者的信仰和自由之反对者的信仰的区别,就只在于他们信仰不同的观念。

  非理性信仰是盲目的相信某个人或某些事,它植根于对壹个个人的或非个人的非理性权威的屈从。相反,理性信仰是基于在理智和情感的生产性活动中所产生的坚定信念。在被看作不含有信仰成份的理性思维中,理性信仰却是壹个重要的组成部分。例如,科学家怎样才能得到新的发现?他是否壹开始就是不断地实验、不断地积累资料,而没有壹个他所期待发现的想象呢?在任何壹个领域,几乎没有什么重大发现是以这种方式实现的;也没有人只凭对幻想的追求就能得到重大的结论。在人类努力的任何领域裏,创造性思维的过程常常是从那些可称之为「合理的想象」开始的,这种想象本身就是先前研究、思考及观察的结果。当科学家顺利地收集到充分的资料,或形成了数学方程式,或两者兼而有之,而使他原先的想象很可能实现时,我们可以说,他获得了壹项假定。对这个假定作仔细的分析,以辨别它的含义,并收集证实这壹假定的资料,则可产生更确切的假设,最终也许会成为壹种意义广泛的理论。

  科学史上,充满着对理性的信仰和对真理的想象之实例。哥白尼、开普勒、伽利略、牛顿等科学家,全都充满着对理性的坚定信仰。为这种信仰,布鲁诺遭爱火刑,斯宾诺莎被驱逐出教会。从理性想象的概念,到系统地阐述理论,每壹步信仰都是必需的:相信想象是所追求的合理的正确目标,相信假设是具有可能性的定理,相信最终的理论,信仰至少要坚持到基本实现了结论的正确性为止。这种信仰植根于人自己的体验,植根于人对自己的思考力、观察力及判断力的信赖。非理性信仰把某事情当作真实的而加以接受,这只是因为壹个权威或大多数人这么说;理性信仰则植根于对自己的生产性观察和思考的独立确信。

  思考和判断并不是显示理性信仰的唯壹的体验领域。在人类的各种关系方面,信任是任何真正的友谊和爱所必不可少的性质。「信任」某人,意味着确信他的基本态度、他的人格核心的可靠性与不变性。在这壹点上,我并不是指壹个人的观点的不变性,而是指他的基本动机是相同的。例如,他的能力或他对人性尊严的尊重是他的自我的壹部分,这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我们信任自己,也具有同样的意义。我们意识到,我们的人格中有壹个自我、壹个核心的存在,在我们的整个生命过程中,尽管环境会有变化,我们的意见和感觉也会有所改变,但这个自我、这个核心却始终不变。这个核心就是「我」字背后的实体所在,它是我们确信自身壹致性的基础。如果我们不相信自我的存在,我们的同壹感就会受到威胁,我们就会依赖他人,而使他人的贊同成为我们与自我的同壹感的基础。只有信任自己的人,才有能力相信别人,因为只有他才能确定他在未来和现在是壹样的,因此,他在将来的感觉和行为也将和现在他所期望的感觉和行为壹样。信任自己是我们有能力允诺某些事的壹个条件,同时正象尼采所指出的那样,由于人是由他的允诺力所规定的,因此,信任是人类存在的条件之壹。

  信任壹个人的另壹含义是,我们相信他人、相信我们自己及人类所具有的潜能。这种信任的最初形式是母亲对她的新生婴儿的信任:她相信婴儿将活着、成长、走路、说话。然而,孩子在这方面的发展已成了常规,以致对这壹切的期待似乎不需要信任了。对于那些可能不会发展的潜能,情况就不同了,如孩子爱人、幸福、运用他的理性以及诸如艺术天才等这类更特殊的潜能。它们是种子,如果给予适当的发展条件,这些种子就会生长、并有所展现;但如果缺乏条件,它们就会夭折。这些条件中,最重要的壹个条件是,对孩子生活有重大意义的人要信任孩子的这些潜能。这种信任使教育和操纵相区分。教育是与帮助孩子实现他的潜能相壹致的。教育的对立面是操纵,它出于对孩子之潜能的生长缺乏信心,并认为只有成年人让孩子做所要求他们做的事、製止那些成年人感到似乎不合适的事,孩子才会获得正常的发展。机器人才没有信任的需要,因为它没有生命。

  信任他人的极点是信任人类。在西方世界,这种信任表现在犹太教和基督教的教义中;在世俗裏,这种信仰的最强烈表现则可从过去壹百五十年间进步的政治和社会思想中得以发现。像信任孩子壹样,对人类的信任是基于这样壹种思想,即人类的潜能如果有适当的条件,它们就能建造壹个由平等、正义及爱的原则所统治的社会秩序。人现在还没有建立这样壹个秩序,因此需要有这种信任。但是,像所有的理性信仰壹样,这种信任不是空想,而是以人类过去的成就、个人的内心体验以及个人对理性和爱的自身体验为基础的。

  非理性信仰植根于对权力的屈从──这种权力被认为具有压倒壹切的力量,它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植根于放弃自己的权力和力量。理性信仰则是以相反的验为基础的。我们具有这种信仰,因为它是我们自己的观察和思考的结果。我们相任他人、信任我们自己以及人类的潜能,因为──而且只是在这个程度上因为──我们具有自身潜能生长的体验、具有我们自己成长之现实的体验、具有我们自己的理性和爱之力理的体验。理性信仰的基础是生产性。依照我们信仰而生活,意味着生产性地生活,意味着获得唯壹确定的存在感,这种确定的存在感源于生产的能动性,源于我们每个人是这种能动性之主体、并支配着这种能动性的体验。进而论之,相信权力(在统治的意义上)和运用权力与信仰是背道而驰的。相信权力的存在就是不信任尚未实现的潜能会生长。它仅仅根据展现出来的现在来推断未来。这是壹种严重的错误估计,它忽略了人类的潜能和人类的成长,这实在是不合理的。对权力没有理性信仰。对权力或权威所代表的意愿,只有屈从的存在。尽管许多权力似乎是壹切事物中最现实的,但人类历史已证明,它是人类全部成就中最不可靠的东西。由于信仰和权力的互相排斥,因而那些开始建立在理性信仰基础上的宗教和政治製度如果倚仗权力,甚或使自己与权力结成同盟,那么它就腐败了,最终它们就会失却它们原有的力量。

  这裏,必须讨论壹下在信仰方面的壹个错误概念。人们往往认为,信仰是人消极地等待实现其期望的壹种状况。这是非理性信仰的特征,因为从我们的讨论中可知,理性信仰绝非如此。理性信仰植根于人自己的生产性体验,因此它不可能是消极的,它必然表现着人的真正的内在主动性。有壹个古老的犹太传说生动地说明了这壹问题。当摩西把魔杖投入红海后,出现了与预期完全相反的结果,红海并没有为犹太人辟开壹条干燥的道路。直到第壹个人跃入红海,所允诺的奇迹方始出现,海潮倒退了。

  在开始讨论时,我已对作为壹种态度、壹种性格特性的信仰和作为相信某些思想或某些人的信仰作了区分。以上,我们所讨论的只是第壹种意义上的信仰。现在又提出了壹个问题,即作为性格特性的信仰和信仰的对象之间的关系如何。根据我们对理性信仰和非理性信仰所作的区分,这种关系是存在的。因为理性信仰是以我们自己的生产性体验为基础的,没有任何东西能成为超越人类体验之上的信仰的对象。而且,当壹个人信任爱、理性及正义的思想,并非出于他自己的体验,而只是因为他被教导说要具有这种信念时,我们就不能说,他具有理性信仰。宗教信仰可能属于这两者间的壹种。大体来说,那些并不持有教会之权力和宗教之神秘思想,而强调人自己的爱之能力及与上帝的类似性的教派,维护和培养了人们对宗教象征意义的是理性信仰态度。在宗教上能够成立的真正的信仰,也适合信仰的世俗形式,尤其是适合政治和社会思想。自由和民主的思想,如果不是以个人的生产性体验为基础,而是由强迫个人相信这些思想的党派或国家所提出,那么,它们除了堕落为非理性信仰外,就什么也不是了。对上帝的神秘信仰和无神论者对人类的信仰之间的区别,远小于前者的信仰和加尔文主义者的信仰之间的区别,加尔文主义者对上帝的信仰,植根于确信人的软弱无力和惧怕上帝的权力。

  人不能毫无信仰而生活。摆在我们这壹代和今后几代人面前的严肃问题是,这种信仰究竟是对领导者、机器、成功的非理性信仰,还是基于对我们自身生产性活动之体验的理性信仰。

  人的道德力量

  壹、人类性善或性恶

  如果人性本恶的主张是正确的,那么,人道主义伦理学的立场──人能够根据自己的天生潜力和理性来识善行善──就是不可靠的。人道主义伦理学的反对者声称,人性使人倾向于敌视同伴、忌妒猜疑及懒惰,除非他受製于畏惧。人道主义伦理学的许多代表面对这种挑战而坚持,人性本善,破坏性并不是人之本性的壹部分。

  的确,这两种冲突观点间的论战是西方思想中的基本主题之壹。对苏格拉底来说,无知是邪恶的根源,但它并非人的天性;他认为,堕落是罪过。相反,《旧约圣经》告诉我们,人类历史是壹个罪恶行为为其开端的,人「自幼年起,就有邪恶的行径」。中世纪初期,这两种对立观点间的论战是围绕着如何解释《圣经》中亚当堕落的神话问题而展开的。奥古斯丁认为,人的本性由于这壹堕落而腐败,后代生来就受始祖违命的诅咒,唯有教会转达上帝的恩惠和教会的圣礼,才能拯救人。奥古斯丁的劲敌佩拉吉阿斯则坚持,亚当的犯罪完全是他个人的问题,除了他自己以外,这不会影响其他任何人;因此,人生来就具有壹种亚当未堕落前的能力,而且,犯罪是诱惑和邪恶的结果。这场急论的胜利者是奥古斯丁,这壹胜利决定──也蒙蔽──了人心达数世纪之久。

  中世纪后期,对人之尊严、人之能力及性本善的信念日益增强。文艺復兴时期的思想家和13世纪的神学家如托马斯·阿奎那等壹样,都表达了这种信念,虽然他们对人的看法有许多本质上的区别,而且阿奎那从未回到佩拉吉阿斯的「异教」极端立场上。相反,人性本恶的观念在路德和加尔文的教义中得到了表述,由此而使奥古斯丁的立场得以復活。路德和加尔文虽然坚持人的精神自由,坚持人有权力和义务直接面对上帝,而不以教会为中介,但他们却谴责人性本恶和人的软弱无能。根据他们的观点,人得救的最大障碍是他的骄傲;要战胜这种骄傲,只有依靠人的有罪感、忏悔、对上帝的无条件屈从及信仰上帝的宽恕。

  这两种观点,依然交织在现代的思想中。人之尊严和人之权力的思想在18世纪的启蒙哲学、19世纪的自由进步思想中得到了表现,而对此最极端的表述是尼采。这时,人毫无价值、空无壹有的观念也找到了壹种新的、完全世俗化的表达,它体现在权威主义製度中。在这种製度裏,国家或「社会」成了至高无上的统治者,自来毫无意义的个人,被视为应该在忠顺与屈从中获得满足。这两种观念,虽明显地分属于民主哲学和权威主义哲学,但它们却以并不极端的形式在我们的文化、思想,尤其是在我们的感觉中混合在壹起。今天,我们既是奥古斯丁又是佩拉吉阿斯、即是路德又是米兰多拉、即是霍布斯又是杰斐逊的信徒。我们有意识地相信人的权力和尊严,但也常常无意识地相信人的──尤其是我们自己的──软弱无能与败坏,并把这壹现象解释为「人的本性。」

  在弗洛伊德的着作中,我们可看到他是根据心理学理论来表述这两种对立的观点的。在许多方面,弗洛伊德是启蒙运动之精神的典型代表,如相信理性、相信人有权维护他的本性需要以反对社会习俗和文化压力。然而同时,他坚持这样的观点,即人的本性是懒惰、纵欲,必须强迫他从事有益于社会的活动。关于人的破坏天性在弗洛伊德「死亡本能」的理论中得到了最极端的表述。第壹次世纪大战后,破坏欲的力量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于是他修订了原有的理论。根据原来的理论,人有两类本能:性和自我保护;后来的理论则让非理性的破坏性占据了主导地位。弗洛伊德假定,人是两种同等力量相冲突的战场,他为生存所驱使,也为死亡所驱使。他认为,这是壹切生物体、包括人所具有的生物学力量。如果死亡驱力指向外在目标,它本身表现为破坏性驱力;如果死亡驱力存在于生物体内,它就以自我毁灭为目标。

  弗洛伊德的理论是二元论。他没有把人看成在本质上就是善的或在本质上就是恶的,而是把人看作受两种同等且对立的力量所驱使。许多宗教和哲学体系也持有同样的二元论观点。生存和死亡、仁爱和竞争、白天和黑夜、白色和黑色,都只是这种倾向中众多象征的壹部分。这种二元论的确很适合于人性的研究。它给人性本善的观念留下了余地,但也说明了人之强大的破坏力,只有肤浅的幻想者才会忽视这种破坏力。然而,这种二元论的立场只是研究的起点,它并不能回答我们的心理学问题和伦理学问题。我们所理解的这种二元论,是否意味着人天生具有生存驱力和破坏驱力这两种同样强大的力量呢?人道主义伦理学所面对的问题是,怎样才能无需製裁和权威主义命令而控製人性的破坏面。

  或者,我们是否能获得更符合人道主义伦理学的答案,同时,在壹种不同的意义上,理解追求生存与寻求破坏的倾向?我们回答这些问题的能力,有赖于我们对敌视和破坏性之本质的洞见。但是,在开始讨论这壹问题之前,我们还是要认识到它是如何地依赖对伦理学问题的回答。

  生存和死亡的选择,确实是伦理学最基本的选择,二者必居其壹。这是生产性和破坏性、潜能和无能、美德和罪恶之间,必居其壹的选择。对人道主义伦理学来说,所有邪恶活动都与生命相违抗,而壹切善良行为则有助于保护和展现生命。

  探讨破坏性问题的第壹步是区分两种憎恨:理性的、「反应性」的憎恨和非理性的、「基于性格的」憎恨。反应性的、理性的憎恨是人在自己或他人的自由、生命或思想受到威胁时的反应。它的前提是尊重生命。理性的憎恨有壹种重要的生物性功能:它与保护生命的行动具有同样的影响力;当致命的威胁来临时,它便作为壹种反应而存在,威胁消除,它也就消失了;它与有助于生命的活动并不互相对立,而是相关伴随的。

  基于性格的憎恨,具有不同的性质。它是壹种性格特性、壹种对憎恨的持续意愿,它停留在充满敌意的人心内,这种敌意并非是人对外来刺激的憎恨反应。非理性憎恨可能同样是由现实威胁所引起的,就像反应性憎恨那样;但它常常是壹种无缘无故的憎恨,它利用壹切机会而发泄,并使自己合理化为反应性憎恨。憎恨者似乎获得了壹种解脱感,好像他有幸找到了壹个发泄内心敌意的机会。我们几乎可以从他的面部表情上,就看到他那发泄憎恨后引起的快乐。

  伦理学主要与非理性憎恨、破坏或削弱生命之问题有关。非理性憎恨植根于人的性格,憎恨的对象则是第二位的。憎恨者既把憎恨直接指向他人,也直接指向自己。虽然我们经常看到的是憎恨他人而不是憎恨自己。对自己的憎恨通常被合理地当作牺牲、忘我、禁欲主义或自责和自卑感。

  反应性憎恨的出现,甚至比它所显现出来的更频繁,因为人经常会对反对其尊严和自由的威胁作出憎恨反应,这种威胁并不都是显而易见的,它是微妙的、甚至是以爱和保护的形式出现的。即使如此,基于性格的憎恨仍然是这样壹种重要的现象,即把爱和恨作为两种基本力量的二元论似乎与事实相符。那么,我们必须承认这种二元论的正确性吗?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需对这种二元论的本质进行深入的探讨。善恶是同样强大的力量吗?它们都是人的原有特征吗?或者它们之间还存在着其它关系吗?

  根据弗洛伊德的观点,破坏性是所有人类的天性;区别主要在于破坏的对象──他人或自己。从这种立场出发,结论必然是,毁坏自己与破坏他人成反比。然而,这个假设与事实是相矛盾的,即不管破坏的对象主要是指向自己还是指向他人,人的整个破坏程度是有区别的。我们并没有发现对别人有强烈破坏欲、而对自己则少有敌意的人;相反我们看到,敌视自己和敌视他人是联系在壹起的。进壹步,我们还看到,人所产生的对生命的破坏力与对生命的促进力成反比;破坏力越强,促进力越弱,反之也壹样。这壹事实向我们提供了理解对生命之破坏力的线索。它似乎表明,对生命破坏性的程度与展现人之能力受到阻碍的程度成正比。这裏,我所涉及的并不是这种或那种欲望的偶然受挫,而是涉及人的感觉、情感、生理及智慧等能力的自然表现上所受到的挫折,以及生产性潜能所受到的阻挠。如果生命的成长趋势受到阻挠,那么,这壹受阻的能力便会改变进程,转而成为对生命的破坏力。破坏性是丧失生命力的结果。那些阻碍生命促进力的个人和社会条件产生了破坏性,破坏性又成为各种邪恶表现的根源。

  如果生产性能力受阻,真会导致破坏性的发展,那么,破坏性似乎真可称为人之本性的壹种潜能了。由此,我们是否可说,善恶是同样强大的人之潜能呢?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还必须研究潜能的含义问题。说某些事物「潜伏地」存在,这不仅意味着它在未来会存在,而且意味着这种未来之存在已在现在有所准备。现在与未来的这种发展关系可以这样给以描述,即未来实际上存在于现在。这是否意味着如果现阶段存在,那么未来势必会出现?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如果我们说,种子中现在已潜伏着树木的存在,那么,这并不意味着每壹粒种子势必会长成壹棵树。潜能的实现有赖于壹定的条件,例如,在种子这种情况下,条件就是适当的土壤、水份、阳光等。事实上,除非潜能与实现潜能所需要的具体条件相联系,否则,潜能这壹概念就毫无意义。叙述种子中现在已潜伏着树木的存在,必须给以特定的说明,即从壹粒种子长成壹棵树,也就是规定着如果种子处于生长所需要的特定条件下,它就会长成壹棵树;如果缺乏这些适当的条件,例如,土壤过于潮湿而不适合种子生长,那么,种子除了腐烂外,决不会长成壹棵树。如果动物被剥夺了食物,那么,它除了死亡外,决不会实现它的生长之潜能。然而,也许可以说,种子和动物都有两种潜能,在后来的发展阶段上,每种潜能都会产生壹定的结果:壹个为第壹潜能,即如果存在适当的条件,这壹潜能便会实现;另壹个为第二潜能,即如果条件与存在所需要的条件相反,这种潜能便会实现。第壹和第二潜能都是生物体的本质部分。第二潜能成为现实,与第壹潜能成为现实是同样必然的。使用「第壹」和「第二」这壹术语,是为了说明,在正常的条件下,称之为「第壹」潜能的发展就会出现,而只有在不正常的、病态的条件下,「第二」潜能才会成为现实的存在。

  现在我们假定,破坏性是人的第二潜能,只有当人不能实现他的第壹潜能时,破坏性才会出现。如果这壹假定是正确的,那么,我们所回答的只是与人道主义伦理学相对立的壹个观点。我们已经说明,人并非壹定是邪恶的,只有当适合他成长与发展的条件缺乏时,他才会变得邪恶。邪恶本身并不是独立存在的,它是缺乏善良,未能实现生命的结果。

  我们还必须讨论与人道主义伦理学相对立的另壹个观点,这个观点认为,善之发展的适当条件包括奖励和惩罚,因为人本身并没有任何发展自身力量的刺激力。在以下的篇幅中,我将努力说明,正常的个人本身具有发展、成长、生产性的倾向,这种倾向的停顿本身就是精神疾病的症状。精神健康像身体健康壹样,并非是个人必须由外力强迫才会争取的目标,而是个人自己的内在要求;压製这种要求,则需要强大的反对它的环境力量。

  人有壹种内在的成长和尊严之驱力,这壹假定并不意味着这是壹种追求完美的抽象的内驱力,就像人所具有的壹种特殊天才那样。它来自于人的真正本性,来自于这样壹个原则,即行动的力量创造了运用这种力量的需要,而不能运用这种力量则会造成机能失调和不幸福。这壹原则的正确性,我们在人的生理机能中很容易看清。人有行走和运动的能力,如果这种能力的运用受到阻碍,就会产生严重的生理不适和生理疾病。女子有生育和抚养孩子的能力;如果不运用这种能力,如果壹个女子不能成为壹位母亲,如果她不能把这种能力运用到生育和抚养孩子上,那么,她所体验的是壹种挫折,这种挫折只能通过她在生活的其它领域加强发挥她的能力而得以补偿。弗洛伊德曾要求人们註意另壹种精力不能发挥以致引起的痛苦,那就是性功能。他认为,性功能受阻,就是神经失调的原因。然而,弗洛伊德过份评价了性满足的意义,他的理论是这壹事实的象征性表述,即人未能运用和发挥他的能力,正是人之疾病和不幸福的原因之所在。这壹原则在心理上的正确性就像在生理上的正确性壹样显而易见。人具有言说和思考的能力,如果这种能力受到阻碍,人就是遭到严重的伤害。人具有爱的能力,如果他不能运用他的这种能力,如果他不能去爱,他就要忍受由这种不幸所带来的痛苦,尽管他可以假借壹切合理之由而无视这种痛苦,或运用壹切有教养的方式来逃避由这种失败而造成的痛苦。

  对不能运用人之能力而造成不幸这壹现象来说,其原因可以在人之存在的真正条件中得以发现。人的存在,是以存在之二律背反为其特征的,这壹点我们在前面的章节中曾进行为讨论。人除了生产性地运用自己的能力外,他没有与世界合而为壹、同时又感到自身独立存在的其它途径,也没有与他人相关、又保持自己作为唯壹实体之完整性的其它方法。如果他不能生产性地运用自己的能力,他就不能实现内在的和谐与完整;他就会烦燥不安、支离破碎,被驱使着逃避自己、逃避无能、厌烦、软弱感,这就是他失败的必然结果。活着的人必须希望活下去,而他的唯壹生存之路就是运用他的能力,发挥他之所有。

  也许,没有什么现象比神经病更能清楚地说明人不能生产性地、完整地生活的后果了。每壹种神经病都是人的内在能力和那些阻碍其能力发展的力量相冲突的结果。神经病症状就像生理疾病之症状壹样,都表现了健康人格反对损害展现健康人格的影响的斗争。

  然而,完整性和生产性的缺乏,并不总是导致神经病。如果它真的必然会导致神经病,那么,我们就不得不把大多数人都当作神经病来看待了。产生神经病的特定条件是什么呢?这裏,我只能提出壹些主要的状况,例如,壹个儿童比其他孩子更衰弱,因此在他身上,焦虑与人的基本欲望之间的冲突更尖锐,也更难以忍受;或者,这个孩子可能已发展了壹种比同龄人更强烈的自由感和创造感,这样,他也许更难承受挫折。

  对神经病,我不想例举更多的其它状况,而是想把问题倒过来,并问道,是什么情况使之么多人尽管不能生产性地、完整地生活,却并没有变成神经病。要回答这个问题,区分两个概念──缺陷的概念和神经病的概念──似乎是有用的。我们假定,自由和自发性是每个人所应该达到的客观目标,那么,壹个人如果未能达到成熟、没有自发性、不能真正的体验自我,他则可以被视为有严重的缺陷。如果壹特定社会中的大多数人都没有达到这样壹个目标,那么,我们则把这壹现象视作社会形态的缺陷。个人与其他许多人都处在这壹现象中,他没有意识到这是壹个缺陷,他的安全似乎并没有因变迁或被遗弃而受到威胁。他可能失去了财富,并失去了真正的幸福感,但这壹切由于他感到适应了其他人──因为他认识他们──而得到了补偿。事实上,他的真正缺陷已被他所处于的文化培养成了壹种美德。加尔文教所提出的人的有罪感和焦虑感就是壹个例证。可以说,如果壹个人深陷在自己软弱无能、毫无价值感之中,不断地怀疑自己是否得救或永遭惩罚,那么,他几乎不可能享有真正的快乐,他使自己成为机器上的壹个齿轮,他不得不为这臺机器服务,这样的人就真是具有严重的缺陷了。然而,这壹真正的缺陷是文化的产物;但它却被当作具有特殊的价值,并因此而保护个人不受神经病的伤害,而他如果在其它文化中,则会染上使他产生深深的不适感和孤独感的神经病。

  斯宾诺莎曾十分清晰地详细论述了社会形态缺陷的问题。他说:「人们虽然受製于许多情感,但永远为同壹情感所支配的人,还不多见,不过为同壹情感所牢固地纠缠着的人,也復不少。我们也常常看见,有时许多人为壹物所激动,甚至于即使那物不在面前,也确信其即在面前。假使壹个人并不是在梦寐之中,而发生这类的事,则我们便说他是发疯了或癫狂了。……但那贪婪的人,除金钱或财货外,不思其他,以及那虚荣心重的人,除荣誉外,不知其他,就其惯作于人有损之事,且足以引人怨恨而言,因不能认为疯狂,但真正讲来,贪婪、虚荣心、淫欲等虽没有被认作病症,事实上都是疯狂之壹种。」这些话写于数百年之前,至今却仍然正确,尽管这种缺陷已成为今日文化的典型,但它并没有遭到轻视,甚至也不令人烦恼。今天,我们能碰到壹些行为和感觉如同壹臺机器般的人;我们发现,他从未真正体验过自己的任何事情,他所体验的自己,完全是他认为他所应该是的人;讥笑取代了欢笑,无聊的闲谈取代了相互沟通的交谈,单调的绝望取代了真正的忧伤。对这类人,能给以两种说明。其壹是,他遭受着由自发性和个体性方面的缺陷所带来的痛苦,这种缺陷似乎无可救药。其二是,他和众多的其他人并无本质上的区别,后者处在同样的位置上。对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形成缺陷的文化形态使他们免受神经症蔓延之苦。而对某些人来说,这种文化形态毫无作用,而且这种缺陷多少总表现了严重的神经病。在这种状况下,这壹文化形态并不足以防止神经病的蔓延,这壹事实既是更剧烈的病理力量、也是更强大的健康力量互相冲突的结果,尽管这种文化形态允许它们保持沉默。

  要观察人寻求健康的力量和耐心,也许没有比精神疗法更好的机会了。当然,心理分析学家也面对着反对人的自我实现和幸福的力量。但是,如果心理分析学家能够认识破坏生产性的环境力量──尤其是人的童年期──那么,他必然会对这样壹个事实留下深刻的印象,即他的大多数病人并没有为壹种实现心理健康和幸福的冲动所推动,他们早就放弃了这种奋斗。这种真正的冲动是治愈神经病的必要条件。虽然,心理分析的过程在于更深刻地洞察人的感觉和思想的分裂部分,但这壹理智上的洞察,并不是改变病情的充分条件。这种洞察能使人认识他所陷入的死胡同,并使人知晓他在努力解决自己问题时註定失败的原因;但这只能为他寻求心理健康和幸福开辟壹条道咱,以便其依此从事并取得成效。无疑,只从理智上洞察是不够的;在治疗上,有效的洞察是体验性的洞察,在这种洞察中,病人自己的认识不仅是理智性的,而且也是情感性的。这种体验性的洞察本身是以人寻求健康和幸福的内在力量为基础的。

  心理健康和神经病的问题与伦理学问题密不可分的关系。可以说,每壹种神经病都代表着壹个道德问题。未能实现整个人格的成熟和完整是人道主义伦理学意义上的缺乏道德。更具体地说,许多神经病是道德问题的表现,神经病症状是未能解决道德冲突的结果。例如,壹个人受晕眩病的折磨,但这可能并不是生理上的原因。当他向心理分析学家叙述他的症状时,会偶然提及他在工作上遇到了壹些困难。他是壹个不得不表达与他自己信念相反之观点的、有成就的教师。于是他认为,壹方面他解决了成就问题,另壹方面他也解决了维护道德完整的问题,同时,他用壹些復杂的合理化向自己「证明」,这种信念的正确性。心理分析学家指出,他的症状可能与他的道德问题有关,他为此而颇不高兴。然而,分析的结果表明,他的信念出差错了,他的晕眩病是他的良好自我感的反应,是他的基本道德人格对他的生活方式的反应,这种生活方式迫使他侵犯自己的完整性,并破坏自己的自发性。

  即使壹个人似乎只破坏他人,他对自己生活原则的侵犯也如同对他人生活原则的侵犯壹样。在宗教上,这种原则被表述为人是按上帝的意象创造的,于是,人的任何侵犯性都是反对上帝的罪行。在世俗裏,我们可以说,我们施于他人的每壹件事──无论善、恶──也是施于我们自己的事。「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是壹项最基本的伦理原则。但同样合理的说法是,己所欲,施于人。侵犯任何人的生命力,自己必然要遭到报应。我们自己的成长、幸福、力量,就是以对这些生命力的尊重为基础的,壹个人不可能侵犯他人的生命力、而同时又使自己的生命力完整无缺。尊重生命、尊重他人也尊重自己的生命,是生命过程本身的伴随物,也是心理健康的壹个条件。在某种情况下,破坏他人是壹种类似于自杀冲动的病理现象。虽然,壹个人可以成功地无视破坏冲动、或使破坏冲动合理化,但他──他的生物体──对这种冲动不能不有所反应,也不能为此而不受影响,这种冲动与维持他的生命和所有生命的真正原则是相矛盾的。我们看到,破坏者并不幸福,即使他成功地达到了他的破坏目的,因为,这削弱了他自己的存在。相反,不健康者情不自禁地羡慕正派、爱及勇气的表现,也不能不受这些表现的影响,因为他们自己的生命就是以这些力量为基础的。

  二、压抑与生产性

  认为人本质上具有破坏性和自私的见解导致了这样壹种概念,即主张伦理行为在于抑製邪恶的冲动,在这种冲动下,人放纵而毫无自製。根据这个原则,人必须做自己的监督者;他必须首先认识自己的邪恶本性,其次运用自己的意誌力以反对他那天生的邪恶倾向。于是,抑製邪恶或放纵邪恶,他将二者必居其壹。

  心理分析研究为有关抑製的本质、抑製的各种类型及抑製的后者,提供了大量的资料。我们可以作以下的区分:(1)抑製出于邪恶冲动的行为;(2)抑製邪恶冲动的意识;(3)建设性地反抗这种邪恶的冲动。

  在抑製的第壹种情况下,这种冲动本身并没有被抑製,所抑製的是产生于这壹冲动的行为。例如,壹个强烈的虐待狂,是在使他人遭受痛苦或统治他人时获得满足和快乐的。假如他对不贊成的惧怕或他所接受的道德律告诉他,他不该依自己的冲动而行事;由此,他抑製了这种行为,并不再按自己的愿望行事了。虽然不可否认,这个人赢得了战胜自己的胜利,但他并没有真正的转变;他的性格壹如以往,我们所贊叹的只是他的「意誌力」。姑且不说对这种行为的道德评价,就它的效果来说,作为对人的破坏倾向的防范,它也是令人不满的。它所需要的是极强的「意誌力」,或惧怕製裁,以保证壹个人不按他的冲动而行事。由于每壹决定都是与强大的反对力量内在斗争的结果,因此,善良之胜利的机会是不稳定的,从社会利益的立场来看,这种抑製是极不可靠的。

  对付邪恶冲动之更有效的方法,似乎是阻止它们变得有意识,因而就没有有意识的诱惑了。这种抑製,弗洛伊德称之为「压抑」。压抑意味着,这种冲动虽然存在,但不允许它进入意识的领域,或迅速使它脱离意识领域。运用同样的例证,虐待狂并不会意识到他的愿望是破坏或统治,也不会有诱惑和挣扎。

  对邪恶冲动的压抑是这样壹种抑製方式,即权威主义伦理学或明或暗地把它当作培养美德的最佳途径。虽然,压抑确实是对行为的壹种防范,但它的效果远不如这种方法的倡导者所认为的那么好。

  压抑壹种冲动,意味着使它不为人所觉察,但这并不意味着使它不存在。弗洛伊德已说明,受压抑的冲动继续发生作用,并对本人具有深刻的影响力,尽管这人并没有意识到这壹点。受压抑的冲动对这个人的影响甚至并不壹定小于有意识的冲动,其主要区别是,它不是公开的而是隐蔽的作为行为的基础的,因此,行为者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例如,虐待狂并没有意识到他的虐待,他觉得他对别人的统治是出于关心──他认为──他们的最佳利益,或出于他那强烈的责任感。

  但是,正像弗洛伊德所指出的那样,受压抑的冲动并不仅仅产生于这种合理化的解释。例如,壹个人可能发展壹种「反应结构」,和过分挂念、过分仁慈等,这与受压抑的冲动正好相反。然而,受压抑之冲动的力量却间接地明显起来,弗洛伊德把这种现象称为「压抑还原」。在这种情况下,当壹个人的过份挂念发展成壹种与他的虐待相反的反应结构时,他可能会运用这种与他原有的虐待具有同样作用的「美德」,去统治并控製他人。虽然,他感到,这具有美德和优越性,但对他人的影响甚至更具破坏性,因为壹个人自己很难抗拒众多的「美德」。

  对破坏冲动的第三种反应,与抑製和压抑完全不同。在抑製方式中,冲动本身依然存在,只是行为受到了阻止;在压抑方式中,冲动被从意识中移开了,但它仍以隐蔽的方式(在某种程度上)影响着行为;而在第三种反应方式中,人的生命促进力反抗着人的破坏性和邪恶的冲动。人越意识到这种破坏性和邪恶冲动,他的反抗力就越强。人不仅在意誌和理性上进行反抗,而且在受到破坏性挑战的情感上进行抵製。例如,壹个虐待狂反对虐待就会发展成真正的仁慈,这种仁慈会成为他性格的壹部分,使他解除对自己的监督,并经常运用意誌力以实现「自我控製」,这种反应强调的不是人的过失感和悔恨,而是人内在之生产性的存在和运用。因此,作为善与恶之间的生产性冲突的结果,恶本身变成了善的源泉。

  人道主义伦理学认为,伦理的选择并非是抑製还是放纵邪恶。压抑和放纵这两者都不过是奴役的两方面,因而,真正的伦理选择并非在这两者之间,而是以压抑-放纵为壹方与生产性为另壹方之间的选择。人道主义伦理学的目标并非是压抑人的邪恶(这种邪恶是权威主义精神摧残的产物),而是生产性的运用人的内在潜力。美德与人所实现的生产性程度成正比。社会如果关心人之美德的培养,它必然关心人之生产性的培养,并因此而为人之生产性的发展创造条件。这些条件中首要的是,个人的发展和成长是壹切社会和政治活动的目标,人不仅是目的和结果,而且除了自己以外,他不是任何人或任何事的手段。

  生产性取向是自由、美德及幸福的基础。警惕性是培养美德的代价,但这种警惕性并非是看守对罪犯的警觉,而是理性的警惕,即人对他的生产性所需条件的认识和改造,并去除那些阻碍他的因素,壹旦他陷入邪恶,就只有凭借外在或内在之力量才能防止邪恶的显现。

  权威主义伦理学使人充满这样的观念,即善要求作出壹种巨大的、无情的努力;善者必须经常反对自己,他的每壹过失都有可能造成重大的灾难。这种观点是以权威主义为前提的。如果人真的这般邪恶,如果美德只是人对自己的战胜,那么,培养美德似乎的确是壹种艰巨的工作。但是,如果美德和生产性壹样,那么,它的实现虽不简单,但也不是如此费力和困难的事。正像我们已指出的那样,生产性地运用人之能力的愿望人的本性,人的努力主要在于排除人自己和他之环境的障碍,这壹障碍阻止了他对自己之爱好的顺从。就像壹个变得缺乏创造性、而具有破坏性的人会不断地陷入在壹个无能为力的恶循环中壹样。壹个人越是意识到自己的能力,并生产性地运用这种能力以增进他的力量、信仰及幸福,他与自身异化的危险就越小;由此我们可以说,他创造了壹种「善循环」。正如我们已指出的那样,欢乐和幸福的体验,不仅是生产性生活的结果,而且也是生产性生活的激励因素。对邪恶的压抑也许来自壹种自我惩罚和懊悔的精神,然而在人道主义的意义上,没有什么比由生产的能动性所带来的欢乐和幸福之体验更有益于善了。对伦理教育来说,壹种文化所能提供的欢乐的每壹增长,都比惩罚之警告或美德之说教所能达到的更有效。

  三、性格和道德判断

  道德判断的问题往往和意誌自由及宿命论联系在壹起。壹种观点认为,人完全是由他所无法控製的环境决定的,而人有决择之自由的观念完全是壹种幻想。这种观点所导致的结论是,人不可能对自己的行为作出判断,因为他没有决择的自由。相反的观点主张,人有自由意誌力,不管心理或外在的条件及环境如何,他都能运用这种意誌力;因此他对自己的行为是负有责任的,并能够对自己的行为作出判断。

  心理学家似乎不得不同意宿命论。在对性格发展的研究中,他认识到,孩子在壹种道德中性的状况下开始了他的生活,他的性格是由外在影响塑造而成的,这种外在影响在他的生活初期是最强有力的,那时,他既无知识也无能力去改变决定他性格的环境。当他长到力图改变环境的那个岁月,他的性格早已形成,他缺乏研究并在必要时改变这些环境的动力。如果我们假定,人的道德特性植根于他的性格,那是否就是说,由于人在性格的形成上没有自由,因而他不能对自己作出判断?是否是说,我们越是洞察了那些对性格的形成和性格的动力负有责任的条件,就似乎越不可避免地持有这样的观点,即不能对任何人进行道德判断吗?

  为了避免在心理认识和道德判断之间作出选择,我们也许可以借助有时为自由意誌论所拥护的折衷方法。这种方法主张,人生活的环境排除了自由意誌的存在,因此它也就排除了道德判断。例如,现代刑法就采纳了这种观点,它主张壹个精神病患者不必对他的行为负责。和缓的自由意誌论的倡导者则进壹步主张,壹个神经病在他所不能控製的冲动的支配下,也可能对自己的行为失去判断。然而他们认为,大多数人都具有从事正当行为的自由,只要他们愿意如此,因此,对他们必须进行道德判断。

  但是,进壹步的考察说明,这种主张甚至也是不能成立的。我们习惯于认为,我们有行动的自由,因为我们意识到自己的愿望,但是没有意识到它的动机,就像斯宾诺莎所提出的那样。我们的动机是我们性格中各种特殊力量之混合的结果。我们所作的每壹抉择,都分别由统治动机的善或恶的力量所决定。对某些人来说,这种特殊力量具有压倒壹切的强度,以致任何人只要知道他们的性格和当时的价值标准,便可预测他们抉择的结果(尽管他们自己可以想象,他们在「自由地」作着决定)。对另外壹些人来说,由于他们的破坏力和建设力均等,因此他们的抉择不可能在经验上得以预测。当我们说,人可以有不同的行为时,我们所涉及的是后壹种情况。但当我们说,他本应该采取不同的做法时,我们的含义只是我们没有预测到他的行为。然而,他的抉择说明,他的某壹组力量强于其它的力量,因此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的抉择也是由他的性格所决定的。如果他的性格有所不同,那么,他的行为也就会有所不同,不过,这种行为也是严格地以他的性格结构为依据的。意誌不是人性格以外所具有的抽象能力,相反,意誌只是性格的表现。具有生产性的人信任自己的理性,他有爱人和爱己的能力,所以他有依德性而行事的意誌。不具有生产性的人未能发展这种能力,他是非理性的缺乏意誌力之情感的奴隶。

  我们的性格决定我们的抉择,这壹观点并非是宿命论的。人虽然与其他壹切生物壹样,受製于决定他的力量,但人是唯壹赋有理性的生物,是唯壹有能力认识这种力量的生物,而且,依靠这种认识,他能积极参与对自身命运的安排,并加强寻求善的因素。人是唯壹赋有良心的生物。他的良心是召唤他返回自己之声,它允许人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以便使人成为他自己;它帮助人经常意识到生活的目的以及达到这些目的所必需的规范。因此,我们并不是孤立无援的环境的牺牲品,我们确实有能力改变和影响那些内在及外在于我们的力量,并至少在某种程序上控製那些戏弄我们的环境;我们能够培养和强化那些发展和实现善之追求的条件。虽然,我们有促使我们积极参与生活和理性和良心,但理性和良心本身与我们的性格具有不可分割的联系。如果破坏力和非理性情感在我们的性格中居统治地位,我们的理性和良心就会受到影响,并不能正常地发挥作用。理性和良心是我们最珍贵的能力,我们的任务就是发展和运用这种能力。但理性和良心并不是无约束的、不确定的,也不是脱离我们的经验的自我而存在的;它们是我们整个人格结构的内在力量,而且像某个结构中的任何壹部分壹样,它们是由整个人格结构所决定,并影响着整个人格结构的。

  如果我们把人之道德判断的基础建立在他的抉择是否有意誌的变化上,那么,我们就无道德判断可言。例如,我们怎么知道壹个人的童年和往后的内在活力?这种活力使他有可能抵製影响他的环境;而缺乏这种活力,会使另壹个人屈从于相同的环境力量。我们又如何能了解壹个人生活中的偶然事件?例如与壹个善良、仁慈者交往,并不影响人的性格发展,而缺乏这种体验,则会影响他的性格往另壹方向发展。我们确实无法知道这壹切。即使我们把道德判断的基础建立在人可能改变行为这样壹个前提下,但影响人性格之发展的体质因素和环境因素是如此繁杂众多,以致对他在追寻实践目标中是否会有不同发展这个问题,我们不可能得到结论性的判断。我们所假定的只是,当性格开始发展时,就已受到了环境的影响。因此,如果我们要根据我们的知识来判断壹个有可能改变行为的人,那么,作为性格的研究,我们在伦理判断上必然会失败。

  然而,这个结论并没有根据,因为它是以错误的前提和对判断之意义的混淆为基础的。判断包含着两种不同的东西:判断意味着适用主张或断言的心理功能;但「判断」也意味着对可宽恕和该谴责的活动具有「法官」的作用。

  后壹种道德判断是以超越于人,并判定人的权威观念为基础的。这种权威被赋有宽恕或谴责和惩罚的特权。它的裁决是绝对的,因为它高踞于人之上,并具有人所无法获得的智慧和力量。即使是民主社会所选举出来的,在理论上并不踞于他同胞之上的法官,也具有判断之神这壹古老概念的色彩。虽然他个人并不具有任何高于人类的权力,但他的职务具有这种权力(对法官的尊重,就是尊重高于人类之权威所遗留下来的残迹;不尊重法庭,与叛逆罪在心理上密切相关)。但许多并不具有法官职务的人也扮演了法官的角色,当他们进行道德判断时,就准备着谴责或宽恕。他们的态度常包含着虐待狂和破坏性的成份。也许没有任何现象像「道德义愤」那样具有如此的破坏感,它在美德的伪装下表现出忌妒或仇恨。义愤者的满足来自于歧视他人和视他人为「劣等」生物,并伴随着他自己的优越感和正直感。

  人道主义伦理学的价值判断,壹般说来也具有与理性判断相同的逻辑特征。壹个人在作道德判断时,所依据的是事实,而不是自认有如神明、优越、具有谴责或宽恕的特权。判断壹个人的破坏性、贪婪、猜疑、忌妒,与医生诊断心、肺之功能失常并无区别。例如,我们必须判定壹个杀人犯,而我们知道他处在病态状况下。如果我们能了解他的全部遗传特征、他早年和后来的所处环境,那么,我们似乎可以作出这样的结论,他完全处在他无力而为之的环境的控製下;事实上,杀人犯所处的这种状况远胜于小偷,因此前者比后者更容易得到「谅解」。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该判定他的罪行。我们能理解他如何和为何会成为目前这种样子,但我们也能就他现在的样子来判决他。我们甚至能假定,如果我们生活在同样的环境下,我们也会变得像他那样。这种考虑尽管可以防止我们扮演如若神明的角色,但它们不会阻碍我们进行道德判断。对性格的了解和判断与对任何其他人类行为的了解和判断并无区别。如果我要判定壹双鞋或壹幅画的价值,那么,我是根据与对象本质相关的客观标准加以判断的。假定这双鞋或这幅画质量很次,而有人指出,鞋匠或画家已尽了努力,但由于某些条件而使他未能产生出更好的产品,那么,我也不会改变我的判断。我可以对鞋匠和画家报有同情或怜悯,我可以试图帮助他,但我不能说,我不能判断他的产品,因为我了解这壹产品为何质量这么差。

  人生的主要使命是使自我成长,是成为与他的潜能相符的人。人生奋斗最重要的成果是他自己的人格。我们能客观地判断壹个人完成他之使命的程度、他实现其潜能的程度。如果他未能完成他的使命,我们可以认识他的失败,并判断他为何失败──它的道德失败。即使我们知道,他遇到了压倒性的困境,其他任何人处于这种困境下也会失败,但对他的判断则并无两样。如果我们完全了解使他成为目前之状况的壹切环境,我们会对他寄予同情;但这种同情并不会改变判断的有效性。了解壹个人并不意味着宽恕他;而只意味着我们不会像高踞于他之上的上帝或法官那样谴责他的。

  绝对的伦理与相对的伦理以及普遍的伦理与社会潜在的伦理不加鉴别地使用「绝对」和「相对」这些术语,使绝对伦理与相对伦理的讨论产生了很大的不必要的混乱。本节旨在辨别绝对伦理和相对伦理的含义,并分别讨论它们的意义。

  「绝对」伦理的含义是,伦理既是不可怀疑的、永远正确的、也是不容修正的。这种绝对伦理的概念出自权威製度。它从上述这壹前提中逻辑地推断出,正当性的标准就是权威所具有的不容怀疑的优越性和无所不知的能力。这种优越性的真正本质是主张,权威不会犯错误,它的命令和禁律是永远正确的。对为使伦理规范有效而必须使它具有「绝对性」这样的观念,我们可以作简洁的处理。这壹概念的基础是有神论的前提──「绝对」的存在=完美的权力,而与此相比较,人必然是「相对」的=不完美,这种概念在科学思想的其它所有领域已被取代,人们普遍认识到,这些领域中,不存在绝对真理,然而却有客观正确的定律和原则。正像前面已指出的那样,壹个科学或合理有效的陈述意味着,在可得到的全部资料中,都运用了理性的力量,并没有为了所期望的结果而对这些资料进行隐瞒或伪造。科学的历史就是有欠充分和完整之陈述的历史,每壹新的洞见都对先前命题的不充分性有所认识,并为创立更完整的理论提供出发点。思想的历史就是不断接近真理的历史。科学知识不是绝对的,而是「最适宜的」,它包含着壹个特定历史时期所能获得的最适度的真理。各种文化所强调的是真理的不同方面,人类在文化上越能合作,这些真理的不同方面就越能结合成壹幅完整的图像。

  「相对」伦理的含义是,伦理规范并不是绝对的,它不仅像所有科学陈述壹样,是可以修正的,而且在某些情境下,它天生无法解答,并且不承认那些被视为「完全正确」的选择。斯宾塞在讨论相对伦理和绝对伦理时,曾这样说明这两者之间的冲突。他说,壹个佃农想参加壹次普选投票。他知道他的地主是壹个保守主义者,如果他根据自己的自由主义信念投票,就有被收回租地的危险。斯宾塞认为,这是壹场发生在损害国家和损害家庭之间的冲突,他由此而得出这样的结论,即「有如其它的无数情况壹样,没有壹个人能确定,选择哪壹种情况似乎错误最小。」斯宾塞并没有确切地说明这种情况下该如何选择。因为这裏存在着壹种伦理的冲突,即使不涉及到家庭,也要冒涉及自身幸福和安全的危险。另壹方面,不仅国家的利益在危险中,而且个人自身的完整也在危险中。他所真正面临的是,他的肉体,因此(在某些方面)也是他的精神幸福和他的完整性之间的选择。不管他作出何种选择,结果总有正确与错误的两个方面。他不可能作出壹种完全正确的选择,因为他面临着天生无法解答的问题。这种无法解答的伦理冲突与存在的二律背反有着必然的联系。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所碰到的不是人类情境中所固有的存在的二律背反,而是可以改变的历史的二律背反。这个佃农之所以面对着这么壹个无可回答的冲突,只是因为社会製度提供给他的是壹个无法获得令人满意之结果的情境。如果社会有所改变,这个伦理冲突是可以消失的。但是,只要这些冲突存在,他所做的任何决定就都会有正确与错误这两个方面,尽管有益于人之完整性的决定可以被认为在道德上高于有益于生活的决定。

  使用「绝对」和「相对」这些术语之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含义是,更确切地表现了普遍的伦理和社会内在的伦理之间的区别。我用「普遍的」伦理来意指以人的成长和发展为目标的行为规范;用「社会的」伦理来意指某特定社会及生活在该社会之人为发挥作用和得以生存所必需的规范。普遍伦理这壹概念的例子可在如「爱妳的邻居如爱妳自己」或「不许杀人」这样的规范中看到。确实,所有伟大文化的伦理体系,对于什么是人的发展所必须的东西,什么样的规范是来自于人性并且对于人的成长是必不可少的条件方面,都表现出令人惊异的相似性。

  我用「社会内在的」伦理学是指任何文化中的这样壹些规范,这些规范所包含的禁律和要求只是某特定社会为发挥作用和维持生存所必需。社会成员服从这些准则是该社会生存所必需的,因为这些准则是该社会特定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所必不可少的。社会组织必须以这样的方式致力于塑造其成员的性格结构,亦即使他们自愿去做那些在现存环境下他们应当做的事。这样,例如对壹个好战的社会来说,勇气和主动性就成了绝对必要的美德,而对于壹个农业合作居主导地位的社会来说,忍耐和助人是美德;在现代社会中,勤奋正上升到最高的美德之壹的地位,因为现代工业社会需要把工作当作它最重要的生产动力之壹。那些在某特定社会的活动中,具有崇高地位的品质已成了该社会伦理製度的壹部分。任何社会都以遵从该社会的准则、信守该社会「美德」为其重大利益,因为该社会的生存有赖于这种遵从和信守。

  除了有利于社会整体的规范外,我们还发现壹些各阶级不同的伦理规范,这方面的例子有,较低层的阶级强调谦逊和顺从,而较高层的阶级则强调抱负和有进取心。阶级结构越稳定不变,各阶级之规范的差异就越明显,例如,封建製文化中,自由民之规范和农奴之规范的差异,或美国南部白人之规范和黑人之规范的差异等等。在现代民主社会中,阶级的差异虽不是社会製度结构的壹部分,但不同的伦理规范却同时并存而起作用,例如《新约全书》的规范和经商有效成功的规范。每个人都根据他的社会地位和天赋而选择那些能实用的伦理规范,虽然他口头上继续鼓吹要服务于相反的规范。家庭与学校(例如,英格兰的公立学校与美国的某些私立学校)教育上的差别在于,前者虽没有直接否定其它规范,却致力于强调那些适合上层阶级社会地位的价值规范。

  任何特定社会的伦理製度,其作用都在维持该社会的生存。但是,这种社会内在的伦理也符合个人的利益;因为社会是以某种个人无法改变的方式构成的,因此个人的自身利益总是与社会利益结成壹体。然而与此同时,社会可以以这样的方式组成:那些对社会生存所必需的规范与那些对其成员的最全面发展所必需的普遍规范是冲突的。在那些特权集团统治或剥削其他成员的社会裏,情况更是如此。特权集团的利益与大多数人的利益是冲突的,但是,由于该社会是以这样壹种阶级结构为基础运转的,因此,只要该社会的结构没有根本的改变,那么,特权集团就会把强加在全体社会成员身上的规范作为每个人生存所必需的规范。

  流行于这样壹种文化中的意识形态总是倾向于否认任何矛盾的存在。首先,它声称该社会的伦理规范对其所有成员都具有同等价值,并努力强调,这些致力于发展既定社会结构的规范是来源于人类存在之本质的普遍规范。例如,禁止偷盗常常表现了与禁止谋杀相同的起源──「人类的」需要。这样,本来只是某壹特殊社会利益所需要的规范,就被赋予了人类存在所固有的普遍规范的尊严,从而,具有了普遍的适用性。只要某壹类社会组织是历史上所必不可少的,个人除了接受束缚他的伦理规范外,就没有选择的自由。但是,当壹个社会所维护的只是壹种反对大多数人利益的结构,而改变这种情况的基础已出现时,认识既定规范的社会特征是促进改变社会製度之趋势的重要因素。那些力图改变社会秩序的努力,通常被旧秩序的代表称之为不道德。他们称追求自我幸福的人为「自私」,妳力图维护特权的人为「尽责」。另壹方面,服从被颂扬为「无私」、「忠诚」之美德。

  在人类进化的过程中,社会伦理和普遍伦理的冲突尽管有所减少,但是,只要人类还没有成功地建立起这样壹个社会──在这个社会中,「社会」的利益就等同于全体成员的利益,──那么这两类伦理学之间的冲突就始终存在着。只要人类进化还没有达到这壹步,历史地製约着的社会需要和普遍的个人生存需要就必然是冲突的。如果个人活上五百或壹千年,这种冲突也许不復存在,或至少可以大大缓减。那时,他可以在痛苦的播种后享受到生活和丰收的快乐!在历史上为下壹代而辛苦耕耘的人,也可享受到丰收的硕果累累。但是,人只能活六七十年,他不可能活着看到收获。然而,作为唯壹的存在,在他身上具有着人的全部潜能,人类的使命就是去实现这些潜能。人之科学研究的责任不是寻求「和谐」的解答,以掩饰这种矛盾,而是尖锐地认识这壹矛盾。伦理思想家的使命是维护和增强人的良心之声,去认识对人来说,何为善、何为恶,而不管它对特定进化阶段的「社会」是善还是恶。他可能是壹个「只身在荒野中呼唤的人」,但是,只有这种呼唤始终存在、毫不中断,荒野就会变成良田。社会内在的伦理和普遍的伦理之间的冲突将会减小,并趋于消失,这是与下列情况相同步的:社会将变成真正的人的社会,亦即使社会全体成员得到了最大限度的人的发展。

  当今的道德

  当今有特殊的道德问题吗?各个时代,所有人的道德问题都不壹样吗?情况的确如此,而且每壹文化都有其特殊的道德问题,这些道德问题是该文化之特殊结构的产物,尽管这些特殊问题只是人的道德问题的不同方面。只有与人的根本和普遍问题相联系,才能理解道德问题的这些不同方面。在这结论性的壹章中,我想强调壹般道德问题的壹个特殊方面,这部分地是因为从心理学立场看,它是壹个决定性的问题,而部分地则是因为我们总力图回避这个问题,并在幻想中认为这个问题已解决了,它就是人对压力和权力的态度问题。

  人对压力的态度植根于他所生存的真正条件。作为物质的人,我们受製于权力──自然的权力和人的权力。物质压力能剥夺我们的自由,并扼杀我们。我们能否抵抗或战胜这种压力,依赖于偶然的因素──我们自身的物质力量和我们手中之武器的力量。另壹方面,我们的精神并不直接受製于权力。我们所认识的真理,我们所信仰的思想,并没有因压力而失效。强权和理性存在于不同的领域,压力决不能驳倒真理。

  这是否意味着即使人生于铁链中,他也是自由的?是否意味着奴隶的精神与他主人的精神壹样自由,就像圣·保罗和马丁·路德所主张的那样?如果情况真是这样,那么,它确实极大地简化了人类的存在问题。但这种观点忽略了这样壹个事实,即思想和真理并不是独立于人的外部存在,人的肉体影响人的精神,人的生理和社会存在影响人的内心世界。人有能力认识真理,人有能力去爱,但是,如果他──不仅是肉体的他,而且是整体的他──受到较强的压力,如果他孤立无援,并感到惧怕,那么,他的精神会受到影响,精神的作用就会受到歪曲并导致瘫痪。权力所具有的这种令人瘫痪的影响,并不只是由对权力的惧怕所引起的,它同样也是由壹种含蓄的允诺所引起的,即权力的拥有者能保护和照顾服从于他的「弱者」;他能使人摆脱不稳定的负担,摆脱对自己负责的负担,因为权力的拥有者能保证秩序,并能为个人在这壹秩序中安排壹个位置,这壹位置使他具有安全感。

  人对这种威胁与允诺之结合的屈从,便是人的真正「堕落」。屈从权力=在统治下丧失自己的权力,自己的权力=潜能。人丧失了运用自己全部能力的权力,这种能力使他成为真正的人。他的理性失去了作用,他也许是富有智慧的,他也许有能力应付事情,把握自己,但他接受的真理是那些高踞于他之上的人所称为的真理。他失去了爱的能力,因为他的情感受到了他所依赖之人的束缚。他失去了道德感,因为他没有能力怀疑和批评那些使他对人和事的道德判断失效的权力。他是偏见和迷信的牺牲品,因为他没有能力探讨那些错误信念所依据之前提的正确性。他自己的心声不能召唤他返回自身,因为他听不见这些声音,却专心致誌地倾听着那些高踞于他之上者的声音。的确,自由是幸福的必要条件,同时也是美德的必要条件,但自由并不意味着能任意选择,也并非只是摆脱必然性,自由是根据人的存在法则去认识人的潜力,实现人的真正本质。

  如果自由──反对权力以保护自身之完整性的能力──是道德的根本条件,那是否是说西方世界的人已解决了他的道德问题?是否是说只有生活在剥夺了个人和政治自由的权威主义独裁製度下的人才会有道德问题呢?诚然,在现代民主製度下,获得自由包含着个人发展的允诺,这是任何专製製度下所没有的事,尽管这些製度宣称,它们是根据个人利益而行事的。但这只是壹个允诺,它还不是壹个现实。如果我们把註意力集中在对我们的文化与那些否定人性之最佳实现的生活方式进行比较上,那么,我们就会掩饰自身的道德问题,并由此而忽略这样壹个事实,即我们也屈从于权力,不过那不是屈从于独裁者和政治官僚的权力,而是屈从于市场、成功、舆论、「常识」──不如说是常有的废话──的权力,屈从于使我们成为其奴隶的机器的权力。

  我们的道德问题是人对自己的不关心。它产生于这样壹个事实,即我们丧失了对个人重要性和独特性的意识,我们使自己成为外在于我们的目标的工具,我们把自己当作商品来体验,并把自己当作商品来对待,我们自己的权力和我们相异化。我们已成为物品,我们的邻居也成了物品。结果是,我们感到自己软弱无力,自己藐视自己。由于我们不相信我们自己的权力,因而我们也就不相信人,不相信我们自己,不相信我们有能力进行创造。在人道主义的意义上,我们没有良心,因为我们不相信我们的判断。我们是壹群民众,盲目地相信,我们所走的路必然通向壹个目标,因为我们看见其他人也同样行走在这条路上;我们之所以不失勇气地身临黑暗中,是因为我们听到其他人也都吹着口哨在这片黑暗中。

  陀思妥耶夫斯基曾说:「如果上帝死了,壹切事情就都可允许了」。诚然,这是大多数人所相信的;他们的区别只是在于,有些人认为,上帝和教会仍必须保持活力,以维护道德秩序;而另外壹些人则接受这样的思想,即任何事都可允许,不存在什么正确的道德原则,得利是生活的唯壹原则。

  相反,人道主义伦理学认为,如果人活着,他便知道什么是可允许的。而且,具有活力意味着具有生产性;意味着运用自己的权力,这并非为了超越于人的目的,而只是为了人自己;意味着认识人存在的意义,并成为真正的人。任何人只要相信他的理想和目的是外在于他的,那么无论过去或将来,他都会越出自我,在不可能找到理想和目的的地方徒劳地追寻。他到处寻找解决之途和答案,却就是不去寻找能使他找到答案的地方──他的自我。

  「现实主义者」向我们保证,伦理学问题是历史的遗迹。他们告诉我们,心理学或社会学分析表明,壹切价值仅仅与壹种既定的文化相关。他们提出,我们个人的未来、社会的未来都要靠物质效果以保证。但是,这些「现实主义者」忽略了某些确凿的事实。他们没有看到,如果个人生活空虚和贫乏,如果个人长期缺乏生产性,并由此而对自己和人类缺乏信心,那么,结果便是情感和精神上的失调,这种失调甚至会使人失去达到物质目标的能力。

  当今,听信命运预言的现象正在逐渐增加。这种预言对危机的可能性具有重要的作用,但它们却未能註意到人类在自然科学、心理学、医学及艺术方面取得成就所包涵的希望。的确,这些成就显示了生产性力量的强大,这种力量与正在衰落的文化前景是不相容的。我们的时代只是壹个过渡的时代。中世纪并未在15世纪结束,现代也没有随即就开始,结束和开始包涵着延续了四百年的壹个过程,如果我们以历史而非我们的生命来衡量,这真是壹段很短的时间。我们的时代是壹个终结,也是壹个开端,它孕育着各种可能性。

  现在,如果我重復壹下本书开头所提出的问题──我们是否有理由感到自豪,并充满希望,答案仍然是肯定的。但在整个讨论之后,这种肯定伴随着壹个限製性条件:善恶之后果,既非自动,也非命定。它完全是由人所决定的。它依赖于人认真地关心自己,关心自己的生活和幸福;依赖于人认真地关心自己,关心自己的生活和幸福;依赖于人愿意面对自己和社会的道德问题;它依赖于人有成为自己,并为他自己而存在的勇气跟积极性。

0%(0)
标 题 (必选项):
内 容 (选填项):
实用资讯
回国机票$360起 | 商务舱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炉:海航获五星
海外华人福利!在线看陈建斌《三叉戟》热血归回 豪情筑梦 高清免费看 无地区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