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人比例5%

马悲鸣

记得有个老姑娘师姐，是个不信犹太教的民主党犹太人，年龄很大了还未退休，头发已经变成“罗漫蒂克灰”，总爱对美国和世界上的事务发表看法。她曾说她一生经历过的数不清的社会团体，包括不同单位的上班同事，总有百分之五的人非常坏。

我跟她说，你这个比例和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估计一模一样。毛主席之所以发动历次政治运动，目的正是要清除这百分之五的一小撮坏人。

照此说来，伟大领袖发动的历次政治运动就正确啦？

也不尽然。

首先我根据自己的经历也相信不管任何人群，就如必定男女各半一样，必定有百分之五的坏人。但毛泽东发动的，打击这百分之五坏人的群众政治运动往往和他的初衷相反，真正打击的并非这百分之五的坏人，反而是冤枉了无数好人。

为什么呢？

道理很简单。

明亡清兴之际曾有人作诗耻笑“一队夷齐下首阳”。亡宋宰相文天祥（文山）就曾写信回答乃弟文溪可以出士为敌对的元朝服务。嵇康被司马昭所杀，乃子嵇绍为保护司马昭孙子晋惠帝不惜以身挡剑而死。

一个人事集团，不管是沛县集团还是淮西集团，或者江浙、延安集团，在这个集团尚未取得政权时，全社会的精英分子大多会押宝在镇压这些集团的正在当政的社会管理系统一边。而等到这些造反集团真把天下打下来而成为新的社会管理者以後，全社会的精英分子则把赌注转押在新的统治者一边。

个别为前朝尽忠或不与新统治集团合作者是有的。但这些人除了提供一些渔樵闲话外，对整个社会起不了什么作用。真正能起作用的正是“一队夷齐下首阳”的那些人。

共产党拿了天下之後，全社会所谓知识分子精英们便都转头往共产党里钻营。这虽然是共产党腐败的根源，同时也是国民党反攻大陆无法成功的原因。

既然全社会的人，包括精英都往共产党里钻，自然有钻的得法与否和快慢与否的区别。得法者自然钻营得快而快速靠近权力中心。而这种人如果生活在国民党在朝时，肯定都是镇压共产党反叛的最有力者。只有共产党在野时加入的精英才是逆个人利益而动的。

随着共产党执政日久，这前百分之五的最精明者在共产党中枢聚集得越多，势力越大。而他们的钻营则完全和自己的利益一致。

每当毛泽东提出打击百分之五的一小撮坏人时，这第1%-5%最精明的坏人都能以「恶人先告状」、「先下手为强」等手法巧妙地将他们身後的第6%-10%推出来当替罪羊而使自己幸存。

政治运动频繁的结果不但没有把这百分之五的坏人拿下去，反而更增强了他们的集团密度。如今各类电视剧中塑造的那些清官能吏在现实中极少。他们要么是无能的清官，要么就是本事高强，让人抓不住把柄的贪官能吏。

凡经历过文革初期的人都知道伟大领袖毛主席批评的“老师把学生当敌人对待”。那时确实有这种情况。我自己就经历过老师和家长联合编织的防敌网。文革一来，在“老师把学生当敌人对待”的最高指示下，自然发生了许多批斗老师，甚至打死校长的事。

按常理讲，经过批判“老师把学生当敌人对待”的文革初期以後，老师就不该，也不敢把学生当敌人对待了。

可事实恰恰相反。我下乡後第一次回城，因为仍有许多同学尚未下乡，便回校看看，不料被一工宣队拿住，一通臭骂，我才知道原来这才是真把学生当敌人对待呢。想起挨过学生批斗的老师来，那把学生当敌人对待的程度可差得太远了。

最近王朔提到自己的学生时代。他们那时“老师把学生当敌人对待”的程度真是骇人听闻。就因王朔指出老师把“信”字右边的“言”字写成了“文”字不规范，老师就当场破口大骂，并找家长。而他的母亲不但不细听原委，袒护王朔，反而协助学校管教儿子。

王朔生于1958年，66年文革开始时不过小学二年级。他的整个中学时代和三分之二的小学都是在文革中渡过的。而他上中学时，已经是批判“老师把学生当敌人对待”之後四年了。

我上了大学以後也感觉到那些文革中一直没离开学校的老师们把学生当敌人对待的那股子狠劲不但没改，反而在重开教育後变得更其嚣张。一场批判“老师把学生当敌人对待”的运动最後的结果竟然和运动发动者的意图完全相反。

前几天看到台湾旅美工程教授陈之藩的散文中提到他曾把一篇自认得意的学术论文投寄给一家该行重头学术刊物。美国是匿名审稿制，以防止作弊。

结果等了很长时间陈之藩都没得到该刊物的反馈。他便赶紧把自己的论文拷贝投寄给了该行一间很不出名的二流刊物。因该刊物水平低，得到这么一篇重要论文便赶紧发表了。

过了不久，那份重头刊物上发表了一篇类似论文，内容和陈之藩的论文一样。陈之藩料到，这是一匿名审稿人读懂了陈的论文後，扣住不发，然後赶紧自己写了一篇发表。这样该项成果的首发权就是审稿者自己的了。

可陈之藩已经料事于前，赶紧在二流刊物发表了自己的论文而保住了该项成果的首发权。我想那位犹太师姐所指的百分之五坏人在学术界里就包括陈之藩论文的匿名审稿人。

毛泽东发动的历次打击百分之五坏人的群众运动适得其反。美国没有打击百分之五坏人的政治运动，这百分之五坏人的危害比中国人为发动打击百分之五坏人的运动还小。

防止百分之五坏人作恶的办法是紧跟突飞猛进的作恶形式频繁立法。比如美国匿名审稿制度虽然无法防止审稿人扣住别人论文不发以便自己抢发的作恶，但至少没有了实名审稿人之间拉关系走後门的学术腐败，更不会有对学者教授一言不和的批斗。

因为这百分之五坏人的精明钻刺，使得他们能浮到社会顶层而成为国家管理者，再制定与自己有利的法律政策以利于自己合法攫取权力和利益。

防止的办法只有定期选举，使那百分之九十五的好人能凭借选票的优势来遏止住这百分之五坏人作恶的决心。

反美派说美国人比中国人坏，那是拿美国这百分之五的坏人和中国那百分之九十五的好人比。亲美派说中国人比美国人坏，那是拿中国这百分之五的坏人和美国那百分之九十五的好人比。

其实不管美国人还是中国人，也不管是俄罗斯人还是日本人，这百分之五的坏人比例都是一样的。但美国和中国的不同是美国立法来防止这百分之五坏人的作恶。而中国总想发动群众运动来根除这百分之五的坏人。

中美两国不同策略的选择结果是美国这百分之五坏人的作恶有限而且有办法防止。中国这百分之五的坏人却都打扮成好人而作恶更甚。

如今海外民运所余者，正是这百分之五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