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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俄 贸 易 的 信 用 瓶 颈
尽管从1998至2007年的十年间,中俄贸易额增长近10倍,双边贸易额接近于500亿美元,2008年双边贸易额达到568亿美元,但相对于中国大陆与台湾地区、中国分别与美国、日本、欧共体双边动辄千亿以上的贸易额,显然如同小巫见大巫。中俄贸易数量与这两个国家各自国民经济规模相比,显得相当地不对称。
限制着双方贸易足量增长原因之一是,中俄之间贸易的基础结构存在问题:在过去几年里,俄罗斯向中国出口的构成几乎保持不变,主要是石油、石油产品、木材、化工产品、化肥等,加工程度不深、技术含量不高,而且,石油及其制成品的价格形态随着国际市场的大起大落显得相当不稳定。中国向俄罗斯出口的主要是服装、纺织品、鞋、玩具等传统商品,现在主要是民用机电产品的出口量逐年上升,中国出口俄罗斯机电产品占出口到该处贸易总额的比重,从从2001年的11%上升到2008年的将近百分之40%,其中增长最快的是汽车、农业机械、设备、家电等。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受日本与欧洲高技术含量家电产品打压的中国产家用电器在下乡找出路的时候,竟一路下放到了俄罗斯,而且颇受消费水平不高的俄罗斯居民欢迎。这种贸易格局显然有利于中国一方,这让对方耿耿于怀,异常焦虑。
从另一方面看,阻碍中俄贸易放量增大的深层次原因在于,双方各自的交易诚信问题颇多。中方的信用问题主要表现在诸多小商品的制作质量低劣,假冒伪劣层出不穷,但这种现象主要还是集中在民间的自发交易行为上、且近年来呈逐渐减少之势,而政府在硬通货支付的诚信方面却一直保持着良好记录。反观俄罗斯方面,信用问题似乎主要存在于政府方面,而政府主导的贸易信用的缺失,始终让中俄贸易过程的安全可靠性笼罩着层层阴影。
中俄之间最大宗的贸易物品莫过于能源与军售两项,但俄方在执行合同上历来反复云雨、朝三暮四,习惯于不按规矩放牌。
准备列装中国北方舰队的俄20380型护卫舰,原定于2005年交付,结果直到2007年5月才下水,2008年年才加入舰队正式服役。据俄方解释,工期延误的原因主要有三个:财政拨款不足、技术方案实施困难、造船企业内部之间协作遇到困难。俄罗斯军工企业传出的消息说,中国对俄罗斯武器质量低劣感到愤怒,中国要求俄方尽快解决武器系统中存在的问题,不仅俄罗斯向中国交货的“现代”级驱逐舰的导弹发射系统存在问题,俄制“基洛”级潜艇的“俱乐部”级导弹发射系统也存在问题;在2007年巴黎国际航空展上,俄国军方人士向采访航展的俄罗斯媒体透露,在埃塞俄比亚与厄立特里亚的区域战争中,双方曾动用MiG-29和Su-27战斗机进行空战,结果是,双方战机发射的空空导弹居然没有一枚命中目标,在打光全部空空导弹后,MiG-29和Su-27战斗机不得不进行近距离的空中格斗。相信中国的俄制武器使用者也不少遇上这类麻烦。
俄罗斯对华军售始于90年代中期,即便是出于用中国硬通货来挽救奄奄一息的俄罗斯军事工业体系的动机,俄方对华军售还是夹杂着比较复杂的心理,往往与陈旧地缘政治的考虑进行挂钩。提供给中国的Su-27及Su-30战机,限定中方不得部署在黄河以北地区,其政治意图其实非常明显,很有“祸水”东引的图谋;售与中方武器的同时,往往要给中国周边有竞争的国家更高档次的武器,例如在提供中国基洛级柴油潜艇的同时,却向印度提供了核动力攻击潜艇——这正是中国屡屡要求而被俄方所拒绝的,连中国在中俄联合军演时所看中的Tu-22逆火式轰炸机,宁可给印度,中国则免谈。说白了,尽管中国在边界问题上向俄方作了重大让步,双方早已签定《勘界条约》,但俄罗斯对中国发自内心的不信任感是根深蒂固的,商业信用的缺失往往与内心对“战略伙伴”的不信任有着潜在联系。
综合诸如此类的信用问题,还表现在中俄能源交易的问题上。
早在1994年﹐中国与俄罗斯就开始讨论建造铺设俄远东伊尔库茨克州的安加尔斯克油田至大庆,简称“安大线”的输油管项目。中俄两国领导人也曾多次就加强包括石油管线项目在内的能源合作发表声明。在经过多年反复探讨之后﹐中国石油天然气公司和俄罗斯尤克斯石油公司于2003年5月底签署了《中俄原油管道原油长期购销合同基本原则和共识的总协议》。但就在尤克斯石油公司刚刚宣布石油管道即将破土动工的时候,当时的公司总裁霍多尔科夫斯基被俄安全部门逮捕,尤克斯公司也被开出巨额罚单﹐中俄原油管道计划搁浅。
嗣后,在中国根据双方合作协议﹐并从“战略伙伴关系”出发多次与俄方交涉,俄罗斯高层多次表态,将加强与中方的能源合作关系。当认为石油管道项目再次呈现曙光的时候,日本表态以提供75亿美元的资金,并提供油田开发技术协助俄开发东西伯利亚新油田等优惠条件后,加入了对远东石油管道走向的竞争;2004年7月2日,俄工业和能源部部长在会见中国驻俄罗斯大使时表示,虽然俄政府高度重视同中国开展能源合作,但“经过大量的论证工作之后”,俄方已基本认定通向日本方向的纳霍德卡石油管道(安纳线)方案是可行的。2005年,似乎峰回路转,俄政府宣布将有限考虑修建通往中方的分支,并表示将在2006年尽快破土动工。但紧接着,当时的总统普京借俄罗斯生态学家说安大线破坏环境生态为由再次否决该项目,俄中远东石油管道计划再次被冻结。在中国石油当局对俄罗斯提供80亿美圆的财政支持后,安大线计划似乎又复活了,但直至今日,石油管道的进展如何依旧是个迷。
对于中国投入巨资后的石油补偿,俄方亦以各种理由推迟或减少供应,按协议每年供应量仅1000万吨,而完成供货的始终只有70%左右。总而言之,人们在世界上很难看到一个大国象俄罗斯那样,肯拿自己的国家信用不当回事、很难看到一个大国居然还有这么能够忽悠的政府。
随着国际金融及经济危机的蔓延,导致世界石油市场每桶爆跌100多美圆,俄罗斯的能源出口战略受到重创,作为其国家经济命脉的能源产业周转资金频频告急;为了应付金融危机的强烈冲击,俄罗斯政府紧急向各金融企业大量注资,在短短3个月内便耗尽了全部外汇储备的1/3。于是,不得不再次向中国伸手贷款250亿美圆,并许以从2010年至2030年的20年内向中国提供石油3亿吨。值得关注的是,这250亿美圆贷款利率(年息不到6%)是封了口的,而俄方提供的石油价格则完全敞开,用国家能源局局长张国宝的话来说是“随行就市”。由于此次国际金融风暴预期不可能长期持续,根据这个协议,中国将难以从中享受到低价石油的好处,只要世界经济一复苏,油价飙升的状况随时可能出现——因为世界能源的日益枯竭、供应赶不上不断扩大的需求始终是个大趋势,所以,这项协议对中国来说风险远远大于俄方。况且,根据俄罗斯的信用记录,一个对严肃国际协议屡屡出尔反尔、视若无物,按合同规定连每年必须交付1000万吨石油都说困难重重的国家,说能兑现每年供货2500万吨的承诺就很不合乎逻辑。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厢“贷款换石油”合同墨迹未干,中国政府刚刚施出援手拆巨资去拯救濒临绝境的俄罗斯支柱产业,对方军警却对为他们运送5000吨泰国大米的中国香港货轮大加杀手,几艘俄兵舰打光了炮舱里所有弹药,导致船沉人亡这种骇世界听闻的事件;俄方人员在解说整个杀戮过程中,欢快笑声不断,这已经不是信用丧失,简直象深仇大恨了。联想到2008年5月,北京奥运会前夕,中国安徽阜阳暴发儿童手足口症,尽管发病范围很小、涉及人口不多、延续时间短暂,也尽管世卫组织认为无必要,但俄罗斯联邦总防疫师根纳季•奥尼先科却执意率先发出旅游警告,要求对所有中国公民和从中国入境人员强化医检措施、取消航班,甚至关闭边境。这些耸人听闻的言论经媒体在全世界报道后,许多国家的居民纷纷取消赴奥运行程计划,导致2008年北京奥运成了奥运史上外国观众、游客最少的一届奥运会。尽管俄罗斯曾一再信誓旦旦地保证全力支持北京奥运,以国家权威夸张性界定旅游风险却对中国造成了实质伤害,事实再次印证了该国的信用相当地不可靠。
中俄之间“贷款换石油”,如此巨大的交易数量,已不是一桩单纯的补偿贸易合同,而是带着强烈公共外交性质的政治经济交易,本应让民众知情与充分论证,但这种交易历来都在暗箱中操作,那种打落牙齿却和血吞下、因对方不守信用屡屡吃暗亏仍忽略不计、知不可为而一再为之的做法,确实是有待于商榷的。
2009-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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