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们儿, 我哪儿中弹了?
这个浑身是血的小伙子冲到我哥面前问道。 我哥此时也是浑身是血, 他无法回答, 因为这个小伙子看上去到处都在冒血。还没等我哥说出话来, 小伙子已经倒在地上无声息了。 这是6月4日凌晨发生在南池子的一幕。枪声密集地向他们扫来时, 我哥扑到旁边的一个女生身上。他此时闪过的唯一念头是自己才两岁的儿子:儿子要没爸爸了。枪声过后,又是一阵棍棒,他拼命护住自己的头。 到处是“噗噗”的声音, 那是还没死或是正在挣扎的人的头颅被军人用乱棒打破的声音。这时我哥发现自己还活着, 便和几个小伙子冒死冲到街上, 把死的和没死的搬到过道上以免被坦克碾压。护栏上都是想逃没来的及就被打死的人的尸体。其中一个女生, 扑倒在护栏上, 裙子掀起盖在她的头上, 下面露出了内衣裤。她也死了。还有的人被扫射到南池子的红墙上,鲜血与红墙融为一体。
我哥和几个还活着的人开始紧急往南池子里面逃。 “不许动!”一阵拉枪栓的声音。 他们倒退地立在那儿。一个士兵正准备开火,在这千钧一发时, 一个像排长的人把他的枪托往旁边一推, 示意他们赶紧走。 他们赶快冲进一个胡同的一户人家。 “哥们儿, 你们捡了条命!”胡同里的人探出头来说。胡同人家把他们伤口清洗了一下,被协和医院来的救护车送去了医院, 当时的协和医院被他们形容的在我脑海里呈现出来的就是一幅世界末日般的恐怖景象。
当我哥后来电话中给我道平安, 并告诉我说天安门广场血流成河时,我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了, 我也是从广场中撤出来的活着的幸运者, 亲眼看到周围一个个倒下的人, 知道了什么叫子弹横飞,弹火飞溅, 脑浆崩裂。
我哥的血衣还在吗? 我不知道。 但他内心的伤痕一定还在,我相信, 因为,我的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