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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談“朝鮮戰爭空戰漫談”(1) - 神話
送交者: 春花 2004年11月18日20:39:42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上周末結束的時候看到風房這一貼的, 提到曾有寫給我看的意思, 先謝謝他. 平心而論, 這貼比他平時跟貼平和許多, 對一些有爭議的地方沒有斷然肯定或否定, 而是用"可能"這樣的說法. 列舉的數據也兼顧到各方. 拿來百花齊放可以, 說到打破神話, 那就大嘴巴了. 要打破什麼神話, 拿什麼來打呢?

雖然沒有直接說明, 不過還是可以看出神話是指"志願軍牛氣". 依據講了MIG15對F86數量,戰績對比,作戰環境以及蘇軍參戰. 先不說針對這幾點的資料評論是否準確恰當. 僅是從這些方面來理解"志願軍牛氣"便已失之偏頗. 不是誤解就是曲解. 要不, 貼子就應改名為: 朝鮮戰爭中的MIG-15與F-86. 朝鮮戰爭空戰的概念比這個大, 而中方所指的成果主要是:

首先是空軍在戰爭成長, 兩三年間, 從幾乎空白髮展到停戰後的20幾個師, 3000餘架各型戰機. 通過輪戰培養了一批有實戰經驗的骨幹. 由沒打過戰不會打仗,到能組織多機種聯合作戰, 並最終獨立擔負起國土防空的任務, 與美蔣蘇直接對抗. 牛不牛, 簡單比照一下蔣空軍的發展歷程吧.

除此之外, 空軍防空軍參戰最大成果是, 保衛了運輸線, 減輕美空軍對中方地面的威脅和打擊. 這是志願軍能固守38線的關鍵之一. 朝鮮戰爭空戰並不簡單等同於MIG15與F86的擂台賽. 而是美攻擊轟炸機打擊中朝地面部隊, 供給線, 要地. 中蘇空軍驅逐攻擊美攻擊轟炸機, 並與其護航殲擊機如F-86等纏鬥這樣一個過程.

戰爭早期, 美空軍在朝鮮空域如入無人之境. 用他們自己的話說, 這段時間是:"not just air superiority but air supremacy, wherein the opposing air force was incapable of effective interference." 對手毫無招架之力. 可以肆意對對方的地面部隊, 補給線, 要地進行攻擊(連志願軍的司令部, 也是想炸就炸, 不是麼?), 這對共方造成極大的破壞. 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了戰爭的進程.

人民軍南攻的過程許多裝甲裝備為美軍空襲所摧毀, 不僅削弱了他們的攻擊能力, 還對無有效防空手段的人民軍心理上造成很大的打擊. 為美韓軍反擊創造了條件. 還搞得當他們見到衣衫不整輕裝趕來的救兵時便一個勁的搖頭, 認為於事無補.

而志願軍入朝, 最為顧忌也是美空軍的對地攻擊力量. 曾以蘇軍提供空中掩護做為先決條件.後來倉促出兵, 只能夜間行軍做戰以避空襲的威脅. 由於無法建立有效的後勤保障, 志願軍士兵自行攜帶給養, 步兵負重七,八十斤在叢林山野行軍作戰. 即使如此, 仍無法維持一個星期. 冬季作戰時常凍餓等非戰鬥減員大於戰鬥減員. 三次戰役之後, 這一死穴為美軍察覺利用, 在四, 五次戰役中, 他們避開志願軍進攻的鋒芒, 一禮拜後, 志願軍糧彈矣盡時, 再行反撲. 這才扭轉了一泄千里的頹勢.

長津湖戰役, 被圍的陸戰一師是靠一個臨時機場由空軍補充給養, 運走傷病員, 當退路上唯一的橋梁被被志願軍炸毀後, 也是靠空投設備架設了臨時橋梁. 否則陸戰一師難逃被圍殲的命運. 此時若共方能有空軍對美空軍的作業施加一些干擾, 局面也許又不一樣.

戰線推進38線之後, 後方的補給線更是生死攸關. 美軍空襲使其時僅有1800輛汽車的志願軍每天損失30輛。51年4月8日敵人對志原軍三登庫區的一次空襲,"燒毀82節火車皮的物資,其中糧食287萬斤,豆油33萬斤,單衣襯衣41萬套,膠鞋19萬雙"。幾乎是一周的官兵食糧, 四份之一膠鞋供應. 保不住供應線, 前方便是無糧無彈無援兵, 戰線無法固守.

而這些損失, 絕大部分都是由遠東空軍與海航轄下1000多架小自F-51大到B-29之類的攻擊機轟炸機所造成的. 從戰略層面上看, 正是這些機種對中方造成巨大的威脅, 而中蘇空軍也是這種背景下參戰的. 目的就是與防空部隊配合, 打擊對方這些攻擊機轟炸機, 對己方地面部隊提供有限空中掩護. 保衛補給線及重要設施, 減輕美軍來自空中的威脅.

具體到每場空戰, 中蘇空軍總是要同時對付兩類目標: 各型攻擊, 轟炸機與護航的殲擊機. 而主要的打擊目標還是攻擊, 轟炸機, 擊落一架轟炸機的意義遠大於擊落一架護航殲擊機. 美軍的行動中, 攻擊, 轟炸機的數量往往數倍與護航殲擊機的數量. 比如美方記載規模最大的一次空戰發生在1951年4月12日,關於這次空戰, 蘇方的記錄是: 美國空軍出動152架飛機對安東鴨綠江鐵橋及其附近的目標實施了大規模空襲,其中B-29轟炸機72架、F-80和F-84戰鬥機48架、F-86"佩刀"式戰鬥機32架。蘇聯空軍第50殲擊航空兵師共出動殲擊機60架與美機展開空中格鬥。單看MIG15:F86接近2:1, 而實際上60架MIG還要對付其它機種, 總架數是152. 差不多是1:3. B29雖是轟炸機, 在混戰中也有擊落過MIG的記錄, F80, F84雖然整體性能與MIG15有相當差距, 單打獨鬥居劣勢, 但它們也是一代噴氣殲擊轟炸機, 對MIG也具備一定的空戰能力(美軍記載, 擊落第一架蘇軍MIG-15的既為F-80). 這場空戰, 雙方的記錄有差距, 這裡不討論數據的準確性, 只說明其中的比例關係.

志願軍空軍參戰早期, 其MIG-15幾乎全部用於對付美攻擊, 轟炸機, 由蘇空軍來對付護航的F86. 簡單給出一個部署在前線中蘇MIG-15與美軍F-86的的數量, 籠統的作為雙方力量的對比, 而又不作出說明, 純屬誤導.

有些人熱衷於魚目混珠偷梁換柱的原因是, 這麼個比法, 美軍的戰績最漂亮. 美官方(KORWALD)記載韓戰飛機損失總架數(含戰損與非戰損)為2852. 其中F-86各型僅為210架(後期核對戰果有報告稱277, 但至今KORWALD的記錄仍為210). 而中蘇方的損失90%為米格機. 既然命題為朝鮮戰爭空戰, 卻拿整場戰爭一方損失的90%(MIG-15)去與另一方損失的10%(F-86)做比較, 既荒唐又可笑.

扯遠了, 那麼中蘇空軍參戰之後, 是否達到預定的目的呢? 應該說在相當的程度上是達到了.

當MIG15戰機在朝鮮上空出現並使美軍吃了幾次虧之後, 美軍攻擊轟炸機無法再如從前那樣隨時出動執行任務. 有些任務因無法安排妥善護航而取消, 每次出動攻擊轟炸機也要減少在作戰空域停留時間, 以減少被MIG機攻擊的機會, 為了躲避地面防空火力, 攻擊的方式也被迫改變, "過去, 美國飛機可以在300米低空俯衝轟炸,還可以反覆轟炸,現在只能在6000-7000米以上的高度實施轟炸,從而大大降低了投彈的準確性".

50年11月6日美國遠東空軍意圖以其戰略轟炸機兵團摧毀鴨綠江上6座戰略橋梁和10個北朝鮮的邊境城市, 計劃時卻因考慮到MIG機的威脅等因素而取消.

51年10月23日至30日,是美空軍的黑色一周, KORWALD記載, 執行攻擊行動的美軍損失飛機46架. 其中23日一次出動, 遭MIG擊落或擊傷後毀壞的, 造價昂貴的B-29戰略轟炸機就達8架. 此役之後, 遠東空軍B-29不再執行晝間轟炸任務.

當雙方在38線形成僵持狀態後, 美空軍組織了數次大規模的行動:OPERATION STRANGLE/OPERATION SATURATE, 也就是中方統稱的絞殺戰. 目的是通過空中打擊切斷運輸補給線. 迫使中朝地面部隊後退. 米格走廊就是在這期間成名的.

米格走廊是指朝鮮西北部地區, 鴨綠江至清川江上空米格飛機活動的的區域. 覆蓋了共方後方運輸線的一部. 51年4月開始中蘇美空軍在此惡鬥, 蘇空軍由參加過二戰具有豐富實戰經驗的196團和近衛176團加入輪戰, 據信這個時期, MIG-15戰果高於F-86. 到了10月底, 蘇軍認為取得了該空域的制空權. 美軍雖不承認喪失制空權, 卻同意難以對這一區域選定的目標實施有效的轟炸. 並於52年中宣布其絞殺作戰未能取得預期戰果.

共方空軍防空軍的戰果, 使後勤供應得以保障. 入朝初期, 連對輕裝步兵提供保障都極為困難, 後期蘇制裝備抵達, 技術兵種比例增大, 後勤供應負擔更大但卻遊刃有餘. 據載, 1953年金城反擊戰役時,志願軍炮兵一次40分鐘的火力急襲,即消耗彈藥1900餘噸,折合汽車運力1000餘台次。"此時我軍糧彈充足,光糧食儲備即可供參戰部隊食用8個月,彈藥儲備亦達12.3萬餘噸。"

絞殺戰結束之後, 美空軍又制定執行了"OPERATION AIR PRESSURE", 轉向打擊重要非軍事目標, 以期削弱共方長期持續作戰的能力. 1952年6月美機炸毀了Suiho, Chosin, Fusen, 和Kyosen四座水力發電設施, "使北朝鮮經歷了幾乎完全無電力供應的兩個星期,在戰爭結束前沒有再恢復從前的發電能力。滿洲也遭受了失去四分之一電力供應的痛苦". 53年5月, 美機又炸毀朝鮮境內三座水壩. 使的大面積的田地, 道路, 村莊被淹, 其主要目的是使糧食減產:

"The resulting floods wiped out roads, railroad tracks, and thousands of acres of rice fields. Even though the enemy soon repaired the damage, they had to reduce the water levels in all the dams so as to prevent flooding in case of attack. These precautions, however, also reduced the water available to the remaining rice crops."

通過這些例子可以看到, 中蘇空軍參戰, 對保衛運輸補給線, 起了很大作用. 也是共方能將戰線維持在38線的主要因素之一.

同時看出, 中蘇空軍也僅能在一定時間, 一定空域內作戰. 在整場戰爭中幾乎沒有與地面部隊進行過協同. 這裡面既有技術的原因也有政治上的因素. 由於中蘇採取輪戰的方式, 在與美軍殲擊機爭奪制空權的戰鬥中, 除某段時期外, MIG15戰損高於美軍的F86. 具體的數量對比有待各方證實. 但風房文中對戰損與交戰環境的分析, 卻有不少牛頭不對馬嘴的地方, 這個另文再表.

想起一件事, 幾周前他曾跟在我後面吵吵嚷嚷, 說你...無知. 知不知道在朝鮮蘇聯空軍才是主角? 說了好幾遍, 我說你先到第九頁去看看我轉的貼再說. 他說, 我不看, 看多了. 呵呵, 當時第九頁有我轉的幾篇文章: "沈志華:抗美援朝戰爭中的蘇聯空軍", "朝鮮空戰三方戰損數據"..., 全是講蘇軍的.

言歸正專. 蘇軍參戰之事, 當事各方早就心知肚明, 當時只是出於政治上的考慮, 三緘其口. 這二十年來, 卻早已不是什麼秘密了. 隨意瀏覽一個中方紀念抗美援朝的網頁, 都能看到無數篇關於蘇聯空軍在朝鮮的文章. 王海, 韓德勤等人的回憶錄, 也都有敘述, 提到蘇聯空軍在朝鮮唱主角. 雙石, 沈志文的文章里也對蘇聯空軍在朝鮮有詳細的記述. 風文中各方力量, 戰損分析所依據的數據在這些文章里大都有羅列. 所不同的是在這些文章里, 作者一般都申明自己的分析推測的局限性仍有待證實, 而風文卻似乎急於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作一些結論. 我認為前者的態度比較客觀.

這種十幾二十年前便已公開的秘密, 也能拿來當神話炒作?

總而言之, 沒看出風房找到什麼神話去打破, 不是為了一定要打破點什麼, 便先去捏造幾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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