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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向誰傾斜?保護誰的利益?
送交者: 田嘉力 2004年12月02日22:54:50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熊德明維權受挫:因為“我們是個法制社會”?

熊德明赴溫州幫重慶籍民工維權並不順利。儘管溫州市長表示支持熊德明維權,並批示龍灣區政府認真查處。儘管有各路媒體聲援,重慶有關部門也表示願意助一臂之力。但維權仍然阻力重重。重慶媒體最新消息:熊德明昨日維權毫無進展,嚎啕大哭一個上午後神秘“失蹤”。知情人士昨晚透露,她現在身心疲憊,精神臨近崩潰,失蹤後一直在安靜地方休息;但仍堅持留在溫州,繼續維權。

阻力來自老闆和官方。涉及到的老闆對政府調解並不買帳,他們聲稱寧肯打官司。當地的一些政府官員對市長批示不以為然。龍灣區副區長說,熊德明雖然是名人,但維權不能超越法律。該區勞動局副局長說,熊德明的委託書無效。他認為,政府只能出面調解,如果調解無效只能走行政複議和行政訴訟的道路。那沒有一年半載解決不了問題。(可憐的民工哪裡拖得起?)

對此,曾經受理過26個省市民工維權案、有“民工律師”之稱的周立太律師斷言:熊德明將會無功而返。他的理由有三條:理由一:有關部門不會配合。替民工維權過程中,周曾遇過這種難題。各種鑑定結果,相關部門不給代理律師,也不給當事人;民工申請工傷性質認定,當地勞動部門不做或超期做;勞動爭議仲裁委員不受理,也不給民工發不予受理通知。當地勞動仲裁部門和法院,不減免民工的仲裁和訴訟費用。理由二:熊德明不懂法。曾和熊一起錄過電視節目的他,印象里“熊德明對勞動法一片茫然”,更不了解索賠程序;她也不具有合法代理資格,無法向有關部門調查取證,如果錯失訴訟時效,損失誰來承擔。理由三:民工也無法律意識。3個月前,周到溫州出差時,也曾遇到這幫請熊德明維權的民工。周立太曾從法律法規、訴訟程序方面提出維權建議,但民工們沒有一點打官司的意識和概念。

所有這一切都歸結到了法律。據說,因為我們是個法制社會,熊德明沒有遵循法制社會的規則辦事,出師不利是預料中的事。此說也有幾分道理。熊德明現象本身就不是法制社會的產物,民工寄希望於熊德明幫助維權,潛意識裡是希望國家總理幫助維權,他們走的不是法律維權之路,而是走的行政維權、權力維權、清官維權的道路。說得對極了。法制社會就是要講法律,不依靠法律維權我們還能依靠什麼?可是,現行的法律能夠有效保護勞動者嗎?我們還能夠自認為是一個勞動人民當家做主的國家嗎?

先看一下溫州之行的一個實例:57歲的墊江平山鎮老農張德志,昨天就自己所患矽肺病,向龍灣隆達陶瓷老闆商討賠償,反而遭扇耳光、踢屁股,被打得爬不起來。記者昨日聞訊趕到隆達陶瓷廠,一位花白頭髮的老頭,蜷縮躺在廠房水泥地上,滿臉水泥灰,只露一雙老眼,嚎啕大哭。身邊跪着一滿身舊衣的老婆婆,一邊哭,一邊大呼“老天爺”。 張德志老人說,自己在隆達做了5年清潔工,今年6月28日在解放軍118醫院查出患二期矽肺。這次,是被老闆叫來商量賠償的。本以為可得救命錢,誰料老闆開口“最多兩千,不要拉倒”。老人忙申辯,自己有個二期矽肺老鄉,獲賠5萬。“話剛說完,老闆‘哐哐’扇了我兩個耳光,還不停用皮鞋踢我屁股。”張說,他臉上的灰,就是被老闆倒着拖自己腳時,在地上弄的。隆達陳姓董事長迴避採訪,公司現場負責人則否認“陳打人”一事,還說張臉上的灰,是“見記者來,用手抹上去的”。該負責人指着張妻鼻子:“你敢倒我的牌子,沒好處!”工人們透露,廠里很少有人沒遭過打,最常見的是“打耳光”。

而龍灣區人事勞動局的《職業病賠償處理程序》這樣規定:30日內做職業病診斷,60日內做工傷鑑定,60日內做勞動能力鑑定,還有45日的鎮政府調解程序。民工即使走完了所有的程序,也順利地得到了有關部門的鑑定,仍然拿不到全額賠償。據當地勝得利陶瓷廠老闆說,溫州有個土政策,職業病賠償只按國家規定的60%給付。事實上,連這60%老闆們也不想給。上述的57歲的墊江平山鎮老農張德志一分錢賠償未得反挨耳光就是例子。有位叫劉良才的民工查出患有矽肺,老闆喊他去調解,給他一份《龍灣區永中街道人民調解委員會調解協議書》,按國家規定本應賠償17萬的,調解協議書只給劉良才9000元錢,還得自願放棄賠償不足部分、保證不再向勞動部門上訴、不提出法律訴訟、自願解除勞動關係。只有這9000元,願要就要,否則一分錢也沒有。最後劉良才只好接受這9000元回家。---- 這就是法律和法規以及執法的政府官員對勞動者的“保護”。溫州市龍灣區矽肺鑑定及職業病防護中的種種弊端曾在今年5月6日被中央電視台《焦點訪談》所披露。那又怎麼樣呢?某些政府官員與老闆沆瀣一氣狼狽為奸,結成牢不可破的聯盟,在他們眼中法律又算是什麼東西?可是,當熊德明出面為民工討公道時,他們又搬出法律當擋箭牌了。

說到這裡,我想再次舉重慶的法律制裁職工“鬧事”的例子。國有企業改革,從一開始就缺乏法律規範和法律界定。法律介入國有企業改革應該說是一件好事。但重慶市的法律介入案例卻不是這樣。因為這兩次法律介入國有企業改革,並沒有像很多人盼望的那樣去追究官商勾結、化公為私、鯨吞國家資產、出賣國家利益、侵害職工利益的行徑,而是雷厲風行地懲治職工“鬧事”。我們的法律在懲治職工“鬧事”時表現得鐵面鐵心而且餘勇可賈。 實例一:2004年10月16日《重慶晚報》消息《聚眾擾亂社會秩序 被告人一審被判三年》。2003年9月28日至10月20日期間,重慶明光儀器廠數百名職工堵塞工廠大門前後共計15天。南岸區人民法院審理認為:在重慶明光儀器廠長達15天的堵門事件中,造成直接經濟損失人民幣29萬餘元,並產生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被告人杜紅旗在整個事件中起組織、指揮作用,其行為構成聚眾擾亂社會秩序罪,依法對其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實例二:2004年11月11日《重慶晚報》消息《張貼“小字報”輸官司道歉賠錢》。消息說:重慶小型壓縮機廠工會委員張貼“小字報”,反映前任廠長“利用職權以權謀私”。原廠長趕忙接招,將張貼“小字報”的兩名職工推上法庭,狀告他們名譽侵權。日前,市一中院終審判決“小字報”侵權成立。昨日,敗訴的職工認為自己是為維權而反映的真實情況,不應當輸官司。目前,他正準備申訴。

國有企業改革進行了十餘年,我們有過《國有企業改革法》嗎?有過《國有資產轉讓法》、《國有企業職工下崗法》、《“買斷”工齡法》嗎?沒有。國有企業改革從一開始就是無法可依,然而,在制裁職工“鬧事”的時候,我們的法律卻驍勇異常。這與溫州龍灣區的矽肺職業病防護中執法官員的行徑,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法制社會就是要講法律。現在的問題是,我們的法律向誰傾斜?保護誰的利益?即使法律已經非常完善,非常公正,執法者的屁股又是坐在哪一邊?如今某些官員早已經和老闆們穿上連檔褲,在他們手中,法律已經成為給老闆看家護院的打手,某些官員感情的天秤已經徹底倒向了老闆的懷抱。處於劣勢的百姓,受盡欺凌和壓迫的勞動者,還能從法律中獲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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