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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厭惡“批魯家”們
送交者: 黃葉 2004年12月08日22:51:15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我對“批魯家”們的厭惡,並非由於他們批魯。

如果有人以為厭惡“批魯家”們,就是要捧魯,那隻表明他自己心智未開。

對於官方捧殺魯迅的那些東西,根本就不值一提。虛妄的,終究歸於虛妄。

魯迅可批的很多。比如“漢字不滅,中國必亡”這種無理而極端的昏話。

我厭惡“批魯家”們,乃是由於他們秉承“文革”大批判文風,以歪曲、編造、誹謗、誅心等為行文手法,“誣衊”、“造謠”、“謊言”等詞彙如同呼吸一樣自然而不可或缺。

“批魯家”們甚至指責說,魯迅罵國民黨政府卻拿着政府的乾薪。言辭那麼理直氣壯。不知道他們是要指責魯迅“忘恩負義”故卑鄙呢,還是說魯迅不曾“不食周粟”故而卑下?總而言之,魯迅是該罵的,除非他當年閉嘴。

像這種隱含的道德指控,以當今“獨立評論”派自居者,如果堅持其邏輯成立,那麼同理,當今黨國之下的異議者自然免不了“端起碗來吃肉,放下筷子罵娘”這種道德指控。換而言之,異議者如果有道德的話,就要麼餓死以全氣節,要麼閉嘴,要麼就老老實實地知恩圖報,否則就是卑鄙無恥的小人了。

以這種玩藝來批魯,不過暴露出新“獨立評論”派,仍然脫不了“偽自由主義”的本色。

魯迅關注平民,因此才會推崇蘇聯的普羅文學,才會大力提倡大眾文學,才會憎惡梁實秋這種鼓吹精英主義、蔑視大眾的“教授”們。

魯迅傾向共產黨,主要原因是贊同其立足於大眾的主張,其次是反對國民黨。

“批魯家”們以此來攻擊魯迅歌頌共產暴行,只能表明其“批魯”之伎窮。

魯迅因北洋政府槍殺示威者而痛恨北約政府,於是去了反對北洋政府的國民黨控制區。次年國民黨大規模屠殺共產黨人和嫌疑分子,魯迅對國民黨徹底絕望並深惡痛絕,其餘生再未對國民黨政府有過好言。

魯迅因為共產黨主張的大眾策略,因為共產黨反對國民黨政府,從而同情和傾向共產黨,是他個人的選擇,無可非議。魯迅既未鼓吹專制暴政,又沒剝奪他人自由和生命,他對黨國暴政毫無責任。

如果說有什麼可遺憾的,那就是魯迅對共產主義與個人自由的根本矛盾缺乏認識,而魯迅本人的後半生在書齋中筆戰,沒有身體力行地深入到大眾中去,只有青年時期在底層生活的經歷,對動盪的中國社會缺乏深入了解,不能進一步深入思考。這既是當時社會狀況所限,也是魯迅本人思想的局限。後世自當反思,也不能求全責備。

“批魯家”們拿黨國將魯迅樹為旗幟的事來批魯,莫說魯迅不能預知將來,無法為將來發生的事負責,何況魯迅跟黨國暴政沒有因果關係,就算魯迅同意自己被樹為偶像,他也只能為此負責。紅衛兵老將們當年燒殺的勳業,自然是紅衛兵老將們自己的責任,是黨國的功績。

魯迅被黨國拿來做幌子,並非如“批魯家”們所指控的那樣,是魯迅本人的罪行。恰恰相反,幌子本身必然有光鮮的本色,尿布是無論如何做不成幌子的。

當今黨國,偉光正及附屬的利益集團瓜分社會財富,成為新興的富貴階層,自然,用來搞“革命”的“大眾”這個幌子再也不需要了,魯迅自然成了毒藥。應運而生的“批魯家”們因時而動,不將魯迅批倒批臭勢不罷休。

如果以為“批魯家”們以“獨立評論”為招牌就算自由主義者,那就大錯。

當年“獨立評論”那些鼓吹自由主義的撰稿人,其掌門胡適以國民黨政府的“諍友”自況,其時大屠殺的血腥還未消散。如果某個號稱“獨立知識分子”的人,以黨國的“諍友”自居,同樣只能讓其聲稱的“自由主義”貶值。“獨立評論”創刊才一兩年,丁文江、錢端升等人紛紛轉而鼓吹納粹德國和蘇聯的“新式獨裁”,這種“偽自由主義”至今仍然不乏其人。

胡適終其一生都在鼓吹自由主義,然而在與“新獨裁主義”辯論時,居然說出中國人素質低所以不能搞獨裁這種胡話,說什麼“專擅一個偌大的中國,領導四萬萬個阿斗,建設一個新的國家起來,這是非同小可的事,決不是一般沒有嚴格訓練的武人政客所能夢想的。”同樣的邏輯和言辭,時下同樣時髦,只不過是用來“證明”中國不能實行民主。

胡適雖然鼓吹自由主義,因其自身局限,只能算個半吊子的自由主義者。即使如此,無論他紙上談兵也好,或者是軟弱也罷,也比鼓吹獨裁主義的好過萬分。

魯迅與胡適,在當時自然都算是了不起的人,都各有自身的缺陷和局限。後世如果不能超越他們,只能表明自身沒有長進。

在我看來,“批魯家”們捧胡批魯,無非要借胡適作為幌子,自然胡適有成為幌子的素質,並非是對胡適“小心求證”的教誨有什麼心得,或者對自由主義有什麼偏好,其實是基於精英的本能,從而蔑視大眾及仇視鼓吹大眾文學的魯迅罷了,否則批魯就不會如此歇斯底里。

2004.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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