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望新聞周刊》12月27日披露了合肥市下崗女工劉和芳因生活特別困窘而自縊於家門的故事。這位離異的6歲女孩的母親幾乎天天吃鹹菜飯,死前由於無錢交10多元的統一安裝新水錶費用,家中已斷水一個多月。劉和芳7年沒買過一件新衣服,連女兒上小學的500元錢都是弟弟代繳的。
劉和芳自殺的原因很簡單。一個字:窮。是窮,使她一直掙扎在其他人難以想象的低生活水平上;是窮,使她失去了基本的幸福,乃至活下去的信心。劉和芳以她年輕的生命,向社會的溫暖與人間的溫情發出了沉重的質問。
令我心酸的,並不只在於劉和芳窮得揭不開鍋的經濟狀況,更在於她求生的各種努力最終都成了肥皂泡。劉和芳並不是一個意志脆弱的人。她曾向政府部門求助,但在區政府信訪局求助時,接待人員讓街道派人把她拉走了,街道幹部說她是瘋子。她在天橋上擺過地攤,雖然磕着頭嚷着“血汗錢”,但依然免不了被沒收。劉和芳還找過一份月工資110元的掃馬路的活,但因為照顧女兒耽誤了一次掃地被辭退。
劉和芳“路路斷絕”,有信訪部門拒絕傾聽民意的原因,有執法部門粗暴執法的原因,也有用人部門隨意剝奪勞動機會的原因,但這些原因歸結到一點,就在於人與人之間的無情和冷漠。試想,如果政府部門能夠傾聽她的不幸遭遇並給予救助,如果執法者能夠更人性化一些,如果用人單位能夠體諒她的孤苦處境,劉和芳斷然不會走到萬念俱灰的地步。劉和芳曾對每一扇門都抱以希望,但這麼多扇門,都嚴嚴的關上了。
這個社會確實有不少人過上了富足甚至奢華的生活。對劉和芳而言,也許有錢人一頓午餐的花費就足以支撐她一年的生活開銷。但是,對於吃飽穿暖的希望,劉和芳也只能像安徒生筆下賣火柴的小女孩一樣,從櫥窗外看見闊人家餐桌上淌着油的肥鵝向自己走來,但被寒冷的冰雪告訴她這只是一個夢,夢醒的時候無路可走。劉和芳,這個無依無靠的“瘋子”,到底是誰將她逼到了懸崖的邊緣,並眼睜睜看着她絕望地離開人間?
一度,我們常常為解決了人口大國的溫飽問題和建立了享受面廣泛的低保制度而感到寬慰,劉和芳自殺的冰冷現實告訴我們,沒有深切體會每一個弱勢者的生存痛苦,這種寬慰往往只是一種錯覺。應該承認國家的經濟越來越發達,物質越來越豐富,但是我們常常忽略了一個本不該忽略的現實,那就是對GDP總量和經濟增長速度的陶醉常常掩蓋對瀕於危險邊緣的基尼係數的警覺。
不知道那些稱劉和芳為“瘋子”的幹部和無情驅逐和剝奪其勞動機會的人們,在聽到劉和芳自縊身亡的消息後會不會感到內疚,但我們有必要在劉和芳這位死者面前,對現存制度和公眾的良心進行反思。對一個健康的社會而言,窮人和富人一樣擁有生存和發展的權利。但對於確保弱勢者的生存和發展權方面,社會組織和各個階層的公民確實還做得不多。沒有對弱者生存權和發展權的尊重,就沒有和諧社會,所謂的美好生活也將被潑上無法掩蓋的虛偽色彩。
劉和芳自殺的消息被披露後,短短十來天,社會各界已為其女兒捐贈現金已近3萬元。或許這應該讓我們感到欣慰,畢竟人間溫情還是存在。我們這個社會還有很多像劉和芳一樣困苦的窮人,還需要拯救。但願人際之間的春風能夠喚起人們對社會弱勢群體的關愛。同時,我們也企盼整個社會能從制度設計上予以調整和完善,為弱勢者能夠過上有尊嚴的生活提供強有力的制度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