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刑罰”要了趙紫陽的命──從悼念趙紫陽想到中共制度之惡
1989年,當時71歲的趙紫陽先生以石破天驚的勇氣和令人尊敬的良知到天安門向聚集在他身邊的學生們發表了他在公共場合的最後一次講話後,他便從中國和世界公眾的視野中完全消失了,此後,他一直生活在中共的軟禁之下。軟禁先是剝奪了趙紫陽的自由,最後,軟禁剝奪了趙紫陽先生的生命。說趙紫陽死在中共手中並不誇張。
1989年之後,一些人被處決,但更多的人被投進了監獄,其中最長刑罰者高達20年。但對這些人的刑罰,中國政府都是根據國家刑法實施的。但對趙紫陽的15年處罰,並不是根據國家刑罰,而是根據中共自己的“灰色刑罰”進行的。對趙紫陽的軟禁,其性質和嚴厲程度有別於刑法的管制,但由於中共對趙紫陽的“軟禁”是“無期軟禁”,因此,它的嚴厲程度比管制嚴厲得多。而且,這種剝奪人身自由的措施並不是通過國家實體法和程序法進行的,因此,在分類上,把它列入“灰色刑罰”較為恰當。從“灰色刑罰”給趙紫陽先生造成的後果看,它顯然是一種制度之惡。在悼念趙紫陽去世時,對中共的這種“灰色刑罰”進行批判是對他的最好的懷念。
在中共意識形態及其管制之術從無法無天向法制-法治混合體制轉型過程中,正統法律教科書中的觀點一般認為,共產黨應該通過把黨的方針、政策轉化為國家正式法律的方式對國家進行領導。實際上,這是共產黨對國家進行領導的一種最表面的方式,絲毫不能說明共產黨領導中國的現實。當今中國最有權力的各級中共一把手都不是依據國家法律享權力,但誰能質疑他們權力的至高無上地位呢?
在江澤民時代,最受法律界和公共輿論抨擊的一個制度是中共的“雙規”。這種“雙規”,不僅剝奪和限制共產黨員的人身自由,也剝奪和限制非共產黨員的人身自由,甚至剝奪和限制外國人的人身自由,於是,一些人認為“雙規”破壞了國家法律的統一,因為它只是共產黨的家規,而不是國家法律。對“雙規”進行如此批判的人先驗地假定共產黨與國家是兩個實體,雙方之間應該有權力區分,這只是試驗室分析問題的方案,事實上,將共產黨的權力與國家的權力進行分割既不可能,也不是中國的現實。
“雙規”只是當今共產黨無數種直接行使國家權力的的方式中的一種。對趙紫陽的軟禁,也是共產黨直接行使國家權力的一種方式。儘管胡錦濤不是國家軍事委員會主席,但去年9月25日,新當選為中共中央軍事委員會主席的胡錦濤簽署命令,授予張定發、靖志遠二人上將軍銜,也是共產黨在直接行使國家權力。這種黨國一體是共產黨這種政權的根本無法改變的本質。在實踐中,中共中央宣傳部、中共中央政法委員會是兩個最為典型的直接行使國家權力的中共權力實體。這兩天,多維社對前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空軍司令員吳法憲女兒,美國弗吉尼亞州OldDominion大學歷史系金秋副教授的採訪中透露的信息披露,中共紀委居然還有一個在直接行使國家權力的所謂“兩案辦”。
所謂的“兩案辦”,即林彪集團和江青集團兩個“反革命集團案”辦公室。在吳法憲去世後就如何承辦喪事這個問題上,這個“兩案辦”居然直接給家屬下令若干“不准”。例如,不准發訃告,不准搞遺體告別,不准印生平,不准設靈堂,不准骨灰存放,不准任何新聞媒體報導,不准進行任何形式的悼念活動以及不得稱“同志”,不得稱“老紅軍”。在吳法憲喪事安排過程中,中共機構直接行使國家機構權力已經到了水銀瀉地、無孔不入的地步。
非常滑稽的是,在中共對趙紫陽施行“灰色刑罰”的時候,正是江澤民、胡錦濤把法治、人權、憲法權威喊得最響、抬得最高的時候。在一個黨國一體時代,在一個共產黨超越於一切法律之上,又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的時代,談論法治、人權、憲政是不是有些太奢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