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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餓斃忒蕊看個人愛情與父母親情之戰
送交者: 馬悲鳴 2005年03月27日18:44:08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愛情來自性激素,親情來自孕激素。父母憐惜兒女,是親情的作用。兒女初長成,在雌雄激素的作用下相互吸引,進而產生愛情,並結合到一起。可是這愛情來得快,也消得快。如今發達國家的離婚率已經逼近到三分之一,甚至一半了。而親情則不然,雖然來得慢,在懷孕過程中逐漸加強。但也退得慢,大概終生都不會完全消解。

中國文化強調親情,力倡孝道。美國文化則強化愛情,力阻父母包辦。記得台灣三(民主義)四(書五經)教授南懷瑾曾在書中說,他有個美國白人朋友,特別喜歡中國文化,還把兒子拿到台灣去接受南懷瑾的教育。南懷瑾在書中得出結論,美國的一切社會問題,必須要提倡孝道才能解決。此話似是而非。其實正說明東西方文化的差異所在。

最近美國法院批准餓斃深度痴呆人忒蕊案就是這種親情與愛情之戰。忒蕊被又一次拔除進食管之前,曾有一美國富商願出一百萬美元,買她的丈夫將妻子的生死權交給忒蕊的父母。但未果。從中可以看出問題的端倪。

忒蕊的丈夫已經另結新歡,且育有子女。這個丈夫之所以非要送妻子上黃泉路,肯定是忒蕊的存在對他新的婚姻造成了障礙。也就是說,這背後肯定有美國的法律規定,忒蕊丈夫的離婚訴訟無效。而且這背後肯定有美國法律規定,父母對子女的監護關繫到婚前(或某個年齡,比如十八歲)為止。婚後監護人只在夫妻之間,父母不得干涉。這固然保護了個人追求愛情的絕對權力,但也同時斬斷了父母的親情保護權。

正是因為忒蕊丈夫是她唯一的法律監護人,生死由且只能由忒蕊的丈夫一人來決定。而忒蕊在陷入深度痴呆的狀態下,法律保護無能力的一方,而使離婚無效,再加上反重婚法,使他的丈夫不能正式與新歡結合,才迫使忒蕊的丈夫訴諸法律來合法殺妻。

最近美國法庭的陪審團剛裁決了為尋新歡而殺妻的彼得森死刑。法庭又裁決了允許忒蕊的丈夫為尋新歡而合法殺妻。豈不怪哉!?

上次一架東方航空公司的航班在從中國飛往美國途中忽然駕駛失靈,飛機瘋狂顛簸,致使不少乘客傷亡。飛機改出後平穩降落。後處理發現是該航機的一個操作手柄設計有問題。駕駛員誤扳此手柄的事以前也曾發生過。最後法院裁定由該機製造公司付賠。其中一空中小姐的頭被打卡在座椅間而致昏迷,送醫院後無法救醒,已成植物人。

按照美國的理賠條理,接受賠償的應是這位空姐的丈夫。但空姐父母趕來,請求律師幫助,因為該空姐與丈夫在空難之前剛準備離婚。一旦錢賠給了丈夫,他不會對妻子再負責任。而且中國沒有類似的限制他另尋新歡和對植物人妻子負責到底的相關法律,必定導致嚴重後果。負責接待這位空姐的律師是個中國人,他向法庭提供了足夠的說明。最後法庭把賠償判給了父母。我相信這位植物人空姐在父母的照料下,如今仍活着。

我對忒蕊拔管的不能容忍處是,忒蕊並非完全失去知覺的植物人。她是因為心臟病發作,導致腦供血不足而有部分腦細胞壞死的深度痴呆人。她能睜眼,能發聲。與車禍導致的深度昏迷的植物人還是有區別的。

對於這種深度痴呆人來說,她雖然不能思維了,但其他系統的感覺可能仍在。拔除了她的生命維持系統之後八天,她仍未死去。在這八天之內,她因身體缺食,缺水而導致的全身痛苦雖然無法表達出來,但肯定是非常強烈的。

凡正常人都有過饑渴難奈的痛苦經歷,尤其六四期間廣場上的絕食者。忒蕊除了腦子之外,其它肌體都很正常。她的腸胃會產生極度飢餓的感覺。她的口唇會產生極度乾渴的感覺。但有個十歲的小孩想送一杯水給她,卻被警察阻攔,還把小孩給銬了起來。

我雖然在許多方面都不喜歡共和黨,但在拯救忒蕊不被饑渴餓斃這件事上,我卻贊成共和黨的做法。小布什總統的弟弟,佛羅里達州州長小小布什數度干涉此案。

至於忒蕊生前不想這樣半死不活地挨下去,只來自她丈夫一人的說出的回憶,並無紙面簽字的證據。

美國這種保護男女個人自由,特別是婚姻與愛情的自由不受父母干涉的法律確實免除了許多梁山伯與祝英台,還有偷情寡婦沉潭之類的慘劇。卻造成忒蕊丈夫合法殺妻的慘劇。如果不是這些迫使忒蕊丈夫尋求合法殺妻的法律,可能也不會有彼得森殺妻的慘劇。

彼得森是其妻的唯一監護人,而她妻子的父母卻不是。她妻子的父母無權給女兒提供充分的保護,只有在女兒被丈夫謀殺後才能出面起訴。可惜女兒已死,一切都晚了。

美國制定這樣的嚴格保護個人婚姻自由的法律可能來自《聖經》。上帝造了亞當以後,抽出他的一根肋骨做成了夏娃。從此妻子成為丈夫骨中的鼓,肉中的肉。夫妻關係重於一切。所以子女成人後,父母不能再干涉子女。

按照中國的說法,兄弟如骨肉,妻子如衣服。衣服可換脫,骨肉卻無法斬斷。丈夫視妻子如隨手脫換的破衣爛衫,這也從另一個方面走得太遠。

我以為,當兒女處於生死關頭時,法律應給予父母對兒女的某種保護權。比如在忒蕊這件事上,如果忒蕊的父母提出訴訟,應允許忒蕊的丈夫與處於深度痴呆狀態的妻子離婚有效,以便讓丈夫能把對忒蕊的監護權度讓給她的父母,自己去尋新歡。而忒蕊的父母可以繼續維持女兒的生命。

凡經歷過家中親人去世感覺的,都會想過類似的問題∶什麼是死?為什麼親人會死?這閉着眼的親人和睡着了時不是一樣嗎?即使不會醒來,能讓自己經常見到,也比永訣好吧。

可惜,逝去的親人遺體無法保存,很快便會腐爛。而忒蕊這種陷入深度痴呆,或深度昏迷的植物人,雖然和死人一樣,可能永遠也醒不來了。但只要睡在那裡,就會讓親人經常見到。親人只要能見到她們還睡着,就不會有她們已經死了的深度悲哀。留住她們的生命,對親人的感覺要好受些。

我有一位美國同事的母親在妹妹家造訪時,突發心臟病,陷入深度昏迷。因為她老人家生前有遺囑,放棄搶救。律師和醫院便把兒女都招到姨媽住處附近的醫院觀察室,宣讀了一下遺囑,做了一個極其簡短的儀式,然後當着兒女的面拔除了她老人家的生命維持系統。

她的兒子事後說,那一刻真的不是滋味。自己被叫去,只是為了能當着自己的面結束母親的生命,以求合法。這一幕長久地困擾着他,無法恢復內心的平靜。

但法律就是這般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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