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外出,途中遇雨,避於一商場之下,旁坐一位閒坐納涼的老者,雙方遂以身旁的磁卡電話如何使用開始,談及以前老者工作單位使用的老式手搖電話。老者見我尚年輕,於是又從電話轉而談起了他的今昔感受。
老者自述生於1926年,退休前為一政府機關中的工友,因他似乎認為我對歷史不甚了了,整個談話過程都是他在向我敘說,而我也樂得在一旁聽聽這位長者的見解,以下就是我對談話的事後整理,除在文字上有修飾外,基本上出自老者的想法:
其一,關於時代的優劣比較。老者歷經國民政府,日據,毛時代,改革後,可謂閱歷豐富。但他最為留戀的還是毛時候,而不是現時代,其原因有三:一是當前社會治安不好,偷盜、搶劫頻繁,而毛時代則不存在此類現象,大家有安全感;二是現時代雖然生活條件好上一些,但貧富差距太大,用老者自己的話說就是,當年五級工的工資還要高出科長兩塊錢,而現在的科長收入是工人的十倍;三是現時代有嚴重的腐敗現象,老者特別痛恨政治裙帶,認為老子打天下,享受些待遇還情有可原,但兒子再這麼做就實在說不過去了。
其二,對毛的評價。從老者的言語中聽得出來他對毛是很懷念的,而他舉出的理由是:毛關心窮人,雖然他對地右,官僚分子狠了些;毛生活簡樸,遺產只有5萬元國際稿費;毛不搞裙帶,犧牲了很多親人(由於時間很緊,我當時並未對這些理由加以駁正)。當然,老者也承認,毛晚年昏了頭,應該早點讓位。但總體而言,他對毛的評價是積極的。
其三,對改革前混亂局面的評價。老者並不諱言大躍進的災難與文革時的混亂。但他對這些危機發生的原因主要歸納為外部因素,也即認為大饑荒是由於國際環境過於緊張,需要還債,又需要打仗備戰所致,而文革的混亂則是那伙毛周圍的野心家所為。換句話說,毛除了腦子不清醒,對這些災難並不負太大責任。
不過,最後令我相當驚訝的是,老者主動向我表達了對改革後民間反腐敗與專斷努力的讚賞與同情,認為那些充當阻力的人最終將自食其果。在老者對此相當激動與憤慨的表達過程中我未發一言。
大約一小時後,雨漸小,我的時間也到,於是告辭。步出商場後發現我的飲料遺留在椅子上,返身去取。正遇上持飲料追出的老者,不禁心頭一熱,連說謝謝,而老者也囑我保重,重又緩緩離去。
我的一點反思:
老者的話似乎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正因為十分普通,也才十分普遍。聯想起日前在貓壇上激烈論爭的文革責任問題,我不禁湧起這樣一個念頭,我們如何認識民間,我們認知的差距是否會導致雙方的互不理解?民間存在的對毛時代的懷念之情難道沒有一點理據?或者我們還需要更為草根性地認識文革,將它的平等主義與反官僚主義意圖同災難性的後果稍稍加以區分?
另一個想法是,信息透明的重要性。老者對毛推崇的幾個理由無疑建立錯誤的信息基礎上,如果給予正確信息,老者很可能會調整對問題的看法。從這點上看,資料網友的努力很有益處。換句話說,於其用非常情緒化的語言進行批判,不如用客觀的事實讓人自行加以判斷,這大概也適用於對當前國情的理解。
最後,老者做為一個生活小康的普通退休工人,對毛時代的懷念顯然不是出於既得利益,而他對改革後民間反腐努力的讚賞也說明他並沒有多少你死我活的階級鬥爭觀念。一句話,老者是個樸素的左翼人士,這樣的人在社會上應該很多。對於他們,不能用什麼“餘孽”一詞概括之,而應當在同情性理解的前提下多與加交流,但這種交流在貓壇尚不多見。當然,這一態度很難適用於某些准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