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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劍鋒:神六飛天,一場惡俗的自我陶醉
送交者: 章劍鋒 2005年10月18日10:22:06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神六上天那會兒,我是很少看電視的,或者說是不看飛天新聞的,也懶得打開報紙。儘管通常都是藉助電腦和網絡溝通與工作,但對於充斥在大小網站裡的有關神六飛天消息我視之如八卦,同樣不予以理會。

  我能夠想象到這些日子裡有多少人在瘋狂,人們似乎都成了瘋子,唯獨只有我還算清醒着。中央電視台里全天候在直播飛天的情況,主持人傻瓜一樣地坐在直播間裡,對着不斷切換的屏幕唾沫橫飛地解說着,訪問着,歷史的偉大時刻又將這幫人推向了鏡頭前面,披紅戴彩一回。而在黃金段的許多新聞節目裡,那些長相痴呆的記者們造作地興奮着,將航天員吃喝拉撒的情況逐一向國民通報,內容空洞而乏味。除了電視裡那幾位手握話筒擠着一臉笑容的扯着幾句套詞的記者之外,我還看到,鏡頭所到之處,許多觀眾都在樂得眉開眼笑,自我感覺了不起,抱着話筒說個沒完。

  有關神六的報道,直播的與非直播的,直觀的與非直觀的,現代的與歷史的,吹捧的與讚頌的,交喻疊加,通過電波與文字等多種現代傳播途徑,垃圾一樣地在國內流轉堆積着,隱隱透着一陣陣惡俗。

  你無法相信,這時代還真就這樣惡俗,花了那麼大的代價,送了兩個人上天,繞着地球轉上幾圈,有什麼可自豪的?至少我是看不出來的。

  我的一位朋友前陣子還會看一下這方面的消息,等到神六着陸之後的今天中午,他看着電視忽然在飯桌上抱怨起來,說北京和上海街上都有人在放鞭炮了,說實在有些受不了,吹捧得都不着調了。

  你知道這時候我的心情嗎?我忽然感到詫異,原來還有人和我一樣是在看戲的,神六就像一出馬戲團的大雜耍,到處都有人在參與,只有我是在圍觀的,我是一個孤獨的場外圍觀者,現在又多出了一個圍觀者。

  我依稀記得前些年的神五,神五上天時也是繞了幾圈就回來了,當時恐怕有些人差不多也是興奮得都快得神經病了。世界發展中國家的老大對於太空事業孜孜不倦的探索與苦幹讓他們的國民無比榮耀,讓他們自豪得有些失態。

  中國人是一群無法以平和心態對待事物的群體,這群體無時不在自我感覺良好,其中的認知與表達方式亦顯得極端滑稽而可笑。我看到航天員們的家人在北京控制中心與他們通話的時候,我簡直不能相信那是家人之間的通話,是丈夫與妻子間的通話。

  如果你不是一個智力欠發達的人,你當然可以接受,但我不能。航天員的妻子操起電話,有如一位國家領導人一樣,代替了中國億萬國民,不去問候自己丈夫的身體狀況,也不去問候自己孩子父親的感受,口齒生硬而官態,連一句牽掛式的傾訴都沒有,而是以一種極其虛假而空洞的措詞和口吻,站在歷史性高度去說着冠冕堂皇的問候和致意,而航天員們的表現同樣造作得如同演戲一般,所有對話完全沒有一點人間煙火的味道。

  我覺得那是一個遙遠的時代與群體。

  人們一味狂熱,可是在我的身邊,我並沒有看到有多少人在激動,神六上天了,他們也並沒有認為這必須跑到街上去慶賀,也並沒有認為必須徹夜不眠上街遊行以示慶賀。大家都在看着另一個世界裡的人們在相互搓手擁抱,興高采烈着。

  我的朋友抱怨說,蘇聯五六十年代就進入遙遠太空了,美國更是屢次向外太空發動科考,也沒見人家那樣瘋的。現在我們不過就是繞着地球轉幾圈,肉眼都能看到自己的航天飛船,可以說這個飛天並沒有飛出多遠去,可是他想不到有這麼多狂熱症患者接連發作。

  本次飛天同樣如此,我看到許多人拿中國與日本作比,說中國是世界第三大握有太空占領科技的國度,說這是日本不能與我國相比的。說這話的人沒名沒姓,是一個媒體登出來的。日本的科技與經濟實力怎麼樣我想大家都是清楚的。有腦子的人就不會說出這種話來。

  中國人從來自強不息,從來兢兢業業,從來不事張揚,這正是我們可寶貴的東西與特性,憑着這股勁,中國人創造了不少奇蹟。但是現在這種作風正在被時代逐漸遺忘掉。中國人現在開始變得越來越沒有深度與內涵,以至我們的飛船才發射,報捷工作已經先行展開,無比動聽的美好措詞於是鋪天蓋地而來,中國被灌醉了。

  一得意就忘形,意氣風發得意忘形本來沒有什麼不對的。但是我們的得意顯然還沒有需要走到忘形的地步,因為我們與世界別國對於太空的認識與理解差距很大,我們的科技同樣落後於別人近半個世紀之久,儘管我們有能力說,我們可以做到後來居上,但是當我們才邁出一小步的時候,我們的自我驕傲情緒就充塞了我們的腦袋與身體,我們就頭腦發熱,以為這是累萬世之功的事了。

  我們的見解竟有這樣膚淺,這是我所懷疑的事情。我所看到的現實恰恰是,我們的某些國民正在自我吹捧中陷入一個無知深淵裡,這無異是在自我毀壞與戧害。

  這讓我記起來歷史上的事情,數千年前,西楚霸王在還沒有完全打垮劉邦據有天下之時,引兵驅逐劉氏,西屠咸陽,火燒阿房宮後,謀士建議他定都地勢險惡的關中以圖霸業,西楚霸王大有小富即安固步自封的意思,志得意滿地說道,“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誰知之者!”

  項羽的意思是說,現在算是成就了一番大事業了,富貴威權加身,如果不回到楚國那個小地方去顯擺一下,就好比穿着錦衣華服,誰也不認得你,沒什麼意思,找不到一點成就感。這時候身邊的謀士諷刺他是在沐猴而冠,認為這是楚人特有的秉性與惡習,完全是一副鄉巴佬的見識。

  但是我想說,這不是楚國人特有的,不事張揚與客觀地正視現實差距事實上並非中國的傳統良性心態,毛澤東時代裡,中國人窮得叮噹響,但幹勁沖天,全憑着一把自我安慰的豪氣往前去,但當時同樣有着驕傲與自得,傲視一切,自以為是,以至最後搞運動也會吹捧浮誇不遺餘力。眼下雖然飛了一兩回天,連月球長什麼模樣及其特徵質感都不曾親眼識得親手觸得,連太空的一角都沒有考察周詳與完備,就這樣開始顯擺,我們以什麼理由對此加以解釋?

  項羽的不長進讓人覺得可笑,但他猶可算是歷史英雄。神六的積極意義我想也會有一個客觀的評判標準,但是我們顯然對此進行了極大的粉飾與包裝。這不可取。這在很大程度上不是對我國航天事業的鼓勵與褒揚,不是對中國人探索事物所持有的評述態度,這只能助長我們自以為是夜郎自大的狂傲陋習。

  老祖宗講,凡事須蓋棺定論,是說很多事和人需要經過一些時間甚至多個時代之後才可能給出一個較中肯的結論的。但現在不是,我所擔心的恰是這點,領導講話可以注些水份,可以稍加誇大,可以講點好聽的可喜的,可以說形勢一片大好;學生撒謊可以不負責任添油加醋說過就忘;異性之間可以相互吹捧相互取悅不顧一切。但是,對於神六飛天卻不能,我們不能慣撿好聽的說,慣撿虛不拉嘰的說,否則尤其可惡。

  我聽到電視裡那個女記者擠眉瞪眼像收到外星人信息一樣高興地向國民報告飛船經過我國空間的情況時,我甚至少吃了一碗飯。那個女記者有如第一次上鏡,結結巴巴我不怪她,我怪她不正經說話。

  這記者說了一分多鐘的話,大約歸納起來只有短短七個字:飛船經過我國上空。但是她愣要費勁地將飛船描述成一個出門在外的孩子,說飛船進入我國上空的時候,航天員連續給地面發回三四次信號,像一個孩子見到母親一樣興奮和撒嬌。磨磨嘰嘰的。抱歉,我聽到撒嬌這個詞的時候,頭皮發麻,渾身硬起了一層皮,好在興奮得沒有抽筋,否則這節目更有看頭。

  而航天員在天上擠牙膏的事也被一些網站置於首頁加紅了,且新聞媒體極力造出全國人民慨而慷的勢頭來,歡天喜地,弄得你頭疼。這時候你應該明白,你所處身的現實環境有多麼無知和幼稚吧,到處都存在表演,到處都有着莫名其妙的亢奮,連電視台里那位做社會八卦新聞的主持人居然也敢說,我都快有些亢奮了。

  要知道,這是男人在床上偶爾可能說出來的話,現在搬到鏡頭前面去,從中可見我們飛天事件的盛大與可觀了。

  我想現在我可以結束這篇東西了。我想說,是的。神六上天,同時讓我們的國民開始了一場自我陶醉,神六更多時候暴露着國民們的自我滿足,這是很要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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