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孤兒
至少到目前為止,我認為,《新聞調查》是央視唯一長期保有“人味”的節目。“用事實說話”,《新聞調查》平等真誠地關注各階層中國人生態,尤其難能可貴的是,《新聞調查》特別關注貧弱農工悲悽現狀,與歌舞昇平的央視主流時政和娛樂節目幾乎不再搭界,風格日漸獨特獨立。
《新聞調查》正常首播時間是一套周一22點39分,近些日子,不知什麼原因,或許央視主旋律重要,或許電視劇廣告火暴,《新聞調查》時或延遲播放,昨晚竟然到了23點30分左右,才開播,有意無意莫名其妙的,《新聞調查》被央視調整成了午夜檔,但即便如此,昨晚,我仍然看完了《等待救助的孤兒》。
印象中,午夜檔總與“少兒不宜”關聯,《等待救助的孤兒》確乎是純粹的“成人節目”,我想,只有“成人”才能直面悲悽《等待救助的孤兒》。我難以設想《等待救助的孤兒》放在“少兒頻道”,我相信,“少兒頻道”的絕大多數觀眾乃至演職員是無法面對和理解《等待救助的孤兒》畫面的。
理論上,與“少兒頻道”的觀眾群一樣,《等待救助的孤兒》“出鏡”的孩子們,也是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是祖國的花朵,革命事業的接班人,應該有美好的童年無憂無慮的時光陽光燦爛的日子。
但事實上,《等待救助的孤兒》出鏡的孩子們,除卻貧窮和孤苦,幾乎一無所有。失去親人的三兄妹,哥哥靠在村里給人打短工,“換回一些米吃”,一說話就流淚的妹妹有些出息,曾到城裡飲食店幫工,一月能掙到100-150元,自己“用一點點”,剩下的全部帶回貼補家用,但由於競爭激烈,飲食店的活做了半年就回家了,老闆說,人不夠的時候她再去……三兄妹在空空落落的屋子前接受採訪,當問到是否讀過書,能不能識字時,妹妹說,1234認得清,但自己名字不會寫,而弟弟連1234都不認得。
另外一家,一位70多歲的大爺帶着兩個孫子過日子。大爺是老黨員,還當過兵,空空落落的屋子裡,唯一醒目的是牆上的毛主席像,大爺對記者說,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向政府伸手,於是,本該“離退休頤養天年”的老大爺不得不下田幹活撫養兩個孫子……沒有怨氣,沒有索取,這位前解放軍戰士,真正的共產黨員,與時背離,實實在在的匪夷所思。爺爺年邁,慢慢長大着兩個孫子開始力所能及地做農活,小小的個子,兩兄弟就像潘冬子一樣別着砍刀上山砍柴。小哥倆都想讀書,但爺爺沒有錢繳,他們被學校拒之門外。哥哥珍視的財產,也是小哥倆唯一的藏書,是一本小學語文課本。
比較而言,第三家的孩子是幸運的,孩子們都在讀書。男主人常年在外打工,每年能寄回1000多元錢,三個女孩學費用去700多元;女主人在家務農,想方設法確保一家的口糧。三個女孩,兩個是他們親生的,另外一個是同村的孤兒,他們的養女。三個孩子都很懂事,從來不曾要過,也不曾想過有零花錢,懂事的女孩與女主人樸實、厚道、艱辛、艱苦和堅強密切關聯,女主人身上穿的衣服是“做姑娘時”的,已經25年了,但她表示,她不會趕走那孤兒,她要撫養她成長,她要供養她讀書……
當國府私資委主任李榮融恬不知恥地在央視新聞中露出醜惡嘴臉,對走資派和資本家面授機宜,提醒《改制和瓜分》國有大型企業要循序漸進,先2%5%持股,再逐步擴大時,社會主義新中國,私有化人民財產的風潮中,我們坐享解放軍戰士和真正的共產黨員打下和保衛着的江山的國府官員們,那些傳聞兒女手握平安等大把股票的父母們,還能直面正視等待救助的孤兒們嗎?你們可知道,可想象到,即便條件最好的,有年純收入1000多元的孤兒家庭,他們的家庭生活,他們人倫生態?你們瘋狂着,你們饕餮着,你們陶醉着,你們興奮着,你們知道你們在出演人吃人的悲劇嗎?
“用事實說話”,目睹孤兒們的生態,對比黑惡官商的猖獗妄為,孤兒們和他們周圍的人,是不清楚這個國家,這個政府有責任,有義務,讓孤兒們有尊嚴、有前途的活着的!
這個國家,這個政府,這個被走資派和資本家左右着的國家和政府,開口閉口就是資金緊張,閉口開口最大的困難就是沒有錢!當雲南省德宏民政局官員張口叫苦救濟孤兒資金缺口達15萬元時,我沒有去想這個國家公款吃喝公車購養用等年耗8000億以上,我想到的是國府洋務部助理陳健吃裡爬外幫富“鄰居”不管窮“家人”的腔調:“別人碰到困難,就像鄰居碰到困難一樣,我們也要幫助,不能因為鄰居家很有錢,我們就不幫助人家了。”我看到的是鏡頭裡,依級別出鏡,從德宏民政局到國家民政部,人民公僕衣着光鮮程度依次遞升,辦公室豪華檔次依次遞升……
孤兒們家徒四壁,一無所有,滿眼無奈與絕望,做官的良心做沒了,裝沒看見,可做學問的眼睛做瞎了,也看不見?出鏡的北師大教授宣稱孤兒們吃飯沒有問題,就是教育和醫療困難,且不提吃的什麼,吃的飽嗎,單吃飯沒問題,“溫飽”二字就過了,就直奔教育和醫療去了?三九四九,當我們的官商媒學各界人士稀鬆尋常地享受家居、辦公到行路的溫暖空調時,可曾想到,當過兵的70多歲的老黨員帶着兩個孫子,只有砍到樹枝時,才有可能四面透風,空空落落的屋子裡(你的客廳)煙霧騰騰地取火取暖?
看《等待救助的孤兒》,心情很沉重;看得出來,出鏡者,包括主持人和那些可憎的各級官員也不輕鬆(除了民政部官員略帶嬉皮笑臉)。主持本期節目的敬一丹,顯然也流了不少淚,因她面對孤兒們時眼圈紅潤,我對她開始有了好感。
“教授收受採訪費” 是時尚,我不知道敬一丹採訪孤兒們時,有沒有多少給“一點點”採訪費以臨時救助,我希望有;我更希望受到感動後,敬一丹利用參加“兩會”的資格,真誠真心提案議案,給《等待救助的孤兒》帶去福音。
《新聞調查》和《新聞聯播》一詞之差,同台“現眼”,完全兩個世界。兩個世界,一個社會,一個世道,一個……看完《等待救助的孤兒》,惦記那些在寒風中顫慄着的孩子們,對這個社會,這個世道,特別是這個……只有憤恨,只有仇恨!
2006.1.24
《新聞調查》首播:一套 周一22:39
重播:一套 周二04:19
新聞頻道 周一05:10 周六14:10 周日23:10
網址 http://www.cctv.com/program/xwdc/01/index.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