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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陽: 有感於大學教授的壽命
送交者: 夏之陽 2006年01月31日21:18:39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當國人的平均壽命已達76歲的時候,大學教授的平均壽命卻在一天一天地變小。一項在中國科學院和北京大學的調查表明,大學和研究所的教授以及研究員的平均壽命只有58歲!這個消息經新聞媒體公布後,國人並沒有因此被震驚。網上曾經在調查報告發表後就大學教授的生命的縮短唏噓感嘆了一番,但持續的時間很短很短,現在只有零星的嘆息了。

大學教授的壽命為什麼會這麼短,尤其是那些從事實驗室研究多年的教授們壽命更短?我覺得在所有所有的原因之中,壓力是罪魁禍首。也許你會說,在現代社會,地球人都面臨着各種各樣的生存壓力。難道教授們面臨的壓力與其他人面臨的壓力不同?

我們不妨把教授們面對的壓力從各個層面仔細分析一下。

首先,教授們面臨的是生存壓力。在“下崗”這個名詞最先在中國大地上出現的時候,大學是一個人人羨慕人人嚮往的地方,做一個大學教授曾經一度是國人職業的首選。隨着中國“改革”的逐步深入,大學這一清靜之地在大約五年之前變得動盪不安。全國重點大學以及中國科學院開始改革了。大學的改革以實行崗位聘任制為主,而中國科學院則大幅度地削減臃腫的機構以及人員。從此,教授們的鐵飯碗沒有了,以前養尊處優的大學教授們,在改革的浪潮中第一次感到了生存危機。在大學,不同崗位的教授所享受的崗位津貼不同,最高級別的崗位和最低級別的崗位,其津貼要誤差幾萬元人民幣。同時在大學,還有比最高級別的教授更高的職位,那就是所謂的長江學者以及各省各大學自己設立的不同名目的學者。這些所謂的學者所享受的崗位津貼遠遠高出普通教授工資的好幾倍甚至十倍以上。但能夠獲得上述“學者”頭銜的教授數目畢竟很少,大多數的教授們屬於普通教授之列,屬於老百姓。按照流行的教授考核標準,占絕大多數的教授每年只能享受五萬左右的年薪,而那些副教授,工資只能在三萬元左右了。這樣的工資,使很多教授們的收入顯得捉襟見肘。幾十年前的大學教授的工資可以養活全家五、六口人,而現在,連一個孩子也扶養不起了。在中國科學院,現在在崗的實驗室老闆所面臨的壓力和大學教授一樣。他們日日擔心的是明年還能不能在科學院呆下去,實驗室還能不能開門。因此,我認為對教授來說生存壓力首當其衝。

其次,是考核壓力。現在大學每兩年或三年的考核把教授們搞得焦頭爛額。所謂考核,就是把教授們在過去的幾年中對大學所做的貢獻進行量化,比如,平均每獲得六萬元人民幣的科研經費可得一個業績點,每發表一篇SCI論文,得0.5個業績點,等等等等......通俗一點說,大學教授的業績點相當於文化大革命時候中國農民的“工分”。也就是說,大學教授們必須掙滿一定的“工分”才能滿足考核的要求。如果經過考核,某一教授的“工分”不達最低要求的話,那麼你就得下崗。所以巨大的考核壓力每天都使教授們膽戰心驚。而中國科學院的研究員們,如果拿不到相當數量的課題經費,沒有高影響因子的論文發表的話,也面臨着和大學教授同樣的命運。

第三,是來自學術上的壓力。目前,科學發展速度之快不是常人所能想像的。不能說一日千里,但至少可以這麼說,如果你連續一個星期不看自己所在研究領域頂級學術刊物相關文章的話,你就會覺得很心虛,感覺自己落伍了。學術水平主要體現在發表文章的檔次以及被引用頻率上,文章的影響越大,你在同行心目中的地位越高,願意和你做學術交流以及合作研究的實驗室就會越多。如果你發表的文章沒能引起國際同行的注意,你會覺得很失望,表明你的所謂的成果至少目前沒有供同行參考的價值。這樣來訪的國際同行會越來越少,甚至,沒人願意來訪問你的實驗室。這樣的學術壓力時時壓抑着那些真正想從事學術研究的教授們。

第四,是研究生培養壓力。過去,每個實驗室在讀的研究生能保持有三個已經是很多了,能帶三個研究生的教授是令人佩服的教授。而現在,如果你告訴別人你的實驗室只有三個研究生別人一定會嘲笑你!怎麼會這麼無能,只帶這幾個研究生!現在的教授們,一個人同時帶10個研究生的比比皆是,不少教授所帶的研究生已經比過去的一個本科生班人數還多,40-50個研究生同時跟隨一個導師,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數字!現在,研究生招生數目逐年增加,但研究生的質量卻在逐年下降!很多研究生包括博士生在和本科生搶奪着一個就業崗位,研究生找不到工作已經不是新聞了。為什麼研究生質量下降速度如此快,從教授們帶的研究生數目的增加可見一斑。

第五,是來自社會輿論的壓力。人家一看你的名片,是某某名牌大學的教授,那麼,他們對你的期望值就高了。大學教授嘛,一定要開上車才行啊,沒有車的教授一定是蹩腳教授,水平一定是很差的。教授的工資也一定是很高的,因為報紙上不是那麼說嘛,現在教授的工資待遇已經大幅度提高了。於是朋友們聚在一起總會把自己的工資和教授相比。而不少教授每當輪到自己說出工資的時候,都羞於啟口:因為他們的工資和高中大學同學相比實在是相差甚遠。由於來自社會的壓力,使不少教授每天只能拼命地幹活,埋頭於永無止境的文章閱讀、網絡檢索、國際同行的電子郵件往來、永無止境地和國際學術刊物的編輯們溝通希望自己的學術成果能儘早發表,等等等等......

第六,是來自家庭的壓力。養家糊口,這個看起來不應該被教授們掛在嘴邊的詞現在已經頻頻地從教授們口中說出了。除了少數高工資的教授們外,其實大學裡的大多數教授的收入遠遠不能滿足家庭的消費需要。一個連家庭都養活不了的教授才至少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或母親。古人說,學問是奢侈品。當你連吃飽吃好都不能滿足的話,你還會有心思去搞學問嗎?因此來自家庭的收入壓力也使教授們每日像機器一樣,要不停地運轉才能擺脫下崗的命運。

...... ......

還有很多很多的壓力,我不想一一列出了。每每寫出一條,我的心就緊縮一次,因為我也面臨着上述所列的各種壓力。現在的大學已經不是教授們的大學,不是一個安心搞學問的地方,大學是一個管理教授的大學,是“壓榨”教授們的大學。我看到了很多關於如何考核教授的規章制度,卻沒看到如何增加教授福利的條條文文;我聽到校長們要求教授們為創建世界一流大學多做貢獻的撕肝裂膽的叫喊,卻很少聽到如何為教授們創造一個寬鬆的學術環境和工作環境的文件;我聽到了看到了校方如何要求教授們為趕超世界一流作出自己的貢獻,卻沒看到沒聽到學校如何為教授們享受一流的舒適生活所付出的努力。今天我還和一位同事討論到這個問題:現在的大學教授太不會享受生活了。不少大學生已經學會假期去出去旅遊觀光了,而教授們呢?有幾個能捨得假期中帶着妻子兒女出去旅遊一番?不是說沒有,但這個比例很小很小。我對那位同事說,大學教授捨不得出去旅遊的原因大約有兩個:一是沒有時間,二是沒有錢。沒有時間可能是占第一位的,而沒有錢的比例也不會很小。每個月四千不到的收入,連三張機票都不夠,還能瀟灑第出去遊玩麼?這樣的事實讓那些早已脫離教授底層生活多年的校長市長省長們聽起來簡直不可思議!教授們現在真的那麼窮麼?我不想告訴他們說這是真的是千真萬確的。如果他們想體會真實的教授生活的話,那麼請他們自己拿掉烏紗,拿掉各種社會兼職,到大學來實實在在地做幾年普通教授吧。那時候他們就會知道什麼叫真實。

(寫畢於2005年11月25日2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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