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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衛華: 3.5%的礦難死亡率是怎麼算出來的?
送交者: 朱衛華 2006年02月07日21:12:54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據新華社報道,2月5日,國家安全生產監督管理總局局長李毅中在安監總局召開的視頻會議上說,今年中國煤礦事故死亡人數的控制指標是在2005年實際死亡人數的基礎上下降3.5%,特大事故的起數下降7%。“下降”,當然意味着政績,但這個“下降”的數字同樣從理論上意味着,今年還將有N個礦工的數字被準確地列入“死亡名單”。

  據統計,去年中國煤礦發生事故3341起,平均每天9.2起;死亡5986人,平均每天死亡16.4人數。較2004年的6000多人略有下降,但2005年礦難有一個突出的特點,就是“重特大事故接連發生”。“重特大”——從性質上看,2005的礦難反而升級了,而“下降”,是一種多麼悲哀的自慰啊!事實上,從上個世紀末到本世紀初的幾年間,主要是濫采濫挖的中小煤窯製造礦難。甚至一直到2004年,礦難還沒有全面蔓延到大型國有煤礦——而這種霹靂驚天般的慘烈,我們在2005年遭遇了!

  就像不知道去年廣東省政府如何算出50條人命等於市長一頂“烏紗帽”一樣,對李毅中局長的這個3.5%的礦難“下降指標”的來歷也是一頭霧水。莫非是用歸納法總結歷年礦難死亡人數下降的規律?可礦難本身顯然沒有這種可做參照係數的規律;莫非是用推測法從已知的若干座“問題”礦井推測而來的數字?可既然“已知”那些礦井有“問題”,就應該去關閉它們;莫非……別莫非了,或許,這真的是一個很誠實很認真的數字,而且也可能真的是一個很有來龍很有去脈的數字。但聽起來彆扭!是吧?

  3.5%,說俗了,就是力爭今年比去年少死209個人。如果以去年的死亡人數為基數,按照這個“下降”速度,中國要做到“基本上控制”礦難大概要花近29年的時間!其實,我也知道這種小學生似的算術把戲很無聊,甚至很可笑;其實,我也清楚,中央政府的一個職能部門是不會輕易把這樣一個看起來有點怪異的數字公諸於世的;其實,我也理解,就是3.5%這樣一個數字,李毅中局長還是覺得頭大。“這個目標下降幅度不大,但要實現也不容易。”他無奈地慨嘆。3.5%,正呼應了他多次提到的那個詞:持久戰!治理礦難要打一場持久戰。令人壓抑的是,中國的“持久戰”實在太多了:反腐倡廉要打“持久戰”,整頓社會治安要打“持久戰”,解決貧富分化要打“持久戰”,治理環境污染要打“持久戰”……這,控制礦難也要打“持久戰”了!中國究竟要打多少“持久戰”呢?!

  從國家安監總局的一番表示中,或許可以讀懂那個有點笑料味道的3.5%:“今年將完善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考核指標體系,把億元GDP生產事故死亡率、工礦商貿企業10萬從業人員生產事故死亡率、道路交通萬車死亡率、煤礦百萬噸死亡率四個指標,分解落實到各省(市、區),加強考核,監督落實。”其中最後“煤礦百萬噸死亡率”這個指標,或許就是用前三項指標的統計規律為參照而得出的。君不聞,交通部門不是也整天在那裡掐着指頭算計“今年死亡率下降多少……明年下降多少”嗎?甚至所有的相關單位和部門不也終日在那裡盯着死亡率曲線圖?別個災難可以這樣算,為什麼礦難就不可以?這是統計科學,我們無可非議。

  從中國特有的礦難現象看,“煤礦百萬噸死亡率”和其他死亡率的確不能同日而語。就說交通事故死亡率吧,它比煤礦事故死亡率要高得多,為什麼它公布一個類似的死亡率“下降”到多少多少的數字,社會上就沒有那麼強烈的反應?因為它沒有煤炭生產那麼複雜的政治背景、經濟背景和社會背景。煤炭業涉及了官煤勾結、官資入股、煤“黑”(黑社會)勾結、政府掠奪性發展觀、貧困農民的生計等錯綜複雜的政治問題、經濟問題和社會問題——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四合一”災難——政治災難、經濟災難、社會災難和自然災難。李毅中連3.5%都“不容易”的慨嘆可能正是由此而發。

  3.5%,無非證明了治礦之難,難於中國革命!從北伐戰爭算起,到開國也不過二十幾年就成了。可如此強大完善的國家機器,真的可沒有辦法儘快地解決這血腥的災難?法律不健全,咱立法,一直立到它無懈可擊;政府搞貓膩,咱拆它,一直拆得它寸草不生;官員不聽話,咱撤他,一直撤得他一絲不掛;礦主不老實,咱罰他,一直罰得他傾家蕩產;農民不富裕,咱補它,一直補得它溫飽有依;礦井有隱患,咱封它,一直封到它陰間十八;設備不完善,咱裝它,一直裝到它認得瓦斯……說起來容易——李局長可能會說,能的,你小子來試試!總之,我的意思就是“鐵”一點,怎麼也用不了30年才見成效吧?(2006年2月6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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