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會一提起毛澤東就恨得咬牙切齒

甲：有一個這樣的現象，在民間、在網絡總有一些人在懷念毛澤東、歌頌毛澤東、紀念毛澤東、崇拜毛澤東。你說說看哪些人懷念毛澤東、崇拜毛澤東。他們為什麼懷念毛澤東、崇拜毛澤東。
乙：哪些人懷念毛澤東、崇拜毛澤東我說不上，十三億中國人大概有十二億人崇拜毛澤東。我倒是想給你提個問題，哪些人最恨毛澤東。哪些人甚至是一提起毛澤東三個字就咬牙切齒。

甲：我看文化大革命中挨批挨斗的“走資派”和他們的子女會恨毛澤東。
乙：不見得，文化大革命高潮中挨批挨斗的“走資派”，到了後期都解放了，即使對毛澤東有看法，也不會恨毛澤東，更不會咬牙切齒。
甲：解放了百分之九十五，還有百分之五沒解放呢。有些人文革中屈死了，象劉少奇、彭德懷、賀龍、陶鑄，他們的子女能不恨毛澤東。
乙：認為毛澤東晚年犯了錯誤和恨毛澤東是兩回事。文化大革命高潮中挨批挨斗的“走資派”和他們的子女不可能恨毛澤東恨得咬牙切齒，這裡不僅有情感問題，還有如何看待他們的父輩問題。
甲：啊，你講講看。
乙：有個電影叫做“從奴隸到將軍”你可能沒有看過。這不是某個將軍的特例，而是我們那個時代將軍的共同的真實寫照。五五年授軍銜時我們的許多將軍都是從井崗山鬥爭走過來的。如果毛澤東不揭竿而起在井崗山搞武裝鬥爭，我們的好多將軍還不就是一個要飯的“叫化崽”。是毛澤東領導他們鬧革命，求翻身得解放，他們才可能當將軍。文化革命毛澤東發動群眾沖沖他們的官氣，打打驕嬌二氣是為他們好，把江山坐穩點，不要象李自成一樣農民進了城就忘了本。他們很多人是這樣理解毛澤東的，雖然對毛澤東有意見，但不會徹底否定毛澤東。
甲：啊，是的。黃克誠好象有過類似的經歷。
乙：黃克誠的經歷有點不同，但黃克誠受的冤屈還不大嗎。但他出來工作後說，沒有毛澤東我們還要在黑暗中摸索，沒有毛澤東就沒有新中國。這是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言，是真心誠意的。黃克誠沒有必要徹底否認毛澤東。徹底否認毛澤東，就徹底否定了共產黨的一段歷史，就徹底否認了黃克誠自己。徹底否認了黃克誠自己，黃克誠是否受委屈、受排擠、受打擊就沒有任何意義。所以我們一些有道德、有水平的老一輩革命家和他們的子女會客觀公正地評價毛澤東，不會給毛澤東倒贓水，徹底否定毛澤東。

甲：看來文化大革命中挨批挨斗的“走資派”和他們的子女是不會恨毛澤東恨得咬牙切齒的。那些土改中被分了田地和房屋的地主可能會恨毛澤東恨得咬牙切齒的。
乙：有一定道理，但也不全部。土改中被分了田地和房屋的地主，在世的已經不多了，在的是他們的子女和孫字輩的人了。被毛澤東、共產黨領導的一幫“窮鬼子”分了田分了房確實會咬牙切齒，所以毛澤東提醒人們要警惕他們奪回失去的天堂。他們的子女對這個問題態度也不完全一樣。象老一輩革命家有的人就是家道殷實的人家，他們是明白壓迫剝削的不合理性才革命的，所以他們解放後都主動寫信給地方政府，說我家應是地主或富農，把我家的田產房屋分給貧農吧。還有的人是抗日戰爭中的“開明紳士”和他們的子女，他們開始時只是愛國的民主人士，但後來與共產黨接觸多了。民主的思想就更多了。即使他們的民主思想是資產階級的民主，但實現“耕者有其田”是打倒封建主義的資產階級民主革命，他們就算是擁護孫中山的三民主義，對分了他們家的田產也只能是有苦難言。對分了田產房屋如喪考妣、耿耿於懷的主要是那些封建宗法觀念強烈的“土地主”。

甲：地主都已經死了，恨毛澤東恨得咬牙切齒也沒有什麼意義。你說的地主的子孫會恨毛澤東恨得咬牙切齒這也只是你的理解。
乙：地主都已經死了，但地主的子孫都還在。地主從那個榮華富貴的生活跌落下來，就算主觀不是想“復辟”，“反攻倒算”，也會經常向子孫炫耀曾經的榮華。這種炫耀就起了一種潛移默化的作用——我爺爺、我爸爸曾經很有錢，是別人搶了我們家的錢。搶我們家的錢的人是強盜，我恨死他們了。

甲：我聽別人講，文革前地主和貧農的生活相差並不懸殊，要這樣恨毛澤東幹什麼。
乙：確實是這樣。土改雖然分了地主富農的田地，但給他們的自食其力的生活還是留了餘地。當時有的地方流行“富農分壞地，貧農分好地”，毛澤東都批評了，意義在於地主富農也可以分好地。以後人民公社時期，生產隊記工分也沒有貧下中農就記十分工，地主富農和子女就記八分工，沒有這個歧視，要說分配地主富農干苦活髒活那倒可能有。我們那時是搞平均主義，地主和貧農的生活相差確實不懸殊。有些小地主過去是靠省吃儉用積了點錢買了地才成為地主。解放後他們憑着“小聰明”多搞點副業生活水平超過貧農也是有的。
甲：既然如此，毛澤東搞土改雖然分了田地，但沒有家破人亡，也沒有必要恨毛澤東恨得咬牙切齒。
乙：也有家破人亡的，有些地主被作為惡霸地主槍決了，他的兒子成了孤兒，這叫有殺父之仇，當然恨毛澤東會深一些。過去地主剝削農民，農民當家了，倒也沒有剝削地主。但是對他們政治上的歧視是十分嚴重的。這是引起他們的子女恨毛澤東的重要原因。
甲：你說說看如何在政治上歧視他們的。
乙：毛澤東時代是階級鬥爭為綱。其實毛澤東的本意要人們時刻警惕修正主義上台，要警惕共產黨內的資產階級，尤其是上層的資產階級。所以階級鬥爭要年年講、月月講、天天講。毛澤東的視角不在下層而在上層。但是這階級鬥爭為綱上掛下聯，就演變為階級路線天天講，階級出身天天講。雖然講了有成份論，不唯成份論，重在政治表現，“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選擇”，但就是這有成份論，出身不好的不能入黨、不能提干，不能升學，不能參軍；如果簡簡單單只影響一輩人也就算了。一個人只要祖宗是地主，就世世代代都是地主，就都沒有政治前途了，都要夾着尾巴做人了，你說這可怕不可怕。
甲：是有點可怕。我爸爸跟我講過一個故事。有個村幹部，那時叫大隊幹部與女知識青年有男女關係問題，其實這就是作風問題。但是在階級鬥爭的年代就硬說是階級鬥爭問題，說是階級敵人拿美女腐蝕幹部，結果一查女的出身很好，查不下去就說女的是受階級敵人的唆使。把全大隊的地主都來批鬥，交代罪行。那女的出身好、長的可以，平時正眼都不瞧地主份子，地主怎麼可能成為她的後台。結果批鬥會，幹部沒批判，地主倒是鬥爭了一番。
乙：是有這種情況。有一些人本來很有才華，就是因為出身不好被剝奪了升學繼續深造的機會。窮人革命有一個站得住腳的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理由，那就是不能由於家庭的貧窮而剝奪受教育的權力，不能由財富的多少決定人們的社會地位和政治地位。顯然你由於人家的祖宗的富有，就剝奪別人受教育的權力，決定別人的社會地位和政治地位，就走向了反面。
蘇聯對待地主富農的政策是肉體的消滅和驅趕，效果不好，這種不好對後來蘇聯的解體都是有影響的。我們沒有，但長期對他們政治歧視，效果也是不好的。如果中國出現蘇聯的情況，肯定也會有這方面的因素影響。因為“壓迫既深，反抗愈烈；蓄之既久，其發必速”對哪個階級都是適用的。
甲：過去是窮人不能上學，後來是曾經富人的子弟不能上學，而現在又是有些窮人子弟不能上學，這豈不是折騰嗎。
乙：一個社會講究公平，首先要實現教育公平。因為受教育的程度決定了他今後的經濟地位、社會地位。過去搞階級路線，曾經富人的子弟不能上學要反思。改革開放以後，出現有些窮人子弟不能上學，同樣要反思。有些人不准反思，說反思就是反對改革，這至少是武斷。

甲：你剛才講，土改共了財產會恨毛澤東，那資本家也被共了產會怎麼樣。
乙：資本家也被共了產，當然對毛澤東不會是感情很深。但毛澤東的政策對地主和資本家是有所不同的。對地主是徹底沒收，而對資本家是贖賣。機器設備是合營，房產基本未動。以後他們還拿利息，到文革就取消了。房子到文革要他們搬出，以後落實政策又歸還了。跟你說句玩笑話，中國的民族資產階級有軟弱性，他們跟國民黨的鬥爭是軟弱的，跟共產黨的鬥爭也是軟弱的。但地主階級不同。

甲：有個問題我搞不清，資本家的有些財產可以退還，對地主的為什麼就不退。
乙：這是個理論很深的問題，我也講不清楚。實現“耕者有其田”是反對封建主義，是民主革命。蔣介石在台灣還搞“土改”呢。而搞公私合營是社會主義革命。我們如果把沒收地主的土地房屋又還給他們，那我們退到哪裡呢。那就要把袁世凱、末代皇帝都請出來。這就不僅否定了社會主義革命，還否定了資產階級民主革命。
甲：現在有人說，家庭聯產承包不是“耕者有其田”，要徹底分給農民才是“耕者有其田”。
乙：這又是很複雜很深的問題。現在世界上許多民主國家的土地所有權都是國家的，農民有的也只有使用權。你要看到另一個問題，在說要徹底把土地分給農民的同時，有人提倡要實現土地集約經營，要向種田能手集中。
甲：這兩種觀點好象是對立的。
乙：現在表面是相對的。但如果把土地的所有權給農民後允許買賣，土地向某些人集中，它就又統一了。
甲：土地集中到某些人手中，不是新的地主出現了嗎。
乙：……。問題過于敏感，不好回答。不過我可以給你介紹點知識，有些國家的土地是個人有所有權，當然也就有買賣權，但他們通過遺產稅限定土地的過度集中，因此有土地的是自耕農民，而不是地主。
甲：是不是有人要為“土改”翻案？
乙：為“土改”翻案，推翻土改，肯定有這樣的人存在。但現在還不敢明目張胆。但有人提出要改變目前的土地經營承包製，要徹底將土地所有權給農民，表面是“為民請願”，實際當農村又一次出現地主時，土改就被否定了。
溫總理今年在接見記者的招待會上說，農村的經營承包製永遠不變，有人立即接過話頭說是回擊集體化的思潮，其實並不是這麼回事，農民只有土地的經營權，沒有土地的所有權，這是對要求土地徹底私有化的回答。

在農村的所有制方面我們堅持了一條底線，就是一不實行土地私有化，二不允許土地買賣，這是一條不能逾越的底線。這是農村的改革一開始就提出來了的。改革一開始就提出一不實行土地私有化，二不允許土地買賣，是因為人們比較清晰地看到和懂得土地私有化的後果，幾千年的封建宗法制度已經展現了土地私有化造成的貧富懸殊。
甲：農村的所有制改革有底線，城市的改革有沒有底線呢。
乙：當然有底線，這就是公有制占主導。但是這條底線是理論上的，在實際操作中不如農村的底線好理解、好操作。主導如何理解？是企業的數量，還是就業人數，是GDP的比重，還是對財政的支持度。自從有了“國退民進”，有了國有經濟退出競爭性行業，主導的解釋意義似乎就成了“關乎國計民生”，而“關乎國計民生”又可以作許多解釋，金融、交通、通訊、教育、醫療、國防是不是關繫到國計民生，但是在“與國際接軌”、“打破壟斷”的口號下都在實行“私有化”的改造。

乙：哎，扯得太遠，我們還是回到原來的問題，什麼人恨毛澤東恨得咬牙切齒。
甲：打成右派的會恨毛澤東。
乙：這也要作具體分析。在共產黨整風之際向黨提意見也分兩種——善意的批評和惡意的攻擊。打右派時沒有區分，所以打成右派的人中也有善意的批評和惡意的攻擊。這確實冤枉打擊了一些好人。以後甄別平反也沒有區分，善意的批評和惡意的攻擊都平反了。從情理上講善意批評的意見最大，受了那麼大的委屈。惡意攻擊的就不要做聲了，不是要給善意批評的人平反，惡意攻擊的人的右派帽子就要戴到底了。實際情況可能不是這樣。善意批評的認為我過去是真心對黨，既然黨給我平反了，今後還要真心對黨，珍惜機會好好工作。而惡意攻擊的就不是這樣，過去給共產黨提意見是要把共產黨搞臭搞垮，現在共產黨自己承認錯誤了，正好藉此大造輿論，“攻其一點，不及其餘”醜化毛澤東，醜化共產黨。
甲：善意的批評和惡意的攻擊是很難區分的。
乙：當年確實很難區分，所以就有反右擴大化啊。今天很容易區分，恨毛澤東恨得咬牙切齒的就是惡意的攻擊。

甲：你這樣一分析，那就是被共產黨分了財產、殺了親人，受階級路線歧視，入黨、提干、升學受影響，在社會上抬不起頭的人最恨毛澤東了。
乙：大概是這樣的。
甲：如果說人群，這些人或者是國民黨的餘孽，或者是地主的子孫。
乙：說得準確點吧，是國民黨右派的餘孽和堅持地主立場的地主的孝子賢孫。
甲：我真不明白，有些人一提起毛澤東就咬牙切齒，那幹嗎還要加入共產黨呢。
乙：跟你說吧。葉利欽恨共產黨吧，也是恨得咬牙切齒，一上台就宣布解散俄國共產黨。可他當年還是共產黨的莫斯科市委書記。
甲：你這樣一講，我真不敢往下想。國外有人恨毛澤東恨得咬牙切齒不可怕，社會上有人恨毛澤東恨得咬牙切齒也不可怕。如果共產黨內有葉利欽那樣的人恨毛澤東恨得咬牙切齒那就太可怕了。
乙：蘇聯出了葉利欽，但錯誤是從斯大林時代開始的。斯大林很早就宣布消滅了階級，取消階級鬥爭。這是一種“右”的錯誤。毛澤東總結斯大林的錯誤，提出“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是有一定道理的。但“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後來演變為“階級鬥爭為綱”，“階級鬥爭為綱”又演變為“階級鬥爭擴大化”，也就帶來了不好的後果。你講的將男女作風問題也說成是階級鬥爭問題就是典型的階級鬥爭擴大化。
不能再搞“階級鬥爭擴大化”，再搞“階級鬥爭為綱”，不能再以階級路線、階級出身來判定人們的政治態度，再以階級出身來決定人們的升學、入黨、提幹這些都是對的。
但否定“階級鬥爭為綱”，批判“階級鬥爭擴大化”，是否就意味不要再問是否堅持“剝削有理”的地主階級立場呢。許許多多的人就是通過不問是否堅持“剝削有理”的地主階級立場，進入到共產黨的隊伍，成為共產黨的接班人。因此在共產黨的幹部隊伍中，一提起毛澤東就恨得咬牙切齒也是大有人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