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個人在你面前大義凜然地指出誰睜開眼睛都會看到的現實乃是一種虛幻，我相信沒有誰會認真對待這樣的人。上海中歐工商學院名譽院長劉吉在《南方周末》否認中國兩極分化事實的“高論”沒有幾個人理睬，道理正在這裡。

　　然而，作為揮舞“改革話語”而寄生於“改革”所建構的權力—利益秩序內的“精英”，劉吉的此番高論與其說對應的是智力結構，倒不如說對應的是恐懼的心理真實及背後的現實趨向。

　　它是一個不可忽略的信號：在執政高層那兒，改革在邏輯指向上已回歸理性，舊的被神聖化的“改革話語”和它所建構併合法化的權力—利益秩序因已異化為改革的巨大障礙而開始遭到邊緣化和拆解。“精英”們如果再不改口，將會迎來“偶像的黃昏”。

　　從邏輯上考察，劉吉的“言論”不過是通過對現實的否認來合法化改革，因為現實正是改革的結果。他打出鄧小平的旗號，同樣是要合法化自己的“改革正統”地位。很明顯，如果現實得到承認，那麼被改革所合法化的權力—利益秩序就會遭到否定。

　　由於中國的改革在一開始就遵循着“權力意志”的邏輯，它在社會領域裡對資源進行重新分配，並形成權力—資本對民間社會的掠奪。在“權力意志”的指令下，“改革”也建構併合法化了一個權力—利益秩序，它們就是今天的所謂“特殊利益集團”之類的東西。

　　這樣的“改革”在邏輯上已構成“反身否定”。從為自身的存在尋找合法性開始，權力對社會經濟諸領域發號施令。但由於權力本身居於主宰性地位，它本身會不斷地追求利益最大化，並且拒絕會毀掉自身追求利益最大化基礎的自我限制。這樣，“特殊利益集團”粉墨登場，權力創收、權力與資本勾結進行掠奪等就會成為一種“改革現象”。它所引發的諸多社會問題不僅使它的合法性遭到質疑，而且變成政治問題進一步地威脅到根基。

　　而與在改革中受損的廣大底層民眾渴望繼續改革，以制約掠奪自己的權力不同，與“精英”們的“改革話語”遙相呼應的既得利益集團已經成為進一步深化改革的巨大障礙，因為改革對權力的逼近即是對他們利益秩序的威脅。

　　他們之所以仍抓緊舊的改革話語不放，不過是為了維持這個利益秩序並進一步向還有機會可撈的領域再撈一把而已。他們只需要進一步的(權力掠奪的)“自由”，而不需要制約權力掠奪的“民主”。

　　然而這樣一來，出於穩定的考慮，改革只能向權力—利益秩序開刀，以安撫民心。而“改革”的涵義也必須得到改變，因為繼續合法化這種“改革”，在邏輯上等於繼續合法化這種對根基的威脅。這就意味着，以往的那些“改革話語”會走下神壇。經濟學霸權會被社會學、政治學等打破。那些用“改革話語”與“既得利益集團”合謀的人的時代即將過去。

　　這才是劉吉們所恐懼的，儘管舊的“改革神話”的破滅並不意味着它所建構併合法化的利益秩序會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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