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感：民众只能自救的社会是危险的
作者：马铭 于2007年3月底

随感一：风暴中的中国社会

2007年初的冬天，老天爷在“暖冬”声中情绪极不稳定，哈尔滨冰雪节在2月份变成了融冰节，但是3月初，一场特大暴风雪席卷整个东北三省。暴风雪袭击之后，沈阳政府表彰了近两千人，表彰他们抗击特大暴风雪的特别贡献。但是，在这场暴风雪中，305国道上，一位辽宁省的青年农民工刘明明遭遇车祸，多处骨折，同行者为救他的性命，12次向人下跪求救，却屡遭冷遇，刘明明最终命断狂风暴雪之中。

以下让我们看一下，刘明明的同行者求救的一些过程：
“我见路边有一处小红房子亮着灯，奔过去敲门，屋里一位打更老汉从窗户玻璃露出了脸。 ‘救救命啊，开开门……’打更老汉说： ‘我是给别人看门的，不能给你开门。’我们没办法就又开车返回到了出事地点的白家兴村加油站。加油站业主说话很客气，但口气很坚决：别人可以留，伤者不能进屋。” “业主回绝的理由是：‘人要死在屋里咋办？夜间是两个小姑娘值勤，怕她们害怕！要不你们问问她们愿不愿意？’而正在电暖气旁取暖的4名年龄20岁左右的女孩子却一直不回答。”

有网友说，这都是东北年年闹贼闹的，人人怕啊，人人担心惹事啊，这年头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啊。在缺少安全感的社会里，你能过度要求某些人的什么责任感和良心的吗？对于东北，本人了解并不多，感受深的一件事是，1990年代的某年某月某日与朋友从辽宁开车返回北京，当时近黄昏，路上远远看见两人站在路中间，我说停，朋友反而加大油门，右方向斜拐擦着边从那些身边而过，朋友事后说，这都是些劫匪，停什么车，找死啊。那个时代，人们每天关注的新闻大多来自沿海地区，东北的事我听之很少，于是很不解地问道，东北一下了变得这么乱了吗？朋友说，有空多出来几次就知道了，你呀太书生气了。又过了近10年，从新闻上看到说，2003年温家宝来到辽宁本溪、抚顺等地看望棚户区居民，2004年新上任的辽宁省委书记李克强开始抓棚户区改造工程，2007年的两会期间，媒体传出消息，在抚顺等城市的棚户区改造工程上取得重大成绩。如此讲来，社会上某些问题的形成，良以久矣！

“危难之时，我们无数次地不断求救于当地的120、110。120或是回答‘雪太大，车出不去’，或是推给110；110则回答‘已告巡警’就不再接听，或是又推回给 120。”
“这时候，雪下得更大了，风刮得更狂了。人站都站不稳。正发愁时，一辆亮着警灯的警车开了过来。我跪在马路中央，对着警车，用劲不停挥舞着双手， ‘救命啊！’可是警车开到离我两三米远的地方，却猛地一打方向盘，绕着我开走了。警车刚刚开走，一台120出现在马路上。我们赶忙不顾一切地跑过去拦住车，双双跪在车门前求救。120司机竟然冷冰冰地回答说：‘我车后边有人。当时我急得哭着对120司机说，这不是120吗？快救救伤者吧，在雪地里非冻死不可！可120司机却说，我不是本地的120！说罢，使劲一关车门，把车开走了。”
“一辆丰田霸道车开过来，车里坐着两个身穿警服的人，他们同意我们上了车。但当这台丰田霸道开出1公里多行至离胡家收费站约200米远时，司机却突然停下车说：‘这儿有个诊所，你们得下车！我们要去接领导。司机却不耐烦地说：‘怎么不知好歹？我们把你们拉出了这么远，还不是好人？快点下车！’这时，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穿警服的人拉开车门，把伤者硬往车下拽。下车后，只好让刘明明躺在了雪地上。”
“见找车无望，我们只好把刘明明送往马路边亮着灯的一家小诊所。我俩跪在门外雪地上苦苦哀求了好几分钟，这家诊所里那个女人才勉强开了门。我们想把伤者抬到病床上能暖和些，那个女的说啥也不同意，就只得把刘明明放到了小诊所的水泥地上。一见这个小诊所根本没有能力救病人，我拔腿就往离这儿200米处的胡家收费站跑，想尽快找车好救人。临走，我特意托她帮忙照顾一下刘明明。我到收费站没找到车，急匆匆再跑回诊所一看，刘明明又躺在了诊所门外的雪地里。”

上述细节，应该不是东北的问题了，而是全国通有的问题了。受特大暴风雪影响，客观上出警速度肯定快不了，而且限于警力会有不少１１０的报警求助处理不了。但是，警民的关系在一些地区急速兑变为相当程度的对抗关系，警察力量在一些地方成为权力地道的服务工具，这已经成为20年来民众经常讨论的话题之一。

当事人高波说：“为救刘明明我们12次下跪。人间还是有慈爱，但来得太迟了！” 在暴风雪中毕竟有热心人，一位小卖店的老板娘无私借给人力三轮车，胡家派出所教导员付红军为了送伤者去骨科医院，跪在地上用双手迅速扒雪，扒出一步，再开车挪动一步，这段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走了3个半小时。当把伤者刘明明抬进盘山县的一家骨科医院抬进医院大厅时，发现他已停止了呼吸。

面对这样一个有关生命的新闻，你能说什么，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以下是一些网友的评论：
“蔑视生命，国人之耻”、“那么多政府职能部门，为什么麻木不仁到如此地步？”、“这个社会如此地冷漠，已经不是局部的、个别的现象，而是具有一定的普遍性，中国人决不能回避这种现象，为什么中华民族已经远远落后于这个时代？是什么原因 造成的？为什么我们这个号称具有五千年文明史的“礼仪之邦”，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希望我们不要再拘泥于漂亮的口号，勇敢地面对现实，这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随感二：中国学者的“伟大社会”研究兴趣

以上是人民网2007年03月22日的一篇新闻报道。在同日的人民网上，南京大学的一名任名教授，发表了署名文章《美国缘何会有“伟大社会”构想》。

文章讨论了19世纪最后30年到20世纪最初20年这个美国资本主义发展的“镀金时代”。美国的这个镀金时代时代付出了巨大代价，在这个时代美国完成了从农业资本主义到工业资本主义的转型，在这一惊人发展的背后，“资本的力量肆无忌惮地掠夺着自然资源，无所顾忌地消耗着水、森林和土地。依靠这些资源的消耗而形成的诸多工商界“强盗大王”，垄断了石油、煤炭、钢铁、电信和铁路这些关系到国计民生的行业。伴随着财富而来还有剥削、苦难、不公、失业、贫困、肮脏不堪的城市贫民窟和动荡的社会。在契约自由的旗号下，工人起码的工作安全得不到保障。在当时的工业化国家中，美国工业中的公害以及工伤率均高居榜首。在美国司法的保护下，资本主义继续其自由放任，似乎不可一世，但其背后的结构性矛盾积重难返，终于在1929-1932年大萧条中爆发。”

这种内在的矛盾导致罗斯福在1933年实施新政，在通货紧缩和萧条的情况下主动实施宏观经济政策。1960年代，美国总统林登•约翰逊提出的“伟大社会”的构想，向贫困宣战，重点是促进就业、保护劳工权益。

这篇文章的结论之一是，美国社会转型的经验表明，政府如何通过推动立法来帮助弱势群体，关系到整个社会的稳定发展。

从南京大学这名教授的文章可以至少看出两点：
一是，现在在中国官方和学术界早已默认中国正在沿着资本主义轨迹发展，而且正在充分借鉴世界各国资本主义发展过程中的正反两方面经验教训。
二是，中国多年来的高速发展，其背后的代价是沉重的，暂时不论资源、环境、科学技术等方面的严重损失，单就社会稳定方面而讲，从2000年开始中国已经进入一个“不平静”的时期。

随感三：物权法

这不禁使人联想到前几日中国第十届人大第五次会议上通过了《物权法》，这可是在全国媒体吵得轰轰的一时之间了不得的“大事”。

对于《物权法》，不满的意见主要来自于两方面，一方面意见认为，这是为非法侵占的公有财产提供了法律保障，而一方面意见却认为，这部法律在保护私有财产方面做得还远远不够。

从未来的发展趋势来看，《物权法》应该是一部“变化无常”的法律。在普遍意义上，它将保护所有人的合法私有财产，普遍民众可以充分利用这部法律来与资本和权力作斗争。如果说，在中国现实条件下，物权法对普通人意义不大，因为胳膊如何能扭得过大腿，普通民众那点私有财产在物权法之下也很容易被侵蚀一空；但是同样也可以说，如果法不成为法，资本和权力可以凌驾于其上，那么擅长在资本和权力之间轻歌漫舞的中国新兴阶级想利用法律保护其财产的意图将最终落空。公平的不存在将导致任何法律形同虚设。《物权法》完全具备成为双刃剑的可能，踌躇满志中国新兴阶级还是把“夹着尾巴做人”尊为良训的好。

不少媒体说私有化财产在中国是大势所趋，而我认为《物权法》表面上是公有财产与私有财产之争，就目前中国现实而言，其实质是民众能不能安居乐业、合法权益能不能得到社会可靠的保障？

公有财产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国家对所有公民的承诺和物资支撑，当这么明明白白的财产都能轻易化为私有，那么普通公民还指望国家能提供给他们什么服务呢？面对着胃口这么大的资本和权力力量，普通人的合法权益怎么能得到有效保障吗？

写到这里，也不禁使人联想起了这么一段明言：中国的资产阶级其本质对外是软弱的，经常沦为国际大资本的买办阶层；其对内的本质是如此的贪婪凶残，一般民众生活在极端贫困之中。（大意如此）

这种“阶级意味”明鲜的话，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说了，很多读者也很不习惯这样的论调了。但是在这段话背后，却包含着百年来中国人普遍的一个关注――
中国能“持久地”国强民富吗？中国目前新兴的官僚资本阶层能担负起这样的任务吗？

随着现代科技的高度发展，不少人认为不会再出现多少年前的赤贫社会了，中国社会的对立也不会那么严重了，更何况现在的中国已经积累了巨大的社会财富，这些财富为平衡社会矛盾建立了物质基础，但是一个社会的问题，科学技术也只能起辅助解决作用，况且中国在世界科技发展链中处于中下层，随时有可能成为他国高新技术发展的牺牲品。也有人说，随着财产的完全私有化，中国就可以发展起来了，因为资本拥有者将成为中国的中坚维持社会的稳定和发展，但是我们看到的不少完全私有化的国家，国家并不强大民众也很贫困，当代国际社会存在的动荡和不安，是公有和私有的问题呢，还是公平和正义的问题呢？

很少有人会反对合法的私有财产，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家庭，都想拥有一定的私有财产。一个社会，如果公正的力量很微弱，我们每个人如何能安全平安地拥有一份自己的合法财产呢？

可惜，公权私用和公产私有，是中国目前社会发展中的两个突出现象。

于是， 中国国强民富的理想依然存在，中国新兴统治阶层能否担负起这样的历史任务的疑问依然存在。

物权法，究竟对中国社会发展起到什么作用呢？这不是由法律制定者的初衷所决定的，而是由实践所决定的。通过一件件与私有产权有关的法律官司，我们就可以看清《物权法》究竟是一部什么样的法？是一部会得到普通人衷心拥有的法律，还是被斥为挂羊头卖狗肉的挡羞布呢？

随感四：注定是过渡时期的中国目前社会

本人早前曾经作文《公共服务与政府诚信》，在文章的结束处写到：当务之急是建立政府的诚信；而建立诚信的最佳办法，就是政府勇于承担应尽的职责积极为民众的提供必要的公共服务。如此简单但是没有决心和果断就寸步难前的公共服务福利政策。不突破官僚的阻挠和资本的诱惑就无法实现进步的中国社会。

本人也曾写过《广安医疗事件杂感》，文中写道，广安事件中应该检讨的是，一个小的社会事件如何发展成一个影响一方社会安定的事件？小的事件中含着积累以久的民怨，一个官商勾结过程，也是一个社会“诚信”基础被破坏的过程。

2006年，中国官方正式公开研讨这类大规模群众事件，并且定名为“突发性群体事件”，中共上上下下的官员都纷纷提出相应的对策，“树立依法治国理念积极应对群体性突发事件”等类似文章时常见诸报端之际。但是，不幸的是，2007年前两三个月内却连续发生了永州、贵溪等事件。

历史上中共是做群众工作的高手，目前中共在各级政府公开传达“防范群体突发性事件措施”等文件，应该是能起到一定稳定社会作用的；中共一些理论工作者也明确提出“在群体性突发事件以及大规模群体信访中的主体应该是公民、良民，而不是刁民、乱民，不是公共安全的破坏者，更不是蓄意破坏社会稳定的故意捣乱者”。但是，冰冻也非一日之寒，病来如山倒去病如抽丝。一句话，失去群众基础的工作是难做的，失去民众认同的措施是很难持久的。

不时发生的群体突发事件，每件都有直接诱因，并且直接涉及到具体利益之争，我们的执政者可以分别针对具体情况进行有效地解决；但是面对着随时有可能被歪曲的法规，站在一个被冻死的年青伤者尸体旁边，我们感到了什么，感到了悲哀和寒意！

补充“时闻”一则：
“中国民主党与中国自由民主党共同举办的“中国民主运动世界代表大会”于2007年3月19日至21日在美国纽约胜利召开和闭幕。这次会议自始至终高举“终结一党专制，建立民主政体”的革命旗帜，向旧民运告别，提出了新思维，制定了新政策，建立了新组织，规定了新任务。确立了彻底否定中共一党专制合法性和彻底否定中共夺权战争合法性的根本原则，制定了“群众、群众、还是群众；组织、组织、还是组织”的民运工作路线，会议完成了在2020年前终结中共一党专制的战略部署。这次大会的胜利进行标志着中国民主运动已经彻底抛弃了贵族民运、沙龙民运和附庸民运的羁绊，民运已经与最广大的无权的平民群众紧密的结合起来。”
我是，左手拿着新唐人网站对潘晴的专访《新唐人‘人杰地灵’ --潘晴》，右手持着潘晴在号称500人大会上作“关于在2020前终结中共一党专制的实施方案的报告”的简讯，左掂右量，越来越觉得这是一条地地道道的时闻――紧盯着最热的话题炮制出最热的新闻。

种种口号、万般战略，人人可以打群众牌，祭出民主旗，但是……，我看中国海外民运欲结束中共一党专制的战略目标也非痴人说梦，大家试想一下海外的、国内的两种挂羊头卖狗肉的势力结合在一处，中国的发展情形会怎么样呢？这两股力量合流的可能性，存在着而且会在极端情况下疯狂地发生。

参考新闻：

《农民工刘明明车祸后在辽宁暴风雪中的12次下跪》
http://society.people.com.cn/GB/1062/5497428.html
热线回音:辽宁省公安厅回复"农民工丧生暴风雪"事件
http://society.people.com.cn/GB/56023/56025/5527984.html
美国缘何会有“伟大社会”构想
http://world.people.com.cn/GB/1030/5497621.html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全文）
http://news.xinhuanet.com/fortune/2007-03/19/content_5867154.htm
农村信用社贷款咋变成“官方高利贷”？1.5万元贷款不到四年利息高达6859元
http://nc.people.com.cn/GB/61161/5520860.html
锅王胡师傅竟是普通锅 虚假宣传被曝光 一个普通铝锅卖到了599元
http://news.tom.com/2007-03-26/0020/47326854.html
要抓“群体性突发事件”发生的“根”
http://opinion.people.com.cn/GB/1036/3169128.html
中國民主运动世界代表大会胜利闭幕 （新闻公报）
http://www.peacehall.com/news/gb/party/2007/03/200703270804.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