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一個人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時候所需是很少的,只不過是母親的乳汁和溫暖的襁褓而已。但隨着年齡的增長,自身的需要就會越來越多---合身的衣裳、可口的飯菜自不必說,高師資的學校和高薪酬的工作也會很快提到議事日程上來。當然,老婆孩子洋房汽車名利地位自我實現的需求也會接踵而至。這些不斷增長的需求到頭來會像不斷增加的包袱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現在世人普遍感到活得太累也許與此不無關係罷。
其實仔細想想,一個人即使已經混到社會頂層,家產億萬、權傾一時了,他自身的實際所需與他擁有的財富權勢相比還是很有限的---即使他擁有豪宅萬棟,睡覺時也只需眠床一張;即使他擁有無限的權力,感覺上也只不過是舒暢一些而已,遑論其他。我們可以據此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一個人實際必須的東西往往是遠遠少於他所擁有的東西的。具有諷刺意味的是,人們卻往往為了自己並不真正需要的東西而花費了畢生大部份時間精力,一生為其所累,以至於人生了無生趣。這樣的人生只是在別人看來很風光,自己卻沒有得到真正的受用,你說虧也不虧?!
說到這裡我不禁想起《世說新語》記載的一個典故,說得是王恭從盛產竹蓆的會稽帶回家的竹蓆被叔父王忱看中了,王恭二話不說就把自己所坐的那張竹蓆送給了他,自己則坐在草蓆子上。後來王忱聽說這件事,很吃驚,對王恭說:“我原以為你有多餘的,所以才向你要。”王恭回答說:“您不了解我,我為人處世,從不占有多餘的東西(王恭對曰:“丈人不悉恭,恭作人無長物”)“身無長物”這個成語就是由此而來。這個典故的原意雖然是讚揚王恭清正廉潔的,我卻從中看出王恭是個很會生活的人,他的身無長物的處世態度必然會導致心有餘暇的逍遙自在的良好心態,這中間是大有受用的,這種輕鬆自在、不為生活所累的沁人心脾的感受是只有他自己才能感覺到的。
需要說明的是,我讚賞身無長物的處世態度並不是主張人們都作窮光蛋,而是認為人們在社會上奮鬥的過程中不管有多大的收穫,都應該自始至終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實際必須的東西是很有限的,自己完全沒有必要為了那些自己實際上並不需要的東西疲於奔命,時刻在自己心中留有感受生活、享受生活的餘暇,並且在可能的條件下把自己並不十分需要的東西捨棄一些,這中間妙不可言的受用是只有自己才能感受到的,這正像陶淵明所說的那樣“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但願世人都能在喧囂浮躁、物慾橫流的當今之世把握自我,作物慾的主人而不作物慾的奴隸,身無長物,心有餘暇,輕鬆愉快地盡享天年。
這種感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