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舒云的调查报告增加了“九一三”疑案的混沌度 |
| 送交者: 芦笛 2008年02月04日09:17:05 于 [天下论坛]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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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云的报道记录了许多可贵的重大历史证言。可惜作者文化水平较低,记录得混乱不堪,颠倒重复,难以卒读。最大问题是采访对象的证言和作者的叙述缠夹不清,以致读者常常无法判断哪段话是采访对象说的,哪些是她塞入的私货,完全不是信史的写法。更因为她缺乏思维能力和整理原始材料的能力,使得其调查报告不但与他人证词矛盾,也充满了自相矛盾。本人无学,无从确证这些互相矛盾的证词孰真孰假,特地书此,候教于高明特别是舒云本人。
但舒云提供的吴法宪回忆却与此略有出入: “吴法宪回忆,我提出立即去机场追查。周总理表示同意。我带张秘 不久,叶群打来电话,告诉我,等一会儿,周总理打电话叫你来,你 这两段话例外地写得难得的明白。假定作者忠实记录了吴法宪的话,则吴在此作的证词与其回忆录有两点出入:第一,吴和叶群通话是在他到西郊机场之后。第二,林出逃前,吴曾给周安排了两架飞机,准备去北戴河。 第一个问题与吴的回忆录说的不一致。第二个问题回忆录里没有提及,但与汪东兴证词一致,看来似乎确有此事。吴没有在回忆录里提大概是忘记了。 两处证词都说吴到西郊机场前是在空军大院,直接与汪东兴和李德生的证词相冲突。 汪东兴: “周总理接着打电话把在大会堂参加《政府工作报告》稿讨论会的吴 李德生: “9月12日晚上,我正在人民大会堂福建厅开会,会议由总理主持, 但根据舒云的采访,那晚实际上只有黄永胜在大会堂。吴法宪在空军大院,李作鹏在海军大院,邱会作在家里。如果这些情况是真的,则汪李就是在撒谎。
“9月13日零点32分,北戴河的警卫部队报告,林彪不顾警卫部队 他在两份回忆录中说的大体一致。舒云的报道也与官方基本一致: “1971年9月12日深夜,周恩来打电话给海军政委李作鹏,说 周恩来命令华北地区的所有雷达都打开。 李德生正在人民大会堂参加周总理主持的讨论四届人大报告的小型会 空军副参谋长白云指着总空情的图板,向李德生报告三叉戟的飞行动 李德生坐在一张很大的写字台前,桌上有直通周恩来的‘红机子’。 晚10时30分左右,吴法宪打电话找空军参谋长梁璞,把他从天安 但是,始终听不到潘景寅的回答。 256号三叉戟先往内蒙古的西部,到了西部上空,突然向北直飞。 空军参谋长梁璞望着雷达屏幕上的三叉戟,说这架飞机飞行不一般, 那时我们的歼击机已经配有空对空导弹,对于三叉戟,只要下决心打, 李德生把梁璞的建议向周恩来报告。 周恩来说,已经请示过毛主席,这架飞机不能打,不能拦截,让它飞! 在此之前,1时12分,在256号三叉戟飞出国境前43分钟,吴 周恩来让汪东兴马上通知吴法宪,不要派飞机阻拦。 就这样,空军指挥所没有采取任何打击措施,眼睁睁地看着目标往边 李德生回忆,从这以后,总理反复让我们查清,256号飞机从北京 面对这个突发事件,毛泽东果断下达了‘全国禁空令’。” (舒云: 熟悉党文化(或“党无文化”)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此乃典型的“纪实文学”,特点是塞入许多来历不明、丝毫不作交代的私货,让读者无法确定哪些话是当事人的证言,哪些话是作者自己的发明创造。 例如“毛泽东说,林彪还是我们党中央的副主席呀,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不要阻拦,让他飞吧”,此话莫非也是舒云的采访记录?如果不是,请问来源是什么?如此关键的问题竟然毫无交代。 如我所指出的,吴法宪在其回忆录中彻底颠覆了以上说法,据他说: (一)他独自在西郊机场监视林彪出境,从未提及空司在此期的活动。 (二)林彪出境后,周恩来给吴下的第一个命令是不许有任何飞机飞到北京,吴立即向北京军区空军司令员李际泰传达了此令,命令他打开所有雷达进行警戒,绝对不允准有任何一架飞机飞向北京,如果有飞机飞来,就把它打掉。可见此前连北空都没有打开全部雷达,哪来舒云说的什么“周恩来命令华北地区的所有雷达都打开”? (三)周恩来给吴下的第二个命令就是著名的“全国禁航令”,吴立即向北空的李际泰、沈空的张雍耿作了传达,并要空军司令部调度室负责向其它军区空军作了传达。吴还特地说明,当时他没能找到空军参谋长梁璞,后者在天安门组织国庆节预演,只好由司令部值班的副参谋长负责传达。 因此,吴法宪向空司传达禁航令时,梁璞还在天安门组织预演,根本不在空司,而此时林副早就越境多时了。但根据李德生的证词和舒云的报道,李和梁共同跟踪了256飞出国境。莫非梁璞有分身术? (四)吴在回忆录中还特地说明,李德生和梁璞是在周宇驰等人乘坐直升飞机起飞后才到空司的: “这时,周恩来已经派李德生到空军司令部了解情况和‘协助指挥’,梁璞也回到了指挥所。” 此时林副都已坠毁几十分钟了,李德生和梁璞还怎么个目送他出境法?莫非他们会作时空旅行? 特别要指出的是,舒云此说显然有误: “晚10时30分左右,吴法宪打电话找空军参谋长梁璞,把他从天 此说不但与吴法宪回忆录相冲突,而且否定了舒云自己写的吴法宪访谈录: “吴法宪和王辉球就与空军文工团从部队调来的六个指导员谈话,解 这里明明说吴直到当晚11点才知道林彪事件,此前一直在开会解决空军文工团的派性问题,哪来什么打电话把梁璞叫回空司的事?一个以客观报道重大历史事件为使命的“作家”,竟然意识不到自己的记述中存在着重大的自相矛盾,丝毫不作说明,遑论分析辨伪。这还不能以文化程度低下、缺乏思维能力作遁词,更是写作态度轻率的表现。如此轻率记录下来的历史性证言还有什么可信度?
“到清晨两点多钟,周恩来又打来电话问我在那里,我说还在西郊 此说不但与上引汪、李的证词矛盾,而且也和舒云的报道冲突,在《九一三事件谜中之谜》中,她照抄李德生的回忆录(因为她不说明来源,只好根据文字雷同判为照抄),写道: “同时,周总理派杨德中‘陪’空军司令员吴法宪到西郊机场,派纪 但在《黄吴李邱在九一三事件前一天》中她又记录了吴法宪的证言: “凌晨2点,周总理打电话问我在什么地方,我说在西郊机场。周总 竟然完全没意识到这两种说法根本不能同时成立。最令人丧气的是,本来她采访的第三者胡萍可以澄清此事,而且胡也谈到了这问题: “9月12日夜里,吴法宪在候机室对我说,准备一架飞机去北戴河。 这段话给人的最初印象是,杨德中早在吴法宪为周恩来安排飞机时就在身旁监视他了。但若要细加琢磨,此话根本就含糊不清:所谓“后来我发现杨德中腰里别着枪”,究竟“后来”到什么时候?是256上天前,还是凌晨2点多?根本就是说不清的糊涂账。 这些问题本来很容易当场弄清,可惜舒云由于缺乏采访的专业训练,没有清晰思维、准确追问、准确记录的观念,沉溺于模糊思维、模糊记述的习惯,因而再次对记录下来的证词的矛盾之处视而不见,竟然想不到去向采访对象落实这些细节。 类似地,她在《九一三事件谜中之谜》中照抄李德生的证词,紧接着又塞入来源不明的私货,说什么“空军指挥所担任值班的副司令员曹里怀和副参谋长白云一边向上报告,一边派人到门口迎接。很快,李德生就带着警卫参谋坐地铁来了”,却又看不见李在两份回忆录里都自称坐车前往空司(一份是“我的汽车急驰空军司令部” ,另一份则是“乘车向空军大院驶去”),更意识不到“坐地铁来了”的说法之可笑。
(一)李德生在空司看的究竟是雷达屏幕还是标图板? 李在一份回忆录说的是从雷达屏幕上监视256机的航向: “我的汽车急驰空军司令部,下车后我快步进入作战部指挥所,并找 但另一份回忆录上却变成了标图板: “我看到标图板上显示二五六飞机正在向北飞行,已越过承德,到了 舒云采访的空司人员(未指明出处,只好笼统判为“空司人员”)则忽而说标图板: “李德生坐在一张很大的写字桌前,桌上有直通周恩来和汪东兴的‘红 忽而又说是雷达荧光屏: “空军参谋长梁璞望着雷达荧光屏上的三叉戟飞机,说这架飞机飞行不 可惜舒云缺乏起码的科技常识,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因此再次错过了本来可以查清的疑问。 我想再次指出:无论是李德生说的“整幅墙壁大的雷达屏幕”,还是舒云说的(当然只可能是她转述,可惜她习惯性地“省略” 了出处说明)“空军指挥所的标图板是布满整幅墙壁的大荧光屏”,都不可能存在——当时的中国没有组合电视的技术。这些证词的可信度大成问题。 吴法宪的证词里也有类似问题。他在回忆录里说什么:“我一直在雷达监视器前关注着飞机的动向,并随时向周恩来报告。”我已经指出,从雷达监视器上不可能跟踪飞机全程,必须经过标图作业。舒云采访的胡萍的证词其实也说穿了这点,只是舒云因为缺乏科技常识,再次错过追问良机而已: “三叉戟飞出去,我很奇怪,不是航线。我还在想,他出国干什么? 由此可见,监视三叉戟动态的乃是标图员,所以才有“雷达报错”一说,哪来什么吴胖子“一直在雷达监视器前关注着飞机的动向”的神话? 胡萍还披露了空军跟踪专机飞行的常规: “改航线那是外行,到北戴河,不能说到上海,实打实,起飞后沿途雷 这明显是未经整理的原话,读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意思还是清楚的:专机乘客绝对保密,起飞后不许有空中联络,但沿途雷达都要跟踪,以免出事。因此,我在《试解》中指出的问题确实存在:跟踪256飞机不是西郊机场的一个雷达可以完成的,飞机的动态必须由沿途雷达站报到西郊机场后,标出图来才能查明。但256根本没按航线飞,沿途是否有雷达站大可存疑。至于“华北的雷达全部打开”一说已被吴胖子否定了,所以即使沿途有雷达,因为不在航线上也未必会打开。 (二)飞机出境走的是直线还是曲线? 舒云再次心安理得地记录了两种互相矛盾的说词,丝毫想不到应该当场就查问清楚: “此时,空军指挥所、北京军区指挥所、北京军区空军指挥所,以西 “据梁璞回忆,出境前,三叉戟飞机在边境上空绕了一圈。这有些让 (三)空军有无本事打下三叉戟? 舒云又一次心安理得地记录了两种互相矛盾的说词,丝毫想不到应该当场就查问清楚: “梁璞不知道飞机上都有什么人,焦急地问怎么办?建议打。 那时我们的歼击机已经配有空对空导弹,对于三叉戟,只要下决心打, 李德生把梁璞的建议向周恩来报告。” (《九一三事件谜中之谜》) 中间那段关于可行性的议论,读者只能根据上下文猜测其版权属于梁璞而非作者。此乃她的典型写法。不过下面这段好歹还是交代了出处: “据朱秉秀回忆:吴法宪弄不懂,对付直升飞机我们有手段,打三叉 其实李德生的回忆录早说出真情来了,我已在另文中引用过: “地面电台这时向直升飞机呼叫返航,直升飞机不听不理。我问 后来只好采取地面为歼六飞机导航,指示目标位置,向目标开炮。 “事后得知,直升飞机驾驶员陈修文同志发现林彪死党周宇驰、 所以,以当时的技术条件,第一不大可能全程监视低空飞行的256专机,第二没有可能击落该机。可笑的是舒云因为缺乏科技常识,在采访了朱秉秀后还认定空军有能力击落256,在人家李德生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之后,还要把“为什么歼击机没有打下直升机”当成“对九一三事件作颠覆性总结”的“32条发现”之一!
这里无非有两种可能,要么吴法宪说了假话,要么李德生等人说了假话,但不可能如某网友建议的那样,老吴当时并不知道李德生给派到空司去,是事后多年才知道的。老吴不但在事发时仍是空军一把手,而且还内定为四届人大的副委员长,在事后还主持空军工作长达十天,在9月24日才被捕,绝无可能不知道李德生被派到空司。上引舒云的调查报告中就说:“海关机场起飞8分钟后,空军指挥所接到周恩来办公室的电话通知,中央决定,派北京军区司令员李德生同志立即到空军指挥所,代替总理全权指挥。空军指挥所担任值班的副司令员曹里怀和副参谋长白云一边向上报告,一边派人到门口迎接。”这里的“向上报告”除了老吴,在当时更有何人?更何况老吴还特地说明,他找梁璞传达禁航令没找到,只好由值班的副参谋长负责传达。难道是梁璞在场而故意不接电话? 老吴记错的可能性也不大。据师东兵的访谈录,老吴记忆力非常之好,竟能把毛在庐山写的《我的一点意见》背得一字不差。更何况老吴在那晚干了什么,早就写过不知多少次坦白交代了。我党的惯伎是让你反复交代同一件事,在不一致处找到突破口。记忆经过此种反复强化之后,势必变成永久记忆。因此,老吴的关键证词不可能是出于记忆错误或无知。如果是假的,就只会是有意撒谎。 的确,我已经指出老吴所谓“一直在雷达监视器前关注着飞机的动向,并随时向周恩来报告”不可信。但他在李德生、梁璞何时到空司一事上撒谎的动机是什么?如果这是想把监视林彪出逃的全部功劳归于自己,那么在杨德中何时被派去监视他的问题上撒谎又有什么意义? 澄清这些重大疑点,本来有助于彻底查明九一三事件的真相,遗憾的是,有条件采访当事人的舒云女士因为文化水平限制,更因彻底缺乏思维能力以及新闻采访和史学研究的专业训练,只会写含混不清、出处不明、时时“代证人立言”的党八股报告文学,对诸家说辞之中的诸多矛盾视而不见,只知机械记录,使得她错过了追问历史人物的宝贵时机。于今许多见证人已然谢世,本文指出的问题大概是再也无法查清楚了,惜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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