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旗下的小鬼兒(上-25) |
| 送交者: 08惠五 2008年09月27日08:40:31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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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很快就過去了,星期六剛下午五點多六姨就跑着進來了。一進門兒高興地說:“小猛,看不見的戰線,我們油田發的。我把我們師傅的票要過來了,咱倆去。六點十五的,現在就得走要不該晚了。”說着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 “我看過了讓五姨去吧。”我說。 “我不愛看電影,還是你們倆去吧。不過你們得先吃點兒東西,別餓着去。”五姨說着就要去廚房拿吃的。 “不吃了,我不餓。你呢?”六姨問我。 “我也不餓,回來再吃吧。”我們倆來到街上快步向車站走去。 看電影時,六姨是那麼專注,完全沉浸在故事情節里。以至在回來的路上還反覆地哼着那首插曲。突然她停下來問我:“那電影裡用的是朝鮮話唱的,你唱那中文詞是誰教你的,對嗎?” “我也不知道,反正北京都這麼唱。”我說。 “你把那歌詞兒給我說一遍。”六姨對我說。 我便將歌詞說了一遍。 “嗯,還行。”六姨把歌詞唱了一遍,餘興未盡地說:“咱倆編第二段兒歌詞兒,看誰先編出來。” 我興奮地說:“好,預備…開始。”便在心裡琢磨起來,這是我最愛幹的事兒了。 啊,朋友我們分別何時才能相見。啊,歡樂已去只有夢中懷念。藍天白云為我們祈禱,海風把我們心兒送傳。遠方的情人啊,千里共嬋娟。 “六姨,你聽這樣行嗎?”心裡想着柳雲我很快就編了出來。 “什麼?你都編好啦?我這兒一句還沒編成呢。快唱一遍我聽聽。”六姨半信半疑地催促我。 我看了看四周無人便輕聲唱了一遍。 “真不錯,你行啊你!好好學學長大沒準兒能成個詩人、作家。”六姨一個勁兒地誇我。 “上哪兒學去呀,五年級都沒上完就文革了。小時候我還真想過長大當個作家,我要是當了作家肯定會把我媽和你寫的特美!只可惜呀,這輩子甭想嘍。”我有些傷感地說。 “那也未必。世界上自學成才的人多啦,我看你成。關鍵是要努力,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六姨發自內心地鼓勵我。 我愧疚地低下了頭,心想:六姨,我只能辜負您的期望了。現在我甭說想當作家,就是想坐在家裡也沒門兒啊。 “哎小猛,你是不是戀愛過呀?不然你怎麼能寫出這樣的詞兒呢?”六姨突然問我。 我不想對六姨隱瞞,但又不知從何說起,便搪塞着說:“我是喜歡過一個女孩兒,但不知那叫不叫戀愛。” “呀,還真讓我給猜出來了。人兒不大還挺全活,說來讓六姨聽聽。”六姨饒有興趣地問道。 我便一五一十地把我和柳雲的事講給了六姨。當講到柳雲失去純真的痛苦時六姨掉下淚來,見此情景我停了下來不講了。 “講啊,你怎麼不講了,我非常想聽。”六姨邊擦眼淚邊催着我。 我只好又講了下去。直到講完六姨再沒出過聲兒。許久她才說:“有些事兒還是忘記了好,不然會傷人的。姻緣是命,人不能跟命爭。” 說這話時她眼睛看着虛無,似乎在縹緲間找尋着什麼。那神情似雕像般深深地刻在我的腦海里。 第二天上午三姨來了。她的裝束着實嚇了我一跳,我不敢相信這是南開大學的教授。她內穿一件皺了巴幾磨破領子的襯衣,外套一件花條條的毛背心。那花色配的是那麼彆扭,紅的和灰的相接,粉的和黑的互連,把人的視覺攪得一塌糊塗。那條條的寬窄也沒規則,有的寬十來公分,有的窄的僅僅一公分。而且一會兒寬窄相連一會兒又窄窄作伴,穿成這樣的人肯定是哭笑不得。褲子還算沒毛病,是一條普普通通的土灰色布褲子。那鞋簡直讓我無法形容,鞋的原裝兒是一種樹皮色舌頭兩邊有兩片鬆緊布的膠底鞋。她左腳穿的那只有一邊鬆緊布已沒了,是用手縫上了一塊白布,我就是從這隻鞋上看出它的原形的。右腳那隻我實在看不出那是鞋,從腳心到腳面處完全是用黑布包的。那兩隻腳並在一起時使人啼笑皆非。我猜測三姨在下放接受改造時絕對不會立正站好,因為那兩隻鞋使她的腿根本就並不到一塊兒。 可從氣質上我一下感覺到她濃郁的文化底蘊和深深的教養。她優美地語調,貼切地措詞,嫻雅地舉止使我想起了媽媽。三姨的臉形、體形、五官的輪廓都很像媽媽。只是她的五官沒有媽媽那麼細膩,而且皮膚很黑。也許是在農村勞動風吹日曬的原故吧。 “三姨,您好!”我大聲地叫了她一聲。 “噯!你好。個子真高,長得像我大姐。你媽媽好嗎?”三姨笑着答道,這一笑更像我媽了,我頓時感到十分親切。 “我媽很好,她可想你們了。”我回答着。 “你兩歲時我去北京見過你一回,一晃兒你都這麼大了。你媽媽真不容易,文革開始時沒少受罪吧?”三姨關切地問着。 我將媽媽被批鬥病倒住院前前後後大體上說了一遍。怕她們傷心最後用外公的話說:“好歹咱家還都活着,比起那些死去的咱家就算夠幸運的啦。” “是啊,是啊,活着就有希望。”三姨點點頭說。 快中午時三姨、五姨去廚房做飯。這廚房是公用的,所以她們是等別人都做完了才去做的。六姨一看吃飯還早就拉我到外面去溜達了一圈兒。回來時一進院門兒,我聽到屋裡有兩個外國人在說話,就向六姨投去驚奇地目光。 “三姐和五姐聊天兒時從來都是用英文。”六姨笑着對我說。 哇,真想不到她們的英文這麼棒。三姨本身是英文教授,可五姨是個唱戲的呀。我暗暗地在心中佩服着她們,到這個年齡在這種環境中還能不斷地學習英語。可惜命運卻讓她去種地,這難道就是社會主義的各盡所能嗎? 當生產關係把生產力束縛成負數時那社會一定是倒退的。建國以來的經濟發展實際情況充分說明了這一點。 三姨吃完午飯沒多會兒就說:“回去了,晚上還要給孩子們做飯。小猛,三姨那兒還沒個正經住處,等下次你來時我可能就安定下來了,你再到我那兒去玩兒啊。再見!”說罷便走了。 看着她匆匆離去的背影我默默地想:誰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呢?對,我這兒還有好多全國糧票呢,三姨肯定需要。 我飛快地追上三姨,把所有的全國糧票都給了她。三姨有些驚奇地說:“你哪兒來的這麼多全國糧票呀?” 我說:“是我姐姐她們拿回來的,我家用不了。我媽媽讓我帶給您,我差點兒給忘了。” 三姨拿着糧票激動地說:“謝謝你媽!你媽那麼難還想着我們,真難為她了。替我好好謝謝你媽媽。” 目送着越走越遠的三姨,我在心中為她祈禱:祝你一生平安,學有所用,重返教壇。 原創作品 謝絕轉載 版權屬:zhangcy319@hotmail.com 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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