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8/24  

中國媒體開放進入新階段

韓詠紅

　中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一周前對外透露，該辦將堅持在中央主要部委里推行外媒詢問“零拒絕”方針，並且希望日後在中央部委內全面推開。

　　據解釋，所謂“零拒絕”意思是說有關部門得在24小時或者規定的工作時間內做出回復，即使申請沒有答案，也必須說明受理的過程。

　　對此，國內有評論人提出政府對待國內外媒體應該一視同仁，不應該獨厚外國媒體。樂觀的分析人士則認為，“零拒絕”雖然是針對外部的戰略，但只要信息繼續透明化，它對推進內部治理改善必將產生意義。

　　放在更大的框架里看，今年以來，中國官方媒體報道尺度放寬已成為一股面向的趨勢。一個最顯著的變化，是人民日報社旗下的《環球時報》4月20日推出了英文版（Global Times）。相較於具有強烈民族主義色彩的中文版，英文版《環球時報》試圖走出一條更國際化的道路。該報5月底成為國內唯一對1989年天安門事件20周年進行報道的報紙。其長文甚至援引了異見學者觀點，引來外界注目。

　　連自由派知識分子議論得沸沸揚揚的維權律師許志永被逮捕一案，英文版《環球時報》8月中旬也做了報道，標題直言“嬰兒奶粉受害者失去法律代理人”。

　　同業的競爭壓力下，國內最大的英文官方紙媒《中國日報》（China Daily）很快做出回應。素來以信息量見長的《中國日報》最近在涉及群體性事件、環境污染課題時，加強了取角的尖銳性與批判性。近幾天，它剛圍繞央視大樓的造型是否酷似生殖器的爭議做了篇短文。我有一個博客朋友，天天在網上推介《中國日報》，並感言：這哪裡還像官方宣傳機器呢？

　　與此同時，中文的官方媒體看來也在力求突破。《人民日報》7月初擴版，從原本的16版擴大到20版，內頁新聞加強民生消息，而且不儘是宣傳主旋律的正面報道。另外兩個“喉舌級”的官方媒體央視與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前者繼續打造針砭時弊、名嘴型的主持人與重點時事評論欄目，後者直接邀請具異見人士色彩的博客作者為其節目固定嘉賓。

　　官媒尺度放寬的趨勢，導源於國際與國內的兩大原因。2008年拉薩騷亂後，國際媒體的負面報道導致北京奧運火炬傳遞過程中屢屢受辱。經此一役，北京深感自身對外傳播力量的薄弱，扭轉劣勢的首要法則是加強自家媒體的公信力，改變中國官媒在國際觀眾心目“宣傳機器”的印象被快速提上議程。

　　在國內，如野火般猛烈發展的網絡言論也迫使當局採取主動開放的決策。當“翻牆”（中國網民俚語，指用各種方法穿越官方網絡防火牆，獲取不允許入境的外界信息）的技術越來越普遍，傳統“捂”信息的手段日漸失靈，當局意識到只有主動回應社會質疑，火速解決問題，才能使政府公信力受損程度降到最低。

　　在具體操作時，外界在公共輿論發展中看到了官方行政權力與傳播技巧的綜合作用。例如川震捐款八成流入政府財政專戶的消息見報後，民政部隔天立即澄清，新華社事後發表評論文章，將焦點集中於中國NGO註冊難的現象，避開政府是否應該向公民社會讓權的問題。同樣的，女訪民在北京“黑監獄”遭強暴的案子被揭露，嫌犯自首後，國內媒體又開始報道，但續文主要寫案子本身，略提“黑監獄”現象。

　　對於這個發展，一些博客評論人心情複雜。中國媒體正進入另外一個熱鬧的時代，當最核心的官媒享受過首輪開放的空間後，預計地方性的官媒集團也會受邀參加，分享新增的輿論空間。

　　中國統治者深刻吸取了前蘇聯解體的教訓，它堅信保持靈活應變能力的必要，主動開放的選擇一定優於被動開放。歷史經驗也證明，開放的過程本身總會倒逼出體制內部的改革，當然在另一方面，這些制度性的修補將使後全能主義體制更為成熟、穩固，革命式突變的可能性減低。

　　過去20年來，在中國社會與政治環境急速複雜化，期間當局展現了頗有效的應變與調整能力，它是否能夠繼續做出必要的調整，推行改革以適應形勢的變化，這是外界永遠的觀察點。迄今為止，這些調整與改革遠雖不夠全面，卻也一再成功抑制住矛盾上升為影響全局的風險。在2009年這個經濟面臨危機加紀念日聚集的“風險年份”，官方對輿論空間的技巧把握，只是展示在外界面前的又一個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