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談世界中心與中國定位

——評阿妞不牛《世界之渦中國之福：奧斯曼帝國廢墟圈》

作者：信濟   [http://blog.creaders.net/xinjilong/]

很牛的網友阿妞不牛剛剛推出一篇大作，以奧斯曼帝國一曲悲歌警戒中國，筆力陳雄，豪氣干雲。我不太同意她的觀點，但我非常欣賞她巾幗不讓鬚眉的豪氣與愛護中國的熱忱。

不過分辨起來，有一個概念還是先搞清楚，就是這所謂世界中心到底指的是文明的中心、暴力的中心、地理的中心還是是非的中心，把這幾個不同的概念混雜在一起不太好。它們之間好像沒有什麼固定的連帶關係，可能只有一個例外，就是地理的中心通常也是是非的中心，因為身處四戰之地，容易招惹是非。中原相對中國、中西亞相對亞歐大陸、兩河流域（伊拉克）相對中西亞、前奧斯曼帝國轄境相對歐亞非三洲，都是如此，所以素來多事，倒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吧。當前的人類文明中心和暴力中心都是美國，將來的暴力中心仍然將是美國，但文明中心會逐漸東移乃至兩三百年後由中國取代美國，這是我的判斷，道理前面的博文講過些了。很多人還是會不同意，這也沒關係，也很正常，因為兩三百年後的中國現在確實不容易想象，尤其像星辰的翅膀網友那樣死看不上中國文化的傲慢傳教士更加不能想象。不過孫大聖講的“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這個道理接受的朋友還是會多一些，所以至少美國不一定總是世界文明中心還是可以理解的吧。

阿妞有不少可愛的俏皮話，我最喜歡的就是那個“八億神經病，十年糊塗夢，四個王八蛋，一個紅太陽”，實在太逗了。當然逗歸逗，真要這麼去理解文革，就未免太過於簡化歷史了。真正的歷史從來都不是臉譜化的，都是有複雜的動因與共存的利弊的。我們現在對國內的時局都有非常多的不滿，不過如果把眼光拉回十幾年前、幾十年前乃至一百多年前，現在的不滿其實都算不上多讓人不滿了。從這個角度講，我們大家在說國內同胞浮躁的同時，其實自己也都有一點浮躁，沒有太大必要的浮躁，包括我自己在內。當然，愛之深，責之切，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應該更多一些耐心與信心。

明朝沒有阿妞說的那麼不堪，在中西史學界都是有定論的。十五世紀的世界文明中心毫無疑問是明朝中國，西方超越中國是在奧斯曼突厥滅拜占庭、壟斷東西交通之利從而逼出伊比利亞大航海之後，這中間那貌似強大的奧斯曼突厥其實扮演的主要也就是一個過於貪婪的交通員角色。而且他們也不是不想向東擴張，可東方有他們也搞不定的突厥-蒙古混血帝國帖木兒王朝，後者的東方還有更加桀驁不馴的蒙古各部，這些蒙古人甚至逮了一個明朝皇帝，可也賺不了任何便宜只好再把皇帝放回去以換取一點點邊貿的權利，而這皇帝及其後代依舊堅持以天子守邊的男子漢氣概，治下有世界上人口最多、物資最盛、技術最發達、管理最完備的一系列國際大都市，其文官選拔系統早已成熟，民間尚有諸多自由講學的私立書院。這些片段的歷史記錄當然也不太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像中國這樣有超級凝聚力的大文明，自有獨特的發展節奏與發展邏輯，沒必要整天跟別家比，更沒有必要緊跟任何其他文明——抱平常心學習參考就可以了——起關鍵作用的還是自己從自家體系中推陳出新，以應時用而不失中和。世界上任何顯赫角落發生的任何重大事件都不能決定中國禍福；能決定中國禍福者，唯在復興中國之所以為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