閹人在世界很多國家都存在過,亞洲尤盛。且不說印度,中國古代每個朝代的皇室都有大量太監、宦官,直到1911年最後一個王朝——清王朝壽終正寢;日本歷史上,宮廷內外都有閹人,強勢宮廷更有大量閹人,一直存在到大正時期;古埃、伊斯蘭哈里發的宮殿、土耳其的宮廷里都有大量閹人,數量比中國皇室還要多;泰國閹人歷史悠久,繁衍興旺,其中一部分獻藝舞歌,成為“人妖”。在歐洲的古希臘、古羅馬等文明古國也都有過太監。除印度外人,這一畸形現象,在上述國家都隨着封建王朝的解體而退出歷史舞台。
在上述那些國家(泰國除外)中,閹人主要存在於宮廷中,都沒有形成一個社會現象。印度則不同,閹人不僅存在於宮廷之中,更大量存在於社會之中,成為一個特殊的社會階層。
閹人在印度英文報刊稱為eunuch,就是中國的太監、宦官之意;在興都教徒所用的印地文和穆斯林所用的烏爾都文中,叫做hijra,即“海吉拉斯”。
印度閹人被稱作“海吉拉斯”,來源於公元前5世紀的印度史詩《羅摩衍那》。在那部史詩中,一個被閹割的僕人成了“海吉拉斯”的始祖。因為“海吉拉斯”從一開始就得到了印度人心目中的神——王子羅摩的祝福,因此,印度傳統上認為“海吉拉斯”具有法力,是吉祥的人,能為人帶來好運、驅除厄運,而遭到其詛咒的人就會失去性能力。
因為加入到“海吉拉斯”行列的人認為自己就是女性,所以人們在提到“海吉拉斯”的時候,就用“她”或者“她們”來代指。
現實生活中,印度閹人逐步異化,遠離“海吉拉斯”的“神聖”與“純潔”。
印度閹人是男孩在10—15歲通過正式的宗教儀式被閹割成為“海吉拉斯”,而後就會割斷與原來家庭的聯繫,而彼此之間組成一個個小團體,形成“母親”和“女兒”的關係,被稱之為“家庭”。幾個小團體組成一個大團體,被稱為公社。閹人們稱自己的團體為“母系福利社會”。她們每個人的收入都要交公,再由“母親”進行分配。如果一個“家庭”的“母親”去世,她們的房產將交給公社,由公社重新分配。
印度閹人是在“陰陽人”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其歷史可以追溯到16世紀初的莫臥兒伊斯蘭教國家。一些穆斯林首領長期征戰在外,為了防止“後院情變”,就像所有宮廷使用太監一樣,專門尋找一些“陰陽人”(先天性的兩性人)負責服侍留在家中的女眷。這些“陰陽人”生理上的缺陷,對深居閨苑的寂寞女眷們無法構成威脅和傷害,再加對主人盡忠職守,極得主人們的青睞、信任,薪俸很高。從此之後,國家的統治者以及其他達官顯貴,都逐漸養成了使用“陰陽人”服侍女眷的習俗,並漸漸擴大到整個印度。
先天性“陰陽人”畢竟少之又少,遠遠滿足不了需求,因而成為市場搶手貨。於是,閹人行業應運而生。不少生計艱難的男人採用原始的外科手段弄殘下身,或者乾脆摘掉睾丸,成為“閹人”,加入“陰陽人”的行列,逐步又取代了陰陽人的地位。閹人的增多,大大超過了需求,於是不少閹人轉而從事其他行業,其中有一些以歌藝獻媚謀生,形成“歌藝圈”。這種閹人的流動性極大,後來流到了泰國,繁衍興旺,形成“人妖”這一特殊娛樂行業。
印度閹人歷史上主要從事嫁娶祈福、驅邪避禍之事,還有為皇室、貴族和軍隊跳舞祈福,在印度宗教中有一定的地位。隨着社會的發展和閹人隊伍的日益複雜,她們中不僅有陰陽人、被閹割者,還有同性戀者、作過變性手術的人以及兩性人,她們同傳統的“海吉拉斯”一樣,穿着女性服裝,把自己看成女性,但並不恪守傳統,人們也不再把她們視作純潔的“神的使者”了。在外國人眼中,印度的“海吉拉斯”實際上等同於同性戀組織。現在她們不僅同世界各國的同性戀組織有聯繫,而且還派代表參加過國際同性戀者大會。
閹人大多出身窮苦,住在條件較差的貧民區。當代印度閹人大都男扮女裝,從事歌舞演藝,或在喜慶場合上(嬰兒出生、小孩滿月、婚嫁、搬家、店鋪開張等)表演獲取報酬,其中很多人靠欺詐和出賣色相為生,還有閹人街頭乞討的。閹人喜歡戴着粗重的珠寶首飾,塗着厚重的脂粉,花枝招展地招搖過市。在很多色情場所,都能看到她們的身影。她們往往穿着性感的衣服對男人進行挑逗。在印度衛生部門的調查中,“海吉拉斯”中的艾滋病患者和吸毒者的比例非常高,這也是她們被人們厭棄的原因之一。也有些閹人整日在街市上遊蕩,她們只要在店鋪旁一站,識趣的店主就會送上一些錢或食物。
閹人成為印度社會獨有的一種群體,社會地位比較特殊,被社會視為異類,是最受輕視、最孤立的群體。她們生活在社會邊緣,被社會排斥,遭人們唾棄,苟且在一個陰暗隱秘的世界裡,遵循着自己的習慣和規矩,彼此守望照顧,與普通人保持着很遠的距離,生存於孤獨和社會敵意之中。她們不能結婚,沒有孩子,無法融入社會,她們僅有的朋友和知音就是其他閹人。
在一般印度人眼裡,不男不女的閹人還不如賤民,跟她們接近會帶來霉運。閹人社會地位之低下,甚至排不進最低的種姓,其社會地位甚至低於四種公認的種姓之下的賤民,大多數人對他們唯恐避之不及。
現在,印度閹人總數達到100萬人(左右),已然成為印度社會一個龐大的群體。她們的生存狀態逐漸引起人們的重視。她們儘管地位卑微,但近年來開始組織起來表達自己的觀點,也有的開始衝出與世隔絕的封閉生活,其中的精英分子開始在社會嶄露頭角。閹人也開始成為選舉人爭取的重要對象。儘管如此,目前閹人整體上的生存空間不會太大,因為印度是一個比較傳統的國家,在社會普遍意識里她們還是“海吉拉斯”,應當是“神聖的”、“聖潔的”,很難把她們當成普通人,而她們都做不回“海吉拉斯”,因此必然受到社會普遍厭惡與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