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雕像在天安門廣場立起來後,又引起很大爭議,看到了一些指責孔子的文章,大致歸納為如下兩種觀點:
- 孔子的思想缺少XX元素
- 孔子的思想被統治階級用來作為愚民的工具,造成中國社會發展停滯不前
依我看來,以上兩種觀點都不能成為指責孔子的理由。
- XX元素可以代表任何先進的現代價值觀,如人權等。但這是用現代的眼光去審視古人的思想。孔子的思想是兩千五百年前形成的;自由,平等,人權等普世價值是歐洲啟蒙運動以來產生的,是近代的思想,在那之前西方是神權統治,比當時的中國還黑暗。在兩千多年前的那個年代,能發展出來這樣完善的思想體系已經是奇蹟了,而且一直工作得不錯。只是因為沒有新的發展才在近代開始落後於西方。如果要指責,也是後人無能,沒能將儒學去蕪存菁,發揚光大,怎麼能將帳全都算在孔子頭上?這個應該很容易理解。比如,中國最先發明了火藥,後來卻敵不過西方的船堅炮利,你不能指責當初發明火藥的人怎麼這麼蠢,沒把槍也一併發明出來。當初發明出來火藥是為了喜慶,誰曉得後來卻變成了殺人工具......
- 作為愚民統治的工具這個說法也值得商榷,首先不能把封建王朝的統治者和民眾簡單地對立起來。如果在當時有一個比較先進合理的學說可以用於規範社會行為,那百姓也是受益者。其次古時的教化系統不象現在發達,人人都能受到普及教育。有知識,有條件讀聖賢書的人可能只是一小部分,因此強調等級秩序也有合理性。總之,在當時的社會發展條件下,儒學是先進理論。如果指責儒學是愚民統治的工具,那麼世界上其他的宗教,主義和學說也會面臨同樣的困境。
我認為重新確立孔子的思想很必要的。大家都同意已經到了非豎立價值觀不可的時候了,那麼應豎立什麼?2006年時當局搞出一個所謂“
八榮八恥”社會主義榮辱觀,當時挺紅火,後來大概不了了之了。因為當局自身不正,無法成為價值觀的代言人,老百姓不買帳。因此,與其由“名聲不佳”的當局重新設計一套應時應景的理論,還不如回歸傳統的儒學。
當然對儒學我們是要取精化,去糟粕,比如三綱五常之類。實際上,我並不主張用“糟粕”這種講法,太傲慢,所謂的“糟粕”當年也曾經是精華。說成是“不合時宜”(obsolete,no longer applicable)比較好。也就是說改進後適應現代社會的儒學。
弘揚儒學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抵抗西方的文化入侵,抗拒普世價值,不是從這個角度,而是挖掘儒學本身的內在價值。2009年,美國眾院在孔子誕辰日通過一項決議,紀念孔子在哲學、教育,社會和政治思想方面做出的不可磨滅的貢獻。摘錄兩段:
Whereas Confucius counseled introspection, self-cultivation, sincerity, and the observance of respect within social relationships as a means of achieving justice and attaining morality in personal and public life, reflecting a moral fiber of the highest degree;
Whereas the teaching of Confucius that ‘what one does not wish for oneself, one ought not to do to anyone else; what one recognizes as desirable for oneself, one ought to be willing to grant to others’ is a model for ethical behavior and for the promotion of harmony among us;
Whereas Confucius taught that politicians must be models of truthfulness and morality, which serves as a reminder to all of our duty to serve with the utmost honor and respect
可以說,孔子的這些思想是真正的普世價值,不管什麼社會,什麼樣的政治制度,是放置四海皆準的道理,因為這些都是關乎本心的-如果人心不正,那麼任何理論都起不了作用。如果真有什麼壓迫、腐敗、不公、甚至是暴政發生,其原因恰恰是當局者或者民眾背離了孔子的教誨。
由於儒家走純理性的道路,講究自我監督,自我修行,因此是一條艱難的路,不是那麼容易走得通,於是乎很容易產生假道學,偽君子,但這不是理論的問題,而是個人修行的問題。如果每個人真正將這些價值觀溶化到血液里,使行為與之看齊,那麼建成和諧社會指日可待。然而,“改變觀念”不是一時半會兒的功夫,恐怕得經過幾代人的淘洗才能有成。然而,亡羊補牢,也許尚未太遲。重新審視儒家思想,此其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