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並駕齊驅（三）

　　有控制能力的國王可以獲得這些好處，然而公元前第八世紀的低端國王們發現有困難。那些更易於利用新機會的大贏家往往是地方統治者，例如總督、地主和軍隊領袖，國王需要依靠這些人做事。這對國王們不是什麼好事。公元前770年代東西方的國王都失去了對諸侯的控制。自前945年大致統一的埃及在前804年分裂成三個封邑，到前770年則衰落成了十二個實際上獨立的公國。亞述專家將前783至前744年的這段時間稱為“間隔”，此時國王無足輕重，政變司空見慣，總督為所欲為。

　　對於地方上的貴族、次要的王子和小城邦，這卻是黃金時代。最有意思的例子是腓尼基，這是位於今黎巴嫩海岸的一系列城市。到了前800年，腓尼基人已經在塞浦路斯建立貿易飛地，甚至在克利特建造了一個小神廟。但是，希臘的人口增長最快。到前750年希臘人和腓尼基人已經定居在西地中海。這兩類人都喜歡那些有河流通往內地的良港，但是遷徙而來的希臘人口遠勝腓尼基人，因此希臘人還作為農夫定居下來，占據了一些最富饒的沿海土地。

　　土著群體有時候抵制這些外來者。一些群體，例如意大利的埃特魯斯坎（Etruria）和撒丁島（Sardinia）的部落成員，在殖民者到來之前已經有了城鎮和長途貿易。現在他們建造了城市和紀念碑，組成了低端國家，改進了農業。他們依據希臘模型創造了字母系統（希臘字母則在前800至前750年間改編自腓尼基）。這些字母比大多數早前的字母更容易學習和使用。

　　對於公元前第一個千年間城市、國家、貿易和文字如何傳入歐洲，以及農業在四五千年前如何傳入，我們對前者的了解比後者多得多（後者在第二章討論過）。但是兩者的爭論卻奇特的相似。一些考古學家認為公元前第一個千年間來自東地中海的殖民導致了城市和國家在更西方興起，另一些回應說是土著人為了抵制殖民主義而改造了自己的社會。原著作者在西西里一個叫做蒙特波利佐（Monte Polizzo）的城鎮的考古表明，兩者兼而有之。

　　自然地，這和考古學家們關於數千年前農業擴張的結論差不多是一樣的。對於每種情況，核心地區和邊緣區的社會發展均獲得提高。無論是競爭驅使，還是被誘人的機會所吸引，商人和殖民者離開核心地區，而邊緣區的一些人積極模仿核心地區的實踐，或者獨立發明自己的模式。結果是更高水準的社會發展由核心地區向外傳播，覆蓋了之前的體系，並且在邊緣區的人們加入了自己的變通和發現後發優勢的過程中，社會發展得到了改造。到了公元前第五世紀，西地中海的殖民城市，例如迦太基（Carthage，腓尼基定居點）和錫拉庫扎（Syracuse，希臘定居點）已經能夠與舊核心的所有城市相媲美。

　　在東方也發生了相似的進程，即當人口增長時，伴隨着在邊緣地區的擴張，核心區的國家出現崩潰。公元前810年，周宣王喪失了對諸侯的控制，後者變得更加富有和強大，越來越認為無須和宣王合作。至幽王，則有隻為博褒姒（bāo sì）一笑的“烽火戲諸侯”，此即“褒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萬方，故不笑。幽王為烽燧大鼓，有寇至則舉烽火。諸侯悉至，至而無寇，褒姒乃大笑。幽王說之，為數舉烽火。其後不信，諸侯益亦不至”（《史記·周本紀》）。

　　許多歷史學家認為這個故事確實反映了真實事件。在公元前770年代，即埃及和亞述的統治者喪失了控制權的同一個十年間，人口增長、反叛的地方勢力、動盪的政治和外部壓力看起來在中國同時發生，君主制遭受了更大的挫折。

　　到了公元前700年，周廷對於諸侯們幾乎無關緊要。前667年暫時居於主導地位的齊桓公甚至召集對手們會盟，對手們承認齊桓公是盟主，儘管仍舊與其戰爭和相互混戰。次年，齊桓公威逼周王稱其為“霸”，即（理論上）代表周利益的霸主。

　　齊桓公主要是通過保護較弱的國家抵禦被認為是外國人的攻擊而獲得這一地位。這些外國人在北方是戎和狄，南方是蠻。然而同腓尼基人和希臘人殖民西地中海相似，這些戰爭的主要（當然不是故意的）後果是在此過程中將戎、狄和蠻人引入了核心地帶，極大地擴張了核心。

　　前第七世紀核心地帶北方邊境的國家招攬戎和狄以為聯盟，通過聯姻使之鞏固。戎和狄的許多領導者精通周文，有意識地附於邊境國家，例如齊、晉和秦。這些國家變得很大。在南方，有些蠻人在同晉和齊征戰之時，於公元前第七世紀創建了一個大國楚。到了前650年代，楚國已經成為國家間組織的正式成員而參加會議。同西方的塞格斯塔（Segestan）和羅馬宣稱傳承於埃涅阿斯（Aeneas）一樣，楚自稱也是始於周的封國，和其它的國家並無不同。到了前600年，兼有核心地區和南方特色的獨特的楚文化已經浮現。

　　楚國變得十分強大，因此在公元前583年晉決定和其它蠻國聯盟，以便在楚的後方培植它的敵人。前506年，其中一個盟國吳，強大到可以摧毀楚的軍隊。實際上，吳強大到晉公必須將霸王的稱謂讓與吳王夫差。夫差和楚王一樣，也以周為正溯。此時南方另一個國家越國，也成了一個大國。越國試圖在意識形態上勝過吳國，宣稱自己源於最古老的王朝夏代。在前473年，越國軍隊圍困其都城、吳王夫差上吊自殺後，越王代其霸主之位。儘管政治上瓦解，東方的核心地帶也象西方一樣急劇擴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