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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筆:中國軍事, 目標和選擇
送交者: 寡言 2012年10月14日09:44:34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中國近年國力發展很快,從GDP角度,已經成為世界第二大國。從工業產值而言, 已經成為世界第一大國。當然,總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有人看到盛世中的危機,有人從過去幾十年看到未來世界第一的前景。 不要說中國人,現在世界上中國也成為極熱的主題。

中國過去軍事基本目標是防禦國土。 60-70年代,中國的確也面臨蘇聯入侵的可能。但現在形勢大變, 中國軍事的目標是什麼? 為了實現新的目標, 中國又有多少選擇呢?

首先,外國入侵中國的現實幾乎等於零。 自宋以來,中國屢次被北方民族入侵,逐漸演化出“夷夏不兩立”, “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的心理,但這恐怕只是中國人自己的幻覺,而不是中國面臨的現實。

為什麼? 因為中國和歐洲有不同的歷史傳統。 中國春秋以來, 一直是多定於一。 國家與國家之間,集團與集團之間,共存是暫態,兼併是常態。

歐洲歷史上, 多國多集團共存是常態,定於一是暫態。 羅馬帝國可以看成一個大帝國, 但羅馬帝國基本是一個羅馬為首的城市聯邦,從來沒有中國式“擴展“和”融合“的傳統。 歐洲傳統中, 兼併別國不是沒有,但削弱鄰國而不亡之可能是政治學上的共識。 即使法國這樣從小小巴黎地區發展起來,融合了大量地區和人口的國家, 君主頭銜裡面也包括一長串“融合”地區的名字。

美國精英文化深受孤立大陸環境的影響,又受歐洲經驗的影響。 因此美國擴展過程中,只兼併過墨西哥的國土和吞併夏威夷, 美西戰爭, 美菲戰爭, 一戰,二戰, 韓戰,越戰,伊拉克戰爭, 都非以亡掉對方為目的。

過去幾十年,大陸很喜歡用”傀儡政權“來描述美國外交政策的目的。 其實這也源自中國自己的經驗。 中國歷史上建立了”朝貢體系“, 中國分析中美國勢力範圍猶如又一“朝貢體系”。 但這裡又是幻覺強過現實。 且不說中國“朝貢體系”中中國對周邊國家並無實際的控制力, 美國對美國“勢力範圍”的國家只能施加影響,並無真正的控制力量。不要說美國控制不了法國的戴高樂, 就算韓戰對被中國稱為為“傀儡”的李承晚, 越戰中“傀儡”吳庭艷,也缺少實際的控制能力。

美國在韓國,越南,伊拉克, 阿富汗等地一系列挫敗,很大程度就是無法改造“親美”勢力所致。 美國自身是個民主國家, 但美國一直缺少改造自己影響下的外國,使之“民主化”的能力。 美籍黑人建立的利比里亞國至今算不上是個”民主“國家。 拉丁美洲諸國經過幾十年演變, 多少有了”民主“的雛形,亞洲韓日台也經歷了漫長的演化道路。 從某種意義而言, 如果美國能輕易創造”傀儡“, 倒是美國勢力圈子的好事。

既然美國有這樣的精神和傳統, 我們又有多少理由認為美國會入侵中國, 美國試圖把中國變成自己的”傀儡“呢? 唯一現實的是美國一方面尋求和”中國共處“, 一方面要抑制中國近一步發展。 不幸的是,抑制中國恐怕不僅是美國的願望,恐怕也是中國周邊多數國家的願望。

為什麼如此, 因為中國現在還是一個”秦制“國家, 中國一直信奉"融合擴展“的政策, 一直有“中國中心論”的信念。

近代俄國給中國帶來不少災難, 但俄國人心理深處最大的恐懼是”黃禍“,是”蒙古人西征“, 是”金帳汗國“。  日本近代帶給中國不少災難, 但日本歷史上第一次亡國危險來自元朝。 越南過去兩千年,越南一直抗拒中國,拒絕“融入”中國“。 朝鮮當了上千年中國的附庸, 但一直不肯”融入“中國, 蒙古不用說了。 泰國呢, 本和壯族同源,宋代從中國遷出, 緬甸的緬族原來也是南中國的古族,唐代遷出中國。 比較一下泰國和現在中國壯族的發展, 似乎各國對中國的恐懼也並非無因。 歷史上中國並非中國人自己想象中那樣”溫良恭儉讓“, 強大時經常出擊, 弱小是常常被侵,到底誰是誰非一言難盡, 道理並不總在中國這邊。

中國雖然標榜儒家為主流文化的偉大,但秦後兩千年, 蒙藏西域東南亞各族寧可接受佛教伊斯蘭教文化而拒絕接受儒家文化多少說明儒家文化的缺陷。 中國在東南亞大量華僑和當地土人關係相當微妙, 既無法融入當地文化又無法成為當地文化的主流或幹流, 也多少表明中國文化的長處和短處。

在這種情況下,所謂遏制反遏制,抑制反抑制就非外交層面那麼膚淺的東西, 而帶有歷史和文化衝突的濃重色彩。 沒有這種因素, 中國周邊國家為什麼要受美國”挑動“和中國”為敵“呢? 為什麼不享受和奉中國為老大的好處?

現在回到中國軍事選擇這一主題好了。

60-70年代中國的確面臨外國入侵的危險,過去以防禦為主是正確的。 但現在形勢變了,中國又應該有哪些目標,有哪些選擇呢?

陸軍而言, 既然沒有外國入侵中國的危險,從防禦角度, 強大中國陸軍就沒有用武之地。至於主動出擊破國掠地,一個是不符合現在世界的格局,一個是受後勤供應的制約,再者有陷入美軍蘇軍阿富汗困境的可能。 中國陸軍再強大, 目前沒有在異國異文化地區長期作戰的能力。 短期作戰又缺少合理合法有利的目標。

二炮而言, 作為一支核反擊力量,強大有餘, 作為一支一次核打擊力量,幾乎無用武之地。 中國不可主動對美蘇發動核攻擊。 對於非核國家或弱核國家(印度,巴基斯坦,北朝鮮),中國使用核武器的可能也很小, 中國早就宣布不首先使用核武器, 不對非核國家使用核武器。 就算廢棄諾言, 有限制使用,即使有短期效益,長期只是樹立敵人。 全力出擊,也許對正面敵人能造成重大傷亡,但道義外交損失更大, 更不用說給周邊看“熱鬧”國家可乘之機。

拋作為核打擊力量的二炮,作為常規攻擊力量的二炮, 作用相當有限, 大概只能當奇襲兵力使用。

空軍而言, 也是防禦有餘,出擊不足。 二戰後美國空軍在幾次戰役中狂轟濫炸, 但作用有限。 科索沃戰爭為第一次空軍“致勝”的戰役, 但也和南國實力有關。 中國周邊各國,能僅用空軍致勝的不說沒有,恐怕也絕無僅有。此外中國空軍數量也只能支持短期戰爭。

中國成為外貿大國,工業大國。 海上供應的地位越來越重要, 所以發展強大海軍保衛海上供應線已經成為一大主題。 就海軍特性,防禦遠難於進攻。 問題是,中國海軍的目標是什麼? 要保衛海域,又要保衛哪些供應線, 主要假想敵又是誰呢? 如果是美國,中國任重而道遠。 中國海軍要在全球取得對美國海軍優勢恐怕還要多年發展。 如果是印度或東南亞,保衛南海或印度洋供應線, 那應該比較現實, 但也還需要長期計劃,裝備,訓練。

結論, 目前中國軍力相當強大, 防禦中國綽綽有餘。 但要是想作為和外交輔助手段, 恐怕還有相當一段路要走。

下面又是基辛格早年對美國的批評。

"基辛格認為, 巨大的危險並不是來自這些武器的威力, 而是來自他所感到的不能肯定美國是否有能力對核武器所提出來的政治和心理上的挑戰做出反應。 基辛格寫道, 核時代是個“搞內部顛覆的時代, 是個”用志願軍“進行干涉的時代,也是通過政治戰和心理戰從而達到統治的時代”。 美國由於自己特殊的歷史經歷,幾乎無法知道如何來應付這樣一個世界的種種問題。 美國人寧願面對那些毫不含糊的危險。; 我們首創了以全面戰爭對方公開侵略的概念。當這種侵略發生的時候, 美國人感到,反抗這種侵略在道義上是心安理得的。 美國人已經習慣越這樣的看法, 因而他們不能想象蘇聯的進攻還會採取什麼別的方式。 他們相信, 假如蘇聯軍隊一旦行動的化, 美國就可以用全面戰爭來威脅蘇聯人, 這樣, 自己就有了一種有效的軍事策略。但是, 基辛格說, 沒有理由可以期望蘇聯會適應美國的這種作法。 蘇聯人可以用其他風險較小的軍事行動來達到其目的的時候,他們為什麼非得搞一種赤裸裸的侵略性的軍事冒險呢?“

"....基辛格則持完全不同的看法,他認為, 自從美國在廣島爆炸了原子彈起,這種僵局就已經存在了; 他說, 即使在美國享有核壟斷的時候, “我們也從來沒有能把這種軍事優勢轉化為一種政治上的有利條件”。 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美國從未正確地覺察出原子武器為它創造的種種有利條件。 美國死抱住它的陳舊觀念,即認為全面勝利才是唯一有意義的目標, 並且記着俄國人在抵抗希特勒時的所作所為,正是由於戰略上和人道上的這種考慮,美國才變得軟弱無力,握有原子壟斷的那些年月白白虛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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