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狗要叫，小狗也要叫

送交者: 高伐林 2012年12月22日16:10:07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越是一流大人物，越引起人們品評揣摩的興趣。古往今來，莫不如此。不管自己識見算幾流，品評揣摩一流大人物，既是每個人的思想、言論自由權利，也是每個人提高自己“流級”的過程，不僅不能禁止，而且應大力提倡。無數三流人物討論、爭鳴，一定會催生新的思想成果，催生新的一流大人物 　　昨天我發上一篇博客文章《以三流人物的識見揣摩一流人物的胸襟》，引起一些網友的評論。其中名為“老幾”的網友寫道： 　　“以三流人物的識見揣摩一流人物的胸襟” 　　看得出來，“老高”對這句話很是欣賞。照此邏輯，不光是袁世凱，您不能評，毛澤東，鄧小平，希特勒，斯大林等等；一個都不能評，評了也沒有價值，因為他們有“一流人物的胸襟”，而你我只有“三流人物的識見”，或者是不入流的識見。一句話，您“揣摩”不了，瞎評論。 　　問題是老高除非證明自己是一流人物，否則以老高研究評論歷史之多之深，難免有人會覺得，您這是自打而（耳）光。而若還以此邏輯壓人，則無異於左右開弓。以老高學識之淵博（絕非諷刺），讓我輩無學之輩，情何以堪？ 　　從大陸出來的人，難免會身受共產黨的毒害；這裡說的主要是思想上的。本文標題就是最好的例證。其邏輯與“三個代表”有異曲同工之妙。不同的共產黨是公開地剝奪他人的思想，老高是隱晦地否定他人思想的價值。有意思的是運用同樣的邏輯，共產黨受到當然的譴責，而老高卻能贏得某些同情和支持。這就是有知識的好處。 　　以似是而非的邏輯研究歷史的人，得出的結論難免也是似是而非。有人說，歷史是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這是不是原因之一？ 　　不好意思，老幾這不入流的識見，妄自揣摩博主的胸襟，吹毛求疵。見笑！ 　　作為消遣，老幾其實很喜歡讀老高這裡的文章，喜歡看人如何打扮“小姑娘”，哈哈。 　　老高的為人學識在文科類萬維博主中是咱最欣賞的一個。希望老幾的胡言，不至於影響博主的好心情。順祝節日好！ 　　很感動老幾寫了這麼一大篇文字來糾正、來廓清我的認識偏差，讓我也浮想連翩。恰好今天稍有閒暇，本想在老幾博友的跟帖後面再跟帖，竟然越寫越長，索性就作為今天的博客隨筆，單作一篇吧。 　　“以三流人物的識見揣摩一流人物的胸襟”這個標題，是從張永久所引用的中國社科院學者馬勇研究員所說的話來的：“馬勇說：以我等三流人物的識見去揣摩袁世凱這個民國一流大人物的胸襟，往往會差之毫厘謬以千里，距離真實的袁世凱相去太遠。” 　　這句話，在馬勇研究員，是帶有自謙的感嘆；我簡化了這句話，以之作為標題，一方面，是陳述無可爭辯的客觀事實：歷史上古往今來對一流大人物的品評，不多是由三流人物進行的麼——對孔子、對華盛頓、對傑斐遜、對林肯等等“一流大人物”的研究著作汗牛充棟，民間品評更是車載斗量，數不勝數，絕大部分品評者，不能否認都是不如孔、華、傑、林者吧？ 　　我引用這句話做標題，另一方面，也是表達感嘆和自我惕勵：以著作等身的馬勇研究員的識見尚且都自認為“三流人物”，那麼以我的識見來品評，更是等而下之，更是“往往會差之毫厘謬以千里”了，所以千萬不能自信過頭，以為自己能洞察一切，“一流大人物”怎麼想的，“我都知道”。 　　但是我並沒有說，一流大人物，只能由一流或超一流特大人物來品評，我輩凡夫俗子，就如老幾所“照此邏輯”引申的，“一個都不能評，評了也沒有價值，……‘揣摩’不了，瞎評論”。事實上，說這句話的馬勇，引用這句話的張永久，不是仍然在揣摩袁世凱麼？只不過他們心裡有了這個“自知之明”，在“揣摩袁世凱這個民國一流大人物”的時候，會更加深入搜求、謹慎分析、周密研究，力求避免“差之毫厘謬以千里”；而眾多沒有這個“自知之明”的人，往往就自以為是，或者以傳統、正統的所謂“定論”為圭臬——他們卻沒有想到，國民黨與共產黨對“一流大人物”的許多既定結論，其實多是三流人物做出的判斷，只不過他們手中掌握了權柄，於是運用權力來灌輸給民眾而已。 　　這就正好涉及老幾話中的另一個謬誤。老幾說：老高的“邏輯與‘三個代表’有異曲同工之妙。不同的共產黨是公開地剝奪他人的思想，老高是隱晦地否定他人思想的價值”。 　　這是兩個不能混為一談的問題：人人都應有思想自由和言論自由的權利，不等於說人人的思想和言論都正確。共產黨掌權者用權力剝奪了人民思想的權利，我們反對這種做法，維護和爭取人民的思想自由和言論自由；我們運用這種思想自由和言論自由的權利，互相切磋、駁難，是為了修正錯誤，追求真理。我可以運用自己的這種權利，否定我所認為的別人思想的謬誤（這不是“隱晦的”，而就是公開的），別人如老幾也可以運用自己的同等權利，來否定他認為的老高思想的謬誤。 　　我與共產黨的不同，不在共產黨是“公開地”，老高是“隱晦地”，而在於共產黨是運用權力（power）禁止自由思想，而老高並無權力在手，跟所有的博客、網民一樣，只是運用自己的言論自由權利（right）去指出、去批評某種思想的謬誤。我們反對“武器的批判”（馬克思語，指的是用憑藉暴力為後盾的權力，壓制思想），但是我們推崇、我們應該拿起“批判的武器”。 　　越是一流大人物，越會引起各流人物的品評揣摩的興趣——古往今來，莫不如此。不管自己識見算幾流，對一流大人物的揣摩，既是每個人的思想、言論自由權利，也是每個人提高自己“流級”的過程。不僅不能禁止，而且應該大力提倡。某一個三流人物去“揣摩一流大人物”，可能“差之毫厘謬以千里”，但是無數三流人物互相討論、爭鳴，就有可能逼近真相，對一流大人物的內心揣摩得接近真實。即便仍然“距離真實的一流大人物相去太遠”，也一定會催生許多新的思想成果，催生新的一流大人物。 　　40年前，我讀過俄國作家契訶夫談寫作的一句話：“大狗要叫，小狗也要叫。”他用這個比喻強調：並不是只有大作家才能創作和評論，水平低一些的小作者就只能閉嘴封筆。小狗要叫，這是本能麼，一流大狗叫得再雄壯，又怎麼能代替三流小狗的叫呢。當初我是本着契訶夫所提倡的這種精神，努力習作；現在我也是本着這種精神，努力鑽研。我知道自己只是“三流”甚至不入流，我也相信三流甚至不入流者，有自己的權利，也有自己的價值。 　　一流大人物指點江山、一揮手就決定了千百萬甚至上億三流四流小人物的命運，但是他們生前身後，他們在歷史上的地位，也要接受無數三流四流小人物的臧否褒貶。在那些品頭論足、橫挑鼻子竪挑眼中，無疑是有很多“差之毫厘謬以千里”的誤解曲解，但也一定會有切中肯綮的真知灼見。我在我上篇博客文章的按語結尾，不就是這麼說的麼： 　　——這是“一流大人物”的宿命。     　　近期文章： 　　諾貝爾經濟獎得主這樣分析“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研究中共黨史，在中國不是一般的難 　　登高壯觀天地間，回望齊州九點煙（組圖） 　　以三流人物的識見揣摩一流人物的胸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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