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雜感(6)- 中國文化的承載力
特有理
2013-5-3
引言
中華文明是人類文明的一塊重要基石,這一點絕對毋庸置疑。這個延續了近百個世紀,影響了足足五分之一個星球土地的人類文化體系,也是現代唯一保存較為完整的古老星球文明。當我再次踏上這個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土地,不但感受到文明融合的激盪;看着高速發展擴張的城市和熙來攘往的人群,也不禁對中國文化的承載力產生了思考。如果把中國文化在世界文明中定位的話,我感覺,這個文化集成了人類生存和繁衍需求的全部基本元素,而且最完整、最深刻。一言以蔽之,中國文化就是人類原始生存及繁衍文化的基因標本。我所思考的承載力是一個動態的概念,就是這個文化能否繼續凝聚不斷增長的龐大人口、能否進一步容納新的思想和科技元素、能否跟上時代文明的潮流發展,有效剝離滯錮因素並順利進化。
依我個人的淺見,人類文明有三個基本層次:生存、繁衍、和進化。生存是繁衍的必要基礎,繁衍又為進化提供了可能,進化則是宇宙演變的需要。如果把人類文明的系統函數在時間軸上進行傅里葉變換,產生的表達序列也應該按此順序排列。文明的發展從數學模型的角度看就是傅氏序列的擴展和各分量幅值分布的變化。
一、中國的地理環境造成了文化發展的極不平衡
不難想象,遠古文明的核心應該就是使人類獲得星球上生存的絕對優勢。而當這個優勢穩固確立之後,個體的發展及繁衍就成為了主導。由於中國所處的自然環境特別是食物資源的波動頻率快、幅度大、分布範圍廣又極不均勻,所以呈現出短期繁殖易,長期生存難的特性。因此孕育出了無所不用其極,以原始生存為核心的中原文化。為了保證社會延續所需的必要規模以及社會的金字塔形結構(實為人群智力曲線在空間和時間上分布的映射),中國文化又突出落實了以“忠、孝”為綱領的“君、臣、父、子”式的社會等級倫理結構,並在異性資源的占有上賦予高端個體逐級向上遞增的獲取權利。而低端人群則在極端情況下,雄性個體或被迫、或自願,以放棄繁衍權來保障自身的生存,這就是令人嘆為觀止的太監現象。而雌性個體則以奉獻繁殖(性)資源來依附占有生存資源的雄性。這就演變成了妻妾組合的婚姻模式及青樓文化,並產生了世界獨有的裹小腳習俗。雖然說異性資源分配的不平衡性是世界範圍的普遍現象,但像中國這樣達到極端的還是絕無僅有。這說明中國自然環境變化的動態範圍明顯高於這個星球上的其它主要地區。
除了自然資源因素外,中國以及周邊的地理環境又造成了北方強敵不斷產生、防禦困難的局面。長期不間斷的外虜入侵甚至是占領,使得中國以生存為核心的文化不但不能向前進化,反而停滯並得到不斷的補充和加強。
中國人在生存意識上的條件反射,在權力的放大下顯得格外突出。性資源是一方面;那種延綿不絕、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式的腐敗現象則是中國傳統文化又一個重要部分。每次大範圍天災引發的改朝換代又為這種文化注入了鞏固的能量,使文化的兩極差異形成了巨大的張力。這也是為什麼中國社會始終處於一種收斂性的震盪狀態,中國的文化長期以來能夠同化征服者的原因。
整體來說,中國就是通過這種以生存為核心的文化來對抗自然環境的劇烈動盪,以文化模式的極端傾斜來平衡自然條件的嚴酷。在這種文化中,不擇手段的厚黑思維必然成為主體。不管外表被包裝得多麼華麗,什麼聖人君子、仁義道德,絕對占有和苟且偷生才是這種文化真正的兩極支柱。其實,王道就是群體名義上的無恥,霸道就是社會層面的無義。
我在此並不是要批判這種文化,而是希望從客觀的角度對中國文化進行一些力所能及的初步剖析。重點就是它的社會承載力和歷史承載力。也即這種文化對社會群體的凝聚和包容能力以及社會存在的可持續延展性。同時,也希望對其走向有一個合理的探究。
事實展示:正是這種生存文化,才使得中華文明不管在多麼艱苦卓絕的環境下都能自動修復並延續至今,才形成了基因數量占據星球相對優勢的現實局面。飲食文化自不用說,湧向全球的移民潮、山寨文化、逆向工程技術的獨領風騷正是這種文化的現代表現方式。
二、中國文化是規則的反噬體
相對於原始的生存文明,現代文明的核心就是與科技發展同步的社會規則。現代科技產品無不是自然規則的組合,同時也啟迪人類:要想實現複雜系統的特定功能,所遵循的規則體系是不容有任何歪曲的。而原始文明的特質就是規則的簡陋和淺薄,其所謂原則的“靈活性”就像天氣那樣變化無常。當兩個層次的文明同處一個時間段時,其對現代文明的反噬就會明顯地表現出來。
為了在嚴酷的環境下生存,中國文化從不為自身設立邊界限制,也就是不像其它同期發展的文明古國那樣,用某一宗教為自己的文化設立一個規範性的框架。除了那個“君、臣、父、子”的利益主軸之外,中國文化從不排斥任何外來的具有等級模式的宗教和文化。因此,在封建時代,中國文化具有最大的包容性和集成能力。
正是因為有了這樣一種文化基礎,中國的文化才有了歷史的深度和地域空間的廣度。一方面,保證了自身生命力的頑強,即使征服者都不能擺脫被它同化的命運;另一方面,又為中國的領土擴張和民族融合提供了配套的軟件。
中國文化有兩個最顯著的效應:一是高人口膨脹率,用以平衡天災及戰爭所導致的人力資源下降;另一個,就是社會化的系統性腐敗。說到腐敗,沒有哪一個文明能像中國那樣,把腐敗發展得如此深入、如此廣泛、如此極致!如果拋去感情色彩,腐敗實際上是封建文明中的個體獲取社會資源最有效的捷徑。腐敗還從客觀上產生了無數個以各種利益為核心的社會關係凝聚點。這種橫向的社會關係網絡和縱向的家族關係網絡使中國具有了無比堅韌的社會組合性態,並產生了潛在的社會凝聚力,使得中國社會除了極端情況很難徹底崩潰。但是,腐敗對社會的凝聚是一把雙刃劍。當資源豐富、經濟發展空間大時,腐敗網絡體現的是凝聚力;而當資源不足,經濟發展空間不夠時,腐敗集團的利益爭奪就成為社會矛盾的觸發點。這就像鋼化玻璃一樣,摧毀力量不夠時,它堅硬無比;當破壞力足夠大,它肯定會碎成許多小塊。還有一個出自本人驚世駭俗的觀點:腐敗有助於基因向先進的文明擴散!當代的移民潮已經說明了一切。沒有腐敗的要移民,腐敗成功的也要移民。現在的地球上,幾乎已經找不到沒有中國人的地方了。
但是,中國人從群體角度在發達國家已經實實在在成為了規則的破壞者。很多剛出國的人反而以此為榮,“洋人很傻”是中國新移民很普遍的感覺。陋習、惡習一堆反而覺得自己最聰明,甚至以傳統文化的名義為自己找理由,拿中國人多為自己找藉口。
然而,在現代科學技術的背景下,中國的文明卻面臨着被徹底摧毀的挑戰。
三、中國文化面臨的挑戰
由於中國傳統的生存文化蘊含了對自然嚴酷性的極度逆反,養成了對各種資源索取無度、揮霍無度的習性。等級文化所培育的攀比意識又將其進一步放大。大吃大喝、追求奢華是中國文化灌輸給每個中國人的潛意識。另一方面,中國的親情文化同樣附加了對資源消耗的更多需求。除了常態的請客送禮,每年的春運是這種傳統文化的峰值體現,僅從這一點就能看到由於文化造成的資源額外消耗。這就造成了資源更加短缺,爭奪更加激烈,動盪的周期會越來越短,動盪的幅度會越來越大。
由於中國的傳統文化着眼於生存,其教育模式必然以眼前的實用為主,缺乏對知識和真理進行深入探究的文化原動力。在古代,讀書是為了功名,在現代,讀書是為了權力和金錢。有了功名、有了金錢就能獲取更多的社會資源;有了社會資源,吃喝玩樂就是終極目標。中國文化畢竟把這些本能的需求推崇得登峰造極,享樂的事情中國人從沒有落後過,而且往往走在世界的前沿。所以,有幾個人還會對那些賣不了錢的真理和推動未來的自然知識感興趣?
儘管中國已經是第一“山寨”大國,但這畢竟不能代替現代科技的完整性和高端科技壓倒性的威力。科技在現代已經成為人類生存和發展的最重要資源。在現在地球人口持續膨脹,生存競爭日益加劇的今天,科技的落後就意味着競爭的劣勢。當中國從“世界工廠”的角色徹底轉變為世界的資源消耗黑洞、環境污染的源頭時,中國傳統文化的可延續性必將徹底被擁有更高科技文明的外族所摧毀。當然,這種判斷並沒有加入文化演變的因素,是一種相對靜態的分析。那麼,中國的傳統文化是否有能力在現代文明的影響下,獲得新的發展力量,並有效剝離原始落後的文化元素,形成新的特色文明呢?
四、等級文化禁錮了平等的意識
從現實來看,受現代科技,特別是農業科技和醫療科技的支撐,中國的城市居民整體上已經徹底擺脫了生存的威脅,並開始注重追求生活的質量了。在吃、穿、住普遍達到適量標準的時候,許多人就有了更多精神上的追求。根據對不同年齡、不同層次人的接觸,我覺得這已經是一個普遍的現象。
但是,由於中國等級文化的徹骨入髓,縱然禮儀、禮貌這種表層的文明豐富絢麗,骨子裡從來就缺失平等、公正的精髓。禮儀是為了等級、禮貌是為了關係,現在的禮貌更多是為了利益。在弱者、下級面前比誰都大爺的,在強者、上級面前肯定比誰都孫子。通過歷史基因的遺傳和社會環境的進一步培育,中國社會從整體上,從大多數人的角度,追求的不是公平,反而是絕對的不平等。這才是中國文化向更高層次進化最根本的束縛。這種文化所生成的社會邏輯就是:誰真謙讓誰就真的被踩在腳下;誰越追求平等誰就越被不平等。中國有的實際上只是平衡。仁只不過是行為藝術、禮只不過是關係交流、義只不過是感情投資、信只不過是利益交換。
五、中國文化缺乏統一的道德基點
由於中國文明的發展被無數次改朝換代所重置,又多次被外族征服所打斷,再加上文化的地域發展極不平衡,結果文明的沙漠化現象嚴重。逆向淘汰使人的尊嚴被最小化,良知被商品化,道德被裝飾化,科學被實用化。這種形態則被社會的等級結構穩固支撐,被腐敗的關係網絡所強化,被灌輸的教育方式所傳導。中國社會沒有良知的原點,即任何人都不能踐踏得道德基點,因而道德邏輯形成不了堅實的鏈條,也無法建立有效的道德體系。故而道德可以被無限拔高,也可以被隨意踐踏,底線則可以被任意打破。可笑的是,就像物極必反的太極圖一樣,在中國,最惡毒、最無恥反而被頂禮膜拜成大仁慈、大智慧。真理永遠由成王敗寇來定義,到如今還把生存當成基本人權。按照這種人權邏輯,太監的人權不也是很充分了嗎?謝主隆恩吧!
縱使人性的覺醒不斷萌芽,卻總是在愚昧的沙漠中迅速枯萎。中華民族每次人性的覺醒和尊嚴的追求都被那些政治流氓和社會野心家當成了謀取私利的墊腳石,稱王稱霸的敲門磚。在一次次殘酷的社會暴力之後,人性便一次次被愚昧重新踩在了腳下。人們打破舊的腐敗關係網的目的,就是為了建立新的腐敗關係;推翻騎在自己頭上的人,就是為了自己騎在別人頭上。只要自己有人可騎、可欺,維護這個社會的制度就是順理成章的事了。
六、中國文化打造了奴性意識
中國的文化最完整、最深刻地繼承了原始祖先馴化動物的精髓。統治者用極權、用極端暴力,一代代地把中國社會徹底打造成了對權力俯首帖耳的奴才集中營。這種文化被中國社會在各種層次複製,一個人從幼兒時期就被投入到這種文化的血口之中。就像女人裹小腳一樣,從被迫、到習慣、到接受、到強迫他人。可惜的是,人類馴服野獸時沒有詳細的過程記錄,如果能和中國的文化相比較,那心理屈服模型的建立肯定極為相似。看看那高傲不屈的狼,再看看那搖頭擺尾的狗,想想都讓人唏噓不已!問題是:狗還能變回狼嗎?
七、感受中國社會的精神變化
我堅信:人性必能回歸!否定中國落後的文化並不是因為要全面否定這個文明、這個國家、這個民族,而是從骨子裡希望她能除去千年的沉疴,重新構建更高層次的文明。中國女人的小腳不是已經放開了嗎?中國人跑到國外,不是也會投票了嗎?我最嗤之以鼻的就是那些說投票跟獨裁是一回事的奴才言論。就說投票是兒戲,人家玩兒了多少次了,你也讓中國人玩兒一回樂呵一次?你說中國人吃不慣黃油、奶酪,可蛋糕、批薩中國人吃得不也挺好嗎?千萬別說你其實是不敢玩兒,不是說都一回事嘛,怕什麼呢?
負面的東西說來說去其實就像開始時提到的,皆因生存壓力所致。當科技的發展極大地提高了全人類的生存能力的現在,我也看到了中國實實在在的進步。這次回祖國,有三個方面最值得一提:一是社會對生活文明的逐步追求,二是信息科技的廣泛應用,三是輿論環境的逐漸寬鬆。
這次回去,正趕上北京開始落實兩項生活文明措施,其一是拆除違章建築。違章建築正是中國文化的一個典型反映,上梁不正下梁使勁歪。不講規矩、不講規則,誰守規矩誰吃虧,誰破壞規矩誰得益,不來硬的就得寸進尺。其實拆除違章建築在北京已經嚷嚷了幾十年,但因帶頭蓋違章建築的正是那些基層的小幹部和地頭蛇,因此說歸說,蓋歸蓋。特別是在上世紀末房地產業剛興起時,當農業用地被收購來搞房地產開發時,普通村民分了房、拿了錢就走人,村裡的、鄉里的幹部則與開發商達成默契,在開發地界邊上占用公共空地建起了密集的違章臨街商業房,僅租金一項就夠他們“先富裕起來”了。這次在我熟悉的不少地區,原來的違章建築已全部拆除,一間沒留。你可能會說這是因為他們錢賺夠了,民怨也攢得差不多了,再不停手恐怕報應馬上就到了。我同意這是合理的邏輯,但客觀事實則是這次的行動使合理的法規有了應有的尊嚴,使政府執政有了一個有效的參考點,未來的管理者要想再次打破這個規矩,其難度必然加大。壓死駱駝的不是最後一根稻草,但挽救駱駝的希望必須從拿下的第一根稻草開始。
行人亂過馬路是中國臉上的大污點,這次北京從五月開始實行亂過馬路罰款的政策,使道路狀況在有人執勤時大為改善。如能堅持下去,必能起到潛移默化的作用。更令人欣慰的是,已經有志願組織義務上街維護行人過馬路的秩序,彌補無人執勤時的監督真空。這說明中國人已經開始意識到文明的必要了。如果說禁止隨地吐痰主要是解決形象問題,這次禁止亂過馬路可是能切實改善交通狀況的,聰明的中國人能不從中意識到點什麼嗎?能夠規管亂過馬路當然是文明的一個進步,俗話說: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文明不也是這樣一點點積累的嗎?
在生活條件的提升上,信息科技的應用最為突出。現在北京的大部分城區已經實現了光纖入戶,我看到家裡的光纖終端時都為之一震,就是北美也沒達到這樣的水平啊!雖說這正是由中國的消費文化所推動的,也有人會說這是另一種形式的“高鐵”,但信息平台畢竟是現代文明的一個重要柱石。高鐵運載的是人的肉體,而信息網運載的則是人的靈魂,巨量的信息交互和思想碰撞,對中國的文明必會產生巨大的影響。另外,微博、微信的火爆應用也把中國推向了信息交流的前沿位置,甚至連二維碼的應用也是隨處可見,許多電視節目都在播出時提供了二維碼信息。我覺得,如此廣泛的信息技術應用必會對中國人的思維產生水滴石穿的改變作用。
最重要的一方面是黨的輿論越來越被邊緣化。雖說仍占據着黃金時段,但不過就是三十分鐘嘛,那些說教的內容幾乎跟廣告的地位差不多,沒幾個人真當回事。電視台為了收視率,確實花心思作了不少針砭時弊的新聞報道。許多節目很人性化,很貼近百姓生活,實用且有信息量。既除去了政治色彩,也遠離了低俗,感覺進步很大。儘管這只是言論方面微小的寬鬆,但一葉知秋,這說明中國社會已逐漸產生了有效的抗衡權勢的力量。當這種社會力量的積累一旦達到新文明的門限值,新的文明產生就是未來的必然。
我始終認為:黨一直就“戴了一塊表”。有什麼樣的社會就有什麼樣的黨,是這個社會把共黨送上了獨裁的寶座。在文明大潮的衝擊下,黨奪權時所依靠的流氓無產者已經開始成為黨的絆腳石,使黨陷入了兩難境地。搬掉這個絆腳石,社會反獨裁的力量就會增長;不除去這個絆腳石,黨就面臨着暴力革命的突發危險。在地方諸侯勢力已經盤根錯節的今天,黨的一統天下已經風雨飄搖,維護一黨專政已經成為一種越來越賠本的買賣,讓子彈飛的道理黨心裡比誰都明白。
黨員也是人,也有許多好人,明白人。其實,中華民族真正的敵人並不是獨裁的共產黨,是社會文化的落後基因造就了獨裁的現實。事實告訴我們:真正的敵人是落後的文明狀態,是被植入在中國人頭腦中的“太監加小腳”的文化。黨員腐敗是因為黨員更接近資源,換了誰都一樣。非黨員就比黨員高尚嗎?現在許多痛恨腐敗的那些人,你們應該捫心自問:當六四那天大學生和北京市民流血時,你們幹什麼去了?
中國未來的領導人,其大智慧,如果有的話,將是通過提高國人的文明素質,真正建立起中國人不可動搖的道德原點,並最終打破一黨獨裁的僵局,順利完成政治體制的變革,使中國進入更高的文明層次。
這,就算是我對祖國的一個良好願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