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讀到寡言的新作“埃及雜感”，文中對民主的定義很有見地，雖然通篇講的是如何找到適合的民主制度，以及對中國能否找到民主制度表示懷疑。關於什麼是民主，寡言是這樣說的，“從某種意義，很多民主社會不是一個‘和諧’的完美社會，而是個‘萬般無奈’的社會。 對立的社會集團被迫和自己‘厭惡已極’的集團共存在‘同一屋檐下’。”

民主制度的不完美，已經被人說得很濫了，但還沒有看到用“萬般無奈”來形容的。我很認同這個形容詞。簡單說，人類社會幾千年，選擇和試錯了各種政治制度，結果都不滿意。當然按照完美的標準，沒有一種制度讓人滿意。比較之下，近百年新興的民主制度，其實就是有限權力制度，雖不夠令人滿意，但結果最不壞。當然有人會馬上反駁說，你看美國和歐洲的經濟危機，南美和中東的動盪，加上伊拉克和阿富汗失敗的民主移植，哪一點說明民主制度好了？中國不民主的一黨統治，反而創造了三十年高速增長的世界奇蹟。

對此任何辯解都是多餘的。一個制度到底好不好，從外面誰都看不出來，只有生活在制度內的人才有發言權。春江水暖魚先知，局外人隨便用什麼論據來說明觀點，都不得要領。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標準是，一旦世界上最窮困的那些國家，阻攔不住大量難民移居中國，那就說明中國的制度比較適合人類居住。同樣，中國人尤其是高官家庭子女現在假如不再想方設法求學移居和轉移財產到美國英國澳洲加拿大，反而全部倒流回來，也說明中國制度有了長足進步。錢多錢少，不是衡量依據。

民主制度的最大優越性，絕對不是讓誰做主，無論黨在做主還是人民做主。一旦有誰當了主子，剩下的就都是奴才，這個萬萬不民主。記得兩年前溫家寶還公開在講“人民當家作主”，不知道現在還講不講了。即便不講，民主是由民來做主的觀念，還會在幾十年內占據中國人的頭腦，轉不過來。民主不但不是誰做主，而且是誰都不做主，不當老大，大家商量着辦。不僅僅商量好了，做出協議，選擇經理人操作，還要不斷地由大家來監督檢查，看看經理人有沒有違背協議，違背了就要把委託收回來，就像現在的埃及。

有人說，這樣有什麼好處呢？重大事情議而不決，一天到晚鬥嘴抬扛，亂糟糟的。搞不好還會流血死人。我看民主一點好處也沒有，哪有帝王號令天下，違者斬立決來得痛快。不過這種痛快的非民主制度，不錯還好，每錯一步，都要付出千百萬人的生命代價，把歷史車輪倒推幾十年，才能勉強回頭。

現今的中國領導人習近平，腦子裡就是這樣的邏輯。他欣賞毛澤東鄧小平的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看不上江澤民的籠絡貪官和胡錦濤的政出多門。看起來習總的近期目標是整肅綱紀，棒下立威，遠期目標是強國強軍，領先世界。

一點也不否認習近平想做好點事，即便不一定做得到。我顧慮的是想做好事而把事情做砸，先人們幹的實在太多了。遠的不說，中國老一代無產階級革命家，當年提着頭顱出來鬧革命，有幾個是不想做好事只想做壞事的？現在回頭看看他們這一輩子的心血，澆灌出了什麼樣的果實？如今里外上下通吃的官僚買辦資本家腰纏萬億，早已讓當年的蔣宋孔陳四大家族自慚形穢。習近平想學前輩，把已經做過證實無效的事情再重複一遍？這個夢做得有點懸了。

從歷史上看，前人凡是力圖有所作為的，都曾經試過錯。當年的試錯在所難免，因為受時代條件限制。試錯付出了代價，為的是後人不要繼續重複，付出雙重多重代價。很少有明明看到前人已經有沉痛教訓擺在那裡，還要再繼續來一遍的傻瓜。

與一己獨大的帝王制、獨裁制、獨黨制或者民粹主義不同，民主制設計了完全不同的權力途徑。簡單講，民主制把選擇權交給所有的人，每一個人，而不是主政者自己絞盡腦汁越俎代庖為他們做決定。這麼多人同時來做選擇，不一定找到最好的選項，但一定不會是最壞的選項。因為在當他們看到苗頭不對的時候，會不失機會地重新考慮，重新選擇，如埃及人正在做的。而權力一邊倒的制度和領袖，會不顧一切地狂熱地一條死路走到底。比如二戰時的希特勒或大躍進文革時的毛澤東。套一句俗話：錢不是萬能的，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同理：民主不是萬能的，沒有民主是萬萬不能的。

民主讓埃及人開始重新選擇，他們不一定選得最好，但一定不會是最壞的。

2013-07-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