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原如畫 |
| 送交者: 有話好好說 2004年08月04日23:03:10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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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鄉在平原上。是北中國最北面那一大片平原。是綠得讓人想在她懷中靜靜睡去的那片平原。是那樣的一種平原——一覽無餘卻又意蘊幽深,坦坦蕩蕩而又微微起伏。在那片平原上,天有多大,地就有多寬。 最好是秋天,你站在平原這一端,放眼而望,你便看見苞米,高粱,黃豆......這些與人類共生了世世代代的樸素植物,在秋陽下因飽滿而沉醉。你看見秋水如晶而流,清澈得讓你的心都安靜。你便看見長長彎彎的村路像平原的血脈,輸送着源源不斷的金黃和深紅。你便看見風清雲淡的天空,雁們正無聲的南飛。還有瓦藍天空下那一座座溫存相依的小屋和屋檐下火一樣的一串串辣椒。倘是日出時分,野草總是在地平線上迎接並擁抱太陽,點點秋霜竟相反射太陽的萬道金光。 平原上有花。絕不是城市花園裡講究造型的那一種。平原的花零零星星疏疏落落的散布在村路邊,草地上,這一朵那一朵卻又相呼相應,就像平原上的人一樣。這些花冬天走了,春天再回來,該開就開,該落就落,不俗不媚,無怨無悔,也像平原上的人一樣。 平原上有草。草代表着平原的基本顏色,草綠則平原綠,草黃則平原黃。最讓人心醉的是大草甸子上“荒草碧連天”的那一種草:高高的,成片的,茂密飄搖,瀟瀟灑灑。你鑽進去,會發現那裡絕沒有現代文明的感覺,有的只是真真實實的古老而又年輕的大地。你會發現泥土的香味原來都藏在這草叢深處。有風了,你站在高處看那草:波起浪伏,極像大海。看看草,想想海,你會突然感悟出自然萬物間的某種對應和再現。你會在心裡對自己說——世界真好,大地真好,平原真好。 平原上有我。在我出生前的千萬年,平原就在那裡等我了。一條綠色的母親河——松花江在那片等我的平原上低低的吟唱着,一千次一萬次地呼喚着我。一九六四年那一年,想必是我該來了,平原便在秋日的陽光下迎接了我。當偉大而神奇的命運把我的生命交給平原,我就以深深的敬畏和虔誠追隨着她,擁有着她,熱愛着她,為她歡笑或流淚。 流浪在外的這些年,我離開了我的平原,就常常一個人閉上眼睛,想我的平原:那雨燕高歌的黃昏,那露珠燦爛的的清晨;那爬動着小瓢蟲的日光融融的牆角,喇叭花正像淘氣的孩子沿着柵欄攀援而上;某一種植物的尖稍上,總有一隻紅蜻蜓哲思般地一動不動;蚯蚓們在地下默默勞動;田鼠在壟上飛跑;馬群正越野而來;還有站在門口的農婦正嘹亮地呼喚遊戲的孩子... 我抱怨平原的時候,平原默默無聲;我為她歌唱時,平原仍是默默無語。平原有她自己的語言和表達方式。我生活在故鄉的那些年,她總有大地的芳香直沁我的肺腑,總有溫熱和風從我臉上輕輕地拂來拂去;盛夏的黃土路上,平原的熱氣總是從我的腳掌直傳到身上,傳到心裡直至每一根神經——平原如此深愛着她的兒子。 多年後的某一天,你將會看到一幅畫:湛藍深遠的天空上,流雲如縷,下面是碧草連天的蒼茫大地,一家三口和他們的愛犬,靜靜地長久地望着遠方那紅霞升騰的地平線——那在丘陵高山和林莽都見不到的地平線;那被高傲的現代建築所遺忘遮擋,甚至將要埋葬的那種平常而又不平常的萬古不滅卻越來越難見到的——暖暖的地平線呵! 如果你也是從平原出來的人,你會發現那畫布上有的不只是顏色,還有淚水。風起時,甚至能聽到一首低唱的歌謠。那幅畫,一定是我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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